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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黃金庭院

往事樂土黃金庭院(自嗨文 設定都是夢到什麼寫什麼 看個樂呵就行 勿深究) — www.pixiv.net · All chapters

第六十章 黃金庭院

那場關於神秘人的討論結束以後。

逐火之蛾重新回到它原本的步調。

研究。

整備。

重建。

分析下一次崩壞可能出現的位置。

統計仍然能夠投入戰場的人員。

以及——

習慣那些已經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人。

約束的慘劇留下的傷口。

沒有因為十三英桀正式成立而消失。

名字可以被寫進檔案。

榮耀可以被授予。

可那些空下來的位置。

依然空著。

而就在這段時間。

伊甸開始思考一件事。

一件最開始。

與戰爭沒有任何關係的事情。

---

那天晚上。

伊甸一個人坐在窗前。

桌上放著一杯酒。

卻很久沒有碰過。

窗外。

逐火之蛾基地依然亮著燈。

只是那些燈。

和她記憶裡黃金時代的燈火完全不同。

以前的夜晚。

燈光意味著歌劇院。

舞會。

宴席。

音樂。

街道上的人群。

有人會為一場演出等上幾個月。

有人會穿著自己最漂亮的衣服。

只為了在某個晚上。

聽一首歌。

那個時代。

人們還有餘裕去追求一些——

不能讓人活下去。

卻能讓人覺得活著很好。

的東西。

如今。

燈光代表的是實驗室。

指揮中心。

醫療區。

武器工廠。

以及永遠不會停止運作的警報系統。

伊甸端起酒杯。

看著杯中的液體。

「……」

她忽然想起。

十三英桀成立那一天。

那十三個名字。

以及。

沒有進入十三席。

卻依然被留下名字的黛絲多比婭。

他們還在。

至少現在。

還在。

可是。

還能在多久?

這個問題。

伊甸沒有答案。

沒有人有。

因為他們正在與一個能夠讓整個文明消失的敵人戰鬥。

今天還坐在身邊的人。

下一次警報響起以後。

可能就不會回來了。

伊甸已經看過太多次。

所以。

一個念頭。

很自然地出現在她腦海裡。

如果——

有一個地方。

可以把這些人留下來呢?

不是照片。

不是檔案。

也不是冰冷的戰鬥紀錄。

那些東西。

只能證明某個人曾經存在。

可是。

一個人真正留下的。

從來不只是姓名。

凱文沉默時的樣子。

愛莉希雅說話時總是帶著的笑意。

蘇那種讓人不知不覺安靜下來的語氣。

櫻偶爾才會露出的柔和。

維爾薇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從哪裡冒出來的奇思妙想。

梅比烏斯令人頭痛的執著。

千劫的暴躁。

華的認真。

科斯魔的沉默。

格蕾修眼中的世界。

帕朵那些總能讓人哭笑不得的小心思。

阿波尼亞。

以及……

所有人。

這些東西。

檔案保存不了。

伊甸忽然放下酒杯。

杯底與桌面碰撞。

發出很輕的一聲。

她站了起來。

---

第二天。

維爾薇看著面前的伊甸。

又低頭。

看了看桌上的設計圖。

「……」

再抬頭。

「妳認真的?」

「當然。」

伊甸微笑。

「我什麼時候在這種事情上開過玩笑?」

維爾薇重新低頭。

圖紙上。

不是武器。

不是避難所。

不是軍事設施。

甚至不是任何目前逐火之蛾急需的東西。

而是一棟——

建築。

很大的建築。

中央有寬闊的大廳。

兩側延伸出不同區域。

有房間。

有庭院。

有餐廳。

有休息區。

有工作室。

甚至還有專門為演出留下的地方。

維爾薇看了半天。

最後抬頭。

「伊甸。」

「嗯?」

「妳這是準備在末日裡蓋豪宅嗎?」

伊甸輕輕笑了。

「如果妳一定要這麼理解。」

「似乎也沒有錯。」

「……」

維爾薇又看了一眼圖紙。

「理由?」

伊甸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邊。

看著基地裡來來往往的人。

「我們一直在建造能讓人類活下去的東西。」

「避難所。」

「武器。」

「基地。」

「方舟。」

「計畫。」

「可是維爾薇。」

伊甸回過頭。

「我們似乎很久沒有建造一個——」

她稍微停頓。

「只是為了讓人回去的地方了。」

維爾薇沒有說話。

伊甸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張圖紙上。

「英桀已經成立了。」

「可我不希望他們只有在會議室與戰場上。」

「至少。」

「應該有一個地方。」

「大家可以坐下。」

「吃飯。」

「喝酒。」

「聊天。」

「吵架。」

「什麼都不做。」

「只是待在一起。」

維爾薇看著她。

「所以妳要蓋一個家?」

伊甸想了想。

笑了。

「如果大家願意把它當成家的話。」

「那就最好了。」

維爾薇沉默片刻。

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設計圖。

「名字呢?」

伊甸看向窗外。

陽光穿過玻璃。

落在桌上的紙張。

像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已經失去的時代。

那個曾經璀璨得。

彷彿永遠不會結束的黃金時代。

可是這一次。

她沒有想把它重新建回來。

過去就是過去。

她只是想。

在這個正在崩塌的世界裡。

替這些人留下一小塊。

還能發光的地方。

伊甸輕聲說。

「黃金庭院。」

維爾薇抬頭。

「黃金庭院……」

她念了一遍。

「很像妳會取的名字。」

伊甸笑了。

「我就當作是稱讚了。」

---

原本。

事情到這裡。

應該只是一棟房子。

一個屬於英桀們的地方。

可是。

幾天以後。

伊甸又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

起因很簡單。

她看見了一段錄影。

那是以前留下的演出紀錄。

螢幕裡。

過去的自己站在舞台上。

歌聲依舊。

動作依舊。

笑容依舊。

台下。

掌聲如潮。

伊甸安靜地看完。

然後。

螢幕熄滅。

那一刻。

她突然意識到。

錄影可以留下聲音。

影像可以留下外貌。

資料可以留下經歷。

可是——

如果她死了。

這些東西都不會回答任何人的問題。

不會因為一句玩笑而笑。

不會因為某段往事而沉默。

不會記得某個只有朋友才知道的小習慣。

更不會在另一個人走進房間時。

叫出他的名字。

它們只是紀錄。

不是「人」。

這個念頭。

讓伊甸坐在黑暗裡。

很久。

直到。

她想起逐火之蛾現有的一些技術。

精神資料。

神經映射。

意識研究。

記憶讀取。

以及——

梅比烏斯與維爾薇那些常人根本不知道究竟做到哪一步的研究。

第二天。

維爾薇再次看見伊甸。

第一反應。

竟然是後退半步。

「等等。」

伊甸微笑。

「怎麼了?」

「妳上次用這個表情來找我。」

「我多了一棟房子要設計。」

「所以?」

「這次我有新的想法。」

「……」

維爾薇沉默兩秒。

「我突然不想聽了。」

「真的嗎?」

「……說吧。」

伊甸坐下。

這一次。

沒有拿出建築圖。

而是一份關於記憶資料化的研究。

維爾薇臉上的玩笑。

慢慢消失。

她翻了幾頁。

抬頭。

「妳想做什麼?」

伊甸很平靜。

「如果黃金庭院只能留下房間。」

「那麼有一天。」

「當房間的主人都不在了。」

「它依然只是一棟空房子。」

維爾薇的手停住。

她已經猜到了。

「伊甸。」

「我想把記憶留下來。」

果然。

維爾薇沒有回答。

伊甸繼續。

「不是錄影。」

「也不是單純的資料。」

「如果可以。」

「我希望能夠保存一個人的記憶。」

「思考方式。」

「性格。」

「經歷。」

「甚至是面對不同事情時會做出的選擇。」

維爾薇徹底認真起來。

「妳想保存人格。」

「是。」

「完整人格?」

「如果做得到。」

「……」

維爾薇靠回椅背。

這一次。

她沒有立刻說不可能。

因為。

對現在的逐火之蛾而言。

這件事並非完全沒有技術基礎。

只是——

「很難。」

「我知道。」

「而且危險。」

「我知道。」

「可能失敗。」

「嗯。」

「就算成功。」

維爾薇盯著伊甸。

「留下來的東西,也未必能稱作真正的『妳』。」

伊甸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

笑了。

「沒關係。」

維爾薇微怔。

「我沒有想追求永生。」

「也沒有想證明那就是另一個真正的我。」

伊甸的聲音依然優雅。

「我只是想留下。」

「一個能記得大家的我。」

這句話。

讓維爾薇很久沒有說話。

「如果未來。」

伊甸看向尚未完成的黃金庭院設計圖。

「有人走進那裡。」

「我希望。」

「至少還有人能對他說——」

她微微笑了。

「歡迎回來。」

---

梅比烏斯知道這件事以後。

第一句話是。

「幼稚。」

第二句。

「技術上不是完全不可能。」

維爾薇看著她。

「妳這兩句是不是互相矛盾?」

「哪裡矛盾?」

梅比烏斯翻著資料。

「動機幼稚。」

「技術有價值。」

「是兩回事。」

伊甸並沒有生氣。

反而微笑著問。

「所以妳願意幫忙?」

梅比烏斯抬眼。

「我只對意識保存技術有興趣。」

「當然。」

「不是為了妳那個什麼庭院。」

「我明白。」

「也不是因為英桀。」

「嗯。」

「……」

梅比烏斯看著伊甸那副什麼都知道卻還是微笑的模樣。

莫名有些不爽。

「妳笑什麼?」

「沒有。」

「妳明明就在笑。」

「只是心情很好。」

「……嘖。」

但她沒有離開。

---

計畫。

就這樣開始了。

最初。

只有三個人。

伊甸提出想法。

維爾薇負責將那些近乎浪漫的構想變成真正可以運作的系統。

梅比烏斯則負責最核心、也最危險的部分——

人的記憶。

意識。

人格。

究竟能不能被保存。

後來。

更多研究人員加入。

梅也知道了。

她沒有阻止。

只是要求所有實驗必須建立完整的安全程序。

蘇提供了精神與意識層面的協助。

而整個計畫。

也逐漸從「一棟讓大家回去的房子」。

變成了某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一個可以保存記憶的空間。

一個可以留下人格痕跡的世界。

一個——

即使肉體消失。

故事依然能夠繼續被訴說的地方。

---

第一個真正提出進行完整記憶映射的人。

是伊甸自己。

那天。

維爾薇還在調整設備。

梅比烏斯站在控制台旁。

看見伊甸走進來時。

她皺了一下眉。

「妳來做什麼?」

「測試。」

「用誰?」

伊甸微笑。

「我。」

維爾薇猛地從設備後面探出頭。

「等等。」

「妳?」

「嗯。」

「我們才剛完成第一個能用的版本。」

「所以才需要測試者。」

「妳是不是對『測試』這兩個字有什麼錯誤理解?」

伊甸只是走向設備。

梅比烏斯看著她。

「妳知道這不是錄影吧?」

「知道。」

「我們會讀取妳大量的記憶。」

「嗯。」

「包括妳自己可能都不願意重新面對的東西。」

伊甸腳步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後。

繼續向前。

「我知道。」

梅比烏斯瞇起眼。

「為什麼?」

伊甸站在設備前。

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頭。

看著尚未完成的黃金庭院模型。

那裡還很空。

沒有笑聲。

沒有歌聲。

沒有任何人。

可是在伊甸眼中。

她已經能想像。

愛莉希雅推開門。

帕朵抱著罐罐偷偷從廚房拿東西。

華安靜坐在一旁。

千劫嫌棄這裡太吵。

櫻在庭院裡擦拭自己的刀。

格蕾修拿著畫筆。

科斯魔坐在她附近。

蘇在樹下。

維爾薇不知道又在什麼地方拆牆。

梅比烏斯嘴上說著無聊。

最後卻還是來了。

還有凱文。

以及其他人。

一個不少。

伊甸閉上眼。

「總要有人先開始。」

很簡單的理由。

她躺進設備。

維爾薇最後確認所有參數。

梅比烏斯則站在控制台前。

「最後一次。」

「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伊甸睜開眼。

「開始吧。」

「……」

梅比烏斯按下啟動。

設備亮起。

大量數據開始流動。

神經活動。

記憶區域。

情緒反應。

人格模型。

一段。

又一段。

被記錄。

被整理。

被保存。

那些屬於伊甸的人生。

黃金時代的舞台。

燈光。

掌聲。

鮮花。

酒。

音樂。

城市。

戰爭。

崩壞。

失去。

英桀。

朋友。

全部化成龐大的資料洪流。

流入那個尚未真正完成的世界。

維爾薇看著數據。

沒有再開玩笑。

梅比烏斯也罕見地沒有說話。

因為她們都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

黃金庭院。

已經不再只是一棟建築。

它開始擁有第一份——

記憶。

而沒有人知道。

這個最開始只源於伊甸一句——

「我希望大家有一個能回去的地方。」

的念頭。

最終會在漫長的歲月裡。

一步一步。

成為另一個名字的雛形。

一個保存著英桀。

保存著記憶。

保存著那個已經逝去時代之人的地方。

那時的他們。

還沒有稱呼它為——

往世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