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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死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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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死棺

廢棄城區距離逐火之蛾主基地並不算遠。

如果放在文明尚未崩潰以前,這裡原本應該是一座規模不大的衛星城市。街道不寬,兩側大多是十幾層高的住宅與商業建築,地下還殘留著已經停止運作的交通設施。

現在卻只剩下一片死寂。

沒有車。

沒有燈。

沒有廣告。

破碎的窗戶在風裡偶爾發出細微聲響,灰塵覆蓋著道路,某些區域還能看見第十二律者事件後倉促撤離留下的痕跡。

而最奇怪的是——

沒有崩壞能。

至少沒有任何足以解釋先前三支搜索隊傷亡的崩壞能反應。

維爾薇看了一眼手裡的觀測設備。

「還是沒有。」

華站在她旁邊。

「完全沒有?」

「背景數值有,但只是這個時代哪裡都有的程度。」

維爾薇晃了晃儀器。

「如果按照我們以前的標準,這地方甚至稱不上高危區。」

凱文沒有回頭。

「生命反應?」

「沒有。」

「熱源?」

「沒有。」

「異常能量?」

「至少我的設備不認。」

維爾薇說完,視線不由自主落到隊伍最後方。

夜玉走在那裡。

不快。

也不慢。

從進入城市到現在,他甚至沒有拿出任何武器。

愛莉希雅同樣注意到了。

她故意放慢幾步,來到夜玉旁邊。

「你真的準備一直這樣走嗎?」

「嗯。」

「一點提示都不給?」

「給了。」

「哪裡?」

「跑。」

「……」

愛莉希雅無奈地笑了一下。

「我們都已經進來了呀。」

「所以。」

夜玉看著前方。

「現在可以開始後悔。」

「來不及了吧?」

「來得及。」

愛莉希雅看了他兩秒。

「你知道它在哪裡?」

「嗯。」

「多遠?」

夜玉抬手。

指向前方。

「那裡。」

所有人順著方向看去。

街道盡頭。

一棟已經坍塌一半的商業建築。

什麼都沒有。

至少——

大部分人第一眼什麼都沒有看到。

華皺眉。

「我沒有看到東西。」

凱文也停下腳步。

維爾薇立刻重新確認儀器。

「沒有反應。」

千劫則已經向前走了。

「躲什麼?」

夜玉沒有阻止。

只是說:

「不是躲。」

下一秒。

科斯魔忽然抬頭。

「等等。」

所有人看向他。

科斯魔死死盯著那棟建築。

「那裡……」

他的聲音停了一瞬。

「有東西。」

愛莉希雅也逐漸收起笑容。

因為她開始看見了。

不是突然出現。

而像是原本就站在那裡,只是直到某個瞬間,大腦才終於接受那個輪廓存在。

一個巨大的身影。

從坍塌建築的陰影裡緩慢移動。

首先出現的是兩隻手。

不。

稱作「手」或許並不準確。

那更像兩團由黑色能量凝聚出的巨大肢體,沒有真正穩定的皮膚與肌肉結構,邊緣像煙霧,又像濃稠得不願散去的影子。

接著才是身體。

整體輪廓帶著某種令人本能聯想到死亡的形態。

軀幹巨大而沉重,像棺槨、亡者與某種不應存在的生物被粗暴地揉合在一起。身體部分區域覆蓋著近似骨質與甲殼的構造,中央卻又存在深不見底般的黑暗。

那張臉並不像真正的人。

可是——

它在笑。

不是野獸露出牙齒。

而是明確帶著「嘲弄」意味的笑。

維爾薇的儀器依然沒有反應。

她低頭。

再抬頭。

「……我看到了。」

「儀器呢?」華問。

「零。」

維爾薇的語氣第一次真正變得凝重。

「什麼都沒有。」

夜玉站在後方。

「正常。」

凱文問:

「這就是?」

「嗯。」

夜玉看著那個存在。

「特級咒靈。」

短暫沉默。

然後——

那個東西說話了。

「……哈。」

聲音很低。

沙啞。

卻絕不是野獸的咆哮。

那是一個具備完整語言能力的存在。

甚至在開口的瞬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明確的惡意與智慧。

「這次送來的東西……」

死棺的頭緩慢轉動。

一個。

兩個。

三個。

最後掃過所有人。

「比前面那幾批垃圾耐看多了。」

華的神情微微一變。

愛莉希雅也不再笑。

千劫卻笑了。

「會說話。」

死棺看向他。

「怎麼?」

「看到會說話的東西,很稀奇?」

千劫向前。

「不。」

「只是這樣比較好。」

死棺咧開嘴。

「好在哪?」

「打你的時候。」

千劫握緊拳頭。

「知道你會叫。」

死棺沉默了一瞬。

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聲在整條街道上回盪。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它沒有生氣。

反而像真的被逗笑了。

「人類。」

「總是這樣。」

「明明連自己面前站著什麼都不知道。」

「嘴巴倒是一個比一個硬。」

它抬起黑色的手。

指向千劫。

「那就你先來。」

千劫根本不需要第二次邀請。

地面轟然炸裂。

身影瞬間消失。

第一擊沒有試探。

千劫的拳頭直接轟向死棺正面。

轟——!!

整棟本就殘破的建築在衝擊下劇烈震動,牆面大片碎裂,地面向外炸出蛛網狀裂紋。

死棺龐大的身體直接飛了出去。

撞穿第一面牆。

第二面。

第三面。

最後整個陷入後方建築。

帕朵如果在這裡,大概已經開始問「這不是能打嗎」。

但現場沒有人這麼早下結論。

尤其夜玉。

他只是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維爾薇立刻看向設備。

「物理衝擊成立。」

「結構破壞確認。」

華問:

「有效?」

「至少打飛了。」

凱文卻沒有放鬆。

「千劫。」

「我知道。」

千劫站在原地。

他低頭。

自己的拳頭上。

多了一條傷口。

不深。

甚至對融合戰士而言幾乎可以忽略。

可問題是——

那不是死棺攻擊造成的。

至少從所有人的觀察來看,剛才是千劫單方面命中。

「什麼時候?」

華立刻注意到。

千劫甩了甩手。

「不知道。」

鮮血落到地上。

傷口沒有癒合。

反而開始繼續滲血。

一秒。

兩秒。

三秒。

傷勢沒有擴大。

可是血沒有停。

夜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開始了。」

所有人看向他。

「什麼?」

夜玉沒有回答。

因為廢墟裡已經傳來聲音。

「哈……」

碎石滑落。

「哈哈……」

死棺重新站了起來。

胸口明顯凹陷。

一部分軀體甚至被千劫剛才那一拳直接轟碎。

然而黑色物質正在傷口周圍蠕動。

恢復。

非常快。

維爾薇臉色變了。

「它在修復。」

夜玉淡淡道:

「反轉術式。」

死棺活動了一下脖子。

「還不錯。」

它看向千劫。

「比剛才那些垃圾有力氣。」

千劫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流血的手。

「你做的?」

「終於發現了?」

死棺笑了。

「慢。」

下一瞬間。

黑色巨手橫掃。

千劫正面迎上。

兩股力量碰撞。

衝擊沿街道向兩側爆開。

千劫向後滑出數米。

而就在接觸瞬間,他的手臂又多了一道傷口。

依舊不深。

依舊不致命。

但是——

兩個傷口都在持續流血。

華立刻理解。

「它的攻擊有附加效果。」

「不只它的主動攻擊。」

蘇看向千劫第一次受傷的位置。

「接觸它本身也可能成立。」

死棺聽到了。

「喔?」

它看向蘇。

「還算有腦子。」

「比那個只知道揮拳的好一點。」

千劫額角一跳。

「你說誰?」

「說你。」

「找死!」

「千劫!」

凱文的提醒已經晚了。

千劫再次衝出。

死棺卻沒有迎擊。

兩隻黑色能量手臂忽然張開。

嗡——

一陣極其令人不適的聲音出現。

不是機械。

不是風。

而是——

翅膀。

大量細小黑點從死棺身體周圍湧出。

起初像灰塵。

下一秒,所有人才看清。

飛蟲。

密密麻麻的飛蟲。

像蚊。

像蠅。

像那些會在屍體周圍盤旋、等待腐肉的東西。

數量多到幾乎形成一片黑霧。

華下意識後退。

「這是——」

夜玉開口。

「術式。」

第一個。

死棺笑了。

「你知道?」

它第一次真正看向夜玉。

之前,它其實早就注意到了這個一直站在最後方的人。

不是因為外表。

而是因為——

咒力。

在這群奇怪的人類裡,只有這個戴面具的傢伙身上存在它熟悉的東西。

「原來如此。」

死棺咧嘴。

「還混了一個術師。」

夜玉沒有回答。

死棺看了他兩秒。

僅此而已。

它不認識這個人。

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六眼。

不知道無下限。

更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強。

在死棺眼中,那只是一個擁有咒力、到現在還沒有動手的術師。

「怎麼?」

死棺嘲笑。

「嚇得不敢上?」

夜玉依然沒有回答。

千劫卻已經撞進蟲群。

下一瞬間。

那些飛蟲全部炸開。

不是爆炸。

而是撕咬。

數十、數百個細小傷口瞬間出現在千劫身上。

單一傷勢幾乎可以忽略。

可每一個傷口——

都開始流血。

千劫的速度第一次下降。

「嘖。」

凱文立刻出手。

寒氣席捲街道。

大量飛蟲瞬間被凍結。

墜落。

有效。

至少看起來有效。

維爾薇立刻記錄。

「低溫有效!」

夜玉站在後面。

沒有說話。

三秒後。

那些墜落的黑色蟲體開始崩解。

化成黑霧。

重新聚合。

翅膀聲再次出現。

維爾薇:「……」

她劃掉剛才那一行。

「低溫無法根除。」

第一項。

無效。

凱文沒有停。

更低的溫度瞬間覆蓋死棺。

死棺龐大的軀體迅速結冰。

千劫趁機一拳轟碎冰層。

黑色軀體大片炸裂。

可下一秒。

咒力再次聚合。

恢復。

第二項。

高強度物理破壞。

有效。

但無法祓除。

夜玉依然站在旁邊。

愛莉希雅瞥了他一眼。

「你真的完全不幫?」

「嗯。」

「大家已經開始受傷了喔。」

「還早。」

「……你的標準真的很可怕呢。」

夜玉沒有回應。

因為死棺的第二個術式已經出現。

它抬起其中一隻黑色巨手。

掌心前方。

一顆黑紫色球體開始凝聚。

不像火。

也不像崩壞能。

那東西甚至沒有真正照亮周圍。

反而像把附近的光線都吞進去。

濃縮。

扭曲。

最後形成一顆近似暗影構成的球體。

死棺看向華。

「小姑娘。」

華立刻戒備。

「接好。」

黑球消失。

太快。

華只來得及側身。

轟!!

黑色球體擦過肩膀,直接轟穿後方建築。

華翻身落地。

右肩出現一道傷口。

下一秒。

血開始流。

華立刻壓住。

沒有用。

「又是同樣的效果。」

蘇已經確認。

「所有攻擊都附帶持續性傷害。」

夜玉補了一句。

「流血。」

死棺笑了。

「你知道得不少嘛。」

夜玉:「嗯。」

「那你還站著?」

「嗯。」

死棺的笑容逐漸帶上嘲弄。

「原來是個只會躲在人群後面的垃圾。」

愛莉希雅忍不住看向夜玉。

夜玉毫無反應。

「你不生氣?」

「為什麼?」

「它在罵你耶。」

「喔。」

「……」

愛莉希雅忽然覺得死棺可能挑錯嘲諷對象了。

死棺卻顯然不知道。

第二顆黑球已經形成。

這一次。

對準愛莉希雅。

她瞬間移動。

黑球緊跟。

愛莉希雅在建築殘骸間高速變向,最後猛然轉身反擊。

攻擊命中。

黑球提前爆開。

巨大的怨念衝擊向四周擴散。

即使沒有被正面命中,愛莉希雅的手臂依然被擦出一道細小傷口。

血。

再次開始流。

「真麻煩呀……」

她看了一眼。

小傷。

卻不癒合。

不是因為傷勢嚴重。

而像是「流血」本身被強行固定成一個狀態。

蘇開始嘗試精神干涉。

沒有反應。

羽渡塵隨後介入。

依舊沒有得到預期結果。

不是完全沒有接觸。

而是兩套體系之間根本不存在他們熟悉的對應方式。

華第一次感覺到如此明顯的不適。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強。

也知道羽渡塵能做到什麼。

可是今天。

不是力量不夠。

而是——

工具不對。

像拿著最精密的鑰匙。

卻發現眼前根本不是鎖。

第三項。

精神干涉。

無法確認有效。

第四項。

羽渡塵。

效果極低。

維爾薇的觀測設備則從頭到尾只能記錄環境被破壞的結果。

卻記錄不到造成那些結果的真正能量。

第五項。

崩壞能觀測。

無效。

第六項。

常規能量模型。

無效。

越打。

所有人越明白夜玉出發前那句「體系不同」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是他們弱。

而是他們根本沒有為這種敵人準備過。

死棺卻越來越興奮。

「就這樣?」

黑色巨手轟向科斯魔。

科斯魔正面格擋。

整個人被轟進街旁建築。

「你們不是很有自信嗎?」

另一顆怨念球飛向凱文。

寒冰迎面阻擋。

轟!

黑紫與冰藍同時炸開。

「不是說要試試嗎?」

死棺笑著。

「試啊!」

千劫從側面轟中它的頭。

整顆頭顱幾乎被打碎。

死棺卻一邊恢復,一邊笑。

「再用力一點!」

「你不是很會打嗎?!」

千劫身上的傷口已經超過數十處。

每一道都在流血。

融合戰士的生命力讓他不至於立刻倒下。

但問題是——

傷勢正在累積。

而就在此時。

第一個真正讓所有人察覺不對的變化出現。

死棺的下一拳。

比之前更重。

轟!!

千劫第一次被正面轟飛。

身體撞穿街道另一側的牆。

「千劫!」

華轉頭。

死棺卻已經來到她面前。

太快。

黑色手掌掃過。

華勉強格擋。

整個人被打得向後滑出十幾米。

她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不是因為痛。

而是因為——

「它變強了?」

凱文也察覺到了。

不。

不完全是。

死棺本身的基礎力量沒有突然暴增。

變化出現在——

對他們造成的傷害。

夜玉終於開口。

「第三個。」

所有人看向他。

「什麼?」

「能力。」

死棺停了一下。

然後。

笑了。

「術師。」

「你真的知道不少。」

夜玉沒有回答。

死棺自己說了下去。

「沒錯。」

它看向已經遍體流血的千劫。

「越接近死亡。」

嘴角向上。

「我就越討厭你。」

下一瞬。

它消失。

轟!!!

千劫再次被轟飛。

這一次。

衝擊比剛才更加恐怖。

死棺笑聲響徹整條街。

「越虛弱!」

第二拳。

「越接近死!」

第三拳。

「我打你——」

黑色巨手猛然砸下。

「就越痛!」

轟——!!!

地面整片塌陷。

千劫硬生生從坑底翻身。

大量鮮血從傷口流下。

他卻在笑。

「很好。」

死棺一愣。

千劫抬起頭。

「這樣才像樣。」

「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明顯都不正常的傢伙同時笑了起來。

蘇卻完全笑不出來。

「不能拖。」

他立刻理解。

這是一個正向循環。

受傷。

流血。

生命狀態下降。

死棺造成的傷害提升。

新的攻擊造成更嚴重傷勢。

傷勢又進一步提高下一次攻擊。

只要第一次受傷。

戰鬥就會逐漸向死棺傾斜。

而偏偏——

它的每一種攻擊都附帶無法自然停止的流血。

「這是消耗戰型的能力。」

蘇迅速說。

「不。」

夜玉糾正。

蘇看向他。

「是處刑型。」

所有人心頭一沉。

夜玉看著死棺。

「第一次受傷開始。」

「就進入倒數。」

這才是死棺真正麻煩的地方。

它不需要一開始比你強。

甚至不需要每一擊都致命。

只要擦傷。

只要一次。

流血不停止。

狀態不斷下降。

而它對你的傷害——

不斷上升。

像一具等待合上的棺材。

從你流出第一滴血開始。

棺蓋就在慢慢關上。

---

戰鬥持續了十幾分鐘。

逐火之蛾原本準備的所有方案,幾乎一個接一個失敗。

凱文的低溫可以破壞。

不能祓除。

千劫的純粹力量可以粉碎。

不能祓除。

愛莉希雅的攻擊可以命中。

不能阻止再生。

華與蘇的精神系手段缺乏有效對應。

科斯魔的攻擊同樣能造成實際破壞,卻無法真正消滅核心。

維爾薇帶來的設備甚至連完整數據都記錄不到。

他們不是完全打不到。

恰恰相反。

如果只看戰場表面。

死棺已經被轟碎過很多次。

手臂斷過。

胸口被打穿過。

頭部碎過。

軀體甚至被凱文與千劫聯手撕開過。

可是——

沒有一次真正死亡。

黑色咒力總會重新聚合。

而人類這一側。

每個傷口都還在流血。

夜玉則從頭到尾。

站在旁邊。

沒有動手。

愛莉希雅落到他附近。

呼吸已經明顯比開始急促。

「我現在……」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傷。

「開始有一點後悔沒有聽你的了。」

「還來得及。」

「現在跑?」

「嗯。」

愛莉希雅苦笑。

「千劫不會跑的。」

「知道。」

「凱文也不會。」

「知道。」

「華大概也不會。」

「嗯。」

「科斯魔更不可能把大家丟下。」

「嗯。」

愛莉希雅看著他。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夜玉停頓。

「大概。」

「……真過分。」

「妳們自己選的。」

「這倒是真的。」

愛莉希雅重新站直。

死棺在遠處看著他們。

「聊完了嗎?」

黑色怨念球再次凝聚。

「還是說。」

它看向夜玉。

「你準備繼續躲?」

夜玉看了它一眼。

「繼續。」

死棺:「……」

愛莉希雅:「……」

死棺的表情第一次有些僵硬。

「你說什麼?」

「他們還沒死。」

夜玉說。

「繼續。」

死棺安靜兩秒。

「……你這傢伙。」

它突然笑了。

「比我還像咒靈。」

夜玉沒有反應。

愛莉希雅忍不住說:

「這應該不是稱讚吧?」

「不是。」

「你果然知道。」

---

真正的轉折。

發生在下一分鐘。

死棺忽然停止攻擊。

所有黑色飛蟲同時消失。

怨念球也沒有再次凝聚。

凱文第一時間察覺異常。

「退。」

所有人幾乎同時拉開距離。

死棺站在街道中央。

低著頭。

兩隻原本由黑色能量形成的巨大手臂,開始慢慢失去立體形狀。

不是消失。

而是——

融化。

黑色沿著手臂向下流。

落到地面。

卻沒有形成液體。

反而像真正的影子一樣,貼著地面迅速向四周擴散。

夜玉第一次真正抬起頭。

「來了。」

愛莉希雅立刻問:

「什麼?」

夜玉沒有回答。

死棺已經張開雙臂。

「你們不是很能撐嗎?」

影子向外擴散。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速度越來越快。

「那就看看——」

死棺的聲音變得低沉。

所有人第一次感受到一股極其濃厚的咒力壓迫。

「你們能不能從死人腳下的影子裡——」

黑影瞬間覆蓋整條街道。

「爬出去。」

死棺咧開嘴。

「極之番——」

地面震動。

「景。」

轟——!

黑色世界瞬間展開。

不是領域。

沒有結界。

沒有必中。

卻在那一瞬間,把死棺周圍大片區域全部化作了它的「影」。

凱文第一時間向後撤。

晚了一步。

腳尖碰到黑影。

停住。

不是他自己停。

而是——

動不了。

「……!」

下一秒。

原本已經存在的所有傷口,同時開始大量出血。

華也被影子追上。

雙腿瞬間失去行動能力。

「這是——」

她試圖強行掙脫。

沒有用。

不是物理束縛。

影子沒有抓住她。

卻像「不能移動」這件事本身直接作用在身上。

科斯魔落入另一側。

同樣停住。

愛莉希雅躍上一塊尚未被黑影覆蓋的殘牆。

「不要碰地面!」

她立刻提醒。

可死棺笑了。

「晚了。」

影子沿牆面向上。

愛莉希雅的瞳孔一縮。

下一秒。

腳踝被黑色覆蓋。

身體瞬間僵住。

流血加劇。

維爾薇站在較遠處,原本因為主要負責觀測而沒有深入戰場。

可「景」的範圍比預想中更大。

黑影沿著地面向她逼近。

她立刻後退。

最後一刻躍上廢棄車輛。

暫時避開。

「所有人不要互相接觸!」

蘇突然大喊。

因為他已經看見。

千劫被困住的位置最深。

他的狀態也是所有人裡最差。

凱文試圖伸手把他從黑影裡拖出來。

就在手指碰到千劫手臂的瞬間。

黑色沿接觸位置一閃。

凱文整條手臂瞬間僵住。

下一秒。

原本只覆蓋他雙腳的效果直接蔓延全身。

凱文停住。

「……會傳遞。」

蘇立刻明白。

死棺大笑。

「終於發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啊!」

它看著凱文。

「不是很喜歡救人嗎?!」

「拉他啊!」

「碰他啊!」

「一個拉一個!」

「一個救一個!」

「然後——」

死棺張開雙臂。

「一起留下!」

華的臉色變了。

這才是「景」真正惡毒的地方。

被影子碰到的人無法移動。

持續流血。

想救人,就必須把對方拖離影子。

可只要碰到受影響的人——

救援者也會被影響。

一個。

兩個。

三個。

最後所有試圖互相救援的人,都會成為影子裡的一部分。

像屍體堆積。

像死亡傳染。

像一個人倒下以後,伸手抓住另一個試圖救他的人。

非常符合死棺本身的誕生。

對死亡的恐懼。

對屍體的厭惡。

對亡者的怨念。

以及——

死者對生者的執著。

憑什麼只有我死?

留下。

陪我。

一起死。

這才是「景」。

---

情況迅速惡化。

所有人的傷口都在流血。

而因為生命狀態持續下降,死棺對他們造成的傷害也正在不斷提升。

最麻煩的是——

沒有人能動。

死棺慢慢走向千劫。

「剛才不是很能打嗎?」

千劫抬起頭。

「滾。」

死棺一拳轟在他腹部。

轟!!

千劫整個身體猛然震動。

如果不是「景」本身將他固定在原地,這一擊足以把他轟飛數十米。

大量鮮血從口中湧出。

死棺笑得更加開心。

「怎麼了?」

第二拳。

「力氣呢?」

轟!

第三拳。

「剛才不是很大聲嗎?」

千劫依然沒有低頭。

「就這點?」

死棺停住。

「……」

千劫吐出一口血。

「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

死棺的笑容消失。

「好。」

黑色巨手抬起。

「那我就先送你——」

「差不多了。」

聲音從後方傳來。

死棺停住。

所有還保持清醒的人,也在同一時間看過去。

夜玉。

他依然站在原本的位置。

不。

不是。

「景」早已覆蓋了他所在的區域。

黑色影子就在他腳下。

可是——

他還在走。

一步。

又一步。

沒有停。

沒有僵硬。

沒有流血。

什麼都沒有。

死棺第一次露出真正困惑的表情。

「……嗯?」

夜玉走進「景」。

像走在普通街道上。

華睜大眼睛。

「為什麼……?」

維爾薇也完全看不懂。

「它沒有作用?」

不。

不是沒有作用。

至少不是因為「景」失效。

黑影確實正在夜玉腳下。

咒力也確實在試圖接觸他。

可是——

碰不到。

永遠差一點。

不是幾公分。

不是幾毫米。

而是那段距離本身,根本無法被跨越。

死棺的術式想接觸夜玉。

影子想貼上他的腳。

可在真正抵達以前,那段距離被無限細分。

一半。

再一半。

再一半。

永遠接近。

永遠無法抵達。

無下限術式。

不可侵。

死棺不知道。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對什麼。

它只看到——

那個從戰鬥開始到現在一直站在旁邊,被它嘲笑了無數次的術師,正在自己的極之番裡散步。

「你……」

夜玉沒有理它。

他先走到千劫旁邊。

伸手。

抓住千劫。

死棺的眼神瞬間變了。

「蠢貨!」

它大笑。

「碰到了!」

按照「景」的規則。

接觸被影響者。

效果傳遞。

可是——

什麼都沒有發生。

夜玉抓住千劫。

直接把他從影子範圍拖出去。

黑色咒力沿著接觸點試圖蔓延。

然後。

停在夜玉身體之外。

無法抵達。

夜玉把千劫扔到安全區。

「待著。」

千劫躺在地上。

「……你他媽。」

「別動。」

「我還能——」

「會死。」

「……」

千劫安靜了一秒。

「嘖。」

第一次。

真的沒有再站起來。

夜玉轉身。

走回去。

第二個。

華。

她看著夜玉走來。

「等等。」

「嗯?」

「碰到我會——」

夜玉已經抓住她的手。

「……」

華愣住。

沒有傳遞。

夜玉直接把她拉出黑影。

華落到安全區後第一件事不是檢查傷勢。

而是看向夜玉。

「剛才……」

「等等再問。」

第三個。

科斯魔。

第四個。

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被拉出去時,甚至還有力氣看著他。

「你果然一直都能進來。」

「嗯。」

「從一開始?」

「嗯。」

「……」

她沉默兩秒。

「所以你真的就是在旁邊看我們挨打。」

「妳們自己要的。」

「好吧。」

完全無法反駁。

第五個。

凱文。

凱文被拖出來後立刻回頭。

「蘇。」

「知道。」

夜玉重新走進去。

一個。

又一個。

任何其他人只要碰到受影響者,就會一起被「景」纏住。

只有夜玉。

沒有。

不是術式規則對他例外。

而是規則連碰到他的前提都無法成立。

死棺終於不笑了。

它站在自己的極之番中央。

看著那個人一次又一次進出。

「你做了什麼?」

夜玉沒有回答。

「我問你!」

夜玉把最後一個人拖出影子。

確認所有人都離開「景」的直接控制範圍。

然後。

他停住。

沒有再走回同伴那邊。

而是轉身。

重新踏入黑影。

一步。

兩步。

向死棺走去。

這一次。

逐火之蛾所有還清醒的人都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知道。

剛才那段時間。

是他們要求的。

他們要測試。

要確認。

要知道自己與特級咒靈之間到底有多少差距。

現在。

答案已經有了。

不是完全不能造成傷害。

凱文能凍住它。

千劫能轟碎它。

愛莉希雅能擊中它。

華、科斯魔都能實際破壞它。

逐火之蛾的力量並沒有突然變成笑話。

問題只有一個。

他們沒有殺死咒靈的規則。

所以所有測試最後得到的答案都是——

不夠。

無法祓除。

無法終止。

無法阻止術式。

而現在。

負責這套規則的人。

終於走到了最前面。

死棺看著夜玉。

第一次沒有立刻說垃圾話。

它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不知道名字。

不知道來歷。

不知道能力。

更不知道夜玉究竟見過多少比它更恐怖的東西。

它唯一知道的是——

這個人有咒力。

是術師。

而且。

自己的「景」碰不到他。

死棺的黑色雙手重新凝聚。

地面上的影子劇烈翻湧。

「……有點意思。」

它重新咧開嘴。

恐懼沒有出現。

反而是興奮。

因為它根本不知道。

眼前站著的是什麼。

「所以。」

死棺活動了一下脖子。

「終於輪到你了?」

夜玉站定。

兩人相隔不到十米。

黑影在夜玉腳下瘋狂湧動。

卻始終無法觸及他的身體。

夜玉抬起頭。

面具正對死棺。

後方。

凱文捂著仍在流血的傷口。

千劫靠在斷牆旁。

華的臉色已經因失血而微微發白。

科斯魔勉強保持清醒。

愛莉希雅坐在地上,看著前方那個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出過手的人。

維爾薇手裡的儀器依然是一片混亂。

他們終於親自確認了一件事。

夜玉之前沒有誇大。

甚至。

可能說得太輕了。

這個特級咒靈對他們而言,是一個完全陌生、極其危險,甚至連「怎麼殺死」都不知道的敵人。

而夜玉從一開始給出的評價——

只是。

中等。

死棺不知道這件事。

它只是盯著面前的術師。

然後咧嘴。

「來啊。」

「剛才不是很會裝嗎?」

「讓我看看——」

黑色咒力暴漲。

「你這個躲在別人後面看戲的垃圾。」

「到底有多少本事。」

夜玉沒有回答。

只是安靜站著。

這一次。

他沒有再退到旁邊。

也沒有再讓其他人先上。

因為測試已經結束。

人也救完了。

接下來——

才輪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