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所謂「英傑」
第五十五章 所謂「英傑」
約束的慘劇結束後第七天。
愛莉希雅把一份文件放到了桌上。
很薄。
薄得不像一份需要召集逐火之蛾最高層共同審議的正式提案。
坐在長桌另一端的人翻開封面。
第一頁只有一個名稱。
「逐火十四英桀。」
再往下。
十四個名字整齊排列。
凱文。
愛莉希雅。
阿波尼亞。
伊甸。
維爾薇。
千劫。
蘇。
櫻。
科斯魔。
梅比烏斯。
華。
格蕾修。
帕朵菲莉絲。
黛絲多比婭。
十四個。
愛莉希雅坐在長桌另一端。
雙手撐著臉。
「怎麼樣？」
「很不錯吧♪」
沒有人回答。
文件繼續往後翻。
愛莉希雅也沒有催。
直到最後一頁被看完。
紙張重新落回桌面。
「不予通過。」
愛莉希雅眨了一下眼。
「這麼快？」
「已經足夠了。」
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被推到她面前。
愛莉希雅低頭。
封面。
「五英桀制度草案。」
笑容依然留在她臉上。
只是淡了一點。
她沒有拿起來。
「五個？」
「這是逐火之蛾可以接受的方案。」
文件被翻開。
凱文。
愛莉希雅。
維爾薇。
蘇。
華。
正好五人。
「凱文的戰績不需要重新說明。」
「妳同樣如此。」
「維爾薇掌握大量核心工程技術以及神之鍵相關技術。」
「蘇在醫療、精神領域以及多次重大事件中具有不可取代的價值。」
「華在第十一律者討伐戰中創造了決定性的突破機會。」
五個名字。
五個被挑選出來的人。
愛莉希雅看了一會兒。
「其他人呢？」
「不列入。」
「理由？」
「千劫不服從指揮，存在極高的不穩定性。」
「梅比烏斯的研究紀錄與倫理爭議不適合作為公開英雄形象。」
「櫻曾隸屬毒蛹，參與過逐火之蛾內部清洗。」
「阿波尼亞的能力存在極大的倫理與安全風險。」
「科斯魔的人為崩落仍存在失控紀錄。」
「格蕾修年齡過低。」
「帕朵菲莉絲的實際戰鬥能力遠低於其他融合戰士。」
一個。
又一個。
直到伊甸。
對面的人停頓片刻。
「伊甸對這個文明的貢獻沒有爭議。」
「但是現在需要的是能夠代表人類繼續前進的人。」
「不是一個將自己留在舊時代的人。」
愛莉希雅沒有說話。
最後。
黛絲多比婭。
「第八律者事件之後，她已經永久失去使用融合戰士力量的能力。」
「現在的她不再符合融合戰士的定義。」
十四個名字。
最後只剩五個。
愛莉希雅低頭。
拿起那份五英桀草案。
看了一遍。
然後。
啪。
合上。
推了回去。
「不要。」
「愛莉希雅。」
「嗯？」
「這不是在徵求妳的個人喜好。」
「我知道呀。」
她重新拿起自己的文件。
十四個名字。
一個不少。
「所以我也很認真地回答你們。」
「不要。」
「只有五個的話。」
「我不參加。」
「我的位置可以刪掉。」
「剩四個也沒關係♪」
會議室安靜下來。
「妳是在用自己的身份施壓？」
「不是哦。」
愛莉希雅笑著。
「我只是不想要。」
她站起來。
抱起自己的十四人提案。
「我明天再來。」
「答案不會改變。」
愛莉希雅走到門前。
停了一下。
回頭。
「那我後天也來♪」
門關上。
第一次會議。
結束。
---
答案確實沒有改變。
第二天。
五個。
第三天。
還是五個。
愛莉希雅一次又一次帶著十四人的名單走進去。
又一次又一次帶著原封不動的名單走出來。
沒有刪掉任何人。
逐火之蛾內部很快開始出現聲音。
最初只是幾名研究員。
接著是醫療人員。
後勤。
普通士兵。
最後甚至包括一些中層軍官。
約束的慘劇以前。
逐火之蛾擁有數以萬計的融合戰士。
而現在。
還能以融合戰士身份站在這裡的。
只剩十三。
那些人不明白。
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
還要從最後的十三人裡再挑出五個。
有人提起千劫。
那個所有人都知道脾氣糟糕得不像話的人。
可約束的慘劇最後。
他也確實拖著瀕臨崩潰的身體重新站了起來。
有人提起櫻。
毒蛹的過去沒有消失。
可她在後來的戰場上揮過多少次刀。
同樣沒有消失。
有人提起帕朵菲莉絲。
她確實沒有參加約束的主戰場。
因為那時候的她躺在病床上。
沒有人能把「沒有死在那裡」當成罪名。
五英桀的方案。
第一次在逐火之蛾內部遭到大規模質疑。
而十四人中。
最特殊的那個名字。
始終是——
黛絲多比婭。
---
第八律者事件留下的東西。
遠比傷口麻煩。
黛絲多比婭活了下來。
但是。
融合戰士的力量沒有跟她一起回來。
最開始。
所有人都以為只是重傷後的暫時現象。
一天。
一週。
一個月。
檢查做了一次又一次。
結果始終沒有改變。
她體內仍然留有超變手術造成的痕跡。
曾經融合的崩壞獸因子也沒有憑空消失。
可是。
沒有反應。
無論怎麼嘗試。
都沒有。
曾經可以輕易調動的力量。
徹底沉寂。
直到醫療部門不得不正式下達結論。
永久性功能喪失。
她活著。
身體也逐漸恢復。
能走。
能跑。
能吃飯。
能說話。
能像以前一樣敲科斯魔的頭。
只是。
再也不能作為融合戰士戰鬥。
所以。
當她知道愛莉希雅把自己的名字寫進「十四英桀」時。
第一個反應不是高興。
而是愣住。
「我？」
「嗯。」
科斯魔坐在旁邊。
「為什麼？」
「愛莉希雅沒有說。」
「……」
黛絲多比婭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握拳。
鬆開。
沒有任何異常。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真是……」
科斯魔看向她。
「怎麼了？」
「沒什麼。」
黛絲多比婭抬起手。
一如既往地敲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又在想什麼？」
「沒有。」
「騙人。」
「……」
「一定又在想是不是自己當時做得不夠好。」
科斯魔沉默。
黛絲多比婭一眼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都多久了。」
「還改不掉。」
「……抱歉。」
「跟我道歉幹嘛？」
她靠回椅背。
看向窗外。
「我現在確實不是融合戰士了。」
科斯魔立刻開口。
「妳是。」
「以前是。」
「現在也是。」
「能力都沒了。」
「那也——」
「好啦。」
黛絲多比婭笑著打斷他。
「我沒有難過。」
「至少現在沒有。」
她重新看向自己的手。
「剛知道的時候。」
「確實很不甘心。」
「畢竟好不容易撐過來。」
「結果醒來以後。」
「什麼都沒了。」
她停了一下。
「可是。」
「我還活著。」
科斯魔看著她。
「所以已經很好了。」
她說得很輕。
沒有逞強。
也沒有假裝完全不在意。
只是。
接受了。
「倒是你。」
黛絲多比婭突然轉頭。
「真的變成英桀的話。」
「記得別整天板著臉。」
「……」
「英雄哪有整天這個表情的。」
「我沒有板著臉。」
「你現在就是。」
「……」
「笑一個。」
「不要。」
「科斯魔——」
「不要。」
房間裡。
久違地吵了起來。
---
伊甸知道五英桀方案時。
沒有立刻表態。
她先把所有資料看完。
也看見了高層對自己的評價。
屬於舊時代。
無法代表未來。
伊甸沒有生氣。
她只是安靜地看完。
然後。
拿出了自己的資產清單。
第二天。
愛莉希雅被叫到了她那裡。
桌面上。
已經放滿文件。
土地。
設備。
資金。
物資。
維護。
以及大量仍然能夠調動的人脈。
愛莉希雅一份一份翻。
越翻。
表情越奇怪。
最後。
抬頭。
「伊甸？」
伊甸端起酒杯。
「需要多少？」
「什麼？」
「妳的十四英桀。」
「需要多少？」
愛莉希雅愣了兩秒。
隨後。
笑了。
「很多哦。」
「沒關係。」
「非常非常多。」
「也沒關係。」
「可能會把妳變窮哦？」
伊甸笑了一下。
「那倒是很新鮮的體驗。」
愛莉希雅終於忍不住。
撲過去抱住她。
「伊甸——！」
「好啦。」
伊甸輕輕拍她。
「我只是提供妳需要的東西。」
「剩下的。」
「還是得靠妳自己。」
「嗯！」
---
有了伊甸。
資源問題消失了。
但高層的答案。
依然是五。
第三次會議。
五。
第四次。
五。
第五次。
仍然是五。
伊甸的財富沒有買到任何一張額外席位。
愛莉希雅也沒有因此放棄任何一個名字。
與此同時。
內部抗議越來越明顯。
約束慘劇帶來的傷口還沒有癒合。
沒有人願意在數萬融合戰士死去以後。
再看見最後活下來的人被分成「值得成為英雄」與「不值得」。
高層終於重新討論。
不是一天。
而是連續數日。
最後。
第六次會議。
一份新的文件。
放到了愛莉希雅面前。
她低頭。
第一眼。
便看見了數字。
十三。
愛莉希雅沒有笑。
而是直接翻到最後。
果然。
沒有黛絲多比婭。
「這是最後方案。」
「五英桀提案撤回。」
「現存十三名仍具備融合戰士能力的人員，全部納入。」
「不再進行背景篩選。」
「不再以公開形象作為排除標準。」
「十三席。」
「一席不少。」
愛莉希雅抬頭。
「黛絲多比婭呢？」
「不列入。」
「所以還是十四個不行。」
「對。」
「理由還是一樣？」
「對。」
文件被翻到黛絲多比婭的醫療資料。
第八律者事件。
永久性功能喪失。
融合戰士能力無法使用。
不具現役融合戰士戰力。
「她的功績不會被否認。」
「她的待遇不會取消。」
「她曾經作為融合戰士的一切紀錄全部保留。」
「但英桀的基準已經退到最低。」
「只剩一條。」
「現在仍然是融合戰士。」
愛莉希雅沒有說話。
「十三。」
「這是最後讓步。」
「不能十四。」
「接受。」
「十三英桀成立。」
「拒絕。」
「整個提案取消。」
房間。
徹底安靜。
伊甸也在。
梅坐在另一側。
梅比烏斯同樣被叫來。
她依然不怎麼在乎自己究竟有沒有「英桀」這個頭銜。
只是這場鬧劇發展到現在。
已經足以讓她留下來看看最後會變成什麼。
愛莉希雅看著十三人的文件。
沒有簽。
她也沒有推回去。
只是。
看著。
就在這時。
門開了。
沒有敲門。
沒有通報。
甚至。
外面的警衛都沒有發出聲音。
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黑髮。
面具。
梅的視線立刻移了過去。
梅比烏斯的眼神也變了。
伊甸認出了他。
愛莉希雅則直接愣了一下。
「……？」
夜玉沒有說話。
一步。
一步。
走到長桌旁。
有人立刻站起來。
「這裡正在進行最高層會議。」
夜玉沒有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
十四人的原案。
五人的初始方案。
十三人的最終方案。
黛絲多比婭的醫療資料。
全部都在。
夜玉站著。
安靜地看。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因為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也沒有解釋。
沒有詢問。
只是伸手。
拿起十四人的原案。
翻完。
放下。
再拿起五人的方案。
翻完。
放下。
最後。
十三人的方案。
停留得最久。
會議室裡。
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高層已經有人失去耐性。
「你沒有資格參與這場會議。」
夜玉沒有回答。
「立刻離開。」
還是沒有。
梅看著他。
心裡逐漸出現不好的預感。
夜玉把文件放回桌上。
抬頭。
看了一眼在場的高層。
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下一瞬。
黑霧。
出現。
轟——
不是爆炸。
而是一股無形的壓迫。
瞬間沉進整個空間。
黑色長衣。
綠色紋路。
濃密得幾乎吞噬身形的黑霧。
一切在極短時間內完成。
人為崩落。
沒有瀕死。
沒有失控。
沒有外界刺激。
只是。
主動進入。
梅猛地站起來。
「……！」
梅比烏斯的眼睛則徹底亮了。
她知道。
她看過。
但這裡其他人。
大多數沒有。
伊甸第一次親眼看見。
原本握著酒杯的手。
停在半空。
愛莉希雅同樣沒有出聲。
她只是看著夜玉。
看著黑霧之中。
那雙與平常完全不同的眼睛。
高層終於意識到。
面前的人。
正在做什麼。
有人下意識去碰警報。
下一刻。
夜玉握拳。
沒有黑閃。
沒有術式。
沒有任何元素。
沒有領域。
甚至沒有任何技巧。
只是將咒力覆在拳上。
然後。
向下。
一拳。
轟！！！！！！
世界。
像是被按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下一瞬。
合金長桌從拳頭落點開始。
整張炸開。
不是裂。
而是粉碎。
緊接著。
地板。
塌陷。
牆壁。
爆裂。
天花板。
整片掀飛。
高強度合金構成的會議室在一瞬間被從內部撕碎。
然後。
衝擊波。
向外。
第一棟建築。
崩塌。
第二棟。
玻璃與外牆同時炸裂。
第三棟。
承重結構被震斷。
第四棟。
第五棟。
轟隆隆隆隆隆——！！！
聲音一路向外。
大地震動。
基地警報在下一秒全部響起。
半徑一公里。
所有建築。
同時遭到衝擊。
牆體崩裂。
金屬扭曲。
窗戶粉碎。
天花板塌落。
大量尚未撤離的設備直接被震離原位。
煙塵。
一口氣沖上天空。
整個高層行政區。
在短短數秒之內。
變成廢墟。
而中心。
夜玉站著。
黑霧纏繞。
右拳。
還停在原本桌面所在的位置。
沒有第二拳。
也沒有攻擊任何人。
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還活著。
沒有一塊飛出的金屬碎片刺穿人體。
沒有一道崩塌的結構砸中任何人。
甚至連最靠近夜玉的愛莉希雅。
都沒有被震波真正掀飛。
不是巧合。
梅知道。
梅比烏斯也知道。
他控制了。
這一拳。
不是失控。
正因如此。
才更加可怕。
因為半徑一公里的建築。
全毀。
而他不想傷的人。
一個都沒有受傷。
風。
穿過已經不存在的牆壁。
煙塵逐漸散去。
黑霧。
也開始消退。
人為崩落解除。
黑髮重新露出。
面具依舊遮住臉。
夜玉站直。
沒有介紹剛才用了什麼。
沒有說那是不是自己的全力。
沒有告訴任何人力量的名稱。
沒有解釋。
一句都沒有。
他只是看著。
安靜地。
看著那群剛才還坐在合金會議室裡。
討論十三與十四的人。
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問。
剛才那是什麼。
因為。
答案並不重要。
他們只需要知道。
這個人。
剛才只打了一拳。
然後。
半徑一公里。
沒了。
夜玉伸手。
從碎裂的桌面旁。
撿起那份被震飛的文件。
紙張有些皺。
但還完整。
十三人的版本。
他看了一眼。
放回一塊還算平整的合金殘骸上。
接著。
轉身。
走了。
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
從頭到尾。
都沒有。
腳步聲逐漸遠去。
直到消失。
廢墟裡。
依然沒有人立刻開口。
愛莉希雅看著夜玉離開的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
才慢慢眨了一下眼。
伊甸低頭。
看著自己手裡的酒杯。
杯子還在。
酒沒了。
梅閉上眼。
抬手按住眉心。
她已經開始計算。
一公里的建築。
重建。
設備。
資料。
人員安置。
還有接下來要寫多少份事故報告。
梅比烏斯則站在原地。
看著拳頭落下的位置。
又看了看遠處一路坍塌出去的建築。
眼睛裡的興趣。
根本藏不住。
她沒有問那股力量是什麼。
因為夜玉不會回答。
她已經知道這件事。
真正坐立難安的。
是高層。
沒有人死亡。
甚至沒有人重傷。
所以。
這不是襲擊。
至少。
夜玉沒有把它做成襲擊。
但也正因如此。
意思。
已經足夠清楚。
他知道這場會議。
他知道十四。
知道十三。
也知道他們在爭什麼。
然後。
他來了。
看完。
打了一拳。
走了。
剩下的。
自己想。
---
會議被迫中止。
原因很簡單。
會議室不存在了。
隔天。
新的臨時會議室。
氣氛比前一天安靜很多。
愛莉希雅依然坐在原本的位置。
伊甸也在。
梅與梅比烏斯同樣到場。
桌面。
重新放著兩份文件。
十四。
十三。
這一次。
高層先開口。
「十三英桀。」
愛莉希雅沒有回答。
「這一點。」
「正式通過。」
沒有再提五個。
也沒有再對千劫、櫻、梅比烏斯或其他人的資格提出異議。
十三名仍然具備融合戰士能力的人。
全部。
正式納入。
但是。
「黛絲多比婭的部分。」
愛莉希雅抬眼。
「仍然不能列為第十四英桀。」
這句話。
沒有改。
愛莉希雅安靜地看著對方。
對方也沒有退縮。
「她已經失去融合戰士能力。」
「這是客觀事實。」
「昨天發生的事情不會改變這份醫療結果。」
「也不會改變英桀的最終定義。」
「最多十三。」
「這一點。」
「不再退讓。」
愛莉希雅沒有生氣。
反而安靜了很久。
因為她也聽出來了。
這一次。
對方不是在挑選誰比較適合當英雄。
五英桀那套東西。
已經沒了。
現在剩下的。
只有最後一條。
十三名現存融合戰士。
黛絲多比婭。
確實已經不在其中。
伊甸輕輕開口。
「那麼。」
「給她另一個位置。」
所有人看向她。
「不是第十四英桀。」
「也不需要假的位次。」
「既然她已經無法再以融合戰士的身份繼續戰鬥。」
「那就承認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戰鬥。」
高層沒有立刻拒絕。
伊甸繼續。
「保留她過去全部融合戰士紀錄。」
「不得因失去能力而撤銷。」
「第八律者事件中的功績獨立列入最高榮譽檔案。」
「永久保留姓名。」
「享有與最高功勳人員同等的終身待遇。」
「並且。」
伊甸停了一下。
「讓她的名字。」
「與十三英桀的成立紀錄放在一起。」
不是英桀。
不是第十四席。
但。
也不是被刪掉的人。
愛莉希雅看著伊甸。
慢慢明白了。
她原本一直想把黛絲多比婭留下來。
所以。
想給她一個英桀的位置。
可是。
真正重要的。
從來不是那張椅子。
而是。
不能因為她失去了力量。
就把她曾經站過的地方一起拿走。
愛莉希雅重新看向高層。
「我要再加一條。」
「說。」
「她的榮譽。」
「不以退役人員處理。」
「也不要寫成補償。」
「她不是因為很可憐，所以才得到這些。」
愛莉希雅的聲音很輕。
卻沒有笑。
「是因為她本來就值得。」
安靜片刻。
最終。
「可以。」
愛莉希雅終於笑了。
「那就這樣。」
十四人的原案。
第一次。
被她親手收起。
不是丟掉。
而是保存。
因為那是最開始的樣子。
十四個名字。
一個不少。
只是最後。
真正成立的。
是十三英桀。
---
黛絲多比婭收到正式文件時。
科斯魔就在旁邊。
她從第一頁開始看。
看得很慢。
沒有英桀位次。
沒有刻印。
也沒有「第十四英桀」這種為了安慰她而硬塞進去的稱號。
上面寫著她真正做過的事。
加入逐火之蛾。
接受超變手術。
成為融合戰士。
執行任務。
第八律者事件。
重傷。
永久失去融合戰士能力。
每一項。
都在。
沒有美化。
也沒有刪除。
最後。
是一份獨立榮譽。
她過去作為融合戰士取得的一切功績。
永久保留。
不因能力喪失而撤銷。
不因退離戰鬥序列而降級。
她的名字。
與十三英桀的成立紀錄。
永久並列保存。
黛絲多比婭看了很久。
「……」
科斯魔沒有催她。
最後。
她把文件放下。
「沒有我。」
科斯魔低下眼。
「嗯。」
「十三個。」
「嗯。」
「你在裡面。」
「……嗯。」
黛絲多比婭忽然笑了。
「那很好啊。」
科斯魔抬頭。
她沒有哭。
也沒有故意裝作不在意。
只是用手指。
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至少。」
「他們沒有把以前的我刪掉。」
科斯魔看著她。
「不會有人刪掉。」
「你怎麼知道？」
「我會記得。」
黛絲多比婭愣了一下。
科斯魔很認真。
「格蕾修會記得。」
「愛莉希雅會記得。」
「其他人也會。」
停頓。
「所以。」
「不會消失。」
黛絲多比婭看了他好一會兒。
突然伸手。
用力揉亂他的頭髮。
「唉呀。」
「真的長大了。」
「……不要摸。」
「以前那個整天想當英雄的小鬼呢？」
「不要說了。」
「現在都會安慰人了。」
「黛絲多比婭。」
「好啦好啦。」
她鬆手。
科斯魔的頭髮。
已經亂了。
黛絲多比婭笑得很開心。
「去吧。」
「什麼？」
「英桀啊。」
她指了指文件。
「不是有你的名字嗎？」
科斯魔沒有動。
「我陪妳。」
「我又不是要死了。」
「……」
「快去。」
她推了他一下。
「我現在又不用上戰場。」
「以後時間多得很。」
科斯魔回頭。
黛絲多比婭站在原地。
對他揮了揮手。
「去拿你的名字。」
---
最後。
十三個人。
站在一起。
不是約束慘劇的十三名「倖存編號」。
不是實驗體。
不是戰略資產。
而是。
十三個名字。
第一位。
凱文。
「救世」。
第二位。
愛莉希雅。
「真我」。
第三位。
阿波尼亞。
「戒律」。
第四位。
伊甸。
「黃金」。
第五位。
維爾薇。
「螺旋」。
第六位。
千劫。
「鏖滅」。
第七位。
蘇。
「天慧」。
第八位。
櫻。
「剎那」。
第九位。
科斯魔。
「旭光」。
當那兩個字真正落下。
科斯魔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旭光。
英雄。
那是很久以前。
那個少年最喜歡的東西。
只是現在。
他已經不再需要別人告訴自己。
什麼才算英雄。
科斯魔回頭。
人群之外。
黛絲多比婭站在那裡。
沒有英桀的位置。
沒有刻印。
她只是站著。
看見科斯魔回頭。
便抬起手。
笑著朝他揮了一下。
科斯魔看了她幾秒。
也很輕地。
點了一下頭。
然後。
重新轉回去。
第十位。
梅比烏斯。
「無限」。
第十一位。
華。
「浮生」。
華看著那兩個字。
很久。
然後。
拿出自己的筆記。
認真寫下。
「我的刻名：浮生。」
停頓。
又在下面補上一句。
「記住。」
第十二位。
格蕾修。
「繁星」。
小女孩看著自己的名字。
「像天空。」
愛莉希雅蹲下來。
「喜歡嗎？」
格蕾修點頭。
「喜歡。」
最後。
第十三位。
帕朵菲莉絲。
「空夢」。
帕朵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前面十二個。
「所以……」
「咱真的是最後一個？」
愛莉希雅笑著。
「是第十三位啦♪」
「聽起來還是最後一名啊！」
「位次不是考試。」
「真的？」
「真的。」
「那第十三是不是可以少幹一點活？」
「這個嘛——」
「愛莉姐！」
罐罐在旁邊。
「喵。」
格蕾修笑了。
伊甸也輕輕笑起來。
蘇無奈地搖頭。
櫻的嘴角微微上揚。
華把每一個名字。
全部寫進自己的筆記。
十三個。
一個不少。
而在最後。
她停了一下。
又往下面寫了一行。
不是第十四位。
也沒有刻名。
只是。
一個名字。
黛絲多比婭。
華看著。
沒有刪。
---
最初。
是十四。
後來。
高層只願意留下五個。
愛莉希雅不同意。
伊甸出手。
抗議擴大。
五。
變成十三。
而十四。
最終仍然沒有成立。
因為有一個人。
已經不能再被稱作融合戰士。
可她沒有因此被抹掉。
十三個刻名。
正式留下。
救世。
真我。
戒律。
黃金。
螺旋。
鏖滅。
天慧。
剎那。
旭光。
無限。
浮生。
繁星。
空夢。
而在這十三個名字旁邊。
還保存著最初那份。
沒有被銷毀的提案。
上面。
曾經有十四個名字。
最後一個。
是——
黛絲多比婭。
她不是第十四英桀。
沒有刻印。
也已經無法再次作為融合戰士走上戰場。
但她曾經與他們一起走過。
曾經站在科斯魔身旁。
曾經拿起武器。
曾經戰鬥。
也曾經活著回來。
力量消失。
不會把這些事情一起帶走。
所以。
十三英桀誕生的那一天。
屬於十三個人。
也有人。
站在十三之外。
被他們記住。
而在更遠的地方。
那個一拳把整片高層行政區震成廢墟的人。
沒有來參加。
也沒有問最後的結果。
彷彿那天。
他真的只是路過。
看了一眼。
覺得太吵。
所以。
敲了一下桌子。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