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侵蝕之律者 其三
第六十四章 侵蝕之律者 其三
鈴死去的那一刻。
沒有雷鳴。
沒有崩壞能形成的巨大光柱。
沒有足以讓整座基地震動的爆炸。
甚至沒有任何一個人。
親眼看見「律者」誕生。
只有一具失去呼吸的身體。
一件剛剛完成的咒物。
以及——
逐火之蛾基地裡。
第一面突然熄滅的螢幕。
---
啪。
黑暗。
操作員愣了一下。
「……?」
他低頭看向控制台。
重新啟動。
沒有反應。
「七號終端故障。」
旁邊的人沒有抬頭。
「切備用。」
「正在切。」
操作員按下按鍵。
備用終端亮起。
啟動畫面。
系統自檢。
通訊模組。
資料庫。
權限驗證。
一切正常。
操作員鬆了一口氣。
「可能只是剛才基地緊急封鎖造成的——」
畫面。
閃了一下。
「……」
他停住。
螢幕中央。
原本應該顯示逐火之蛾標誌的位置。
多了一個黑點。
很小。
只有幾個像素。
「這是什麼?」
旁邊的人靠過來。
「顯示器壞了?」
黑點。
動了一下。
兩人同時安靜。
不是壞點。
因為它正在移動。
沿著螢幕。
非常緩慢地。
向右。
一步。
又一步。
像某種東西。
正在漆黑的畫面裡爬行。
操作員皺眉。
「惡意程式?」
他伸手。
準備切斷終端網路。
黑點。
突然消失。
下一秒。
整面螢幕。
被雪花覆蓋。
滋——
刺耳雜音響起。
「斷線!」
操作員立刻按下實體斷路器。
喀。
終端與主網路切斷。
螢幕。
卻沒有熄滅。
兩個人的動作。
同時停住。
「……」
操作員慢慢低頭。
確認。
斷路器。
確實已經落下。
「不可能。」
滋——
螢幕上的雪花。
慢慢聚集。
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手。
重新排列。
最後。
形成一張模糊的輪廓。
少女。
長髮。
低著頭。
看不清臉。
「什……」
啪!
畫面熄滅。
下一秒。
整個房間的燈。
同時變紅。
警告。
偵測到未知系統入侵。
警告。
中央網路權限異常。
警告。
資料庫發生未授權存取。
操作員猛地站起。
「通知中央!」
「中央頻道沒有回應!」
「那就物理斷網!」
「已經斷了!」
「什麼?」
另一個人抬起頭。
臉色蒼白。
「這台終端……」
「根本沒有連著主網路。」
房間。
安靜了。
---
同一時間。
基地另一端。
醫療系統。
突然開始自行修改病歷。
武器庫。
封閉的閘門。
毫無指令地開啟。
無人機維護區。
原本完全關機的機體。
一架。
兩架。
三架。
指示燈。
亮了。
地下資料庫。
數以億計的資料。
開始被某個不存在的帳號讀取。
沒有登入紀錄。
沒有來源位址。
沒有傳輸終端。
它不像駭客。
甚至不像任何一種已知的電子戰。
因為入侵者。
不是從「外面」進來。
它彷彿——
本來就在裡面。
---
梅收到第一份系統異常報告時。
還在前往收容區。
「什麼意思?」
通訊器裡。
聲音混亂。
「中央網路出現未知入侵!」
「來源?」
「找不到!」
「外部連線?」
「不是!」
梅腳步沒有停。
「立刻切斷所有對外網路。」
「已經執行。」
「核心資料庫物理隔離。」
「正在——」
滋。
聲音斷掉。
梅停下。
通訊器。
黑了。
凱文回頭。
「梅?」
梅低頭看著通訊器。
幾秒。
她的表情。
徹底變了。
「不對。」
櫻站在前面。
沒有回頭。
「什麼?」
梅抬起頭。
「不是普通入侵。」
凱文皺眉。
「妳想到什麼了?」
梅沒有回答。
因為。
那個答案。
荒謬得連她自己都還不能確定。
可就在這時。
整條走廊。
燈光熄滅。
一秒。
兩秒。
備用電源亮起。
紅光。
照在三人身上。
走廊兩側的所有螢幕。
同時出現雪花。
滋——
櫻停下。
螢幕裡。
一道模糊的人影。
一閃而過。
櫻的瞳孔。
猛然收縮。
「……鈴?」
梅轉頭。
「什麼?」
櫻已經走到螢幕前。
「剛才。」
「那是鈴。」
凱文看向她。
「妳確定?」
櫻沒有回答。
因為螢幕已經恢復黑暗。
下一秒。
基地廣播。
突然響了。
滋——
只有雜音。
很久。
然後。
出現了一個聲音。
不像人。
也不像機器。
斷斷續續。
像某段損壞的錄音。
「……姐……」
櫻僵住。
「……姐……」
「鈴!」
櫻猛地抬頭。
「鈴!」
廣播沒有回答。
滋——!
尖銳雜音。
刺得所有人皺眉。
然後。
聲音消失。
梅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某個一直缺失的答案。
在這一刻。
終於拼上。
鈴活著的時候。
沒有能力。
沒有侵蝕。
沒有任何律者現象。
而現在——
鈴失蹤。
大量血跡。
極高概率已經死亡。
緊接著。
整個基地。
開始遭到某種無法理解的侵蝕。
梅抬起頭。
「……死後。」
凱文看向她。
梅的聲音。
非常低。
「她不是還沒有覺醒。」
「而是……」
「覺醒條件。」
「就是死亡。」
櫻猛地轉頭。
「妳說什麼?」
梅沒有回答她。
因為。
她已經明白。
他們從一開始。
全部都想錯了。
他們以為。
鈴是一名尚未覺醒的律者。
所以將她關起來。
觀察。
等待。
防範。
可真正的事實。
恰好相反。
活著的鈴。
根本不是威脅。
殺死她。
才是。
---
收容區。
櫻踏進那片血泊。
這一次。
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她。
地上的五十四具屍體。
沒有讓她停下。
散落的頭顱。
也沒有。
她只是在找。
鈴。
床底。
沒有。
房間角落。
沒有。
維修通道。
沒有。
只有血。
很多。
很多。
屬於鈴的血。
梅蹲下。
伸手。
觸碰其中一處。
旁邊研究員迅速取樣。
檢測。
幾秒。
結果出現。
「是鈴。」
櫻沒有動。
「……多少?」
研究員沒有理解。
「什麼?」
「這些血。」
櫻的聲音。
平靜得可怕。
「足以致死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答案太明顯。
梅站起。
「櫻。」
櫻沒有理她。
她只是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那裡。
沒有妹妹。
沒有屍體。
只有血。
「那個人呢?」
凱文問。
有人低聲回答。
「也不見了。」
櫻的手。
握緊。
夜玉。
她想起。
幾分鐘前。
那個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對她說。
我會看著她。
然後。
她離開了。
現在。
鈴不見了。
夜玉也不見了。
櫻閉上眼。
她應該憤怒。
應該立刻去找他。
應該質問。
可是——
基地廣播裡。
剛才那聲「姐姐」。
讓她無法思考其他事情。
因為。
如果梅是對的。
那麼現在侵蝕整座基地的東西。
就是鈴。
或者說。
是鈴死去以後。
誕生的某種東西。
櫻睜開眼。
「她還在。」
梅看向她。
「櫻。」
「她叫我了。」
「那未必還是——」
「她叫我了。」
櫻再次重複。
沒有提高聲音。
卻讓梅停住。
櫻轉身。
「我要去找她。」
凱文立刻上前。
「等等。」
櫻沒有停。
「她已經不是原來的——」
櫻轉過頭。
凱文的話。
停住。
因為。
那一刻。
他看見的不是英桀。
不是「剎那」。
不是毒蛹最優秀的殺手之一。
只是姐姐。
一個已經認定妹妹死去。
卻又聽見妹妹聲音的姐姐。
「就算她變成律者。」
櫻說。
「我也要找到她。」
「如果她真的還在裡面。」
「我就帶她回來。」
「如果回不來呢?」
凱文問。
櫻沉默。
很久。
「那我陪她走到最後。」
---
基地之外。
夜玉坐在地上。
鈴的身體。
就在他旁邊。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已經徹底死亡。
可夜玉沒有再使用反轉術式。
因為沒有意義。
肉體已經不是問題。
鈴的「死亡」。
完成了某個不可逆的條件。
她的意識。
或者說。
與她意識糾纏在一起的律者部分。
已經離開這具身體。
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夜玉低頭。
手掌裡。
放著那件剛剛完成的咒物。
很小。
安靜。
其中。
保存著他在鈴死亡以前。
強行留下的一部分。
不是侵蝕之律者。
不是律者核心。
而是——
鈴。
屬於那個會等姐姐吃飯。
會因為櫻太忙而有些不高興。
會害怕。
會哭。
會叫櫻「姐姐」的少女。
夜玉看著它。
很久。
「……還差一個身體。」
受肉。
不是復活術。
至少。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復活。
它需要容器。
而且不是隨便一具肉體。
靈魂。
肉體。
咒物。
彼此之間必須有足夠的契合。
如果容器活著。
那就意味著。
為了救鈴。
要抹掉另一個人的人生。
夜玉不會這麼做。
所以。
他需要一個已經死亡的人。
而且。
必須是契合的容器。
這種條件。
幾乎苛刻到不可能刻意尋找。
夜玉收起咒物。
沒有急。
「先睡一下吧。」
他看向鈴。
「之後再叫妳起來。」
沒有回應。
夜玉伸手。
將鈴凌亂的頭髮整理了一下。
然後站起。
他沒有回逐火之蛾。
因為現在。
另一個「鈴」。
已經開始了。
---
中央控制室。
「第三區失去控制!」
「切斷!」
「切不了!」
「那就炸掉線路!」
「物理隔離沒有用!」
「它已經進入獨立系統!」
「怎麼可能?!」
沒有人能回答。
螢幕上的異常。
正在以令人絕望的速度增加。
最初。
只有逐火之蛾內部網路。
然後。
是基地的獨立控制系統。
接著。
外部軍事通訊。
衛星。
城市防禦。
戰略網路。
它不是在「破解」。
至少。
不像任何人類理解中的破解。
它在接觸資訊以後。
就變成資訊的一部分。
資料。
程式。
指令。
影像。
聲音。
任何能夠承載資訊的地方。
都可能成為它。
梅站在中央。
看著數百個同時跳動的警告視窗。
第一次。
真正理解第十二律者的權能。
「不是電子病毒。」
旁邊研究員喘著氣。
「博士?」
梅盯著螢幕。
「病毒需要載體。」
「需要複製。」
「需要感染。」
「可是這東西……」
她停了一下。
「它本身就是資訊。」
「擁有自我意識的資訊生命。」
有人臉色發白。
「那我們怎麼殺?」
梅沒有回答。
因為。
這也是她正在思考的問題。
沒有身體。
沒有固定位置。
甚至沒有「它在哪裡」這個概念。
只要還有一套被它侵蝕的系統存在。
它就可能存在。
突然。
警報。
改變。
不再是普通系統警告。
而是一種。
所有軍事人員都不可能認錯的聲音。
嗚——
嗚——
嗚——
整個控制室。
所有人。
同時停下。
梅猛地抬頭。
「哪裡?」
操作員的手。
開始發抖。
「戰略武器控制網路。」
梅的瞳孔收縮。
「立刻切斷!」
「已經失去權限!」
「人工鎖!」
「無效!」
「發射井物理封閉!」
「控制系統拒絕命令!」
「把能源切掉!」
「備用能源被它啟動了!」
一個又一個答案。
全部指向同一件事。
來不及了。
螢幕上。
數座戰略武器發射井。
狀態。
從綠色。
變成紅色。
發射程序啟動。
---
遠方。
某座地下設施。
厚重的發射井蓋。
緩緩打開。
沒有人下令。
沒有人授權。
警戒人員瘋了一樣衝向控制室。
「停下!」
「手動終止!」
「沒有反應!」
「把線路拔掉!」
「已經拔了!」
「那為什麼還在動?!」
沒有人知道。
因為控制它的。
已經不是那套機器。
某種東西。
已經「住」進了它。
倒數。
開始。
十。
九。
八。
---
維爾薇站在控制台前。
臉上。
第一次沒有任何屬於表演家的笑。
「不。」
她看著那些編號。
一個。
又一個。
她全部認得。
因為。
那些武器。
有相當一部分。
她參與過設計。
參與過改良。
甚至親手讓它們變得更加可靠。
更加精準。
更加難以攔截。
那時候。
理由很簡單。
如果有一天。
人類需要這些武器。
至少。
它們必須有用。
「……不。」
維爾薇的手。
第一次抖了一下。
螢幕上。
發射程序。
仍然繼續。
七。
六。
五。
「停下來。」
沒有人知道她在對誰說。
機器?
律者?
還是以前那個。
親手設計這些東西的自己?
四。
三。
維爾薇猛地砸下緊急終止。
沒有反應。
二。
「停下!」
一。
發射。
---
大地。
震動。
火焰。
從地下噴出。
一枚。
兩枚。
三枚。
接著。
更多。
長長的尾焰。
撕開夜空。
飛向天空。
逐火之蛾基地外。
有人抬頭。
看見那些光。
最開始。
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
直到。
有人跪了下來。
「……不會吧。」
沒有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它們飛向哪裡。
人類。
僅存的三座大型城市。
---
梅看著軌道。
「攔截。」
「已經啟動!」
「成功率?」
「正在計算!」
「全部攔截系統同時啟動!」
「博士!」
操作員回頭。
臉上。
沒有血色。
「攔截系統也被侵蝕了!」
梅的手。
瞬間握緊。
「完全離線。」
「所有防禦系統改用人工。」
「能攔多少攔多少。」
「是!」
基地再次陷入混亂。
有人開始手動計算軌道。
有人嘗試調動尚未被侵蝕的武器。
有人直接斷開所有電子設備。
可是。
太慢。
律者選擇的。
偏偏是人類自己最強大的武器。
維爾薇親手讓它們。
變得太好了。
---
第一枚核彈。
突破攔截。
城市裡。
警報響起。
人群抬頭。
有人正在回家。
有人剛吃完晚餐。
有人抱著孩子。
有人還在醫院。
有人坐在避難所裡。
以為自己已經從前十一場崩壞中活了下來。
天空。
亮了。
比白天。
更亮。
一瞬。
整座城市。
失去影子。
因為光。
來自所有方向。
接著。
世界。
變成白色。
---
第二座城市。
---
第三座城市。
---
逐火之蛾。
沒有人說話。
通訊頻道裡。
只剩雜音。
三個原本還亮著的標記。
一個。
一個。
一個。
熄滅。
人類最後的城市。
沒了。
不是律者召來隕石。
不是崩壞獸踏平城市。
甚至不是某種超越人類理解的神力。
摧毀它們的。
是人類自己的武器。
---
維爾薇站在原地。
看著螢幕。
「……」
沒有人敢靠近。
她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
曾經製作過無數奇蹟。
武器。
機械。
神之鍵。
舞台。
魔術。
那些人類原本做不到的事情。
她總能想辦法。
可是現在。
她第一次覺得。
自己的手。
很髒。
「是我。」
旁邊的人一愣。
「維爾薇?」
「那些武器。」
她笑了一下。
可那個笑。
難看得不像她。
「是我做的。」
「不是妳發射的。」
有人立刻說。
「可是我讓它們飛得那麼遠。」
沒有人回答。
「我讓它們不容易被攔截。」
「讓它們在最糟糕的情況下。」
「依然能夠完成任務。」
維爾薇抬頭。
看著三個熄滅的城市標記。
「結果。」
「它們真的完成任務了。」
她笑不出來了。
---
凱文站在走廊。
聽完消息。
很久。
沒有動。
三座城市。
全部。
這意味著什麼。
根本不需要解釋。
他們打敗了第十一律者。
付出了幾乎所有融合戰士。
然後。
第十二律者。
甚至沒有真正站到他們面前。
只是。
動了一下人類自己的系統。
就把剩下的一切。
推下懸崖。
凱文靠著牆。
慢慢坐下。
第一次。
他甚至不知道。
自己還能不能說出。
「人類會戰勝崩壞。」
這句話。
---
華就在不遠處。
她也坐了下來。
兩個人。
沒有看彼此。
過了很久。
凱文開口。
「我們輸了。」
華抬頭。
「……」
「不是這一次。」
凱文看著地面。
「是早就輸了。」
「我們只是一直。」
「不願意承認。」
他想起卑彌呼。
想起那些城市。
想起約束之律者。
想起一個又一個。
再也回不來的人。
「每一次。」
「我們都說。」
「付出代價。」
「然後繼續。」
「可是。」
「代價越來越大。」
「剩下的東西。」
「越來越少。」
華沒有立刻回答。
很久。
她才說。
「我以前也覺得。」
「你們都是英雄。」
凱文沒有動。
「梅博士。」
「你。」
「那些比我更強的人。」
「好像永遠知道該怎麼做。」
華低頭。
「後來才發現。」
「不是。」
「我們都只是在往前走。」
「不知道答案。」
「也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對的。」
「只是。」
「已經走到這裡了。」
凱文閉上眼。
華看向他。
「所以。」
「你不能在這裡停下。」
凱文沒有回答。
「至少。」
華輕聲說。
「我不想停。」
很久。
凱文扶著牆。
重新站起來。
沒有豪言。
沒有宣告。
只是。
站起來。
---
而在基地另一端。
櫻沒有看那三座城市的報告。
她甚至沒有停下來。
因為。
她又聽見了。
那個聲音。
不是廣播。
這一次。
是在一台已經斷電的終端裡。
「……姐姐。」
櫻停住。
終端。
明明沒有電。
螢幕卻亮著。
雪花之中。
一個少女。
背對著她。
「鈴。」
少女沒有回頭。
畫面。
消失。
櫻站在原地。
幾秒。
然後。
握住刀。
「等我。」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陷阱。
不知道那是不是律者模仿鈴的聲音。
不知道現在存在於網路中的東西。
還有多少屬於妹妹。
可是。
她一定要去。
因為如果那裡。
哪怕只剩下一點點鈴。
她都不能讓妹妹。
一個人待在那片黑暗裡。
---
同一時間。
阿波尼亞。
站在五十四具屍體前。
沒有人告訴她。
她為什麼被叫來。
也不需要。
她看見那些人。
就明白了。
一名調查人員。
把目前得到的資訊。
一點一點說出。
他們沒有收到處決命令。
梅明確禁止傷害鈴。
可是。
這些人。
仍然選擇動手。
其中很多人。
甚至在不久以前。
還沒有任何違反命令的紀錄。
阿波尼亞閉上眼。
「……」
她知道答案。
所以。
反而希望自己不知道。
永遠不要放棄對抗崩壞的希望。
那句戒律。
依然存在。
沒有失效。
沒有扭曲。
甚至——
忠實得令人殘酷。
他們沒有放棄。
所以。
當他們認為鈴就是崩壞時。
他們選擇了。
「對抗」。
阿波尼亞慢慢跪下。
手。
碰到冰冷的地面。
「是我……」
聲音。
很輕。
沒有人聽清。
她終於明白。
有時候。
讓人永遠不放棄希望。
並不一定會讓人變得善良。
如果一個人的希望。
建立在仇恨上。
那麼。
越堅定的希望。
就可能變成越堅定的惡意。
阿波尼亞閉上眼。
第一次。
不敢去看未來。
因為。
她已經看見了。
火。
血。
以及——
一個正在向自己走來的人。
---
砰。
門。
被踹開。
所有人回頭。
沒有人需要問。
來的人是誰。
千劫。
他一步一步。
走進來。
面具後方。
呼吸。
沉重得像某種野獸。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五十四人。
全部已經死了。
可是。
不夠。
因為他現在知道了。
為什麼。
這些人會動手。
「阿波尼亞。」
阿波尼亞沒有起身。
「……千劫。」
「是妳。」
不是問題。
阿波尼亞沉默。
「那句戒律。」
千劫走近。
「是妳下的。」
「是。」
「永遠不要放棄對抗崩壞的希望。」
「……是。」
千劫停下。
兩人之間。
只剩幾步。
「所以。」
他的聲音。
低得可怕。
「他們殺了鈴。」
阿波尼亞閉上眼。
「……是。」
下一秒。
轟——!!!
牆壁。
炸開。
所有人甚至來不及看清。
阿波尼亞整個人。
已經撞進另一側牆壁。
碎石。
飛散。
千劫站在原地。
拳頭。
還保持著揮出的姿勢。
「千劫!」
有人想靠近。
「滾!!!」
一聲怒吼。
所有人停住。
阿波尼亞從碎石中。
慢慢抬起頭。
沒有反擊。
千劫向她走去。
一步。
又一步。
「櫻死了。」
沒有人糾正。
因為此時。
櫻已經離開基地。
前往尋找律者。
在所有人的認知裡。
那是一條。
幾乎不可能回來的路。
千劫看著阿波尼亞。
「鈴死了。」
「櫻也會死。」
「妳告訴我。」
「這就是妳的希望?」
阿波尼亞沒有回答。
千劫伸手。
抓住她。
「回答我!」
「……不是。」
「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
這句話。
讓千劫停住。
阿波尼亞睜開眼。
第一次。
沒有用她那種彷彿早已知道結果的平靜。
「我不知道。」
「我以為……」
「只要他們不放棄。」
「就能繼續走下去。」
「我以為希望……」
「至少不會錯。」
千劫盯著她。
「現在知道了?」
阿波尼亞沒有回答。
千劫慢慢鬆開手。
不是原諒。
恰恰相反。
「給我下戒律。」
阿波尼亞抬頭。
「什麼?」
「再下一個。」
千劫看著她。
「不能傷害無辜之人。」
周圍所有人。
都愣住。
阿波尼亞也沒有立刻理解。
「千劫……」
「妳不是相信戒律嗎?」
千劫張開雙手。
站在她面前。
「那就來。」
「讓我不能傷害無辜的人。」
「然後。」
他向前一步。
「我殺妳。」
阿波尼亞的瞳孔。
輕輕一縮。
「如果我殺得了妳。」
千劫的聲音。
冰冷。
「妳就告訴我。」
「答案是什麼。」
房間。
徹底安靜。
沒有人敢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千劫正在用最殘酷的方法。
逼阿波尼亞回答一個問題。
她自己。
究竟是不是無辜之人。
---
而此刻。
沒有人知道。
真正的櫻。
還活著。
真正屬於鈴的那一部分。
也沒有完全消失。
一個被所有人認為。
從頭到尾只是在旁觀的男人。
已經悄悄從死亡手中。
偷走了第一個人。
只是。
他還沒有結束。
因為第二個。
正在走向自己的死亡。
櫻。
已經踏上了。
尋找第十二律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