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測試
第七章 測試
那次之後,夜玉又碰見了一頭崩壞獸。
地點不在城市。
附近甚至沒有需要疏散的人。
山林間原本安靜得只剩下風聲,直到沉重的腳步從林木深處傳來。
咚。
咚。
樹枝斷裂。
泥土震動。
夜玉停下腳步,看著那頭龐大的生物從林間撞了出來。
「……」
又是這東西。
他已經看過不少次了。
沒有什麼新鮮感。
崩壞獸顯然不這麼想。
發現夜玉以後,它立刻改變方向,龐大的身軀直接朝這邊衝來。
夜玉本能地準備抬手。
然後——
停住。
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突然冒了出來。
之前自己是怎麼殺崩壞獸的?
踢。
拳頭。
差不多就這些。
說到底,只是純粹的物理破壞。
以他的身體能力,就算完全不用術式,把崩壞獸打死也不是什麼值得研究的事情。
那麼……
咒術呢?
夜玉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崩壞獸與他的距離仍在縮短。
他卻第一次認真看待起這個原本根本不值得在意的目標。
這個世界的崩壞能,與咒力沒有關係。
至少就目前的觀察而言,兩者是完全不同的力量體系。
自己的波紋也是如此。
波紋、咒力、崩壞能。
三種東西。
三套規則。
那麼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術式——
究竟能不能正常作用在崩壞生命身上?
「……可以試試。」
這大概是夜玉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真正產生了「實驗」的念頭。
不是為了救誰。
也沒有什麼戰術需求。
單純只是——
他想知道答案。
******
崩壞獸已經來到近處。
夜玉沒有使用無下限。
更準確來說,根本沒有必要特地做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對方的身體。
御廚子。
這套術式並不像無下限那樣,是他長時間使用到幾乎成為本能的核心能力。
但要做這種程度的測試——
足夠了。
不用領域。
不用「竈」。
甚至沒有必要使用會依據目標進行切割調整的「捌」。
最基礎的那一種就行。
直接斬擊。
結果也最容易判斷。
夜玉抬起手。
朝著崩壞獸的方向,隨意一劃。
「解。」
下一瞬。
斬擊掠過。
沒有碰撞。
也沒有僵持。
崩壞獸向前衝刺的動作突然一頓。
一道細長的切痕出現在它身上。
緊接著——
上下錯開。
轟!
巨大的軀體砸進泥土。
死了。
夜玉站在原地。
沒有立刻離開。
六眼注視著屍體的斷面。
「……有效。」
很普通。
普通得甚至有些無聊。
沒有因為崩壞能而被抵消。
沒有出現兩套能量體系互相排斥的現象。
至少從這一次結果來看,來自咒術體系的攻擊,確實能正常對崩壞獸造成傷害。
而且——
殺傷效果沒有什麼值得特別說明的地方。
就是切開了。
「這樣啊。」
答案得到了。
夜玉原本已經準備放下手。
直到六眼捕捉到了一個不太對勁的地方。
「……嗯?」
崩壞獸後方。
還有東西正在移動。
不是生命。
是——
山。
******
最開始只是一條線。
遠方的山體上,出現了一道筆直得異常的裂痕。
下一秒。
裂痕向兩側延伸。
穿過岩壁。
穿過樹林。
穿過整片山體。
然後——
上方那巨大的山體緩緩滑動。
「……」
夜玉抬起頭。
轟隆隆隆隆隆——!!!
巨響震動整片山區。
大量岩石彼此碰撞。
樹木伴隨土石一同滑落。
塵土如同浪潮般向天空翻湧。
原本完整的山峰,在那一道「解」延伸過去之後,被硬生生削掉了近乎半邊。
夜玉沒有說話。
風把煙塵慢慢吹向另一側。
眼前只剩下一座形狀突然變得十分奇怪的山。
以及一頭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崩壞獸。
「……」
夜玉看看山。
再看看自己的手。
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崩壞獸。
他剛才……
只是想確認咒術有沒有效。
沒想改地形。
******
「……用力過頭了。」
夜玉得出了第三個實驗結果。
第一。
咒術可以正常干涉崩壞獸。
第二。
「解」對崩壞生命的殺傷效果沒有明顯異常。
第三。
下次做這種實驗——
最好不要讓目標後面有山。
夜玉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
直到山體停止大規模崩落。
沒有平民。
附近也沒有城市。
很好。
至少沒砸到人。
至於山……
夜玉看了一眼。
算了。
反正已經削了。
******
真正讓他在意的,反而是實驗本身。
咒術有效。
那麼其他體系呢?
夜玉慢慢往山區外走。
思緒卻沒有停止。
波紋和咒力本來就是兩回事。
而自己掌握的十三種原初元素,本質上建立於波紋這套獨立體系之上,可以附著於身體、武器、攻擊乃至呼吸法中。
既然咒術能作用於崩壞獸——
波紋呢?
水。
火。
雷。
冰。
不同元素與崩壞能接觸以後,會不會存在不同反應?
呼吸法又如何?
如果不使用任何咒力,只以波紋和刀術進行攻擊,結果會不會相同?
還有領域。
十種影法術。
其他自己掌握的能力。
甚至——
時間停止。
想到這裡,夜玉腳步稍微慢了一點。
白金之星已經不在了。
這件事不需要再確認。
留下來的只有當初束縛換來、如今已經屬於他自身的五秒時間停止。
那麼崩壞生命在停止的時間裡,又會呈現什麼狀態?
「……」
問題突然變多了。
夜玉沒有因此興奮。
只是久違地覺得——
好像有事情可以做。
不是救人。
不是當英雄。
也不是重新背起什麼責任。
只是研究。
理解。
然後得到答案。
對現在的他而言,這種距離剛剛好。
******
夜玉離開以後。
被削掉的山當然還留在那裡。
後來有人來過。
調查。
測量。
拍照。
研究那個異常平整、完全不像自然形成的巨大斷面。
沒有找到合理答案。
更沒有人知道,那不是什麼大型崩壞災害留下的痕跡。
只是一個路過的男人碰巧遇到一頭崩壞獸。
然後突然想到——
「咒術對這東西有沒有效?」
僅此而已。
再後來。
那座只剩下近乎半邊山體的山,有了一個非常形象的稱呼。
半屏山。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
早就走了。
******
數公里之外。
夜玉忽然停下。
「……」
他回頭。
遠方還能看見那座缺了一大塊的山。
沉默兩秒。
「下次小力一點好了。」
說完。
繼續走。
至於這個承諾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大概只有下一頭崩壞獸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