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侵蝕之律者 其二
第六十三章 侵蝕之律者 其二
「去找梅。」
櫻沒有動。
紅色的備用燈光一明一滅。
將所有人的影子拉長。
又壓回腳下。
夜玉站在走廊中央。
沒有拔出武器。
沒有擺出任何戰鬥姿勢。
甚至沒有看那些握著槍的人。
他的注意力。
從始至終都在收容室後方。
那裡。
鈴還活著。
櫻握著刀。
「我不能走。」
夜玉沒有回答。
「鈴就在裡面。」
「嗯。」
「那我更不可能離開。」
夜玉沉默了一下。
「梅還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櫻微微一怔。
夜玉繼續。
「通訊被切了。」
這一次。
不只是櫻。
連周圍幾名警戒人員的表情都變了一下。
有人下意識看向牆上的通訊終端。
紅色。
離線。
櫻的視線迅速掃過整條走廊。
確實。
原本應該不斷傳來指揮中心命令的通訊頻道。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已經完全安靜。
「誰切的?」
夜玉沒有回答。
因為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這一區現在已經成了一座孤島。
梅下達的命令。
進不來。
這裡發生的事情。
暫時也出不去。
而那些已經被恐懼推到極端的人。
就在門前。
櫻握刀的手。
慢慢收緊。
「所以我更應該留下。」
夜玉側過頭。
面具對著她。
「妳留下。」
「他們只會更急。」
櫻沉默。
這句話。
她聽懂了。
她的出現。
並沒有讓事情變好。
恰恰相反。
當這些人認定她準備帶著「律者」逃離基地以後。
原本還只是恐懼的人。
會開始覺得——
時間不多了。
如果不立刻動手。
就再也沒有機會。
「我會看著她。」
夜玉說。
櫻猛地看向他。
這是他第一次。
給出如此明確的保證。
不是「看情況」。
不是「我會觀察」。
不是「等你們撐不住」。
而是。
我會看著她。
櫻看著夜玉。
想從那張面具上找到任何可以判斷的東西。
什麼都沒有。
「……你保證?」
夜玉沒有立刻回答。
兩秒。
「嗯。」
很輕的一聲。
櫻閉上眼。
再睜開。
她收刀。
「我去找梅。」
「但是。」
她盯著夜玉。
「如果鈴出了任何事——」
沒有說完。
夜玉也沒有要求她說完。
櫻轉身。
下一秒。
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
她不知道。
自己剛剛離開以後。
夜玉在原地站了很久。
其實。
也沒有多久。
只有幾秒。
可對夜玉而言。
足夠。
他在確認。
確認鈴的生命狀態。
確認她體內那股異常。
確認她究竟是已經覺醒。
還是——
仍然只是人類。
答案。
依然沒有改變。
鈴活著。
意識完整。
沒有律者人格。
沒有主動侵蝕。
沒有任何正在向外擴散的特殊現象。
她只是坐在裡面。
害怕。
困惑。
等待姐姐。
夜玉垂在身側的手。
慢慢握緊。
然後鬆開。
他沒有直接進去。
因為他仍然需要確認最後一件事。
第十二律者究竟是什麼。
目前所有人都只知道。
鈴體內有異常的崩壞能反應。
沒有人知道她的權能。
沒有人知道覺醒條件。
甚至沒有人知道——
她究竟是不是已經完整成為律者。
夜玉可以把她帶走。
現在就可以。
很簡單。
可是。
如果鈴本身就是一個已經完成覺醒、只是在潛伏的律者。
那麼把她帶出逐火之蛾。
只會把未知風險轉移到其他地方。
所以。
他必須看清楚。
只是——
夜玉沒有想到。
有些事情。
比律者覺醒得更快。
---
「她走了。」
有人低聲說。
「櫻走了。」
收容室門前。
氣氛沒有因此放鬆。
反而更加詭異。
因為。
那個戴著面具的人還站在這裡。
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他真的想阻止。
他們沒有勝算。
沒有任何勝算。
一名士兵握緊槍。
「你也是來保護律者的?」
夜玉沒有回答。
「……」
「我問你!」
依舊沒有回答。
夜玉只是站著。
那名士兵的呼吸越來越急。
不知道為什麼。
這種沉默。
比威脅更加令人恐懼。
「你不是逐火之蛾的人。」
另一人開口。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
夜玉仍然沒有說話。
「離開。」
「……」
「這裡不需要你。」
沒有反應。
終於。
有人忍不住。
槍口。
慢慢抬起。
「我叫你離——」
啪。
槍。
掉在地上。
那名士兵愣住。
下一秒。
劇痛。
從手腕傳來。
他的手腕。
不知道什麼時候。
已經脫臼。
「啊——!」
夜玉依然站在原地。
沒有人看清他做了什麼。
甚至不知道。
是不是他做的。
可是。
所有人都退了一步。
「別碰他!」
有人低聲喊。
「我們的目標不是他!」
「先處理律者!」
「只要律者死了就結束了!」
這句話。
像火星。
落進乾燥的草堆。
所有人的視線。
重新轉向收容室。
夜玉的頭。
微微偏了一下。
只要律者死了就結束了。
他沒有說話。
可是。
某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
從心底升起。
因為這句話。
他聽過太多類似的版本。
只要殺掉這個人。
問題就結束。
只要犧牲那個人。
大家就安全。
只要把某個人當成代價。
剩下的人就能繼續活。
永遠。
都是這種邏輯。
夜玉向前一步。
所有人立刻緊張。
「站住!」
他沒有停。
第二步。
「不要過來!」
第三步。
有人舉槍。
這一次。
夜玉停下。
不是因為槍。
而是因為——
收容室裡。
鈴站了起來。
她聽見外面的聲音。
越來越清楚。
律者。
殺掉。
不能讓她逃。
人類。
崩壞。
那些字。
一個一個。
穿過門。
落進她耳中。
鈴站在房間中央。
臉色發白。
「……律者?」
她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我?」
沒有人回答。
「我是……律者?」
她後退。
撞到床沿。
差點跌倒。
「不是……」
聲音很小。
「我什麼都沒有做。」
門外。
沒有人聽。
或者。
沒有人想聽。
---
櫻正在狂奔。
她已經不再避開監控。
也不再隱藏。
最快速度。
直奔指揮中心。
途中。
凱文追上。
「櫻!」
櫻沒有停。
「通訊被切斷了!」
凱文一愣。
「什麼?」
「收容區!」
「梅不知道那裡現在發生什麼!」
凱文臉色瞬間變了。
兩個人。
第一次。
不再站在對立方向。
凱文轉身。
與櫻一起。
衝向指揮中心。
---
梅已經發現異常。
「為什麼收容區斷線?」
「正在排查!」
「備用線路呢?」
「也沒有反應!」
「物理線路?」
「已經派人!」
梅盯著螢幕。
原本應該顯示收容區監控的畫面。
全部黑掉。
不是普通故障。
而是整個區域。
同時失聯。
「打開緊急通道。」
「博士,系統沒有回應!」
「手動!」
「已經——」
砰!
門被推開。
櫻與凱文同時進來。
梅立刻站起。
「櫻?」
「那裡出事了。」
櫻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離開。
「警戒人員準備殺鈴。」
梅臉色驟變。
「什麼?」
「妳的命令沒有傳進去。」
「通訊被切了。」
梅猛地轉向控制台。
「立刻派人!」
「已經——」
「不要等系統!」
梅第一次提高聲音。
「直接過去!」
「是!」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動起來。
櫻轉身就走。
梅叫住她。
「櫻!」
櫻停下。
「我跟妳一起。」
櫻沒有回答。
只是點頭。
凱文已經先一步離開。
---
而在收容區。
最後一道門。
被打開了。
不是夜玉。
是那些人。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取得了緊急解鎖權限。
或許是某個人曾經負責維護。
或許是趁混亂強行破解。
已經不重要。
伴隨沉重的金屬聲。
門。
緩緩向兩側開啟。
鈴站在裡面。
看著門外。
第一次。
真正看見那些人的臉。
不是研究員。
不是醫生。
是士兵。
很多人。
有人拿著槍。
有人握著刀。
有人身上還帶著剛才衝突留下的血。
鈴後退。
「……你們要做什麼?」
沒有人回答。
最前面的人。
向前一步。
「確認目標。」
另一人低聲說。
「就是她。」
「律者反應來源。」
鈴搖頭。
「我不是。」
沒有人停。
「我不是律者。」
又退一步。
「我真的不是。」
「我沒有傷害任何人。」
她的背。
碰到牆。
退無可退。
「我姐姐呢?」
沒有人回答。
「我要見姐姐。」
有人咬緊牙。
「不能讓櫻把她帶走。」
「等等。」
另一個人突然遲疑。
真正看到鈴以後。
事情似乎。
和想像中不同。
沒有怪物。
沒有律者。
沒有瘋狂。
只是一個女孩。
一個害怕得臉色發白。
正在找姐姐的女孩。
「她……」
那人握槍的手。
開始顫抖。
「她看起來只是——」
「你忘了第七律者嗎?!」
旁邊有人猛地喝道。
那人一震。
「忘了那些死掉的人嗎?」
「律者覺醒以前也可以是人!」
「等她覺醒就來不及了!」
「我們不能再放棄!」
那句話。
再次出現。
不能放棄。
所有人的眼神。
又一次改變。
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只知道。
這些人。
真的想殺她。
「……姐姐。」
她第一次。
帶著哭腔。
叫出那兩個字。
---
夜玉站在門外。
沒有動。
他的手。
慢慢抬起。
原本。
事情到這裡。
就應該結束。
他已經確認。
鈴沒有主動覺醒。
也沒有攻擊意圖。
剩下的。
只需要把她帶走。
可是——
就在那一瞬間。
整個收容區。
突然震動。
不是爆炸。
是系統。
所有燈光。
同時熄滅。
夜玉的動作停住。
下一秒。
大量異常訊號。
從基地深處爆發。
不是鈴。
是另一個地方。
某個研究區域。
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
突然出現大規模能源異常。
警報。
重新響起。
這一次。
不是收容區警報。
而是整座基地。
最高級緊急狀況。
夜玉轉頭。
只有一瞬。
就是這一瞬。
後方。
有人動了。
「現在!」
幾名士兵同時衝進收容室。
夜玉猛地回頭。
太快了。
不是對他而言太快。
而是事情。
已經跨過了那條線。
槍沒有開。
因為有人害怕能量武器刺激律者覺醒。
他們選擇了最原始的方式。
拘束。
壓制。
鈴被第一個人抓住手腕。
「放開我!」
第二個人按住肩膀。
「不要動!」
「放開!」
鈴掙扎。
她只是普通少女。
至少現在。
依然是。
她根本掙不開受過訓練的士兵。
「姐姐!」
她喊了。
夜玉向前。
就在這時。
一道緊急隔離牆。
轟然落下。
砰——!
厚重金屬。
直接將走廊切成兩段。
夜玉站在外面。
鈴。
在裡面。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沒有人知道。
是誰啟動的。
甚至可能只是最高級警報下的自動隔離程序。
夜玉看著面前的牆。
沒有說話。
下一秒。
手掌。
按上金屬。
轟!!!
整面隔離牆。
向內凹陷。
---
裡面。
鈴被按倒。
額頭撞在地上。
血。
流了出來。
「住手!」
有人喊。
「她沒有反抗能力!」
「綁起來!」
「等命令!」
「等什麼命令!」
「現在就是機會!」
混亂。
沒有人真正統一。
有人只想控制她。
有人想等待梅。
有人已經決定。
今天一定要殺掉她。
恐懼。
命令。
戒律。
仇恨。
全部混在一起。
最後。
沒有人知道。
第一拳是誰打的。
也許只是為了壓制。
也許是因為鈴掙扎。
拳頭落在腹部。
鈴整個人蜷縮。
「咳……!」
「住手!」
「她在反抗!」
「她只是痛!」
「律者會騙人!」
又一下。
肩膀。
後背。
手臂。
不是所有人都在打。
甚至只有幾個。
其他人。
站著。
看著。
有人想阻止。
有人不敢。
有人告訴自己——
這是為了人類。
鈴的聲音。
越來越小。
「姐姐……」
砰!!!
隔離牆。
出現裂縫。
所有人回頭。
第二聲。
轟!!!
整面金屬牆。
向內扭曲。
「快!」
有人慌了。
「那個人要進來了!」
「殺掉她!」
終於。
這三個字。
被說了出來。
---
夜玉站在牆外。
拳頭。
再次抬起。
沒有表情可以被看見。
沒有怒吼。
沒有威脅。
第三拳。
落下。
轟——!!!
整面隔離牆。
飛了出去。
數十噸金屬。
像紙一樣撞進對面牆壁。
煙塵。
碎片。
警報。
紅光。
全部混在一起。
夜玉從破口走進去。
然後。
停下。
他看見了。
鈴倒在地上。
手腕。
被綁著。
衣服上。
全是血。
不是致命傷。
至少現在不是。
可是。
她已經快失去意識。
旁邊。
有人還抓著她的頭髮。
有人握著武器。
有人後退。
有人僵在原地。
有人嘴裡。
還在說。
「她是律者……」
夜玉沒有動。
「我們是在保護人類……」
沒有回答。
「如果她覺醒——」
夜玉低頭。
看著鈴。
鈴似乎感覺到有人來了。
勉強睜開眼。
視線。
已經模糊。
她看不清面具。
只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
「……姐姐?」
夜玉沒有回答。
鈴又閉上眼。
「姐姐……」
那一瞬間。
夜玉腦海裡。
某個很久以前的聲音。
與她重疊。
只有一瞬。
然後。
徹底安靜。
他抬起頭。
看向房間裡的人。
五十四人。
有人參與。
有人旁觀。
有人恐懼。
有人後悔。
有人直到現在。
仍然覺得自己做得沒錯。
夜玉沒有問。
誰先動手。
沒有問。
誰下的命令。
沒有問。
誰只是旁觀。
因為他看見了。
六眼。
即使隔著面具。
依然已經把這裡發生過的一切。
拼得足夠完整。
有人終於察覺到不對。
「等等。」
夜玉抬起手。
兩根手指。
輕輕並起。
「我們沒有——」
沒有說完。
夜玉的手。
畫了一個圓。
很小。
很隨意。
就像在空氣中。
勾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沒有術式名稱。
沒有宣告。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下一瞬。
圓形的斬擊。
展開。
噗。
第一顆頭。
落地。
第二顆。
第三顆。
沒有慘叫。
因為來不及。
沒有逃跑。
因為根本沒有時間。
斬擊沿著整個房間。
形成一個完美的圓。
高度。
恰好。
經過所有人的頸部。
五十四個人。
不多。
不少。
一瞬。
全部停止。
血。
直到頭顱落地以後。
才噴出來。
牆壁。
地板。
玻璃。
染成紅色。
身體。
一具接著一具倒下。
砰。
砰。
砰。
最後。
只剩警報。
還在響。
夜玉站在中央。
沒有說話。
沒有看那些屍體。
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
根本不值得停留的事。
他走向鈴。
蹲下。
解開她手上的拘束。
鈴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呼吸。
很弱。
夜玉伸手。
碰了一下她的頸側。
還活著。
可是。
不對。
不是外傷。
她體內那股原本沉睡的東西。
開始變了。
非常慢。
卻確實正在改變。
死亡。
不是覺醒的結果。
而像是——
某種條件。
夜玉的動作。
第一次停住。
他明白了。
「……」
原來如此。
為什麼活著的鈴。
始終沒有權能。
為什麼她的身體只有律者級反應。
卻沒有任何律者現象。
為什麼一切都像缺少最後一塊。
因為。
第十二律者真正的誕生。
需要鈴的死亡。
夜玉低頭。
看著昏迷中的少女。
「麻煩。」
很輕的一句。
沒有嫌棄。
只有。
事情比預想中更加糟糕的意思。
他抱起鈴。
很輕。
避開她身上的傷。
鈴的頭。
靠在他胸前。
沒有反應。
夜玉站起來。
走向出口。
地上。
五十四顆頭顱。
散落在血泊裡。
他一步跨過。
沒有回頭。
---
凱文是第一個趕到附近的人。
還沒進入收容區。
就聞到了血。
太濃。
濃得不正常。
他加快速度。
然後。
看見那面被打穿的隔離牆。
「……」
凱文走進去。
腳步。
停住。
頭顱。
屍體。
五十四具。
全部斬首。
切口。
幾乎完全一致。
沒有戰鬥痕跡。
沒有掙扎痕跡。
像是在同一瞬間。
被同一道東西。
整齊切過。
凱文的眼神。
慢慢沉下。
「鈴?」
沒有人回答。
他走進收容室。
地上。
只有血。
鈴不見了。
夜玉也不見了。
櫻還沒有到。
梅也沒有到。
凱文站在血泊裡。
第一次。
不知道該如何判斷。
有人把鈴帶走了?
還是——
她已經……
凱文低頭。
看見地上的血。
太多。
旁邊還有被扯斷的拘束帶。
以及。
一小塊屬於鈴衣服上的布料。
「……」
凱文握緊拳頭。
---
千劫來得更晚。
但他的反應。
完全不同。
他沒有去看那些頭。
沒有去看屍體。
他只看見——
血。
鈴的血。
以及。
空掉的收容室。
「……櫻呢?」
沒有人回答。
「鈴呢?」
還是沒有人回答。
千劫慢慢轉頭。
有人告訴他。
櫻正在趕來。
鈴。
下落不明。
五十四名相關人員。
全部死亡。
而在那之前。
他們曾經試圖處決鈴。
空氣。
像凝固了。
「誰。」
千劫開口。
聲音很低。
「讓他們這麼做的?」
沒有人回答。
因為。
沒有人下過命令。
梅甚至下過相反的命令。
不准傷害鈴。
可是。
他們還是做了。
為什麼?
答案。
還沒有被說出來。
---
櫻終於趕到。
她越過凱文。
越過屍體。
越過那些頭顱。
衝進收容室。
「鈴!」
沒有。
「鈴!」
還是沒有。
只有血。
她妹妹的血。
櫻站在房間中央。
像突然失去了所有聲音。
「……」
她慢慢蹲下。
手。
碰到地面。
血還是溫的。
「鈴……?」
沒有人回答。
凱文站在門外。
沒有進去。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
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櫻看見地上的布料。
拿起。
手開始顫。
她認得。
「……」
愛莉希雅也到了。
她站在走廊。
看見那些屍體時。
腳步就已經停住。
再看到櫻蹲在血泊裡。
她臉上的血色。
瞬間消失。
「櫻……」
櫻沒有回答。
只是握著那塊布。
很久。
很久。
---
而沒有人知道。
此刻。
逐火之蛾基地之外。
一個完全不在任何監控中的地方。
夜玉將鈴放下。
她的呼吸。
已經越來越弱。
反轉術式。
可以治療肉體。
骨折。
內出血。
器官損傷。
那些都不是問題。
綠色的傷痕。
一處一處消失。
呼吸。
一度穩定。
可是。
那股律者反應。
沒有消失。
反而。
隨著鈴逐漸靠近某個界線。
越來越強。
夜玉看著她。
第一次。
真正意識到。
這不是普通的傷。
不是單純把肉體治好。
就能阻止的事情。
鈴的存在本身。
正在走向某個已經被寫好的結果。
而更糟糕的是。
夜玉已經看懂了。
當那個結果發生。
鈴的意識。
會和另一種東西結合。
變成真正的第十二律者。
如果只是救活。
可能不夠。
如果只是阻止死亡。
也未必能永久停止。
所以。
需要另一個方法。
夜玉沉默。
很久。
然後。
伸出手。
「……既然這樣。」
咒力。
開始在指尖凝聚。
不是攻擊。
不是治療。
而是某種完全不同的操作。
他要留下東西。
在鈴真正走到死亡以前。
從她身上。
留下足夠的一部分。
不是血液。
不是普通組織。
而是——
能夠承載她存在本身的媒介。
夜玉低頭。
看著昏迷的鈴。
「妳姐姐還在等妳。」
沒有回答。
「所以。」
「先借一點。」
咒力。
落下。
那一晚。
沒有人知道。
在第十二律者真正誕生以前。
有一個人。
提前從名為「鈴」的少女身上。
留下了一部分。
能讓她再次回來的東西。
一件——
咒物。
而幾乎就在完成的同一刻。
夜玉的手。
停住。
鈴的胸口。
不再起伏。
「……」
房間。
徹底安靜。
夜玉看著她。
幾秒。
沒有說話。
鈴。
死了。
下一瞬。
逐火之蛾基地。
所有螢幕。
同時閃爍。
城市。
軍事網路。
武器系統。
通訊系統。
資料庫。
衛星。
一個又一個。
出現異常。
不是某個人登入。
不是駭客。
不是程式。
而是——
某種東西。
正在網路中。
睜開眼睛。
第十二律者。
直到鈴死亡的這一刻。
才真正誕生。
侵蝕之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