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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約束之慘劇 其一

往事樂土黃金庭院(自嗨文 設定都是夢到什麼寫什麼 看個樂呵就行 勿深究) — www.pixiv.net · All chapters

第五十章 約束之慘劇 其一

如果後來的人一定要替那一天找一個開始。

那麼,大概沒有人能給出真正準確的答案。

因為「約束的慘劇」並不是從第一聲警報開始的。

也不是從第十一律者被確認的那一刻開始的。

更不是從第一名融合戰士倒下的時候開始的。

真正的開始——

也許只是某一天。

逐火之蛾的某座觀測站裡。

一盞燈。

熄滅了。

沒有人在意。

值班人員走過去。

拍了兩下。

燈又亮了。

「接觸不良?」

「可能吧。」

維修申請被扔進系統。

編號生成。

等待處理。

然後所有人繼續工作。

沒有人知道。

在距離他們數百公里之外。

另一盞燈。

也在同一秒。

熄滅。

---

第十律者之後。

逐火之蛾已經很久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輕鬆」了。

千人律者留下的傷口並不像一座被摧毀的城市那樣容易被看見。

城市可以重建。

道路可以重新鋪設。

倒塌的建築能重新立起來。

但是信任不行。

一千個人。

一千個原本屬於人類社會的人。

研究員。

士兵。

普通市民。

甚至可能是昨天還坐在自己身旁吃飯的人。

那場災難留下來最深的東西不是廢墟。

而是每個人心裡那句——

他會不會也是?

所以現在的逐火之蛾比以前安靜很多。

門禁增加了。

監控增加了。

身份驗證增加了。

走廊裡的人少了。

互相打招呼的人也少了。

很多人學會在進門前多看一眼身後。

學會在文件上多確認一次簽名。

學會在朋友突然沉默時,心裡先浮出一絲不應該存在的警惕。

人類贏了。

至少報告上是這樣寫的。

第十律者被消滅。

支配之鍵開始投入使用。

大量律者核心被轉化成武器。

融合戰士部隊的規模也在迅速擴張。

從軍事數據上看——

人類甚至比以前更強。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

這種「更強」。

本身也正在變成某種東西的養分。

---

MEI已經連續工作十七個小時。

桌面上的投影沒有關過。

一份又一份報告被打開。

關閉。

重新分類。

融合戰士部隊擴編。

神之鍵適配。

崩壞能監測網。

各地異常事件。

後勤缺口。

戰損。

人口遷移。

還有——

最近幾天開始出現的奇怪故障。

「博士。」

研究員把資料送到她面前。

MEI沒有抬頭。

「說。」

「第三十二號觀測站再次發生能源中斷。」

「原因。」

「沒有。」

MEI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叫沒有?」

「設備沒有故障。」

研究員自己也知道這句話很奇怪。

「我們更換過電路、能源模組和控制設備。昨天甚至把整套系統重新拆裝了一次。」

「結果?」

「正常。」

「那為什麼中斷?」

「不知道。」

MEI終於抬起頭。

研究員把另一份資料調出來。

「不只第三十二號。」

「最近七十二小時,十三座觀測站都出現過類似情況。」

十三。

這個數字讓MEI的視線停留了一瞬。

不是因為它有什麼特殊意義。

至少現在還沒有。

「分布。」

地圖展開。

十三個點。

彼此相距極遠。

沒有明顯規律。

MEI看了很久。

「時間。」

第二層資料覆蓋上去。

這一次。

她沒有立刻說話。

有些中斷只持續零點幾秒。

有些兩秒。

最長的一次不到六秒。

太短。

短到任何普通人都會把它當成設備問題。

但是——

「把所有事件按時間排序。」

研究員照做。

MEI看著那些數據。

第一起。

第二起。

第三起。

它們並不完全同步。

可是。

某種非常微弱的東西正在移動。

像漣漪。

又不像。

「崩壞能讀數呢?」

「沒有異常。」

「環境?」

「正常。」

「電磁?」

「正常。」

「人員?」

「……正常。」

MEI皺眉。

全部正常。

只有能源會在某個瞬間突然停止。

不是下降。

不是供能不足。

而是——

像被什麼東西從世界上短暫抹掉。

「繼續觀測。」

「提高這些區域的數據採樣頻率。」

「是。」

研究員離開。

MEI卻沒有立刻回到原本的工作。

她重新打開地圖。

十三個點。

安靜地亮著。

「……」

不知道為什麼。

她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

同一天。

另一個地方。

夜玉也看見了異常。

不是因為他正在逐火之蛾。

事實上。

自從上一次跑去告訴MEI她們——

自己成功成為融合戰士。

展示人為崩落。

順便把房間炸出一個洞。

修好。

控訴她們辜負自己的好心。

然後宣布不想幫忙之後。

他已經幾天沒有再出現在逐火之蛾。

說不幫。

目前真的沒有去幫。

此刻的夜玉只是坐在一棟廢棄建築的屋頂。

旁邊放著喝了一半的罐裝甜茶。

手裡則是一本筆記。

風吹過。

紙頁輕輕翻動。

夜玉伸手壓住。

「……」

然後。

他停下。

不是因為聲音。

而是六眼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變化。

很遠。

只持續了一瞬。

某片區域內。

能量的活動——

消失了。

夜玉抬起頭。

黑髮被風吹動。

面具仍然遮住整張臉。

他沒有動。

只是看著那個方向。

幾秒後。

一切恢復正常。

「……」

夜玉拿起甜茶。

喝了一口。

又放下。

筆記翻開。

寫。

「局部能量活動異常停止。」

停筆。

想了一下。

下面又加了一句。

「原因不明。」

沒有更多。

因為現在確實不知道。

他不會因為看見一個現象。

就直接替它取好名字。

只是。

這一次。

夜玉沒有像以前那樣寫完就算了。

他看了那個方向很久。

---

數日後。

第一批人死了。

不是戰士。

也不是融合戰士。

甚至不是崩壞高危地區的人。

那是一座小型能源研究設施。

凌晨三點十七分。

整座設施失去供電。

備用能源沒有啟動。

緊急電源沒有啟動。

獨立電池失效。

通訊中斷。

機械停止。

所有電子設備在同一瞬間失去作用。

三點十八分。

外界收到最後一條不完整訊息。

三點二十一分。

救援隊出發。

三點四十三分。

第一支隊伍抵達。

然後。

失聯。

第二支隊伍進入。

失聯。

直到逐火之蛾派出具有高崩壞能抗性的作戰單位。

才有人真正走到那座設施附近。

他們看到的不是廢墟。

建築還在。

牆沒有倒。

玻璃甚至大部分完整。

沒有爆炸。

沒有火災。

沒有崩壞獸。

只有安靜。

一種完全不正常的安靜。

越靠近。

設備越不穩定。

通訊器開始失真。

動力裝甲輸出下降。

神之鍵的反應也開始減弱。

領隊立刻下令後撤。

晚了。

最前方的一名士兵突然跪下。

「喂!」

旁邊的人伸手拉他。

下一秒。

自己的手也失去力氣。

不是疼痛。

不是中毒。

而是身體突然不再聽從意志。

肌肉抽搐。

呼吸紊亂。

視野迅速發黑。

「撤……」

領隊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

整個人便重重倒在地上。

後方人員幾乎是拖著他們逃出那片區域。

離開某個看不見的界線之後。

設備重新啟動。

燈亮了。

通訊恢復。

動力裝甲重新工作。

那些尚未死亡的人。

也開始重新呼吸。

沒有人明白發生了什麼。

直到資料送到MEI手裡。

---

「不是EMP。」

MEI說。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不是普通能源干擾。」

她把報告放大。

「不是崩壞能侵蝕。」

「也不是我們目前已知的任何武器。」

凱文站在另一側。

蘇也在。

維爾薇靠著桌邊。

梅比烏斯則盯著那幾名倖存者的生命數據。

愛莉希雅難得沒有笑。

「所有能源都失效了?」

她問。

MEI點頭。

「更準確地說。」

「不是失效。」

「是被壓制。」

維爾薇抬起頭。

「包括機械能源?」

「是。」

「電?」

「是。」

「崩壞能?」

「目前看來,也是。」

梅比烏斯忽然開口。

「那幾個人的心臟呢?」

房間安靜。

MEI看向她。

梅比烏斯指了指生命監測圖。

「這個。」

「還有這個。」

「他們不是因為缺氧才失去意識。」

「神經訊號先出問題了。」

蘇走近。

只看了幾秒。

神情便沉了下去。

人體不是完全依靠某種神祕的「生命力」活動。

神經。

肌肉。

心臟。

所有這些東西。

都建立在極其微弱、卻不可缺少的電化學活動上。

如果那個區域真的可以壓制「能量」本身。

那麼——

蘇低聲說。

「對普通人而言。」

「進去本身就可能致命。」

沒有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理解了另一件事。

普通人會死。

融合戰士呢?

沒有人知道。

凱文轉身。

「我去。」

MEI立刻回答。

「不行。」

「需要有人確認。」

「所以才不能讓你第一個進去。」

凱文看向她。

MEI沒有退讓。

「我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

「如果它對融合戰士的影響比普通人更強呢?」

「……」

這一次。

凱文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這個可能性。

存在。

而且非常合理。

融合戰士的力量。

本來就建立在崩壞獸因子之上。

如果那個區域真的能壓制崩壞能——

那麼越依賴這份力量的人。

可能越危險。

「先確認範圍。」

MEI說。

「再確認源頭。」

「最後才是戰鬥。」

梅比烏斯輕輕笑了一聲。

「如果它真的是律者呢?」

沒有人回答。

梅比烏斯卻自己說了下去。

「那可真是……」

「相當惡毒的能力。」

---

律者。

這個詞在幾個小時後第一次正式出現在報告裡。

沒有證據。

只是可能性。

但逐火之蛾已經不敢忽視。

因為範圍正在擴大。

最開始。

幾百公尺。

然後。

數公里。

再後來。

十幾公里。

而且不是穩定擴張。

它會消失。

會轉移。

會突然出現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位置。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試驗自己的力量。

一次。

一次。

又一次。

人類也在試。

無人機。

失效。

遠端探測器。

失效。

崩壞能驅動設備。

失效。

常規車輛。

接近一定範圍後停止運作。

純機械裝置能比電子設備多撐一段距離。

但最終仍然會受到影響。

逐火之蛾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敵人。

以前的律者很強。

強到能摧毀城市。

凍結大陸。

焚燒一切。

扭曲重力。

侵入意識。

可是那些敵人至少遵循一個最基本的邏輯。

人類製造更強的武器。

培養更強的戰士。

利用律者核心。

製造神之鍵。

讓融合戰士變得更多。

然後——

去打。

可現在。

有一個東西正在回答人類。

你們不是依靠能量嗎?

那就不要用了。

你們不是依靠崩壞對抗崩壞嗎?

那我就讓崩壞能本身失去意義。

你們不是把身體改造成超越人類的戰士嗎?

那我連維持你們身體活動的能量一起奪走。

這不是更大的火。

不是更冷的冰。

不是更強的重力。

而是——

不准。

人類用了十次崩壞。

學會了十次。

進化了十次。

終於打造出一支足以正面對抗律者的軍隊。

於是第十一次。

某種東西給出的答案是。

那就讓你們不能戰鬥。

---

伊甸第一次知道消息時。

正在進行神之鍵的測試。

第九神之鍵。

星海諧律。

那把武器與她之間有一種非常奇妙的契合。

其他人操作它時。

看到的是威力。

數值。

輸出。

引力。

伊甸卻總覺得。

那裡面有聲音。

不是實際存在的樂聲。

而是某種「和諧」。

又或者——

不和諧。

她剛結束一次測試。

工作人員便匆匆跑來。

「伊甸。」

「嗯?」

「任務取消。」

伊甸停住。

「原因呢?」

「所有融合戰士進入緊急待命。」

笑意從伊甸臉上慢慢淡去。

「律者?」

對方沒有回答。

這就已經是答案。

伊甸低頭。

看向手中的神之鍵。

幾秒後。

她把它收起來。

「我明白了。」

沒有更多。

她轉身離開測試場。

只是走到門口時。

她又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那把剛剛才開始真正與自己「合拍」的武器。

不知道為什麼。

她忽然產生一個很奇怪的念頭。

如果有一天。

連聲音都無法傳遞呢?

那麼。

音樂還存在嗎?

---

櫻收到命令時。

正在擦刀。

很簡單的命令。

待命。

沒有任務地點。

沒有目標資料。

沒有作戰計畫。

只有待命。

這本身就不正常。

她把刀收回鞘中。

走出房間。

走廊上的普通士兵看見她。

有人移開視線。

有人停了一瞬。

也有人下意識離遠了一點。

櫻全部看見了。

沒有說什麼。

第十律者留下來的裂痕還在。

而融合戰士與普通人之間的距離。

正在變得比以前更明顯。

怪物。

兵器。

人類。

這三個詞之間的界線。

從來沒有真正清楚過。

櫻走過他們身邊。

腳步沒有停。

現在不是在意這些事情的時候。

因為她能感覺到。

整座基地。

正在準備一場規模遠超平常的戰鬥。

---

科斯魔坐在運輸機裡。

沒有說話。

他身邊全是融合戰士。

有些認識。

有些只見過幾次。

更多的。

連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每個人都很強。

至少。

曾經很強。

這支部隊如果放在幾年前。

任何一個國家看見都會覺得瘋狂。

人類居然能製造這麼多足以與崩壞獸正面作戰的怪物。

可現在。

機艙裡沒有一個人在開玩笑。

因為任務簡報上的第一行。

非常簡單。

「禁止在未得到命令前進入目標區域。」

第二行。

「禁止擅自使用崩壞能。」

第三行。

「任何身體不適立即後撤。」

科斯魔看了很久。

旁邊有人問。

「你怕了?」

科斯魔搖頭。

不是。

他只是想不明白。

如果連力量都不能用。

那他們為什麼來?

可是很快。

他自己得到了答案。

因為除了他們。

沒有人能來。

這個答案並沒有讓人安心。

反而更加令人不舒服。

---

帕朵沒有來。

因為她現在還躺在病床上。

前幾天的任務讓她傷得不重。

但昏迷了很久。

醫療人員堅持不讓她下床。

這一次。

她罕見地沒有討價還價。

不是因為突然變乖。

單純是真的起不來。

罐頭蜷在床尾。

帕朵睜開眼睛。

天花板。

白色。

「……」

外面好安靜。

她翻了個身。

「罐罐。」

貓抬頭。

「你有沒有覺得……」

帕朵停了一下。

「今天是不是少了很多人啊?」

罐罐當然不會回答。

她重新躺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

胸口有點悶。

像做了一個忘記內容的噩夢。

帕朵伸手。

摸摸罐罐。

「算了。」

「睡覺睡覺。」

「等咱醒了再說。」

她閉上眼。

並不知道。

這一覺。

會讓她錯過一場後來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從未見過的戰爭。

---

而在另一邊。

華遇見了千劫。

不是特意。

至少華不是。

她只是剛結束任務調動。

走過轉角。

然後。

前面的路被人擋住。

華停下。

「千劫。」

沒有回答。

千劫只是站在那裡。

他們之間其實沒有多少適合普通交流的話題。

更準確一點說。

千劫和大多數人都沒有。

華準備繞過去。

「華。」

她停下。

千劫很少這樣叫她。

不是因為禮貌。

只是他通常懶得叫。

「怎麼了?」

千劫轉過身。

面具遮住他的臉。

所以華看不見任何表情。

只能聽見那個一如既往帶著壓迫感的聲音。

「問你一件事。」

「嗯。」

「你的隊長。」

華的手指。

停住。

只是三個字。

周圍的一切突然遠了一點。

卑彌呼。

那個名字甚至沒有被說出來。

可華知道。

千劫在說誰。

「……隊長怎麼了?」

千劫向前走了一步。

「她變成律者以後。」

華沒有動。

「在被凱文殺死之前。」

「……」

「她有沒有發出哀嚎?」

空氣安靜了。

華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

而是那一瞬間。

很多東西同時回來了。

火。

高溫。

警報。

失控的城市。

還有那個曾經會站在第五小隊前面的人。

最後卻站到了人類的對面。

凱文。

天火。

死亡。

以及——

她一直不願意真正重新聽見的聲音。

千劫沒有催。

這反而比催促更殘酷。

華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

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

有嗎?

那是律者的聲音。

還是卑彌呼的?

那個時候的她。

到底還是不是她的隊長?

如果是。

她最後有沒有痛?

如果不是。

那自己為什麼直到今天。

還會夢見?

「我不知道。」

最後。

華只能這樣說。

千劫沉默。

「……」

華低下頭。

「我不知道。」

第二次。

聲音更輕。

千劫沒有再問。

他轉身。

像是這個答案本來就不重要。

又或者。

重要到他不想再聽。

華看著他的背影。

忽然想叫住他。

不知道為什麼。

「千劫。」

他停下。

沒有回頭。

華張口。

卻沒有想好要說什麼。

就在這時。

世界——

安靜了。

---

不是比喻。

是真的安靜。

華第一個察覺到的。

是燈。

頭頂的照明設備。

熄滅。

接著。

是通訊器。

失去訊號。

然後。

遠處原本持續運轉的機械聲。

停止。

一個。

兩個。

全部。

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

從世界的一端緩慢掃過來。

把所有正在活動的東西。

一個接著一個。

按掉。

華猛地抬頭。

「千劫!」

千劫已經轉身。

兩個人同時看向走廊盡頭。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可是。

某種東西。

來了。

沒有顏色。

沒有形狀。

沒有聲音。

甚至沒有可以被肉眼看見的邊界。

它只是——

蔓延。

第一秒。

走廊盡頭的燈熄滅。

第二秒。

牆上的顯示器黑掉。

第三秒。

自動門停止。

第四秒。

華感覺到了。

自己的力量。

正在消失。

「……!」

崩壞能反應驟降。

身體裡原本已經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力量。

像被直接掐住。

不是耗盡。

不是抽走。

而是——

不准存在。

華立刻後退。

「千劫!退!」

千劫沒有退。

他看著前方。

那就是千劫。

看見危險。

第一反應從來不是跑。

而是——

往前。

「等等!」

華伸手。

晚了。

千劫向前踏出一步。

跨過了那條看不見的界線。

然後。

倒了。

沒有戰鬥。

沒有怒吼。

沒有火焰。

沒有反抗。

甚至沒有一個能被稱為「交鋒」的瞬間。

前一秒。

他還站著。

下一秒。

砰!

整個人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華愣住了。

「……」

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

沒有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

那是千劫。

那個可以徒手撕裂崩壞獸。

那個會在所有人都覺得應該撤退時往前走。

那個就算被打到渾身是血,也只會更加憤怒的怪物。

現在。

躺在地上。

一動不動。

「千劫!」

華衝過去。

剛靠近。

自己的腿立刻一軟。

不對。

危險。

她強行停下。

伸手抓住千劫的手臂。

拖。

只是這一瞬間。

華自己的心跳便出現紊亂。

手指失去知覺。

視野邊緣發黑。

羽渡塵沒有回應。

崩壞能——

近乎消失。

華咬牙。

往後。

一步。

第二步。

把千劫從那條看不見的界線裡硬生生拖出來。

離開範圍的瞬間。

「哈——!」

空氣重新灌進肺裡。

華跪在地上。

大口喘息。

心跳逐漸恢復。

手指開始重新有感覺。

她沒有管自己。

立刻去確認千劫。

還活著。

但意識完全消失。

「……」

華看著他。

第一次真正理解MEI報告裡那句話。

不要進入。

不是因為裡面有多強的敵人。

而是——

進去。

本身就是攻擊。

---

警報終於從未被覆蓋的區域響起。

刺耳。

混亂。

大量人員開始撤離。

「約束區域擴張!」

「第三防線失去能源!」

「融合戰士部隊後撤!」

「不要接觸邊界!」

「重複!不要接觸!」

華把千劫背起來。

很重。

她沒有停。

一路向外。

經過轉角時。

幾名士兵跑過來。

「華!」

「千劫怎麼了?!」

華只說了一句。

「碰到了。」

「什麼?」

「他只碰到那個範圍。」

華喘著氣。

「一下。」

士兵的臉色變了。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千劫。

一下。

倒了。

沒有比這更直接的情報。

---

MEI收到消息時。

整個指揮中心安靜得可怕。

「確認?」

「確認。」

「接觸時間?」

「不到一秒。」

「結果。」

「立即失去意識。」

MEI沒有說話。

旁邊的研究員臉色蒼白。

「博士……」

「如果連千劫都——」

「不要下結論。」

MEI打斷。

「他的情況特殊。」

「不能直接作為所有融合戰士的標準。」

嘴上這樣說。

可她的手。

已經慢慢握緊。

因為最糟糕的猜測。

正在變成現實。

這個敵人。

不是比融合戰士更強。

它甚至根本不需要和融合戰士比較強弱。

它只是讓他們——

不能成為融合戰士。

「律者反應確認了嗎?」

「……確認。」

研究員將最新數據調出。

核心反應。

崩壞能異常。

所有證據逐漸指向同一個答案。

第十一律者。

MEI看著螢幕。

很久。

最後。

在作戰檔案的最上方。

輸入新的名稱。

第十一律者。

停頓。

第二行。

權能暫定:能量抑制。

又停了一下。

第三行。

危險等級:最高。

---

華沒有把千劫送往普通醫療區。

因為沒用。

普通醫生根本不知道他的身體究竟是什麼。

更何況。

如果第十一律者的權能真的專門針對能量與融合戰士。

千劫這種情況。

更不適合按照普通傷員處理。

她最終把人送往研究區。

梅比烏斯那裡。

門打開。

梅比烏斯抬頭。

第一眼看到華。

第二眼。

看到她拖進來的人。

「……」

她難得沉默了一瞬。

「千劫?」

「嗯。」

「誰把他打成這樣?」

華搖頭。

「沒有人。」

梅比烏斯的動作停住。

華把千劫放到檢查台上。

「他碰到了那個範圍。」

「然後?」

「倒了。」

「……」

梅比烏斯走過來。

檢查。

生命反應還在。

但整個狀態異常得令人不舒服。

「多久?」

「一瞬間。」

「一瞬間?」

「嗯。」

梅比烏斯安靜了。

這一次。

她沒有笑。

她太清楚千劫是什麼東西。

也正因如此。

眼前這個結果才真正有價值。

而且——

可怕。

「妳要回去?」

她忽然問。

華點頭。

「嗯。」

「知道那東西對妳也有效?」

「知道。」

「知道可能會死?」

「知道。」

梅比烏斯抬頭。

華站在那裡。

年輕。

甚至仍然帶著那種與整個逐火之蛾格格不入的青澀。

她不是凱文。

不是愛莉希雅。

也不是千劫。

可她的回答沒有猶豫。

「那裡還有人。」

只是這一句。

梅比烏斯看了她幾秒。

最後低下頭。

「去吧。」

華轉身。

走到門口。

「華。」

她停下。

「別死了。」

華沒有回頭。

只是很輕地。

「嗯。」

門關上。

梅比烏斯重新看向昏迷的千劫。

「……」

第一次。

她對這個新律者產生的不是研究興趣。

而是純粹的厭惡。

因為這種能力。

實在太不講道理了。

---

與此同時。

世界各地。

相同的事情開始發生。

第一支融合戰士小隊失聯。

第二支。

第三支。

有人甚至沒能抵達律者所在的位置。

只是進入結界。

倒下。

普通士兵更慘。

融合戰士至少還有經過改造的肉體。

普通人一旦深入。

心臟。

神經。

肌肉。

所有維持生命的活動都開始崩潰。

坦克停下。

飛機墜落。

炮火熄滅。

神之鍵沉默。

人類幾十年建立起來的科技。

在那片看不見的領域裡。

一件一件。

變成廢鐵。

而融合戰士——

那些原本被視為人類對抗崩壞最終答案的人。

第一次成批倒下。

不是被殺死。

不是被擊敗。

只是。

走進去。

然後再也沒有走出來。

---

凱文站在最前線。

遠方。

什麼都看不見。

沒有火焰。

沒有冰雪。

沒有風暴。

沒有第九律者那種能讓整座城市崩塌的重力異象。

只有一片安靜的土地。

但所有儀器都在告訴他。

那裡不能進去。

身後。

融合戰士正在集結。

數十。

數百。

那是人類用無數實驗。

無數死亡。

無數犧牲。

才換來的軍隊。

以前。

只要他們站在這裡。

普通士兵就會安心。

因為這代表。

人類最強的力量到了。

今天。

沒有人安心。

愛莉希雅走到凱文旁邊。

她也沒有像平常那樣先說一句輕鬆的話。

只是看著遠方。

「千劫倒了。」

凱文點頭。

「我知道。」

「華把他送回去了。」

「嗯。」

短暫沉默。

愛莉希雅問。

「凱文。」

「嗯。」

「你覺得我們能贏嗎?」

凱文沒有立刻回答。

這對他而言。

很少見。

過了幾秒。

他握緊手中的武器。

「能。」

愛莉希雅看向他。

凱文依舊望著前方。

「必須能。」

不是自信。

而是沒有第二個答案。

愛莉希雅沒有笑。

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

「……嗯。」

「那就贏吧。」

---

更遠的地方。

夜玉站在高樓頂端。

他也看見了。

這一次。

不是零點幾秒的異常。

不是一個需要寫進筆記裡慢慢研究的現象。

而是一片巨大的——

空白。

六眼看見能量流動。

看見結構。

看見崩壞能。

看見普通人無法觀測的東西。

可是現在。

遠方有一塊區域。

正在把這些東西一層一層壓下去。

夜玉站了很久。

沒有動。

風從身旁吹過。

黑色風衣微微晃動。

面具遮住他的臉。

沒有人能看見他的表情。

「……」

他想起自己前幾天才說過的話。

「我不想幫你們。」

說得很好。

很有骨氣。

夜玉低頭。

看了一眼遠處正在集結的逐火之蛾部隊。

又看了一眼那片領域。

「……」

沉默。

很久。

最後。

他拿出那罐還沒喝完的甜茶。

喝了一口。

「麻煩死了。」

沒有出手。

至少。

現在還沒有。

因為他仍然不知道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六眼負責觀察。

其他能力負責回答。

在回答之前。

先看。

所以夜玉站在那裡。

看著第一批融合戰士踏入結界。

看著能量被壓制。

看著生命反應一個接著一個消失。

也看著逐火之蛾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他們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所有進步。

所有武器。

所有技術。

所有融合戰士。

在這一名律者面前。

可能全部都是弱點。

夜玉沒有說話。

只是慢慢把罐子放下。

而遠方。

新的作戰命令已經下達。

大量融合戰士開始向那片沒有聲音的土地前進。

沒有人知道。

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

已經不會再回來。

後來。

倖存者替這場戰爭取了一個名字。

不是勝利。

不是討伐。

甚至不是第十一次崩壞。

而是——

「約束的慘劇。」

而此刻。

慘劇。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