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約束之慘劇 其四
第五十三章 約束之慘劇 其四
第二批突破部隊。
最後一個人倒下時。
距離第十一律者——
一點三公里。
沒有歡呼。
沒有人慶幸他們又向前推進了一點五公里。
因為那意味著另一件事。
第二批。
全滅。
戰場上只剩下風吹過廢墟的聲音。
以及那些再也不會站起來的人。
第一批。
一百零四人。
第二批。
八十七人。
他們用自己的屍體。
在這片看不見任何道路的土地上。
硬生生鋪出了一條路。
現在。
輪到第三批。
華站在最前方。
手裡。
那片赤紅色羽毛正在輕輕顫抖。
她看著前面。
一點三公里。
如果放在以前。
甚至不需要一分鐘。
現在。
那是第一批與第二批加起來近兩百條命。
才換來的距離。
「……」
華握住羽毛。
身後。
蘇站著。
凱文。
愛莉希雅。
櫻。
伊甸。
科斯魔。
還有最後那些能夠繼續作戰的融合戰士。
沒有人催她。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從這裡開始。
真正的代價。
可能不再只是死亡。
「華。」
蘇開口。
她回頭。
蘇沒有勸她。
之前該說的。
都說了。
「還記得我答應妳的嗎？」
華愣了一下。
然後。
點頭。
「嗯。」
如果忘記。
我會告訴妳。
一遍不夠。
就兩遍。
兩遍不夠。
就一直說。
華低頭。
看著手中的羽毛。
「那就拜託你了。」
蘇閉著眼。
很輕地。
「嗯。」
華轉身。
向前。
第一步。
踏入約束領域。
---
力量。
開始消失。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因為這裡已經太接近核心。
羽渡塵的羽毛在她身旁浮現。
一片。
兩片。
三片。
然後。
第四片還沒完全形成。
便碎了。
華繼續走。
身後。
第三批跟上。
一點二公里。
第一個人倒下。
沒有停。
一點一。
第二個。
第三個。
一公里。
華的呼吸開始變重。
九百公尺。
羽渡塵幾乎無法正常維持。
八百。
她的手指開始失去知覺。
七百。
視野邊緣。
黑了。
「華！」
蘇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她沒有回頭。
六百。
終於。
她看見了。
不是透過雷達。
不是感知。
而是——
眼睛。
廢墟深處。
有一道人影。
安靜地站在那裡。
沒有誇張的姿態。
沒有毀天滅地的景象。
甚至沒有主動向他們發動攻擊。
第十一律者。
約束之律者。
她只是存在。
而只要存在。
周圍的一切。
就會逐漸失去活動的資格。
華停下。
「……找到了。」
沒有人回答。
因為後方的人。
已經沒有多少力氣說話。
五百五十公尺。
華再次向前。
五百。
四百五十。
第四百公尺。
膝蓋。
砰。
落地。
「……！」
華撐住。
站起。
羽渡塵。
沒有反應。
再來。
一片羽毛出現。
碎掉。
再來。
出現。
碎掉。
「……」
華看著自己的手。
就是這裡。
再往前。
普通使用方法。
已經沒有意義。
她知道。
MEI知道。
蘇知道。
所有制定這個計畫的人。
都知道。
所以。
華閉上眼睛。
---
記憶是什麼？
以前。
她沒有認真想過。
因為記憶本來就應該存在。
早上醒來。
知道自己是誰。
知道昨天做過什麼。
知道朋友的名字。
知道喜歡什麼。
討厭什麼。
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這些東西。
太普通。
普通到人不會覺得它們珍貴。
直到有一天。
有人告訴你。
可以拿來燒。
華看見了第五小隊。
不是幻覺。
只是記憶。
有人在訓練場叫她。
「華！」
她回頭。
隊友朝她揮手。
「妳又走神啦？」
那時候。
她還不是融合戰士。
也沒有不老的身體。
只是個普通的少女。
會累。
會犯錯。
會被人取笑。
會在訓練結束以後跟其他人一起坐著。
有人把水丟給她。
有人抱怨今天的訓練。
有人問晚上要不要一起玩。
很普通。
真的很普通。
畫面一轉。
卑彌呼站在她面前。
隊長。
沒有火。
沒有律者。
沒有死亡。
只是她記憶裡。
還活著的隊長。
華看著她。
「……」
卑彌呼當然不會回答。
這只是一段記憶。
華知道。
可是。
她還是看了很久。
「隊長。」
沒有回答。
「我可能……」
她停住。
「要忘記妳了。」
聲音很輕。
說出來以後。
比想像中還難受。
她一直以為自己害怕的是忘記。
現在才發現。
真正可怕的是——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會忘記哪一部分。
聲音？
臉？
名字？
還是有一天。
有人再提起卑彌呼。
她會禮貌地問。
「那是誰？」
華的手。
慢慢握緊。
不想。
真的不想。
她已經失去他們一次。
為什麼還要失去第二次？
可是。
現實裡。
有人正在死。
一個。
又一個。
如果她什麼都不做。
明天。
需要被記住的人。
只會更多。
華閉上眼。
「……對不起。」
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隊長。
第五小隊。
還是自己。
下一秒。
她睜開眼。
赤紅色羽毛。
出現。
---
不是一片。
而是——
無數。
一瞬間。
整片灰暗的戰場。
被赤紅色填滿。
羽渡塵。
第一額定功率。
啟動。
「……！」
蘇猛地抬頭。
即使閉著眼。
他也能感受到。
龐大的精神力量。
正在爆發。
不是憑空產生。
而是在燃燒。
燃料。
是華自己。
準確來說。
是構成「華」的一部分。
記憶。
一片羽毛。
燃燒。
一段記憶。
消失。
又一片。
又一段。
赤紅色的光芒在約束領域中被瘋狂壓制。
可是。
華繼續。
更多。
還要更多。
因為不夠。
約束在壓。
她就在燒。
壓得越狠。
燒得越多。
「華！」
蘇第一次真正變了語氣。
華聽見了。
但沒有停。
不能停。
現在停。
前面那些人。
全部白死。
赤紅色羽毛。
穿過戰場。
不是攻擊。
不是要直接殺死律者。
而是——
精神。
意識。
一個瞬間。
約束之律者的動作。
停住了。
只有一瞬。
但對這場戰爭而言。
已經足夠珍貴。
華的嘴唇動了一下。
「現在……」
凱文抬頭。
「所有人！」
第一次。
約束領域的核心。
出現了破綻。
「前進！」
---
第三批部隊。
衝。
沒有保留。
沒有撤退計畫。
因為這可能是整場戰爭唯一的一次。
凱文最前。
愛莉希雅另一側。
櫻。
科斯魔。
伊甸。
所有還能動的人。
全部往前。
四百公尺。
三百五十。
三百。
約束依然存在。
羽渡塵沒有消除權能。
只是讓律者本身出現短暫的意識空隙。
所以他們仍然在變弱。
仍然有人倒下。
可是——
第一次。
距離正在真正縮短。
兩百五十。
兩百。
一百五十。
凱文已經能清楚看見律者。
一百。
「繼續！」
有人倒下。
沒人停。
八十。
六十。
五十。
人類第一次。
真正走到了約束之律者面前。
代價。
是身後。
幾百具屍體。
---
而華。
沒有跟上。
她還站在原地。
或者說。
勉強站著。
羽毛。
一片一片消失。
不是消散。
而是燃盡。
她的記憶。
也跟著一起。
「……」
華忽然怔了一下。
有一張臉。
不見了。
她知道。
那個人曾經是第五小隊的人。
知道自己應該認識。
知道一起戰鬥過。
可是。
名字呢？
「……」
想不起來。
華的呼吸停了一瞬。
下一個。
一段訓練。
還記得。
可是。
當時是誰站在旁邊？
不知道。
又一片羽毛燃燒。
某個笑聲。
消失。
華下意識伸手。
像想抓住什麼。
沒有。
「不要……」
第一次。
她的聲音裡。
出現了恐慌。
不是因為死亡。
是因為真的開始忘了。
「不要……」
她想停。
可是前面。
凱文他們還沒有抵達。
還差一點。
再一點。
華咬牙。
更多羽毛燃燒。
「……！」
眼淚。
毫無預兆地落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因為那個讓她哭的記憶。
剛剛已經沒有了。
---
遠處。
夜玉看見了。
不是只看見羽渡塵。
六眼看見得更多。
華的精神結構。
正在出現空缺。
一塊。
一塊。
被燃燒。
被犧牲。
「……」
夜玉的手。
抬起了一點。
停住。
他知道。
自己可以動。
也知道。
如果現在真的插手。
事情會簡單很多。
可是。
那個少女。
自己做出了選擇。
不是MEI逼她。
不是逐火之蛾把她推上去。
至少這一次。
她知道代價。
還是選了。
夜玉站在原地。
手沒有放下。
也沒有出手。
「……」
他第一次覺得。
旁觀。
原來可以這麼難。
---
「夠了！」
蘇抓住華。
「已經夠了！」
華沒有反應。
羽渡塵仍然在燃燒。
「華！」
蘇強行介入她的精神。
下一秒。
他看見了。
空白。
大片大片。
正在形成。
原本應該存在的記憶。
只剩下痕跡。
像一本被人撕掉大量頁面的書。
前一頁。
還有名字。
下一頁。
只剩一句——
「我們曾經是朋友。」
可是朋友是誰？
沒有了。
蘇的心臟。
像被什麼東西攥住。
「停下！」
華終於聽見。
「還……」
「已經夠了！」
「可是……」
「凱文到了！」
華愣住。
蘇抓住她的肩膀。
「他們已經到了！」
「妳做到了！」
「停下！」
羽毛。
終於開始消散。
不是燃燒。
而是停止。
華站著。
幾秒。
然後。
整個人向前倒去。
蘇接住她。
「華！」
還活著。
只是精神消耗。
已經到了極限。
華的嘴唇動了一下。
蘇靠近。
「……隊長。」
「嗯。」
「我……」
她停住。
眉頭慢慢皺起。
「隊長……」
蘇沒有說話。
華努力想。
很久。
「……她叫什麼？」
蘇的呼吸。
停了一瞬。
華自己也愣住了。
眼睛慢慢睜大。
「我……」
她知道自己有隊長。
知道那個人很重要。
知道那個人死了。
知道自己曾經因為她哭過。
可是——
名字。
找不到。
「我忘了。」
華的聲音很小。
「蘇。」
「我忘了。」
蘇抱住她。
沒有說「沒事」。
因為有事。
當然有事。
「卑彌呼。」
他說。
華怔住。
「妳的隊長。」
「叫卑彌呼。」
華的嘴唇。
慢慢動了一下。
「卑……」
停住。
「卑彌呼。」
蘇又說一次。
華閉上眼。
「……卑彌呼。」
「嗯。」
「卑彌呼。」
「嗯。」
她一遍一遍。
像害怕下一秒。
又會消失。
---
就在這時。
地面震了一下。
蘇抬頭。
不是律者。
是有人。
從後方。
以近乎蠻橫的方式。
闖進了戰場。
沒有精密路線。
沒有逐步適應。
甚至沒有等待任何命令。
一路。
直衝。
蘇第一時間沒有認出來。
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從廢墟另一側出現。
「……千劫？」
華也聽見了。
勉強睜眼。
「他……」
千劫沒有回答。
他走得很快。
快得完全不像幾個小時前那個碰到結界就直接倒下的人。
約束依然在壓制他。
當然。
不可能消失。
可是。
這一次。
千劫沒有倒。
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身體在顫抖。
肌肉正在被壓制。
崩壞能瘋狂下降。
可是。
他還在走。
像某種東西。
被強行塞進了一具本來就不應該存在的身體。
「……」
蘇第一次。
感覺到了異常。
不是非天。
不是單純的融合戰士。
更深。
還有什麼。
千劫走到兩人面前。
低頭。
華躺在蘇懷裡。
臉色蒼白。
「你……」
華還沒說完。
千劫直接把她抓起來。
扛到肩上。
「千劫？」
「閉嘴。」
「……」
「沒力氣就別說話。」
華真的閉嘴了。
可能也確實沒力氣。
千劫轉身。
「蘇。」
「嗯？」
「她死不了吧？」
蘇看著華。
「現在不會。」
「那就行。」
千劫把她交給蘇。
「帶走。」
蘇沒有立刻接。
「你呢？」
千劫轉頭。
看向前方。
律者。
還活著。
凱文他們。
還在戰鬥。
「你說呢？」
蘇明白了。
「你現在的身體狀態不穩定。」
「關我屁事。」
「千劫。」
「滾。」
他向前。
華忽然伸手。
抓住他的衣服。
很弱。
甚至沒有真的拉住。
千劫停了一下。
「……」
華看著他。
「別死。」
千劫沒有回頭。
幾秒。
「先管好妳自己。」
然後。
走了。
---
千劫第一次真正踏入核心區域。
約束。
壓下來。
比之前更強。
如果說第一次接觸。
像是整個身體瞬間被關掉。
那麼現在。
他感覺得到。
那股力量正在試圖做同一件事。
崩壞能。
壓制。
非天因子。
壓制。
肌肉。
神經。
心臟。
全部。
都在被迫安靜。
可是——
另一個東西。
沒有。
「……」
千劫笑了。
低沉。
沙啞。
像野獸。
「就這？」
下一秒。
他衝了出去。
---
凱文第一次聽見那個聲音時。
甚至沒有回頭。
「你來晚了。」
「閉嘴！」
千劫從側面撞進戰場。
拳頭。
砸下。
沒有華麗的能量爆發。
因為約束領域不允許。
那就用肉體。
轟！
地面炸裂。
約束之律者第一次被正面逼退。
愛莉希雅看了他一眼。
「哎呀。」
「這不是那個一碰就倒的人嗎？」
「愛莉希雅！」
「看來恢復得很好嘛♪」
「閉嘴！」
正常。
至少聽起來。
很正常。
如果忽略他身體正在以驚人速度惡化的話。
蘇站在遠處。
看見了。
千劫確實能動。
但不是沒有代價。
心率異常。
神經活動紊亂。
融合因子被持續壓制。
而那個未知的東西。
正在替他硬撐。
這不是免疫。
是對抗。
拿身體。
跟約束硬耗。
「千劫！」
蘇喊。
「不要待太久！」
「少囉嗦！」
轟！
第二拳。
律者再次後退。
「我現在——」
第三拳。
「心情！」
第四拳。
「很差！」
轟——！
---
沒有人問為什麼。
也許因為華。
也許因為那些死人。
也許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讓他很不爽。
對千劫而言。
理由通常不重要。
能打。
就打。
可是。
約束之律者。
不是靠憤怒就能打死的。
第六分鐘。
千劫的右手開始失去知覺。
第八分鐘。
左腿反應變慢。
第九分鐘。
視野出現黑點。
第十分鐘。
心跳第一次停止。
零點七秒。
重新跳動。
千劫甚至沒有停。
第十一分鐘。
第二次。
一點三秒。
恢復。
第十二分鐘。
他揮出一拳。
落空。
身體。
第一次晃了一下。
凱文注意到了。
「千劫。」
「……」
沒有回應。
「後撤。」
「滾。」
還能罵人。
凱文沒有再說。
第十三分鐘。
千劫再次衝出去。
然後。
在距離律者不到二十公尺的位置。
身體突然停住。
「……」
他低頭。
像是在疑惑。
為什麼腿沒有繼續動。
下一秒。
砰。
倒下。
---
「千劫！」
蘇立刻連上他的精神。
不是計畫。
甚至沒有思考。
純粹是醫生看到一個人正在死亡。
然後。
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精神連結。
建立。
下一瞬。
蘇的意識。
墜了下去。
---
黑。
不是普通的黑。
沒有光。
沒有聲音。
沒有方向。
蘇站在千劫的意識之海。
第一次。
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一般人的精神世界。
即使混亂。
也會有記憶。
情緒。
象徵。
碎片。
可是千劫這裡。
太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千劫？」
沒有回答。
蘇向前。
一步。
又一步。
然後。
他看見了。
一扇門。
很窄。
窄得不像是讓人通過。
更像——
一道裂縫。
門。
關著。
沒有鎖。
沒有鏈條。
可是。
蘇只是靠近。
本能就在警告。
不要。
不要碰。
不要開。
門後面。
有東西。
「……」
蘇停下。
他終於明白梅比烏斯說的話。
千劫一直在壓制自己的力量。
不是比喻。
是真的。
這扇門。
就是界線。
門外。
是所有人認識的千劫。
暴躁。
強大。
危險。
融合戰士。
非天。
那些已經足以讓普通人恐懼的東西。
全部。
都在門外。
那麼。
門後面呢？
蘇伸出手。
停在門前。
現在的千劫。
正在死。
外面的身體已經接近停止。
如果不做什麼。
他會死。
可是如果打開——
蘇不知道會放出什麼。
「……」
醫生。
最忌諱的事情。
就是在不知道後果的情況下。
對病人做不可逆的處置。
可是戰場。
從來不給醫生完整的檢查時間。
蘇閉上眼。
外界。
透過精神連結。
他能感覺到。
千劫的心跳。
越來越慢。
三。
二。
一。
停。
「……」
蘇把手。
放在門上。
---
現實。
千劫睜開眼。
但那不是千劫自己。
至少。
現在不是。
蘇接管了他的身體。
「……」
第一個感覺。
痛。
難以形容的痛。
千劫的身體。
像一台被強行運轉到早已超出極限的機器。
每一條神經。
每一塊肌肉。
都在崩潰。
蘇甚至無法理解。
千劫剛才到底是怎麼在這種狀態下。
繼續揮拳。
「……真是。」
他用千劫的身體。
慢慢站起來。
聲音。
自然也是千劫的。
只是語氣平靜得詭異。
遠處。
愛莉希雅愣了一下。
「……千劫？」
蘇沒有時間解釋。
控制。
比想像中困難。
這具身體的力量。
太大。
而且。
太亂。
更重要的是——
那道門。
還在。
蘇一邊操縱千劫。
一邊維持精神連結。
一步。
向前。
約束壓制。
身體再次開始崩潰。
不夠。
還是不夠。
如果只使用千劫現在允許自己使用的力量。
他們到不了。
蘇知道。
所以。
他的意識。
重新回到那扇門前。
---
「千劫。」
沒有回答。
「抱歉。」
還是沒有。
蘇伸手。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把它關起來。」
手掌。
貼上。
「也不知道。」
開始用力。
「這後面究竟是什麼。」
門。
發出聲音。
吱——
極輕。
可是。
整個意識之海。
在那一瞬間。
震動了。
蘇的動作停住。
第一次。
他感覺到了。
門後面的東西。
不是崩壞能。
至少。
不只是。
不是非天。
不是任何他熟悉的融合戰士力量。
更不像人類。
蘇的精神。
第一次產生了近乎本能的退縮。
「……」
這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可是。
門已經開了一條縫。
只有一點。
一道極細的光。
從裡面透出來。
蘇看見了。
然後。
愣住。
那一瞬間。
即使是他。
也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看見了什麼。
不是因為太複雜。
而是因為——
那東西。
根本不應該存在於一個「融合戰士」的精神深處。
「千劫……」
蘇第一次。
真正理解了一件事。
一直以來。
所有人都以為千劫在戰鬥時。
是在不斷釋放力量。
錯了。
完全相反。
他一直在做的。
其實是——
壓制。
壓制自己。
壓制那扇門。
壓制門後的東西。
每一場戰鬥。
每一次憤怒。
每一次看似失控的爆發。
那甚至都不是他的真正極限。
而是他在竭盡全力。
不讓自己跨過某條線。
蘇看著門縫。
手指。
微微發顫。
然後。
他察覺到了另一樣東西。
不是千劫自己的。
纏繞在門上。
像一道被刻進精神深處的枷鎖。
一種熟悉的力量。
蘇的神情。
第一次徹底變了。
「這是……」
他認得。
戒律。
阿波尼亞的戒律。
它一直存在於千劫的精神深處。
與那扇門一起。
壓著什麼。
外界。
千劫的身體。
心跳再次停止。
蘇沒有時間了。
「……抱歉。」
他抓住門。
這一次。
沒有停。
用力。
推開。
---
轟——！！！
沒有真正的聲音。
可那一瞬間。
蘇的整個意識世界。
像被某種東西正面撞碎。
門。
開了。
戒律。
崩裂。
一條。
第二條。
第三條。
像纏繞了不知道多久的鎖鏈。
在同一瞬間。
全部斷開。
蘇睜大眼睛。
門後。
有什麼東西。
抬起了頭。
而現實裡。
原本已經停止心跳的千劫。
胸口。
猛地震了一下。
咚——！
第一聲。
約束領域。
沒有變。
律者。
沒有變。
可是。
整片戰場上的人。
幾乎同時。
感覺到了什麼。
凱文轉頭。
愛莉希雅的笑意消失。
櫻停了一瞬。
科斯魔猛地看向後方。
甚至遠在戰區之外的阿波尼亞。
也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身旁。
一名正在接受治療的傷員愣了一下。
「阿波尼亞？」
她沒有回答。
只是望向戰場的方向。
很久。
「……」
某種東西。
斷了。
她知道。
因為那是她親手留下的。
戒律。
---
戰場邊緣。
夜玉也抬起頭。
六眼。
第一次從約束之律者身上移開。
看向另一個方向。
千劫。
「……？」
他沒有見過這個人。
但這幾天。
當然已經從逐火之蛾的資料裡知道。
誰是千劫。
而現在。
那個方向。
有東西變了。
夜玉沒有立刻下判斷。
只是看。
一秒。
兩秒。
然後。
原本已經幾乎完全沉寂的生命反應。
重新出現。
夜玉微微歪頭。
「……哦。」
---
咚——！
第二聲心跳。
比第一聲。
更重。
千劫的手指。
動了一下。
蘇仍然連接著他的精神。
所以。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感覺到。
力量。
正在回來。
不。
不是回來。
是某種一直存在。
只是從未真正被允許出現的東西——
終於。
第一次。
跨過了那道門。
蘇看著門後。
看著那片完全超出他理解的景象。
震驚。
疑惑。
甚至。
有那麼一瞬間。
恐懼。
可是。
沒有時間研究。
因為外面。
還有一個律者。
還有一場沒有結束的戰爭。
還有無數人。
用自己的命。
才把他們送到這裡。
蘇重新握緊那扇門。
不再阻止。
反而——
向外推。
「既然你一直在壓制它……」
他的聲音。
在千劫的意識之海中迴盪。
「那麼這一次。」
門。
越開越大。
「至少。」
「讓它救你一次。」
咚——！！！
第三聲心跳。
千劫。
睜開眼睛。
而這一次。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連蘇都不知道。
究竟還能不能只稱之為——
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