第四十四章 只有愛莉認識有比較好嗎？
第四十四章 只有愛莉認識有比較好嗎？
事情原本卡住了。
而且卡得很徹底。
夜玉想接受超變手術。
MEI不答應。
理由也完全合理。
一個連姓名都不願意提供、過去查無資料、甚至主動承認自己曾經多次潛入逐火之蛾的人，突然走到總部門口要求把崩壞獸因子植入自己體內。
沒有任何正常的研究機構會立刻回答——
好。
躺上去吧。
於是。
夜玉被晾著了。
準確來說，是「暫緩」。
他本人對這個詞的理解非常簡單。
不給。
所以現在。
他坐在逐火之蛾內部的一間休息室。
桌上放著一杯水。
沒喝。
人也沒動。
面具朝著前方。
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直到門被打開。
「嗨♪」
夜玉：「……」
這個聲音。
他認識。
一道粉色的身影從門外探了進來。
然後。
愛莉希雅看見了坐在裡面的夜玉。
夜玉也看見了她。
兩邊安靜了一秒。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
「……咦？」
夜玉：「……」
「咦——？」
夜玉慢慢把面具轉向另一邊。
愛莉希雅已經走了進來。
「原來真的是你呀！」
「……」
「我剛剛還在想，今天怎麼突然有好多人在討論一個戴著奇怪面具、身分完全查不到，而且還自己承認偷偷潛入過逐火之蛾很多次的人。」
她來到夜玉旁邊。
稍微彎下腰。
「結果居然真的是你。」
夜玉：「……嗯。」
愛莉希雅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桌上的水。
「所以——」
她拖長聲音。
「你終於決定不躲啦？」
「不是。」
「那你怎麼自己跑進來了？」
「有事。」
「什麼事？」
「想當融合戰士。」
「……」
愛莉希雅安靜了。
夜玉轉回來。
「怎麼？」
愛莉希雅又眨了一下眼。
「你再說一次？」
「我要當融合戰士。」
「……」
「他們不給。」
愛莉希雅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
夜玉居然從她短暫的沉默裡感覺到了一種非常微妙的東西。
像是——
她突然不知道應該先問哪一個問題。
最後。
愛莉希雅拉開旁邊的椅子。
坐下。
「為什麼？」
「想試。」
「因為想變強？」
「不是。」
回答得很快。
「那是為了什麼？」
「好奇。」
「……」
愛莉希雅又沉默了一下。
然後。
笑了。
不是平常那種故意逗人的笑。
是真的被這個答案弄得有點想笑。
「所以你偷偷觀察逐火之蛾這麼久，最後第一次自己從正門走進來——」
「就是因為你好奇成為融合戰士是什麼感覺？」
「嗯。」
「……」
愛莉希雅抿住嘴。
夜玉看了她幾秒。
「想笑就笑。」
「噗。」
她真的笑了。
---
事情很快變得更加麻煩。
因為愛莉希雅出現之後。
原本逐火之蛾對夜玉唯一能夠確認的情報——
「查無此人」。
終於多了一條。
愛莉希雅認識他。
於是。
沒過多久。
夜玉又回到了原本那間房間。
MEI。
梅比烏斯。
夜玉。
以及——
愛莉希雅。
梅比烏斯看了一眼愛莉希雅。
又看向夜玉。
「妳認識他？」
「嗯哼♪」
愛莉希雅站在夜玉旁邊。
「算是吧。」
MEI立刻抓住那個用詞。
「算是？」
「因為他很神祕嘛。」
夜玉：「……」
「名字不告訴我。」
「來歷不告訴我。」
「住在哪裡也不告訴我。」
夜玉慢慢轉頭。
愛莉希雅笑得很開心。
「你看，我沒有亂說吧？」
「……沒有。」
MEI沉默。
很好。
有證人。
但是證人知道的東西好像也沒比她們多多少。
梅比烏斯卻抓到了另一件事。
「妳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愛莉希雅想了一下。
「很早以前哦。」
這句話。
終於有用了。
MEI的注意力立刻集中過來。
「多早？」
愛莉希雅沒有直接給出所有細節。
只是把自己能夠確定的部分說了出來。
這個人不是今天突然出現。
也不是第十律者之後才開始活動。
她早就見過他。
而且不只一次。
他確實長期出現在逐火之蛾相關事件附近。
卻始終沒有真正加入任何一方。
「所以。」
MEI確認。
「妳能證明他至少已經活動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可以呀。」
「沒有對逐火之蛾表現過敵意？」
愛莉希雅稍微想了一下。
「至少我看到的時候沒有。」
很精準。
沒有替夜玉保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回答自己確定的部分。
MEI點了點頭。
梅比烏斯則一直看著夜玉。
「那他的能力呢？」
愛莉希雅笑了一下。
「這個嘛——」
「他不告訴我。」
夜玉：「嗯。」
梅比烏斯：「……」
愛莉希雅繼續。
「來歷？」
「不說。」
「目的？」
「以前說是觀察。」
「身份？」
「不知道。」
「真名？」
「也不知道。」
每回答一次。
MEI面前那份夜玉的資料就顯得更加空白。
最後。
愛莉希雅自己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這樣看起來，好像確實很可疑呢。」
夜玉：「……」
妳是來幫忙的。
還是來補刀的。
---
不過。
愛莉希雅的出現確實改變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夜玉不再是一個「今天突然從世界上冒出來的人」。
至少有一個逐火之蛾的核心戰力可以證明——
他早就存在。
而且存在了很久。
MEI重新翻了一遍資料。
「即使如此，我仍然不能直接批准超變手術。」
夜玉：「哦。」
「但是。」
夜玉抬起頭。
「我們可以先進行評估。」
停頓。
「如果你的身體條件符合要求，並且沒有發現不可接受的風險——」
「你的申請可以進入實驗審核。」
夜玉：「……」
「也就是？」
「不是拒絕。」
「可以當？」
「我說的是進入審核。」
「所以可以當。」
「……」
MEI沒有回答。
愛莉希雅在旁邊笑。
梅比烏斯則忽然開口。
「我同意。」
MEI轉頭。
梅比烏斯支著臉。
「不是同意現在就做。」
她笑了笑。
「是同意讓他進入實驗評估。」
「原因？」
「妳不覺得很有趣嗎？」
「……」
「一個沒有任何身分資料，身體狀況完全未知，卻能多次避開逐火之蛾警戒系統的人。」
梅比烏斯看向夜玉。
「現在自己送上門。」
「還主動要求成為融合戰士。」
「我找不到拒絕『檢查』他的理由。」
最後兩個字。
她說得格外愉快。
夜玉：「……」
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愛莉希雅靠近了一點。
小聲說。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哦？」
「不。」
「真的？」
「嗯。」
愛莉希雅看著那張面具。
過了一會兒。
笑了笑。
「那好吧。」
她站直身體。
然後看向MEI。
這一次。
語氣稍微認真了一些。
「我不能保證他的來歷。」
「也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可是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妳們。」
MEI看向她。
愛莉希雅說：
「如果他真的想對逐火之蛾做什麼。」
「他根本不需要今天自己走進正門。」
房間安靜下來。
夜玉沒有說話。
梅比烏斯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MEI則看了夜玉很久。
這句話。
才是真正有分量的擔保。
不是「他是好人」。
不是「相信他」。
而是非常現實的一件事。
一個能夠在逐火之蛾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多次進出的人。
如果真的抱有敵意。
今天這種行為。
反而完全沒有必要。
最後。
MEI合上資料。
「好。」
夜玉：「嗯？」
「進入評估程序。」
「通過以後呢？」
「再討論超變手術。」
「……」
夜玉想了一下。
勉強接受。
「行。」
---
接下來幾天。
逐火之蛾第一次正式開始「研究」這個此前一直躲在他們視野之外的人。
結果。
第一輪檢查就開始出問題。
不是疾病。
不是身體虛弱。
也不是崩壞能適應性不足。
而是——
很多數據。
根本無法直接套進他們現有的人體標準。
夜玉坐在檢查設備裡。
非常配合。
抽血。
可以。
組織樣本。
可以。
神經反應。
可以。
生理數據。
可以。
只要不是問他從哪裡來。
基本都行。
而梅比烏斯。
肉眼可見地。
一天比一天開心。
夜玉。
肉眼不可見地。
一天比一天後悔。
因為有面具。
---
但最終。
評估還是被推進了下去。
不是因為逐火之蛾已經完全信任夜玉。
遠遠沒有。
而是因為從目前能夠確認的結果來看——
至少沒有發現足以直接否決實驗的理由。
再加上。
夜玉本人對風險完全知情。
依然堅持。
以及愛莉希雅的擔保。
最後。
MEI批准了。
不是加入逐火之蛾。
不是正式成員。
不是給予身份。
只是一次極其特殊的——
超變手術實驗資格。
---
實驗當天。
夜玉站在研究區外。
隔著一道門。
裡面。
是超變手術的實驗室。
他已經換掉平常的衣服。
必要的準備全部完成。
唯獨面具。
還戴著。
工作人員看了好幾次。
最後還是有人忍不住。
「那個……」
夜玉轉過頭。
「面具也需要取下。」
「……」
沉默。
很久。
「一定？」
「一定。」
「……哦。」
夜玉沒有立刻摘。
只是重新看向實驗室。
來了這麼久。
這還是第一次。
有人能用一句如此普通的話。
讓他站在原地思考這麼久。
門後。
梅比烏斯已經在等。
MEI也在。
各項設備完成準備。
崩壞獸因子的選擇與最後確認，則還沒有真正開始。
愛莉希雅站在不遠處。
沒有催他。
夜玉伸手。
指尖碰到面具邊緣。
停了一下。
從今天開始。
有些東西。
真的要不一樣了。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
成為融合戰士。
究竟是什麼感覺。
結果一路走到這裡。
身份暴露了一部分。
存在暴露了。
身體數據被研究了一遍。
還欠了一個愛莉希雅的人情。
現在甚至連一直戴著的面具。
都得第一次在這群人面前摘下來。
「……」
麻煩。
真的麻煩。
可夜玉沒有離開。
隔著最後一道門。
實驗室的燈已經亮起。
他站在那裡。
等待著自己的名字——
不。
直到現在。
逐火之蛾甚至依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而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人。
即將成為下一名接受超變手術的實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