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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咒術迴戰(X) 束縛迴戰(O)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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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咒術迴戰(X) 束縛迴戰(O) 其二

「此生最後一次。」

那六個字留在紙上。

夜玉沒有立刻往下寫。

束縛不是願望。

更不是只要把漂亮的條件說出口,世界便會替你補足剩下的差額。

尤其對夜玉而言,他比大多數人都清楚一件事——真正具有重量的束縛,交換的從來不是一句話,而是那句話背後確實存在、而且再也拿不回來的可能性。

他曾經付過。

所以知道。

也正因為知道,這六個字才沒有在當晚真正成立。

現在還不能。

他首先必須確認一件事情。

「複製」到底缺多少。

如果只是精度不足,那麼需要補的是精度。

如果是承載量不足,就必須補承載。

如果問題出在持續時間,那便必須讓最後一次複製維持得足夠久。

如果三者全部不足——

那他就得知道,自己手裡那整條名為「未來」的可能性,究竟夠不夠支付。

夜玉把紙折起來。

收進自己的儲存空間。

那張紙沒有留在逐火之蛾的任何資料庫裡。

也沒有留下副本。

從這一刻開始,這會是整個計畫裡第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部分。

---

接下來的三天,愛莉希雅提供的那一點血液始終沒有真正被使用。

夜玉只是觀察。

一次又一次。

血液本身當然不是始源。

更不可能因為裡面存在愛莉希雅的細胞,就讓任何人取得一整套始源權能。

真正重要的是它作為「血肉」所代表的術式條件。

夜玉的複製需要與對方血肉發生混合。

那是建立連接的起點。

問題在於——

如果只是極少量血液。

複製能建立到什麼程度?

空房間裡,夜玉坐在桌前。

面具沒有摘下。

裝著那一點血液的容器放在桌面中央。

六眼的觀察已經持續了很久。

他沒有急著把血液納入自己體內。

而是在做最後一次確認。

愛莉希雅本人。

她的血肉。

她身上的律者性質。

以及始源。

四者之間確實存在聯繫。

但並不是「一滴血等於完整始源」這種荒謬的等式。

如果真的按照複製原本的邏輯去做,他得到的只會是一個極度殘缺、甚至可能根本無法被稱作始源權能的結構。

這正合他的預期。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得到」始源。

他要的是另一件東西。

相容性。

一個足以讓他的術式短暫碰到那道門的資格。

夜玉抬起手。

指尖停在容器上方。

沒有碰。

片刻後,他重新收手。

現在仍然不是時候。

真正的複製只有一次。

如果他的構想成立,那一次就是最後一次。

不能浪費在測試。

所以測試必須以其他方式完成。

---

夜玉第二次找到梅比烏斯時,帶來的問題已經和上一次不同。

梅比烏斯:「又是假死?」

夜玉:「不是。」

梅比烏斯:「那就說。」

夜玉把一份手寫資料放到她面前。

梅比烏斯低頭掃了一眼。

最上面寫著:

「宿主與律者性質分離後,生理結構是否必然崩潰?」

梅比烏斯只看第一行便抬起頭。

梅比烏斯:「你終於不裝了?」

夜玉:「什麼?」

梅比烏斯:「上次還是『某個人』,這次直接寫宿主了。」

夜玉:「方便。」

梅比烏斯:「是嗎?」

她沒有繼續糾纏,低頭往下看。

越看。

神情越安靜。

夜玉這次提出的問題非常精確。

不是「律者失去力量會不會死」。

而是把整件事拆成了數個層次。

律者權能離開。

宿主資格解除。

崩壞相關連結中斷。

身體原本依賴律者性質維持的部分是否會失衡。

細胞會不會因為突然失去長期存在的高能環境而崩潰。

神經系統是否可能受到影響。

生命活動能不能由外部手段暫時維持。

梅比烏斯看到最後,將紙放下。

梅比烏斯:「愛莉希雅。」

不是疑問。

夜玉沒有說話。

梅比烏斯:「是她吧?」

沉默。

梅比烏斯盯著那張面具。

夜玉:「嗯。」

沒有必要再隱瞞了。

至少對梅比烏斯不行。

因為接下來需要她做的事情,已經不是不知道對象就能完成的程度。

梅比烏斯沒有露出太明顯的驚訝。

她只是靠回椅背。

梅比烏斯:「律者?」

夜玉:「嗯。」

梅比烏斯:「哪一個?」

夜玉:「始源。」

這一次,梅比烏斯真的沉默了。

實驗室裡只剩儀器運轉的聲音。

十幾秒後。

梅比烏斯:「她自己告訴你的?」

夜玉:「嗯。」

梅比烏斯:「她準備死?」

夜玉:「嗯。」

梅比烏斯的視線重新落到那份資料上。

先前那些看似零散的問題瞬間全部連接起來。

假死。

生理活動降低。

宿主與律者性質分離。

不可逆損傷。

生命維持。

梅比烏斯:「所以你不是想研究怎麼殺一個律者。」

夜玉:「不是。」

梅比烏斯:「你想研究怎麼讓『律者』死掉。」

她抬眼。

梅比烏斯:「但讓人活著。」

夜玉:「對。」

梅比烏斯看著他。

許久。

忽然笑了一聲。

梅比烏斯:「真敢想。」

夜玉:「能做嗎?」

梅比烏斯:「你這個人真的很沒禮貌。」

夜玉:「?」

梅比烏斯:「正常情況下,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先讓我消化一下『愛莉希雅是律者』這件事?」

夜玉:「妳消化完了嗎?」

梅比烏斯:「……」

夜玉:「那能做嗎?」

梅比烏斯盯著他足足五秒。

梅比烏斯:「我開始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想揍你了。」

夜玉:「誰?」

梅比烏斯:「閉嘴。」

她重新拿起資料。

這一次,她是真的開始計算。

梅比烏斯:「先說好,我不能給你保證。」

夜玉:「不用。」

梅比烏斯:「如果她從誕生開始就與始源共存,我們甚至沒有『失去始源之後的愛莉希雅』這個樣本可以參考。」

夜玉:「嗯。」

梅比烏斯:「所以我們只能倒推。」

她抽出另一張紙。

梅比烏斯:「首先,權能剝離不能等於生理死亡。」

「第二,律者性質消失後,必須確認她的生命活動還能獨立維持。」

「第三,如果身體在失去始源的瞬間出現崩潰,我需要有辦法立刻介入。」

夜玉:「反轉術式也可以。」

梅比烏斯:「你的那個?」

夜玉:「嗯。」

梅比烏斯:「可以當保險,但不能當主要方案。」

夜玉:「為什麼?」

梅比烏斯抬起眼。

梅比烏斯:「因為我不會把『先讓她壞掉,再讓你修』當成成功。」

夜玉安靜了一下。

夜玉:「好。」

梅比烏斯:「我要的是她在失去始源之後,身體本身仍然可以作為『愛莉希雅』活下去。你的反轉術式只能處理意外損傷。」

夜玉:「嗯。」

梅比烏斯:「還有。」

她指向資料其中一處。

梅比烏斯:「你把生命、人格、記憶、靈魂都列成不可觸碰。」

夜玉:「對。」

梅比烏斯:「你準備怎麼保證?」

夜玉:「六眼。」

梅比烏斯:「只有六眼?」

夜玉:「不夠。」

梅比烏斯挑眉。

夜玉:「所以需要蘇。」

梅比烏斯明白了。

生理界線由她看。

精神與自我由蘇看。

六眼則負責觀察那兩者與始源之間更細的分界。

梅比烏斯:「還有誰?」

夜玉:「維爾薇。」

梅比烏斯:「做什麼?」

夜玉:「讓所有人都不必相信單一觀測。」

梅比烏斯嘴角微微一動。

這一次。

沒有反駁。

---

蘇知道真相的時間,比梅比烏斯晚了四個小時。

他聽完後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安靜坐著。

夜玉也沒有催。

很久以後,蘇才開口。

蘇:「愛莉希雅已經決定了?」

夜玉:「原本決定了。」

蘇:「原本?」

夜玉:「現在願意試別的。」

蘇沉默片刻。

蘇:「你沒有阻止她?」

夜玉:「沒有。」

蘇睜開眼。

那雙清澈的藍眸短暫看向他。

夜玉:「她想做的事沒有錯。」

「我只是不想讓她死。」

蘇看了他一會兒。

重新閉上眼。

蘇:「我明白了。」

沒有長篇勸說。

也沒有追問夜玉為什麼會做到這個地步。

因為他知道,如果愛莉希雅已經自己做出選擇,而六階堂真正要改變的只是死亡本身,那麼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討論兩人的動機。

而是確定方法。

蘇:「你需要我做什麼?」

夜玉:「兩件。」

蘇:「請說。」

夜玉:「第一,確認什麼是她。」

蘇微微一頓。

夜玉:「第二,如果之後需要讓她的意識完全沉寂。」

「保住她。」

蘇理解得很快。

蘇:「你擔心權能剝離時,自我邊界受到影響。」

夜玉:「嗯。」

蘇:「所以你需要一個與六眼不同的觀測角度。」

夜玉:「對。」

蘇:「那麼不能只靠愛莉希雅自己。」

夜玉:「為什麼?」

蘇:「因為人的自我認知並不是完整的。」

蘇的聲音依然平和。

蘇:「我們知道自己是誰,卻未必能準確描述構成自己的每一個部分。尤其當始源從她誕生起便與她共存,某些特質甚至可能連愛莉本人都無法判斷究竟源於『始源』,還是源於『愛莉希雅』。」

夜玉:「所以需要參照。」

蘇:「是。」

夜玉想起了先前兩人的談話。

他已經得到過這個方向。

但現在,當對象真正確定為愛莉希雅之後,問題也變得更加具體。

蘇:「我們需要她與其他人之間真實存在的關係。」

「不是抽取他們的記憶。」

「也不是讓他們成為某種能量來源。」

「只是參照。」

夜玉:「人格錨。」

蘇:「這個稱呼很合適。」

愛莉希雅是誰?

不是一組生物數據。

也不是一句「第二席」。

更不是「始源之律者」五個字。

她在伊甸眼中是什麼樣子。

在凱文眼中是什麼樣子。

在華、帕朵、科斯魔、格蕾修、阿波尼亞、梅比烏斯、維爾薇、千劫等人的生命裡留下了什麼。

那些關係不會取代她。

卻能在最危險的時刻成為一條基準線。

當六眼需要判斷某一部分究竟能不能被放走時——

至少有東西可以回答。

「拿掉這個之後,她還是愛莉希雅嗎?」

夜玉:「不用告訴他們?」

蘇:「不需要。」

夜玉:「好。」

蘇停了一下。

蘇:「包括我在內?」

夜玉看向他。

蘇:「我的意思是,我也只是其中一個參照。」

夜玉:「嗯。」

蘇淡淡笑了一下。

蘇:「那便好。」

---

維爾薇是最後一個知道完整目的的人。

準確來說。

是目前需要知道的完整部分。

她聽完後,第一反應不是震驚。

而是把桌上所有東西推到旁邊。

維爾薇:「再說一次。」

夜玉:「愛莉希雅是始源之律者。」

維爾薇:「下一句。」

夜玉:「她原本準備死。」

維爾薇:「再下一句。」

夜玉:「我要把她和始源拆開。」

維爾薇雙手撐在桌面。

維爾薇:「好。」

她吸了一口氣。

維爾薇:「這樣就有意思了。」

夜玉:「……」

維爾薇:「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夜玉:「妳看不到。」

維爾薇:「那就別用那種面具對著我。」

夜玉:「喔。」

維爾薇:「總之!」

她迅速把一塊空白投影拉到兩人面前。

維爾薇:「如果目標是讓『始源之律者』這個存在結束,但保留愛莉希雅,那就不能只做一套觀測。」

一條線出現。

生理。

第二條。

精神。

第三條。

律者反應。

第四條。

能量。

第五條。

外部可觀測數據。

維爾薇:「梅比烏斯看第一個。」

「蘇看第二個。」

「你看第三、第四個。」

夜玉:「妳?」

維爾薇:「我看所有人有沒有看錯。」

夜玉:「?」

維爾薇:「交叉驗證啦!」

她敲了一下桌面。

維爾薇:「任何一套觀測都可能有盲區。你的六眼再厲害,也只能看到你能理解的東西。蘇的精神觀測也是。梅比烏斯的生理數據也是。」

「所以我要把不同體系的結果放在一起。」

「如果你說始源已經離開,但律者反應還存在,那就是沒離乾淨。」

「如果律者反應消失,但梅比烏斯那邊顯示愛莉的身體正在崩潰,那也叫失敗。」

「如果兩邊都正常,可蘇說她的自我開始散掉——」

維爾薇:「立刻停。」

夜玉:「對。」

維爾薇看了他一眼。

維爾薇:「你果然已經決定這條規則了。」

夜玉:「嗯。」

維爾薇:「零容錯?」

夜玉:「零。」

維爾薇:「真討厭。」

夜玉:「抱歉。」

維爾薇:「不是在罵你。」

她盯著投影上的結構。

維爾薇:「我是說這種計畫最討厭。」

「工程最喜歡的是冗餘,是備援,是出錯以後還有第二條路。」

「但你這個不行。」

「因為一旦把『愛莉希雅本人』當成備援材料,這個計畫就已經輸了。」

夜玉:「嗯。」

維爾薇:「所以只能讓別的地方承擔風險。」

她轉頭。

維爾薇:「也就是你。」

夜玉沒有回答。

維爾薇盯著他兩秒。

維爾薇:「六階堂。」

夜玉:「嗯。」

維爾薇:「你到底準備拿什麼補那個接口?」

夜玉:「還在算。」

不算謊話。

他確實還在算。

只是答案已經寫在那張被藏起來的紙上。

---

核心知情組第一次真正聚在一起,是兩天後。

沒有梅。

沒有凱文。

沒有伊甸。

沒有阿波尼亞。

也沒有愛莉希雅。

房間裡只有四個人。

梅比烏斯。

蘇。

維爾薇。

以及夜玉。

桌面中央放著一張由維爾薇重新整理過的結構圖。

最上方只有一句話。

「目標:使始源之律者身分終止,同時確保愛莉希雅本人完整存續。」

梅比烏斯第一個開口。

梅比烏斯:「先確認一件事。」

夜玉:「嗯。」

梅比烏斯:「她本人同意?」

夜玉:「同意找方法。」

梅比烏斯:「不是這個。」

她看著他。

梅比烏斯:「我問的是,如果真的找到方法,她同不同意接受?」

夜玉:「前提是她要做的事情不受影響。」

蘇:「這是她的底線。」

夜玉:「嗯。」

維爾薇:「那就把它寫進第一層要求。」

她操作投影。

第一條出現。

愛莉希雅原定使命不得因存活方案而失效。

第二條。

愛莉希雅本人必須完整存續。

第三條。

始源之律者身分必須真正結束。

第四條。

始源不得因分離而消失。

梅比烏斯:「還有第五條。」

維爾薇:「什麼?」

梅比烏斯看向夜玉。

梅比烏斯:「六階堂不能變成新的始源之律者。」

夜玉:「本來就不會。」

梅比烏斯:「寫。」

夜玉:「喔。」

維爾薇忍著笑,把第五條加上。

六階堂僅能作為中繼,不得成為始源的新宿主。

蘇看著五條要求。

蘇:「如果全部都必須成立,那真正的核心就不是『轉移力量』。」

夜玉:「是拆分。」

蘇:「是。」

愛莉希雅。

始源之律者。

始源。

三者必須從原本高度重疊的狀態,被拆成三個不同結果。

愛莉希雅——留下。

始源之律者——終止。

始源——離開原宿主。

維爾薇盯著圖。

維爾薇:「然後?」

夜玉:「始源先經過我。」

梅比烏斯:「用複製。」

夜玉:「嗯。」

他第一次把「複製」的條件完整說給三人。

血肉混合。

建立連接。

取得的完整程度與條件相關。

不能憑空看一眼便完整複製。

維爾薇聽完後立刻發現問題。

維爾薇:「你手上只有一點愛莉的血。」

夜玉:「嗯。」

維爾薇:「不夠。」

夜玉:「我知道。」

梅比烏斯:「所以你根本沒打算完整複製始源。」

夜玉:「對。」

蘇:「只是讓複製建立一個與始源相容的術式接口。」

夜玉:「對。」

維爾薇迅速把新的結構畫出來。

愛莉希雅。

始源。

六階堂。

三者之間第一次出現了通道。

愛莉希雅身上的始源鬆開宿主固定。

夜玉以複製建立暫時接口。

始源進入接口。

再從接口離開。

維爾薇看著結構。

然後沉默。

梅比烏斯也沒有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了同一個問題。

太小了。

不是通道畫得太小。

是「複製」本身。

一點血液能建立的連接,根本不足以承載那種規模。

梅比烏斯:「會崩。」

夜玉:「嗯。」

維爾薇:「可能剛進去就崩。」

夜玉:「嗯。」

蘇:「你已經想到補足的方法了。」

不是疑問。

夜玉看向他。

蘇依然閉著眼。

蘇:「否則你不會把我們叫到這裡。」

房間安靜下來。

夜玉沒有再迴避。

夜玉:「束縛。」

梅比烏斯的表情立刻冷了一點。

維爾薇則皺起眉。

蘇沒有打斷。

夜玉:「普通複製不夠。」

「所以用未來換。」

維爾薇:「……什麼未來?」

夜玉:「所有。」

梅比烏斯:「說清楚。」

夜玉停頓片刻。

然後第一次將那張紙拿出來。

攤開。

上面只有六個字。

此生最後一次。

梅比烏斯的目光停住。

蘇睜開眼。

維爾薇原本還在轉筆的手也不動了。

夜玉:「這一次完成後。」

「複製永久消失。」

沒有人說話。

夜玉繼續。

「以前用複製得到的術式。」

「一起消失。」

維爾薇:「等等。」

她立刻打斷。

維爾薇:「全部?」

夜玉:「全部。」

梅比烏斯:「能重新取得嗎?」

夜玉:「不能。」

蘇:「反轉術式?」

夜玉:「不能修。」

梅比烏斯:「換肉體?」

夜玉:「不能。」

維爾薇:「重新做一個相同能力?」

夜玉:「不能規避。」

這一次。

房間裡沉默得有些過分。

維爾薇看著那張紙。

第一次沒有立刻對這個方案產生工程上的興奮。

因為這不是單純的技術條件。

這是永久刪除。

梅比烏斯靠在椅背上。

梅比烏斯:「她知道嗎?」

夜玉:「不知道。」

梅比烏斯:「我不是問你知不知道。」

夜玉:「她不知道。」

梅比烏斯冷笑了一聲。

梅比烏斯:「果然。」

夜玉:「不能告訴她。」

蘇:「因為她會拒絕。」

夜玉:「嗯。」

維爾薇:「你怎麼知道?」

夜玉:「……」

三個人一起看著他。

夜玉:「猜的。」

梅比烏斯:「你最好是。」

但沒有人真正相信那只是猜。

至少蘇沒有。

夜玉對某些事情總有一種很奇怪的確定。

不是狂妄。

也不像單純依靠力量產生的自信。

更像他曾經看過某些別人沒看過的東西。

只是每次真正問到那裡。

得到的答案永遠只有——

不知道。

蘇沒有追問。

現在不是時候。

---

第一條束縛被正式寫出來。

但沒有成立。

只是設計。

夜玉一字一句確認。

「此次『複製』,為此生最後一次。」

「使命完成之時,『複製』永久消失。」

「過往經由『複製』取得、保存之一切術式同步失去。」

「此後不得重新取得『複製』。」

「不得以反轉術式修復。」

「不得以轉生、肉體更換、術式重構恢復。」

「不得以其他術式模擬同質效果,以規避束縛。」

維爾薇看完。

維爾薇:「這已經不是把一個能力當燃料。」

蘇:「是把這個能力原本存在的所有未來可能性一併放棄。」

夜玉:「嗯。」

梅比烏斯:「換取最後一次突破原有限制。」

夜玉:「精度。」

「穩定。」

「承載。」

「持續時間。」

四個方向。

不增加戰鬥力。

不讓夜玉變成更強的術師。

所有交換得來的增幅,只服務一件事情。

讓始源能安全通過。

維爾薇看著結構圖。

維爾薇:「理論上,比單純說『讓複製變強』合理。」

梅比烏斯:「因為目的越窄,束縛越集中。」

夜玉:「嗯。」

蘇:「但還不夠。」

夜玉看向他。

蘇指向「始源進入夜玉」的那一段。

蘇:「即使複製的承載能力提高,只要它仍然具有『取得』始源的可能,就仍存在風險。」

梅比烏斯:「他可能變成新宿主。」

維爾薇:「或者複製會下意識把通過的始源留下來。」

夜玉:「所以第二條。」

三人看向他。

夜玉拿起筆。

寫下四個字。

不得占有。

夜玉:「始源可以經過我。」

「但不能是我的。」

第二層束縛開始成形。

「此次所承載之始源,我不得占有。」

「不得保存。」

「不得轉化為自身力量。」

「不得用於戰鬥。」

「不得用於強化自身。」

「不得用於本計畫以外任何目的。」

維爾薇看著那幾行。

維爾薇:「你把『複製』最重要的功能砍掉了。」

夜玉:「嗯。」

複製原本意味著取得。

取得之後保存。

保存之後使用。

可這一次。

取得不需要。

保存不需要。

使用更不需要。

全部刪掉。

只剩一件事。

承載。

蘇:「你把術式從『取得能力』改成『建立通道』。」

夜玉:「對。」

梅比烏斯:「所以原本分配給保存與使用的部分,也可以集中到接口的穩定性。」

夜玉:「嗯。」

維爾薇慢慢點頭。

維爾薇:「這樣的話,至少在結構上開始像一條真的能讓始源通過的路了。」

她停了一下。

維爾薇:「但是最危險的還不是這個。」

所有人都知道。

最危險的是分離本身。

因為沒有人能保證,當始源開始離開愛莉希雅時,跟著一起被拉走的只有始源。

如果始源與她的靈魂纏在一起呢?

如果某些記憶被當成宿主結構的一部分呢?

如果生命本身被拿來填補轉移過程的缺口呢?

只要出現一次。

就輸了。

夜玉沒有等任何人提出。

第三張紙被放上桌面。

上面寫著:

愛莉希雅不可成為燃料。

夜玉:「這是第三條。」

蘇看著他。

夜玉:「也是最高優先。」

然後。

一條一條。

「凡屬於『始源』者,允許通過。」

「凡屬於『愛莉希雅』者,禁止術式觸碰。」

生命。

不得支付。

人格。

不得支付。

記憶。

不得支付。

靈魂。

不得支付。

自我。

不得支付。

羈絆。

不得支付。

梅比烏斯看完。

梅比烏斯:「如果分不開呢?」

夜玉:「失敗。」

梅比烏斯:「我是說,如果已經開始了。」

夜玉:「停。」

維爾薇:「如果停下來會讓整個接口崩潰?」

夜玉:「那也停。」

蘇:「即使只差一點?」

夜玉:「不補。」

梅比烏斯:「哪怕只需要她一天的壽命?」

夜玉:「不行。」

梅比烏斯:「一段無關緊要的記憶?」

夜玉:「沒有無關緊要。」

梅比烏斯看著他。

夜玉:「我們是在救愛莉希雅。」

「不是救一個剩下九成的東西。」

房間安靜了。

這句話沒有任何可以反駁的地方。

維爾薇卻指出最殘酷的結果。

維爾薇:「那你的成功率會下降。」

夜玉:「嗯。」

維爾薇:「不是下降一點。」

「是非常多。」

夜玉:「我知道。」

維爾薇:「你把所有容錯空間都刪了。」

夜玉:「就是要刪。」

成功。

那就完整成功。

失敗。

就什麼都不要拿走。

不存在百分之九十的愛莉希雅。

不存在「至少人救回來了,只是少了一部分記憶」。

不存在「靈魂受損,但以後再想辦法」。

夜玉不接受。

所以第三條束縛真正交換的不是成功率。

而是——

結果的純粹性。

它把所有模糊地帶全部砍掉。

逼迫術式只能接受兩種答案。

完整分離。

或者失敗。

沒有第三種。

---

蘇是第一個注意到最後問題的人。

蘇:「那麼,如何定義『愛莉希雅』?」

夜玉看向他。

蘇:「這會是第三條束縛成立的核心。」

「如果術式無法知道什麼屬於愛莉希雅,它就無法遵守『不得觸碰』。」

梅比烏斯:「生理結構可以由我提供基準。」

蘇:「但愛莉希雅不只有身體。」

維爾薇:「所以人格錨要正式納入。」

夜玉點頭。

十三英桀。

準確來說,是愛莉希雅與所有那些人之間已經真實存在的關係。

不需要他們知道計畫。

更不需要任何人犧牲什麼。

六眼只需要以那些已經存在的連結作為參照。

她如何被認識。

如何被記住。

如何與他們建立關係。

她曾經做出的選擇。

她對他們造成的影響。

以及——

她如何愛著這些人。

那些東西共同指向同一個存在。

愛莉希雅。

蘇:「你也必須算在其中。」

夜玉:「我?」

蘇:「是。」

夜玉沉默。

蘇:「你與她之間同樣已經建立了關係。」

夜玉:「沒有很熟。」

蘇:「熟悉程度不是唯一標準。」

「你知道她準備做什麼。」

「她願意將這件事告訴你。」

「而你正在替她尋找第三條路。」

蘇:「這本身就是參照。」

夜玉沒有再反駁。

只是在名單最後。

加上一個名字。

六階堂。

十三英桀之中,愛莉希雅自己當然不作為外部人格錨。

其餘十二人。

再加上夜玉。

十三個參照。

不是十三份力量。

不是十三個祭品。

而是十三個方向。

共同告訴六眼——

哪一部分不能碰。

---

計畫第一次完整出現在桌面上時,已經接近清晨。

沒有任何人歡呼。

因為現在只證明了一件事。

它不是完全不可能。

距離「可以成功」還差得很遠。

梅比烏斯需要建立愛莉失去律者性質後的生理模型。

蘇需要確認人格錨與深層意識保護能否同時運作。

維爾薇需要設計多套互不依賴的觀測與隔離結構。

夜玉則必須完成最危險的部分。

把六眼、複製與三重束縛真正接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

愛莉希雅還沒有看過完整方案。

而夜玉也不打算讓她看到完整版本。

至少——

不是全部。

梅比烏斯站起來。

走到門邊時忽然停下。

梅比烏斯:「六階堂。」

夜玉:「嗯。」

梅比烏斯:「我不喜歡替別人保守這種秘密。」

夜玉:「嗯。」

梅比烏斯:「尤其是當事人。」

夜玉沒有說話。

梅比烏斯:「但這一次,我不告訴她。」

夜玉抬頭。

梅比烏斯:「不是幫你。」

「只是如果她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一旦知道代價就會拒絕——」

她瞇起眼。

梅比烏斯:「那就等成功以後,讓她自己找你算帳。」

夜玉:「……喔。」

維爾薇在旁邊沒忍住笑了一聲。

維爾薇:「這個我贊成。」

夜玉:「?」

維爾薇:「如果愛莉知道我們三個一起幫你瞞她,我覺得最後會很精彩。」

夜玉:「會怎樣?」

維爾薇:「不知道。」

夜玉:「……」

維爾薇:「這句話真的很好用耶。」

夜玉沒有理她。

蘇卻沒有笑。

他只是走到夜玉身旁。

蘇:「你真的決定了?」

夜玉:「嗯。」

蘇:「即使失去的不只是『複製』本身。」

夜玉:「嗯。」

那些藉由複製獲得的術式也會一起消失。

那不是一個小代價。

更不是幾天不能使用某項能力。

而是一整條能力體系永久從他身上被刪除。

蘇:「你和她很像。」

夜玉:「哪裡?」

蘇:「都很擅長替別人決定自己應該支付多少。」

夜玉沒有回答。

蘇:「你剛剛才否定她用生命支付。」

「現在卻準備瞞著她支付自己的東西。」

夜玉:「不一樣。」

蘇:「哪裡不一樣?」

夜玉停了一會兒。

夜玉:「我不會死。」

很簡單。

對夜玉而言,這就是最大的差異。

愛莉希雅原本要付的是生命。

他現在付出的只是能力。

很珍貴。

很強。

而且永遠拿不回來。

但他仍然會活著。

蘇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從結果上來說,確實不同。

可他知道。

這並不能完全回答那個問題。

蘇:「愛莉希雅未必會這麼想。」

夜玉:「所以不告訴她。」

蘇:「……」

這個邏輯竟然形成了某種閉環。

蘇只能輕輕嘆氣。

蘇:「我開始覺得,梅比烏斯說得對。」

夜玉:「什麼?」

蘇:「等她自己找你算帳吧。」

---

愛莉希雅再次見到夜玉,是第二天下午。

她一眼就看出來。

有進展。

不是因為夜玉表現得很高興。

他戴著面具,本來就看不見表情。

也不是因為他主動說了什麼。

而是因為他這一次沒有在見到她以後先沉默很久。

夜玉:「有方案了。」

愛莉希雅停下腳步。

沒有立刻露出笑容。

愛莉希雅:「真的?」

夜玉:「嗯。」

兩人重新回到先前談話的房間。

桌面上已經沒有那些寫滿計算的紙。

只有最簡單的結構。

三個詞。

愛莉希雅。

始源之律者。

始源。

愛莉希雅看著它們。

夜玉:「妳留下。」

「律者身分結束。」

「始源離開。」

愛莉希雅:「怎麼離開?」

夜玉:「我做中繼。」

她立刻抬頭。

愛莉希雅:「你?」

夜玉:「嗯。」

愛莉希雅:「六階堂。」

夜玉:「不會變成我的。」

愛莉希雅:「我還沒問呢。」

夜玉:「妳要問。」

愛莉希雅看了他幾秒。

愛莉希雅:「……好吧,確實。」

她重新看向結構圖。

夜玉把複製的部分說了。

血肉條件。

暫時接口。

六眼分類。

始源經過他。

但是——

他沒有說第一條束縛的完整代價。

只說:

夜玉:「需要束縛提高性能。」

愛莉希雅:「什麼束縛?」

夜玉:「限制始源只能通過。」

這不是謊話。

只是少了一部分。

愛莉希雅:「代價呢?」

夜玉:「有。」

愛莉希雅:「是什麼?」

夜玉:「不影響妳。」

她沒有移開視線。

愛莉希雅:「我問的不是這個。」

夜玉:「嗯。」

愛莉希雅:「六階堂。」

夜玉:「嗯。」

愛莉希雅:「代價是什麼?」

沉默。

夜玉:「不能說。」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點。

愛莉希雅:「為什麼?」

夜玉:「因為妳會反對。」

太直接了。

反而讓愛莉希雅一時沒有接上話。

愛莉希雅:「……你這樣說,不就等於承認它很嚴重嗎?」

夜玉:「不會死。」

愛莉希雅:「那也不代表——」

夜玉:「愛莉希雅。」

她停下。

這是他極少數直接這樣叫她。

夜玉:「妳原本準備付的是命。」

房間安靜下來。

夜玉:「我沒有。」

「所以比妳便宜。」

愛莉希雅望著他。

好一會兒。

愛莉希雅:「這種算法很狡猾呢。」

夜玉:「嗯。」

愛莉希雅:「你還承認?」

夜玉:「是事實。」

愛莉希雅沒有笑。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那張重新戴回去後,再也無法從外面讀出任何神情的面具。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

他答應交換秘密。

所以真的把面具摘了下來。

沒有討價還價。

沒有反悔。

現在也是。

這個人一旦答應某件事情,似乎就會用一種異常直接的方式往前走。

愛莉希雅:「如果我說不接受呢?」

夜玉:「那就繼續找別的方法。」

愛莉希雅怔了一下。

夜玉:「我不會強迫妳。」

「但是在找到更好的以前,這個方案保留。」

愛莉希雅:「你明明連代價都不肯告訴我。」

夜玉:「嗯。」

愛莉希雅:「真的很不公平。」

夜玉:「嗯。」

愛莉希雅:「……至少反駁一下吧。」

夜玉:「反駁不了。」

這一次,她終於還是被氣笑了。

很輕。

也很無奈。

但笑完以後,她的視線再次落到那三個詞上。

愛莉希雅。

始源之律者。

始源。

如果真的能分開。

如果自己原本想做的事情仍然可以完成。

如果始源並不需要跟著自己一起消失。

如果「始源之律者・愛莉希雅」確實能夠迎來終點。

卻不需要讓「愛莉希雅」也一起消失。

那麼——

她願意試。

愛莉希雅:「我有條件。」

夜玉:「說。」

愛莉希雅:「如果這個方法會讓原本應該由我完成的事情失敗。」

「立刻放棄。」

夜玉:「好。」

愛莉希雅:「如果為了讓我活下來,必須讓其他人替我付出生命。」

夜玉:「不會。」

愛莉希雅:「如果最後證明真的沒有其他路。」

她停了一下。

笑容很淡。

愛莉希雅:「不要阻止我。」

夜玉沉默。

這一次,比之前久。

愛莉希雅沒有催促。

因為她知道這是自己必須得到的答案。

最後。

夜玉:「好。」

她笑了。

愛莉希雅:「那就成交。」

夜玉:「嗯。」

愛莉希雅伸出手。

不是要血。

也不是什麼儀式。

只是很普通地伸向他。

夜玉看了一眼。

停頓片刻。

握住。

只有一下。

很快便鬆開。

愛莉希雅:「那麼,六階堂。」

愛莉希雅:「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夜玉:「嗯。」

---

當晚。

核心知情組再次集合。

這一次。

計畫真正開始進入準備階段。

維爾薇建立第一套監測系統。

梅比烏斯開始根據愛莉希雅的生理資料建立「失去律者性質後」的推演模型。

蘇則開始整理人格錨的參照方式。

而夜玉一個人坐在房間最角落。

桌面上。

放著愛莉希雅的血。

以及那張已經寫滿三重束縛的紙。

第一重。

此生最後一次複製。

第二重。

始源不得占有。

第三重。

愛莉希雅不可成為代價。

三條規則。

三層限制。

共同指向一個原本幾乎不可能成立的結果。

夜玉拿起那張紙。

沒有立下束縛。

還不到時候。

因為束縛一旦成立。

那最後一次複製就開始了。

從那一刻起。

便再也沒有回頭路。

他把紙重新收起。

抬頭看向房間另一端。

梅比烏斯正在和維爾薇爭論監測精度。

蘇坐在旁邊,安靜地整理精神層面的條件。

沒有人注意他。

夜玉也沒有說話。

只是在心裡重新確認了一遍。

愛莉希雅留下。

始源之律者結束。

始源離開。

她原本要完成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少。

她本人,也不能少。

至於其他的。

可以付。

而在同一個夜晚。

另一處房間裡。

愛莉希雅站在窗邊。

她沒有睡。

也沒有像過去幾天那樣,刻意去記住基地裡某個熟悉的角落。

因為從今天開始。

那種像是在一點一點整理遺物般的告別,第一次停了下來。

她仍然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沒有改變。

可在那個準備旁邊。

現在多了一樣以前不存在的東西。

她第一次開始想——

如果真的成功了。

如果自己真的還能睜開眼睛。

那麼之後呢?

這個問題很陌生。

陌生到愛莉希雅自己都覺得有些新奇。

她曾經想過很多人的未來。

想過人類。

想過英桀。

想過文明。

想過那些自己可能永遠見不到的人。

唯獨很少認真想過——

「愛莉希雅的以後」。

窗外沒有回答。

她卻忽然笑了一下。

愛莉希雅:「……真是的。」

愛莉希雅:「害我開始期待了呀,六階堂。」

沒有人聽見。

而另一端。

夜玉收起最後一份資料。

計畫已經成形。

下一步。

便不再只是研究。

因為愛莉希雅原本選定的那一天——

正在靠近。

而在那一天到來以前。

她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做。

不是逃離死亡。

也不是躲起來。

而是依照她原本的選擇。

走到所有人面前。

親口告訴他們——

她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