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特級咒靈
第七十章 特級咒靈
那場稱不上愉快的談話結束後,逐火之蛾重新回到了原本的節奏。
至少表面上如此。
那個戴著面具的神秘人留下三句難聽得讓人印象深刻的話,然後就像來時一樣毫無預兆地消失。沒有留下姓名,沒有解釋自己的來歷,更沒有因為說了那些話,就突然開始頻繁出現在逐火之蛾。
第一天,沒有任何變化。
維爾薇繼續修改第五神之鍵。
從「殺死什麼」轉向「保存什麼」遠比她原本預想得更加麻煩。許多原本以破壞效率為優先設計的結構必須重新調整,能源迴路也需要修改。她為此連續推翻了好幾版設計,工作區裡的廢紙一天比一天多。
梅比烏斯沒有再次接觸黑盒。
至少暫時沒有。
她把第一次精神接觸以及華的結果全部整理下來,開始研究侵蝕之律者與意識資訊之間的關係,同時將其中一部分理論重新拿去對照黃金庭院的記憶保存技術。
阿波尼亞依舊很少說話。
只是與過去不同,她開始刻意減少使用戒律。
不是因為害怕自己的能力。
而是每一次準備使用以前,她都會比以前多問自己一次——
這真的是對方需要的嗎?
還是只是她認為對方需要?
千劫身上那道「不能傷害無辜之人」的新戒律依然存在。
他沒有要求解除。
阿波尼亞也沒有主動提。
兩個人甚至沒有再談過這件事。
第二天。
逐火之蛾重新整理第十二律者事件留下的所有異常區域。
第三天。
部分基地開始恢復有限度的獨立電子系統。
第四天。
第一份奇怪的報告,被送到了梅的桌上。
一支負責外圍廢墟搜索的小隊失聯。
這原本不算特別。
如今的世界,到處都有能讓一支普通搜索隊消失的東西。
崩壞獸。
死士。
殘留崩壞能污染。
建築坍塌。
甚至只是普通的武器故障,都有可能造成傷亡。
真正奇怪的是——
搜索隊最後傳回來的報告裡,沒有任何崩壞能異常。
第五天。
第二支小隊失聯。
位置與第一支相距不到三公里。
依然沒有偵測到足以造成威脅的崩壞能。
第六天。
逐火之蛾派出一支裝備更加完整的小隊。
這一次,他們回來了。
六個人。
回來四個。
其中一個重傷。
剩下三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出現不同程度異常。
而他們對遇到的東西,描述完全不同。
第一個人說,他看見一個巨大的人形黑影。
第二個人堅持那是一團貼在建築牆壁上、不斷蠕動的肉。
第三個人卻說——
他什麼都沒有看見。
只是同伴突然被「什麼東西」抓走。
沒有崩壞能。
沒有已知生物組織。
沒有機械反應。
沒有任何符合逐火之蛾資料庫的特徵。
唯一共同的地方只有一個。
他們全部都感覺到——
噁心。
不是生理上的氣味。
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
彷彿身體比大腦更早知道,那個東西不應該存在。
第七天。
緊急會議召開。
---
梅把三份報告放到桌上。
「全部看完了?」
「看完了。」
凱文回答。
其他人也差不多。
今天在場的依然是逐火之蛾最核心的一批人。
愛莉希雅、阿波尼亞、伊甸、維爾薇、千劫、蘇、梅比烏斯、華、科斯魔、格蕾修、帕朵。
只是與幾天前不同。
今天桌面中央沒有死亡統計。
而是一張地圖。
三支隊伍出事的位置已經被標記。
大致集中在同一片廢棄城區。
梅比烏斯把其中一份報告翻開。
「我先說結論。」
「目前沒有證據證明這東西與崩壞有直接關係。」
千劫抬起頭。
「沒有崩壞能?」
「至少沒有我們能偵測到的。」
「那就不是崩壞獸。」
華說。
梅比烏斯看向她。
「不能這麼快下結論。」
「為什麼?」
「未知不代表不存在。」
她用手指敲了敲報告。
「第十二律者才剛教過我們這件事。」
華沉默了一下。
「……也是。」
維爾薇拿起其中一張現場照片。
「問題是這個。」
牆面上存在大片破壞痕跡。
不像爆炸。
不像切割。
也不像已知崩壞獸造成的撞擊。
更奇怪的是,部分混凝土表面殘留著近似手掌的凹痕。
可是比例完全不對。
如果那真的是手。
那隻手至少比成年人整個身體還大。
帕朵看了一眼。
立刻把照片放回去。
「咱覺得……這次還是讓專業的人去比較好。」
千劫冷笑。
「妳哪一次不是這麼說?」
「這叫合理分工好不好!」
「叫逃跑。」
「能跑掉也是本事啊!」
科斯魔默默點了一下頭。
帕朵立刻看過去。
「你看!科斯魔都同意!」
科斯魔停住。
「……我只是覺得,沒有情報的情況下撤退是合理選擇。」
「那不就是嘛!」
格蕾修小聲說:
「帕朵姐姐比較像是真的想跑。」
「格蕾修!」
短暫的聲音讓氣氛稍微鬆了一些。
但也只有幾秒。
蘇重新看向報告。
「倖存者的精神狀態呢?」
梅回答:
「沒有發現外部精神干涉的典型跡象。」
「也就是說?」
「至少不像第八律者。」
蘇若有所思。
「三個人看到不同的東西。」
「對。」
「其中一個完全看不見。」
「對。」
蘇沉默。
這確實很奇怪。
如果是單純的幻覺,為什麼現場存在實際破壞?
如果是實體生物,為什麼不同的人觀察結果會出現如此巨大的差異?
更重要的是——
沒有崩壞能。
逐火之蛾的所有對敵體系,幾乎都是建立在「崩壞」這個前提上。
如今突然出現一個完全不符合這套體系的東西。
那才是真正麻煩的地方。
「我去。」
凱文突然說。
梅立刻看向他。
「還沒有確認。」
「所以才需要確認。」
「凱文。」
「如果普通小隊無法完成偵查,就由融合戰士進去。」
非常合理。
也符合逐火之蛾一直以來的處理方式。
未知威脅。
確認。
分析。
消滅。
如果普通人做不到,就由更強的人去。
千劫已經站起來。
「算我一個。」
梅皺眉。
「我沒有說現在出發。」
「等妳們討論完,那東西說不定已經換地方了。」
「所以更不能——」
「別去。」
聲音突然從會議室另一側傳來。
所有人同時停住。
帕朵整個人僵了一下。
然後慢慢轉頭。
「……不會吧。」
牆邊。
熟悉的人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
黑髮。
面具。
一身幾乎沒有任何辨識標誌的衣著。
帕朵忍不住抱住自己的頭。
「你為什麼每次都不能從門進來啊?!」
夜玉看了她一眼。
「麻煩。」
「開門到底哪裡麻煩了!」
沒有回答。
愛莉希雅看著他,卻沒有像平常一樣立刻打趣。
因為她注意到了。
這一次。
夜玉出現以後,第一句不是嘲諷。
不是評論。
而是——
別去。
梅同樣注意到了。
「你知道那是什麼?」
夜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走到地圖旁。
看了一眼。
「這世界已經出現錯誤了。」
會議室安靜。
維爾薇第一個皺眉。
「錯誤?」
「嗯。」
「什麼意思?」
「本來不該出現的東西。」
梅比烏斯的注意力瞬間集中。
「不該出現?」
「嗯。」
「根據什麼?」
夜玉看向她。
「這個世界本來沒有。」
梅比烏斯的眼神立刻變了。
「等等。」
她坐直身體。
「你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知道它來自哪裡?」
「知道。」
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看向夜玉。
這一次。
他沒有說「不知道」。
因為沒有必要隱瞞這個部分。
梅立刻問:
「哪裡?」
夜玉沉默一下。
「跟我有關的地方。」
梅皺眉。
「你的故鄉?」
「不算。」
「那是什麼?」
「很麻煩。」
梅的眉頭跳了一下。
愛莉希雅忍不住說:
「你每次不想解釋的時候,都用『麻煩』帶過去呢。」
「嗯。」
「你還承認。」
「嗯。」
「……」
愛莉希雅無奈地笑了一下。
但夜玉沒有跟她繼續。
而是看向所有人。
「總之。」
「有些錯誤。」
「你們不要去對付。」
「跑就對了。」
凱文的眼神微微變化。
千劫則直接笑出聲。
「跑?」
「嗯。」
夜玉看向他。
「跑。」
「你在叫我逃?」
「嗯。」
千劫向前一步。
「你再說一次。」
「遇到那個東西。」
夜玉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
「跑。」
千劫盯著他。
會議室裡不少人已經開始感覺到頭痛。
但夜玉根本沒有在意千劫的反應。
「我來解決。」
「那個不是你們能解決的東西。」
梅開口。
「理由。」
「體系不同。」
「說清楚。」
夜玉停了一下。
「你們對付崩壞的方法。」
「不一定能殺它。」
梅比烏斯立刻抓住關鍵。
「不一定?」
「嗯。」
「也就是說,可能有效?」
「物理破壞可能有效。」
「然後?」
「不代表能祓除。」
「祓除?」
這個陌生詞彙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夜玉知道。
已經沒有必要繼續藏著。
因為東西真的出現了。
「那個東西。」
「叫咒靈。」
第一次。
這個詞出現在前文明。
沒有人說話。
梅很快拿起筆。
「咒靈。」
「嗯。」
「定義。」
「人的負面情緒累積。」
「形成的東西。」
蘇的神情微微變化。
阿波尼亞也第一次真正抬起頭。
「負面情緒?」
蘇問。
「恐懼。」
「憎恨。」
「厭惡。」
「後悔。」
「嫉妒。」
「很多。」
夜玉說得很簡單。
「累積。」
「成形。」
「最後變成咒靈。」
阿波尼亞沉默。
她顯然立刻想到了某些事情。
這個世界現在最不缺的——
就是負面情緒。
城市毀滅。
文明崩潰。
親人死亡。
律者。
崩壞。
恐懼。
絕望。
憎恨。
如果夜玉說的機制是真的。
那麼這個時代,簡直是一片最適合它們誕生的土壤。
梅同樣意識到了。
「為什麼以前沒有?」
夜玉回答得很直接。
「因為這個世界沒有這套東西。」
「那現在為什麼有?」
「我。」
房間安靜。
夜玉抬手。
指了一下自己。
「我來了。」
「錯誤就開始了。」
這一次。
沒有人立刻接話。
愛莉希雅看著他。
她第一次從這個人嘴裡聽見如此直接的因果承認。
不是「可能」。
不是「不知道」。
而是——
我。
梅慢慢放下筆。
「所以。」
「是你把這種東西帶進來的?」
「不是故意。」
「但與你有關?」
「嗯。」
夜玉沒有推卸。
「所以。」
他看向地圖上的失聯區域。
「那個也不是和我沒關係的東西。」
「我來解決。」
梅沒有立刻接受。
反而問:
「等一下。」
夜玉看她。
「你說這是咒靈。」
「嗯。」
「危險程度?」
「特級。」
又是一個陌生詞。
千劫嗤笑。
「特級又是什麼?」
「最高級。」
「有多強?」
夜玉想了一下。
「看個體。」
「這句話跟沒說一樣。」
維爾薇忍不住吐槽。
夜玉看向她。
「弱的特級。」
「跟強的特級。」
「差很多。」
「所以這隻呢?」
「不知道。」
所有人:「……」
愛莉希雅看著他。
「是真的不知道?」
夜玉停了一下。
「還沒看到本體。」
「喔——」
愛莉希雅微微瞇起眼。
「所以這次是真的不知道。」
「嗯。」
她似乎又掌握了一點辨認這個人「不知道」真假的方法。
梅比烏斯則完全不關心這種細節。
「你剛才說,物理攻擊可能有效,但是不能『祓除』。」
「嗯。」
「意思是我們可以破壞它?」
「可以試。」
「那就不是不能解決。」
夜玉看向她。
「妳可以把它打爛。」
「然後呢?」
「可能恢復。」
「能量來源?」
「咒力。」
「我們沒有?」
「沒有。」
「你有?」
「有。」
梅比烏斯的眼神亮了。
那種熟悉的、讓其他人一看就知道「這條蛇開始想研究東西」的神情重新出現。
「所以你身上一直存在一套我們完全沒有觀測到的能量系統?」
「嗯。」
「能取樣嗎?」
「不能。」
「一點?」
「不能。」
「血呢?」
「不能。」
「頭髮?」
「不能。」
「……小氣。」
「嗯。」
梅比烏斯:「……」
維爾薇忍不住把臉轉開。
夜玉重新看向梅。
「重點。」
「遇到它。」
「跑。」
梅卻搖頭。
「不行。」
夜玉停住。
「理由。」
「你突然出現,告訴我們一個從未存在於任何資料庫裡的敵人出現了。」
梅的聲音很冷靜。
「然後要求逐火之蛾完全放棄接觸。」
「把處理權全部交給你。」
「我們做不到。」
夜玉沒有反駁。
梅繼續:
「不是因為不相信你。」
「而是我們不能把整個文明面對未知威脅的能力,建立在一個人身上。」
夜玉看著她。
「如果今天你在。」
「你可以處理。」
「如果明天你不在呢?」
這句話讓會議室安靜下來。
凱文接了下去。
「我同意。」
夜玉看向他。
凱文沒有敵意。
只是平靜。
「如果那東西真的因為你而開始出現在這個世界。」
「那就更不能只讓你處理。」
「它已經是我們的問題。」
「不是。」
夜玉回答。
凱文皺眉。
「它出現在我們的世界。」
「有人死在它手裡。」
「這就已經是。」
夜玉沒有立刻回答。
千劫已經冷笑。
「而且。」
「你說我們打不過。」
夜玉看向他。
「嗯。」
「我不信。」
「正常。」
千劫停了一下。
這個回答反而讓他不好繼續挑釁。
「你不打算證明?」
「不用。」
「哈?」
「你可以去。」
所有人一怔。
梅立刻看向夜玉。
夜玉卻完全沒有改口。
「想試就試。」
千劫盯著他。
「你剛才不是叫我們跑?」
「建議。」
「不是命令。」
千劫的嘴角慢慢咧開。
「有意思。」
華卻皺起眉。
「等等。」
她看向夜玉。
「如果它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危險。」
「你為什麼又同意我們去?」
「因為你們不會聽。」
「……」
華停住。
夜玉掃過凱文、千劫、梅、梅比烏斯、維爾薇。
「我說。」
「別去。」
「你們會去。」
沒有人反駁。
「我說。」
「很危險。」
「你們會想知道多危險。」
梅沉默。
「我說。」
「你們解決不了。」
夜玉看向千劫。
「就會有人想證明可以。」
千劫冷笑。
「你對我有意見?」
「沒有。」
「那你看我幹什麼?」
「最明顯。」
「……」
帕朵忍不住低下頭。
肩膀微微發抖。
她不敢笑出聲。
夜玉繼續:
「所以。」
「去吧。」
梅微微皺眉。
「你會同行?」
「嗯。」
「出手?」
「不。」
這一次。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凱文問:
「什麼意思?」
「你們打。」
「我看。」
千劫的笑意更深。
「然後?」
「快死的時候。」
夜玉很平靜。
「我再出手。」
會議室安靜了整整三秒。
帕朵第一個炸了。
「等等等等等等!」
她雙手直接撐在桌上。
「這個流程是不是哪裡很有問題啊?!」
夜玉看向她。
「沒有。」
「哪裡沒有!」
「快死才救欸!」
「沒死。」
「那叫還來得及。」
帕朵整個人都傻了。
「這是什麼標準啊?!」
愛莉希雅也忍不住扶住額頭。
「這一次我支持帕朵。」
「喔。」
「你至少應該在大家受重傷以前出手吧?」
「看情況。」
「什麼情況?」
「不會死。」
「就繼續。」
「……」
愛莉希雅第一次覺得這個人的救援標準可能真的需要討論一下。
華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那如果判斷錯了?」
「不會。」
回答得毫不猶豫。
整間會議室突然安靜。
愛莉希雅慢慢抬頭。
「等等。」
夜玉看她。
「你這次說的是『不會』。」
「嗯。」
「不是『不知道』?」
「嗯。」
愛莉希雅眼神立刻變了。
因為她已經開始知道。
這個人的用詞非常麻煩。
當他不想做保證時。
不知道。
不知道。
還是不知道。
可現在。
不會。
也就是說——
他真的有把握。
「你能保證在場的人不會死?」
梅問。
「我在的話。」
「嗯。」
沒有誇張。
沒有提高音量。
只是非常平淡的一句。
我在的話。
嗯。
凱文看著他。
這是夜玉第一次在他們面前對一場尚未開始的未知戰鬥給出如此明確的保證。
不是「可能」。
不是「看情況」。
更不是「不知道」。
凱文沒有因此放鬆。
反而更加警惕。
因為這意味著——
眼前這個人對自己的判斷與能力,有著近乎絕對的把握。
「那我去。」
凱文說。
梅看向他。
「凱文。」
「需要情報。」
「而且。」
他看向夜玉。
「我也想知道。」
「我們和你口中的『特級』。」
「差多少。」
夜玉點頭。
「可以。」
千劫已經走到一旁。
「算我一個。」
華也站起來。
「我去。」
蘇皺眉。
「華。」
「如果精神層面的攻擊存在,我可能能提供支援。」
「不確定羽渡塵對咒靈有效。」
夜玉說。
華看向他。
「那就確認。」
夜玉停了一下。
「可以。」
維爾薇舉起手。
「我要帶觀測設備。」
「會壞。」
「你還沒看就知道?」
「大概。」
「那更要帶。」
「……」
夜玉沒有阻止。
梅比烏斯則已經開始整理資料。
梅看她。
「妳不去。」
「為什麼?」
「妳的戰鬥能力不是這支隊伍需要的。」
「我可以觀察。」
「遠端。」
「你們不是還沒完全恢復——」
「那就留在安全距離。」
「……」
梅比烏斯明顯不滿。
但沒有強行反駁。
愛莉希雅舉起手。
「那我呢?」
梅還沒有回答。
夜玉先說:
「隨便。」
愛莉希雅眨眼。
「你對我是不是太隨便了?」
「妳也會去。」
「……」
她笑了。
「被看穿了呢♪」
科斯魔沉默幾秒。
「我也去。」
夜玉看了他一眼。
「可以。」
帕朵瞬間把自己縮進椅子。
「咱留守。」
沒有人反對。
「太好了。」
格蕾修看向她。
「帕朵姐姐很開心。」
「這種事情當然要開心啊!」
千劫嗤笑。
「膽小鬼。」
「能活下來就好!」
夜玉忽然看向帕朵。
「對。」
所有人一怔。
帕朵自己都愣住。
「……啊?」
「遇到不知道的東西。」
夜玉說。
「跑。」
「是對的。」
帕朵眨了眨眼。
然後整個人瞬間挺直。
「你們聽到沒有!」
「專業人士都這麼說了!」
千劫直接轉身。
懶得理她。
---
梅重新看向地圖。
「那麼重新整理。」
「目標暫定名稱——咒靈。」
她看向夜玉。
「分類?」
「特級。」
梅在紙上寫下。
未知異常生命體——咒靈。
危險等級——特級。
已知能量——咒力。
與崩壞能無直接關聯。
常規物理手段可能造成傷害,但無法確認能否徹底消滅。
真正消滅方式——祓除。
梅停筆。
「祓除需要咒力?」
「基本上。」
「你能做到。」
「嗯。」
「我們目前不能。」
「嗯。」
梅看著這份極度簡陋的資料。
第一次。
逐火之蛾準備面對一個完全不屬於崩壞體系的敵人。
不是律者。
不是崩壞獸。
不是死士。
甚至不是這個世界原本應該存在的東西。
而它的出現。
與眼前這個始終不願意留下姓名的人有關。
梅抬頭。
「最後一個問題。」
「嗯。」
「為什麼是現在?」
夜玉停住。
這一次。
沒有立刻回答。
蘇也抬起頭。
阿波尼亞安靜地等待。
梅繼續:
「你已經出現在這個世界一段時間。」
「如果你的存在會帶來這種『錯誤』。」
「為什麼以前沒有?」
夜玉沉默片刻。
「有條件。」
「什麼條件?」
「負面情緒。」
梅的眼神變化。
夜玉看向窗外。
那裡看不到城市。
只能看到逐火之蛾基地冰冷的建築。
「以前也很多。」
「現在更多。」
沒有人需要他解釋。
第十一律者。
數萬融合戰士死亡。
第十二律者。
三座城市毀滅。
鈴被自己人折磨至死。
櫻死亡。
逐火之蛾內部開始質疑自己。
人類文明幾乎只剩下最後一點殘骸。
恐懼。
悲傷。
憎恨。
絕望。
自責。
如果這些東西真的能形成咒靈。
那麼——
蘇第一次感覺到真正的不安。
「這只是一個開始?」
他問。
夜玉看向他。
沉默。
「不知道。」
蘇沒有追問。
因為這一次。
沒有人能確定這句「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種。
梅卻已經明白另一件事。
「所以我們以後可能還會遇到。」
夜玉沒有否認。
「可能。」
「普通咒靈也會?」
「可能。」
「特級?」
「也可能。」
千劫反而笑了。
「那不是很好?」
所有人看向他。
「敵人多一種而已。」
夜玉看了他兩秒。
「你會喜歡的。」
「喔?」
「它們大部分。」
「很欠揍。」
千劫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有點愉快。
「那我開始期待了。」
蘇輕輕嘆氣。
「我完全不覺得這是值得期待的事情。」
「沒人問你。」
「嗯。」
---
會議最後。
梅在任務文件上加入了一條新的臨時規則。
若遭遇無法辨識、無明顯崩壞能反應,且伴隨異常精神壓迫或觀測差異的未知生命體——禁止普通人員主動交戰。
優先撤離。
回報。
等待處理。
至於融合戰士。
梅看了一眼已經準備出發的幾個人。
沒有寫「禁止」。
因為她知道寫了也沒有用。
凱文要確認。
千劫想打。
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應對。
科斯魔不會看著其他人獨自冒險。
愛莉希雅則根本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老實留在基地。
維爾薇想收集資料。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夜玉沒有再阻止。
他只說了一句。
「先說好。」
眾人看向他。
「我不會一開始就幫。」
千劫冷笑。
「正合我意。」
凱文點頭。
「可以。」
華深吸一口氣。
「明白。」
愛莉希雅則笑著問:
「所以你真的準備站旁邊看我們挨打?」
「嗯。」
「很過分耶。」
「妳們自己要去。」
「這倒是沒辦法反駁。」
「快死。」
「叫我。」
維爾薇忍不住抬頭。
「快死的人到底要怎麼叫你?」
夜玉停頓。
「那我自己看。」
「……」
維爾薇扶額。
「我突然覺得這趟任務最大的精神壓力可能不是特級咒靈。」
夜玉沒有理她。
他看向地圖。
那片廢棄城市。
六眼隔著遙遠距離無法直接確認完整術式與本體。
但那股感覺。
他不會認錯。
咒力。
真正的咒力。
不是他自己的。
不是受肉後的緋玉丸。
而是從這個原本根本不存在咒術體系的世界裡——
自行誕生出來的東西。
夜玉安靜了幾秒。
這是錯誤。
不是比喻。
是真的。
因為他的到來。
兩個原本不應該接觸的世界規則,開始出現了交集。
咒術正在這個世界生根。
而第一個真正被逐火之蛾發現的產物。
就是——
特級咒靈。
夜玉抬起頭。
「走吧。」
千劫第一個轉身。
「終於。」
凱文跟上。
華拿起自己的裝備。
科斯魔沉默地走向出口。
愛莉希雅走過夜玉身旁時,忽然停了一下。
「你真的會救喔?」
夜玉看向她。
「會。」
愛莉希雅眨了一下眼。
不是不知道。
不是可能。
是會。
她笑了。
「那我就放心一點點吧♪」
夜玉沒有回應。
愛莉希雅跟上其他人。
而他走在最後。
沒有提醒他們這一戰會發生什麼。
沒有告訴他們誰會先受傷。
也沒有告訴他們——
特級。
從來都不是一個單純代表「很強」的詞。
它真正麻煩的地方。
往往是你在第一次看見它以前。
根本不知道它的「規則」是什麼。
而逐火之蛾。
這群已經與律者、帝王級、審判級崩壞獸廝殺到今天的人。
很快就會第一次明白——
世界上存在著另一種戰鬥。
不是誰的力量更大。
不是誰的崩壞能輸出更高。
甚至不是誰能造成更多破壞。
而是如果你連對方究竟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麼從踏進它面前的第一秒開始。
你可能就已經踩進了它的術式。
至於夜玉?
他答應得很清楚。
他會在旁邊看。
他們想試。
就讓他們試。
他們想確認自己與特級之間究竟差多少。
也可以。
反正——
死不了。
至少。
在他還站在旁邊的時候。
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