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約束之慘劇 其三
第五十二章 約束之慘劇 其三
第三次總攻開始後的第十一分鐘。
第一道防線。
消失了。
不是被攻破。
也不是撤退。
而是——
沒有了。
指揮中心的大型戰術投影上，代表第一梯隊的藍色光點原本還密密麻麻地向前推進。
下一秒。
一片熄滅。
沒有求救。
沒有最後通訊。
沒有爆炸。
沒有任何足以讓人意識到「他們正在死亡」的聲音。
只是一大片藍色。
變成灰色。
研究員僵在操作台前。
「……」
MEI看著螢幕。
「確認。」
「博士……」
「確認生命反應。」
研究員的手指開始發抖。
「第一梯隊……」
「生命訊號大量中斷。」
「數量。」
「七十……」
他停住。
因為數字又變了。
「八十一。」
又變。
「八十九。」
又一個。
「九十。」
整個指揮中心。
沒有人說話。
MEI只是盯著那些正在熄滅的光點。
九十一。
九十二。
九十三。
最後。
停下。
九十七。
第三次總攻開始。
十一分鐘。
第一梯隊。
九十七名融合戰士失去生命訊號。
他們甚至沒有抵達律者。
「第二梯隊停止推進。」
MEI開口。
沒有人動。
「第二梯隊停止推進！」
「是！」
命令傳出。
可是。
太遲了。
約束領域。
再次擴張。
---
「後退！」
凱文的聲音穿過戰場。
沒有通訊器。
通訊早就不能用了。
只能喊。
「全部後退！」
前方的人開始轉身。
可是。
結界比他們快。
那道看不見的邊界從後方追上。
第一個人身體一僵。
倒下。
第二個人還想拉他。
自己也跪了下去。
第三個。
第四個。
「不要停！」
凱文一把抓住離自己最近的人。
拖著往外。
身體正在變重。
不是那個人。
是他自己。
崩壞能被壓制。
帕凡提因子開始沉寂。
力量正在離開。
心跳。
變慢。
呼吸。
變得困難。
凱文咬牙。
繼續走。
一步。
再一步。
腳下。
到處都是人。
有些還在動。
有些已經不動了。
有人伸出手。
凱文抓住。
另一隻手已經有人。
只能——
「抓住我！」
那個人抓住他的衣服。
凱文拖著兩個人。
繼續。
前面。
還有第三個。
他看見了。
對方也看見他。
只有不到十公尺。
凱文停了一瞬。
不能。
理智告訴他。
兩個已經是極限。
再多一個。
三個人可能全部死。
可是那個人還活著。
「……」
凱文鬆開其中一隻手。
把那個人交給剛剛恢復一些力量的隊員。
「帶走！」
然後。
轉身。
重新衝進去。
「凱文！」
沒有人攔得住。
八公尺。
六公尺。
那名融合戰士已經趴在地上。
手指還在動。
四公尺。
凱文自己的視野開始發黑。
兩公尺。
他伸手。
抓住。
拖。
一步。
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下一拍。
遲了。
凱文膝蓋砸地。
「……！」
沒有力量。
那種感覺。
對凱文而言陌生得近乎荒謬。
他的身體早已習慣強大。
習慣低溫。
習慣崩壞能。
習慣任何人都會下意識認為——
只要凱文還站著。
就還有辦法。
現在。
他的身體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告訴他。
沒有。
沒有辦法。
至少不是靠這種方式。
凱文撐住地面。
重新站起來。
拖著那個人。
走。
---
愛莉希雅的箭在半空中熄滅。
不是被擋下。
而是維持箭矢的能量結構。
崩潰了。
她看了一眼。
沒有浪費第二支。
直接把弓收起。
前方有人倒下。
愛莉希雅跑過去。
扶住。
「還好嗎？」
沒有回答。
「聽得到我嗎？」
那個人的嘴唇動了一下。
愛莉希雅靠近。
「……媽媽。」
只有兩個字。
她的動作停了一瞬。
不是叫她。
當然不是。
那個人甚至已經看不清她是誰。
「嗯。」
愛莉希雅還是回答了。
「我在哦。」
她把人背起來。
「先出去。」
一步。
兩步。
背上的呼吸很弱。
愛莉希雅繼續走。
「等出去以後，再跟我說你媽媽的事，好不好？」
沒有回答。
「我很會聽人說話的哦。」
還是沒有。
「真的。」
愛莉希雅笑了一下。
只是這一次。
沒有人看見。
「所以呀。」
「再撐一下。」
背上的手。
慢慢滑下去。
愛莉希雅停住。
「……」
沒有呼吸了。
她站在原地。
一秒。
兩秒。
然後。
把那個人背得更穩。
繼續走。
至少。
不能留在這裡。
---
「左邊！」
櫻轉身。
一名融合戰士倒下。
她瞬間衝過去。
接住。
另一側。
又一個。
「櫻！」
她看見。
太遠。
至少三十公尺。
結界正在擴張。
去。
來得及嗎？
不知道。
櫻把手上的人交給隊友。
「帶他出去。」
「妳呢？」
沒有回答。
她已經消失。
速度。
是她最擅長的東西。
十公尺。
二十。
崩壞能迅速下降。
腳步開始沉重。
二十五。
前方那個人已經趴在地上。
二十八。
櫻伸手。
抓住。
下一秒。
自己的腿失去力量。
砰！
兩個人一起倒下。
「……！」
櫻咬牙。
撐起來。
不行。
速度沒有了。
那就走。
她把人拖起來。
一步。
第二步。
身體裡的崩壞獸因子正在被壓制。
每走一步。
都比上一步更難。
那名融合戰士忽然抓住她。
「放……」
「閉嘴。」
「妳……」
「閉嘴。」
櫻繼續拖。
「兩個……會一起……」
「我知道。」
「那就——」
櫻停了一瞬。
「我妹妹還在等我。」
那個人怔住。
「所以。」
櫻重新往前。
「我不會死。」
一步。
「你也別死。」
---
科斯魔的人為崩落。
失敗了。
不是他不會。
而是——
根本展不開。
他嘗試釋放更深層的力量。
只有一瞬。
身體表面出現變化。
下一秒。
全部被壓回去。
像剛剛點燃的火。
被一隻手直接掐滅。
「……」
科斯魔第一次真正感覺到恐懼。
不是因為自己變弱。
而是因為。
他突然發現。
自己一直害怕的那份力量。
那份讓他覺得自己像怪物的力量。
在這裡。
甚至連被稱為怪物的資格都沒有。
約束。
根本不在乎。
英雄也好。
怪物也好。
融合戰士也好。
普通人也好。
全部一樣。
不准。
前方。
有人倒下。
科斯魔跑過去。
「喂！」
沒有反應。
他摸到頸側。
還有。
很弱。
背起來。
轉身。
「科斯魔！」
另一邊。
又有人叫他。
他回頭。
兩個。
一個已經失去意識。
另一個還勉強站著。
科斯魔看著背上的人。
又看那兩個。
三個。
他帶不走。
這一次。
真的帶不走。
「……」
腦海裡忽然出現第二部分那個問題。
如果任務和一個人的命衝突。
怎麼選？
現在。
問題變了。
三條命。
只能救兩條。
怎麼選？
沒有時間。
「你！」
科斯魔指向還能站的人。
「抓住他！」
「什麼？」
「我背一個。」
「你拖一個。」
「一起走！」
那人愣了一下。
立刻照做。
沒有選。
或者說——
科斯魔拒絕選。
能帶幾個。
帶幾個。
先走。
---
伊甸手中的星海諧律徹底沉默。
這一次。
不是暫時。
至少在結界裡。
完全沒有回應。
她看著手中的神之鍵。
沒有失望。
只是把它收起來。
然後。
撿起地上一把普通的槍。
旁邊的人愣住。
「那個沒用。」
「我知道。」
伊甸檢查彈匣。
純機械結構。
還能工作一小段距離。
「但是比空手好。」
沒有人想到。
曾經站在世界最耀眼舞台上的伊甸。
有一天會站在滿是屍體的戰場上。
拿著一把最普通的槍。
沒有燈光。
沒有掌聲。
沒有音樂。
她扣下扳機。
砰！
遠處一隻崩壞獸倒下。
第二槍。
砰！
第三槍。
然後。
卡住。
伊甸看了一眼。
扔掉。
撿起另一把。
旁邊的融合戰士看著她。
「妳可以撤。」
伊甸沒有回頭。
「你也可以。」
「……」
「你為什麼不走？」
那人沉默。
伊甸輕輕笑了一下。
「那我也是。」
砰！
槍聲。
在無聲的領域裡。
反而顯得異常清楚。
---
華第一次看見羽渡塵的羽毛消失。
不是使用。
只是消失。
一片赤紅色羽毛在她指尖凝聚。
維持不到一秒。
散掉。
「……」
華看著自己的手。
再試。
出現。
消失。
第三次。
甚至沒有完全成形。
她終於理解。
如果要在這裡使用第一額定功率。
自己需要付出的東西。
恐怕比MEI預測的更多。
因為她不是在正常環境裡使用。
而是在一個連羽渡塵本身都會被壓制的地方。
要讓它燃燒。
就必須先用更多東西。
讓火存在。
「華！」
她回頭。
蘇。
他的狀況也不好。
臉色蒼白。
精神感知受到嚴重壓制。
「前面不能再走。」
「還有多遠？」
「不知道。」
「律者呢？」
「感知不到。」
華看向前方。
一片廢墟。
什麼都沒有。
「那就繼續。」
蘇抓住她。
「華。」
她停下。
「妳準備用羽渡塵？」
「……」
沒有回答。
已經是回答。
蘇的聲音沉下來。
「第一額定功率會燃燒妳的記憶。」
「我知道。」
「不是普通消耗。」
「我知道。」
「失去的東西可能永遠回不來。」
「我知道。」
三次。
蘇沉默。
華看著前方。
「可是。」
她的聲音很輕。
「如果不用。」
遠處。
又有人倒下。
「他們現在就在消失。」
蘇沒有說話。
因為這是事實。
華低頭。
「記憶很重要。」
「嗯。」
「我不想忘記。」
第一次。
她把這句話說得這麼直接。
不是責任。
不是任務。
不是「我應該」。
而是——
我不想。
「我不想忘記隊長。」
「不想忘記第五小隊。」
「不想忘記那些人。」
她停了一下。
「可是如果我為了不忘記他們。」
「看著現在的人死。」
「……」
華握緊手。
「那我記得他們。」
「又有什麼意義？」
蘇閉上眼。
沒有答案。
因為這不是一道有正確答案的題。
---
指揮中心。
融合戰士死亡人數。
三百零九。
三百二十一。
三百四十。
MEI已經不再盯著總數。
因為沒有用。
她現在只看剩餘戰力。
「北側？」
「崩潰。」
「東側？」
「還能維持。」
「核心探測？」
「失敗。」
「凱文？」
「還在前線。」
「愛莉希雅？」
「失聯十三分鐘後重新出現，目前正在撤送傷員。」
「蘇？」
「第三戰區。」
「華？」
「同區域。」
「櫻？」
「第四戰區。」
「科斯魔？」
「還活著。」
每一次聽見「還活著」。
現在都像一種奢侈。
MEI低頭。
戰術圖上。
原本代表融合戰士部隊的藍點。
已經稀疏得不像一支軍隊。
她忽然想起。
超變手術剛開始的時候。
一名融合戰士的成功。
足以讓整個研究團隊歡呼。
後來。
技術成熟。
數量增加。
一百。
兩百。
數百。
人類開始習慣。
開始把他們編成小隊。
編成部隊。
寫進戰力表。
變成數字。
直到今天。
那些數字。
又一個一個。
變回名字。
因為每少一個。
就有人跑進來報告。
「某某死亡。」
「某某失聯。」
「某某無法救治。」
MEI閉了一下眼。
「……」
只有一下。
「繼續。」
---
梅比烏斯沒有在前線。
她的戰場。
是一張實驗台。
千劫躺在上面。
這一次。
沒有固定帶。
因為沒有意義。
如果他想起來。
那些東西攔不住。
梅比烏斯站在旁邊。
手裡拿著最新的檢測資料。
她已經很久沒有露出笑容。
「你確定？」
千劫沒有回答。
「我再問一次。」
「閉嘴。」
「很好。」
梅比烏斯把資料放下。
「那就當你確定。」
她轉身。
準備設備。
不是最初意義上的超變手術。
千劫早已不是普通人。
非天的因子早已融進他的身體。
現在真正要做的。
是把那個一直被他壓住、連她都無法完全理解的異常。
逼出來。
利用它。
或者——
被它殺死。
「成功率？」
千劫忽然問。
梅比烏斯停了一下。
然後笑了。
「你居然會問？」
「說。」
「不知道。」
「……」
「沒有先例。」
梅比烏斯回頭。
「你的身體本來就不是能套進正常模型的東西。」
「那就開始。」
「不怕死？」
千劫冷笑。
「妳不是知道我的秘密了嗎？」
梅比烏斯沒有回答。
「那妳就該知道。」
千劫躺下。
「這種東西。」
「還殺不了我。」
設備啟動。
梅比烏斯看著他。
最後。
只說了一句。
「希望如此。」
---
第一個小時。
千劫沒有叫。
第二個小時。
還是沒有。
第三個小時。
設備開始出現異常。
第四個小時。
梅比烏斯第一次停下手上的操作。
不是因為千劫快死了。
而是因為——
數據太奇怪。
「……」
她盯著螢幕。
千劫的身體。
不是在適應。
也不是單純排斥。
而是在——
壓制。
主動。
持續。
極其暴力地。
把某種東西鎖在身體更深處。
就像他的身體裡。
真的存在一道門。
而門後面。
有東西想出來。
千劫則一直站在門前。
不讓它出來。
梅比烏斯第一次。
沒有因為未知而興奮。
反而皺起眉。
「你到底……」
沒有人回答。
千劫已經失去意識。
但即使失去意識。
那道門。
依然關著。
---
戰場。
第十七個小時。
華跪下了。
不是受傷。
是累。
膝蓋落地的一瞬間。
她甚至沒有立刻發現。
直到蘇扶住她。
「夠了。」
「……還沒有。」
「妳已經進去四次。」
「還能動。」
「那不代表還能戰鬥。」
華想站起來。
第一次。
沒成功。
第二次。
成功了。
「你看。」
她說。
蘇沒有笑。
華自己也沒有。
前方。
結界又在移動。
「蘇。」
「嗯。」
「如果我忘了。」
蘇看向她。
華沒有看他。
「你會記得嗎？」
蘇沉默。
「記得什麼？」
「第五小隊。」
「隊長。」
「還有……」
她停住。
似乎忽然發現。
自己想記住的東西。
比想像中多。
「很多。」
蘇看著她。
「會。」
華轉頭。
「真的？」
「嗯。」
「如果妳忘記。」
蘇的聲音很平靜。
「我會告訴妳。」
「一遍不夠。」
「就兩遍。」
「兩遍不夠。」
「就一直說。」
華看了他很久。
然後。
很輕地。
笑了一下。
「好。」
---
夜玉第一次離開高處。
他走到戰區外圍。
沒有進去。
只是比任何一次都近。
地上。
到處都是被拖回來的人。
醫療人員忙得根本沒有人注意他。
偶爾有人看見那個戴著面具的陌生人。
也只當是某支特殊部隊的人。
夜玉沒有解釋。
他走過。
腳步停下。
一具屍體。
再走。
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
太多了。
不是數據。
這次真的不是。
近距離以後。
六眼會看見更多。
停止的心臟。
失去活動的神經。
被約束強行壓垮的細胞。
沒有傷口。
沒有外傷。
甚至很多人的表情都沒有痛苦。
只是死了。
夜玉站在那裡。
很久。
旁邊。
兩個醫療人員抬著一具屍體經過。
「這邊沒位置了！」
「後面！」
「後面也滿了！」
「那放哪？！」
沒有人回答。
最後。
他們只能把人暫時放在牆邊。
夜玉看著。
「……」
有人從他旁邊跑過。
撞到肩膀。
「抱歉！」
沒有停。
夜玉也沒有說話。
他抬頭。
看向遠處那片領域。
自己前幾天才說過。
不幫。
現在。
他仍然沒有出手。
可是。
那句話。
開始變得有點刺耳。
不是因為有人責怪他。
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裡。
是他自己。
記得。
「……」
夜玉轉身。
離開醫療區。
沒有消失。
只是走向更靠近前線的位置。
---
第二十二個小時。
約束之律者。
第一次被確認位置。
不是因為雷達。
不是因為崩壞能探測。
那些東西在核心區域根本沒用。
是一名融合戰士。
用眼睛。
看見了。
然後。
用最後的力氣。
走回來。
他走了整整四公里。
沒有通訊。
沒有載具。
沒有神之鍵。
右腿已經失去知覺。
左臂無法活動。
心率低得接近死亡。
但他回來了。
倒在陣地前。
只說了三句話。
「找到了。」
所有人圍過去。
「位置？」
他抬起手。
指向地圖。
手指一直抖。
最後。
落在一個點。
「這裡。」
MEI透過前線傳回的資訊。
立刻鎖定。
「確認？」
那名融合戰士已經聽不見。
他只是躺在地上。
嘴唇動了一下。
最後一句。
「……去殺了她。」
手。
落下。
心跳停止。
---
座標確認。
整個指揮中心。
第一次真正安靜。
不是絕望。
而是——
所有人都知道。
戰爭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之前。
他們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
現在。
知道了。
代價。
三百七十六名融合戰士。
以及更多普通作戰人員。
MEI看著那個座標。
「通知所有部隊。」
「目標確認。」
「重新制定突破路線。」
「是！」
「凱文。」
通訊已經無法直接聯絡。
只能派人傳令。
「讓他回來。」
「愛莉希雅也是。」
「蘇、華、櫻、伊甸、科斯魔。」
MEI停頓。
「全部回來。」
研究員抬頭。
「要撤退？」
MEI看著地圖。
「不是。」
她的聲音很平靜。
「要開始真正的進攻了。」
---
華回到臨時指揮所。
凱文已經在。
愛莉希雅坐在一旁。
衣服上全是灰。
櫻靠著牆。
伊甸手裡已經沒有星海諧律。
蘇閉著眼。
科斯魔最後一個進來。
沒有人看起來像勝利者。
MEI站在地圖前。
「律者的位置確認了。」
所有人抬頭。
一個紅點。
位於約束領域最深處。
「直線距離。」
「十一點七公里。」
沒有人說話。
十一點七公里。
平常。
對這些人而言。
甚至稱不上距離。
現在。
可能是世界上最遠的十一公里。
「我們沒有辦法用載具。」
MEI說。
「沒有辦法使用空中力量。」
「神之鍵越接近核心，效果越弱。」
「融合戰士的力量同樣會被壓制。」
「所以。」
她看著所有人。
「只能走。」
很荒謬。
人類擁有最先進的科技。
擁有神之鍵。
擁有融合戰士。
最後。
面對第十一律者。
作戰計畫的核心。
居然是——
走過去。
「會死多少？」
伊甸問。
MEI沒有回答。
伊甸看著她。
「梅。」
很少有人在這種場合這樣叫她。
MEI沉默很久。
「不知道。」
「可能大部分。」
又停了一下。
「也可能。」
「全部。」
沒有人動。
愛莉希雅忽然開口。
「那就不能全部一起去。」
所有人看向她。
她站起來。
「如果我們全部死在裡面。」
「就真的沒有下一次了。」
MEI點頭。
「所以分批。」
第一批。
開路。
第二批。
接替。
第三批。
把最重要的人送到最裡面。
每一批人的任務。
都不是活著。
而是讓下一批。
多走一段。
這一次。
沒有人問。
誰是第一批。
因為門外。
已經有人排隊了。
---
那些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沒有強迫。
至少不是直接的。
有人寫遺書。
有人沒有。
有人把身上的東西交給朋友。
有人只是坐著。
有人吃最後一頓飯。
一名融合戰士正在修自己的鞋帶。
旁邊的人問。
「你不怕？」
他沒有抬頭。
「怕。」
「那你還去？」
鞋帶拉緊。
他站起來。
「總要有人去。」
很普通的一句話。
沒有英雄氣概。
沒有壯烈。
說完。
他就走了。
下一個人補上位置。
---
夜玉站在遠處。
看見了。
一隊。
又一隊。
融合戰士開始集合。
六眼看得很清楚。
很多人。
身體已經有傷。
有人甚至還沒有完全恢復。
但他們還是站在那裡。
夜玉沉默。
「……」
他忽然想起。
很久以前。
自己曾經以為。
強者的孤獨。
就是沒有人能站到同樣的高度。
後來才知道。
不是。
有時候。
真正可怕的是。
所有人都倒下了。
你還站著。
而現在。
這群人。
正在主動走向那個結果。
一個。
一個。
把自己留在路上。
只為了讓最後的人。
能多走一步。
夜玉低頭。
手指動了一下。
像是想做什麼。
最後。
停住。
還沒有。
他仍然在看。
但這一次。
已經不是因為「與我無關」。
而是因為——
他想知道。
他們究竟能走到哪裡。
如果真的走不到。
那麼。
「……」
夜玉抬頭。
沒有把後面的想法說出來。
---
第一批突破部隊。
出發。
一百零四人。
沒有炮火掩護。
沒有戰機。
沒有裝甲車。
只有腳步聲。
一百零四個人。
走進那片看不見的領域。
五分鐘。
第一人倒下。
七分鐘。
第二人。
十分鐘。
六人。
十五分鐘。
二十一人。
沒有人回頭。
倒下的人。
如果還活著。
後方的人拖走。
如果死了。
留在原地。
因為不能停。
一公里。
九十三人。
兩公里。
八十一。
三公里。
六十二。
四公里。
四十九。
第五公里。
第一批部隊。
剩下三十一人。
沒有律者。
還有六公里。
有人笑了。
不是因為開心。
只是覺得。
太遠了。
「媽的。」
他喘著氣。
「以前跑十一公里……」
「熱身都算不上。」
旁邊的人也笑。
「現在呢？」
「現在？」
他往前走。
「地獄。」
第六公里。
二十人。
第七公里。
十一人。
第八公里。
第一批部隊。
只剩四個人。
四個。
繼續走。
沒有命令。
沒有通訊。
因為他們知道。
後面的人正在跟著。
所以。
多走一步。
下一批就能少走一步。
第八點四公里。
第三個人倒下。
第八點六。
第二個。
第八點七。
只剩一個。
那個人沒有停。
一步。
一步。
第八點八公里。
膝蓋落地。
他撐住。
重新站起來。
第八點八一。
又倒。
再站。
第八點八二。
這一次。
沒有站起來。
手。
向前伸。
指尖。
在泥土上。
抓出一道很淺的痕跡。
像是還想再往前一點。
最後。
停住。
第一批。
一百零四名融合戰士。
全滅。
但他們把路。
推進了八點八二公里。
剩下。
兩點八八公里。
---
第二批。
站起來。
沒有人說話。
從那些屍體旁邊。
繼續。
而華站在第三批隊伍裡。
看著遠方。
手中。
一片赤紅色羽毛。
慢慢浮現。
這一次。
沒有立刻消失。
只是。
顫抖。
華看著它。
很久。
然後。
輕輕握住。
第二批部隊。
開始前進。
而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他們也倒下。
下一個。
就是華。
就是羽渡塵。
就是那個用記憶換來的——
唯一的機會。
---
同一時間。
梅比烏斯的實驗室。
所有監測儀器。
同時跳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
實驗台上。
原本昏迷的千劫。
睜開了眼睛。
「……」
梅比烏斯看著數據。
第一次。
沒有立刻說話。
因為那已經不是她幾個小時前看到的數值。
千劫慢慢坐起來。
腳踩上地面。
「完成了？」
梅比烏斯沒有回答。
千劫轉頭。
「我問妳。」
「完成了？」
梅比烏斯盯著他。
幾秒。
嘴角才重新揚起。
「完成？」
「不。」
她輕聲說。
「我現在反而覺得。」
「我們可能只是把某個原本就存在的東西——」
「弄醒了。」
千劫站起來。
沒有興趣聽。
「戰場在哪？」
「你真的要回去？」
「位置。」
梅比烏斯看著他。
最後。
把座標丟過去。
千劫接住。
轉身。
門打開。
「千劫。」
他停了一下。
梅比烏斯坐在那些仍然瘋狂跳動的數據前。
「別死了。」
千劫沒有回頭。
「哼。」
門。
關上。
走廊裡。
腳步聲越來越遠。
而戰場上。
第二批融合戰士。
已經開始倒下。
一個。
又一個。
距離第十一律者。
兩點八八公里。
兩點七。
兩點五。
兩點三。
每一公尺。
都有人留下。
直到最後。
第二批部隊的生命訊號。
也開始一個接著一個——
熄滅。
華握住羽渡塵。
向前走了一步。
蘇站在她身旁。
凱文。
愛莉希雅。
櫻。
伊甸。
科斯魔。
所有還能站著的人。
都抬起了頭。
因為他們知道。
接下來。
已經沒有別人了。
真正決定這場戰爭的那幾分鐘。
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