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咒術迴戰(X) 束縛迴戰(0) 其三
第七十九章 咒術迴戰(X) 束縛迴戰(0) 其三
距離那場宴會,還有三天。
逐火之蛾沒有因此停止運作。
通訊仍然一封接著一封送入指揮系統,殘存城市的物資調度、避難區重建、崩壞能污染區域的清理、戰鬥人員重新編組,全都照常進行。第十二律者留下的傷口甚至遠遠沒有癒合,所有人都清楚,文明只是暫時從死亡邊緣退回來半步。
也正因如此,沒有人注意到另一件正在暗處發生的事。
愛莉希雅正在準備自己的死亡。
而另外四個人,正在準備讓那場死亡失敗。
---
維爾薇把最後一組監測裝置的參數重新調整了一遍。
梅比烏斯站在另一側,盯著模擬結果。
蘇安靜坐著。
夜玉則站在中央。
他面前沒有儀器。
只有一張紙。
紙上的內容已經改過很多次。
第一重束縛——最後一次複製。
第二重束縛——始源不得占有。
第三重束縛——愛莉希雅不可成為代價。
維爾薇:「第三組完成。」
梅比烏斯:「生理監測?」
維爾薇:「獨立供能、獨立記錄,不接基地中央系統。即使外部通訊全部斷掉也能繼續運作。」
梅比烏斯:「延遲?」
維爾薇:「比妳要求的還低。」
梅比烏斯:「我會自己確認。」
維爾薇:「妳這個人真的很不可愛。」
梅比烏斯:「謝謝。」
維爾薇:「我沒有在誇妳。」
梅比烏斯已經走向設備。
這幾天,她們兩個的對話大多如此。
夜玉沒有參與。
他只是重新看了一次紙上的條款。
束縛仍未成立。
因為一旦成立,「最後一次複製」便會開始。
而在愛莉希雅真正開始釋放始源以前,他不能浪費那唯一的一次機會。
蘇:「還在擔心?」
夜玉:「嗯。」
蘇:「哪一部分?」
夜玉:「全部。」
蘇微微一笑。
蘇:「很少聽見你這麼回答。」
夜玉:「因為真的全部都有問題。」
不是悲觀。
只是事實。
他們沒有第二個始源之律者可以測試。
沒有第二個愛莉希雅。
更沒有一個曾經成功完成「律者身分死亡、本人卻完整活下來」的案例。
所有模擬都只能把失敗可能降低。
不能把它變成零。
梅比烏斯從儀器前抬起頭。
梅比烏斯:「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夜玉:「不後悔。」
梅比烏斯:「我是在說束縛。」
夜玉:「一樣。」
梅比烏斯:「你甚至還沒有告訴愛莉希雅完整代價。」
夜玉:「嗯。」
梅比烏斯:「如果成功,她遲早會知道。」
夜玉:「到時候再說。」
維爾薇:「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先活下來,再挨罵。」
夜玉:「差不多。」
維爾薇忍不住笑了一聲。
但很快又收斂。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前提是——
先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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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的邀請,是第二天送出的。
沒有「第十三律者」。
沒有「最後」。
甚至沒有任何看起來異常的字眼。
愛莉希雅只是以自己的名義,邀請大家聚一次。
理由也非常像她。
——難得有空,大家一起吃頓飯吧♪
帕朵看到邀請時,第一反應是確認有沒有免費食物。
華則認真看了兩遍時間,確認自己沒有勤務衝突。
科斯魔看完後沉默很久,最後還是把邀請收好。
格蕾修問能不能帶畫具。
千劫根本沒回覆。
但所有人都默認他大概還是會出現。
黛絲多比婭收到邀請時,正好坐在醫療區外側的休息長椅上。
第八律者事件之後,她仍然活著。
只是曾經屬於融合戰士的力量,已經徹底離開了她。
她不再能以融合戰士的身分走上最前線,也不在後來正式確立的十三英桀席位之中。
但那從來不代表她不再是他們的一員。
至少對科斯魔而言不是。
對愛莉希雅而言,更不是。
黛絲多比婭把邀請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翻回來。
上面當然什麼特別的都沒有。
黛絲多比婭:「聚餐……?」
她看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笑著把邀請收了起來。
不遠處,科斯魔剛好經過。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黛絲多比婭抬起頭。
黛絲多比婭:「你也收到了?」
科斯魔:「……嗯。」
黛絲多比婭:「會去嗎?」
科斯魔沉默兩秒。
科斯魔:「會。」
黛絲多比婭:「那就好。」
她沒有多問。
科斯魔也沒有問她。
但兩個人都默認了一件事。
那天見。
凱文收到邀請時只看了一眼。
然後放到桌邊。
梅正在處理另一批文件。
梅:「愛莉希雅?」
凱文:「嗯。」
梅:「你會去?」
凱文:「會。」
梅停下手。
她抬頭看向凱文。
這個答案沒有任何異常。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最近的愛莉希雅有些不同。
不是行動。
也不是語氣。
而是一種極難描述的感覺。
像一個人正在把所有沒有做完的事情慢慢做完。
她沒有證據。
所以沒有說。
只是重新低下頭。
梅:「替我向她問好。」
凱文:「妳不去?」
梅:「我會晚一點。」
凱文點頭。
邀請繼續送出去。
只有四個人,在收到邀請以前就知道它真正代表什麼。
梅比烏斯。
維爾薇。
蘇。
以及六階堂。
---
愛莉希雅最後才找到夜玉。
那時他正站在基地外側一條很少有人經過的走廊。
她從後方走來。
愛莉希雅:「六階堂。」
夜玉回頭。
她遞出一張邀請。
愛莉希雅:「你的。」
夜玉接過。
低頭看了一眼。
很普通。
甚至可以說過分普通。
夜玉:「最後的宴會?」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停了半拍。
愛莉希雅:「你一定要說得這麼直接嗎?」
夜玉:「不是?」
愛莉希雅:「……是。」
夜玉收起邀請。
愛莉希雅靠在走廊旁。
這幾天她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去記住每一個人的樣子。
夜玉看得出來。
不是因為她放棄了原本的計畫。
而是因為兩人談過以後,她終於允許另一種可能存在。
她仍然做好死亡的準備。
卻不再提前把自己當成死人。
這個差異很小。
卻足夠了。
愛莉希雅:「準備得怎麼樣?」
夜玉:「還行。」
愛莉希雅:「成功率?」
夜玉:「不知道。」
她看著他。
夜玉也看著她。
幾秒後。
愛莉希雅:「你知道吧?」
夜玉:「不知道。」
愛莉希雅:「……」
她似乎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這個男人的「不知道」,有時候根本不是字面意思。
愛莉希雅:「你是不是很喜歡用這三個字逃避問題?」
夜玉:「不知道。」
愛莉希雅:「噗……」
她笑了出來。
不是很大的笑聲。
但確實笑了。
愛莉希雅:「六階堂,你真的很奇怪。」
夜玉:「嗯。」
愛莉希雅:「這種時候正常不是應該反駁嗎?」
夜玉:「不知道。」
愛莉希雅:「不准再說不知道。」
夜玉:「好。」
愛莉希雅:「所以成功率?」
夜玉:「不能說。」
愛莉希雅:「……更狡猾了。」
夜玉沒有否認。
她也沒有再問。
因為她知道。
不管成功率是多少。
自己都已經決定了。
宴會照常舉行。
真相照常公開。
她原本要完成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少。
至於能不能回來——
那是之後的事。
愛莉希雅:「你會來吧?」
夜玉:「會。」
愛莉希雅:「那就好。」
她轉身準備離開。
走出幾步後,又停下。
沒有回頭。
愛莉希雅:「六階堂。」
夜玉:「嗯。」
愛莉希雅:「如果失敗了。」
走廊安靜下來。
愛莉希雅:「不要覺得是你的錯。」
夜玉沒有回答。
愛莉希雅等了一會兒。
愛莉希雅:「聽到了嗎?」
夜玉:「聽到了。」
愛莉希雅:「答應我?」
夜玉:「不答應。」
她愣了一下。
回頭。
愛莉希雅:「為什麼呀?」
夜玉:「因為我做不到。」
這不是玩笑。
如果失敗。
如果他真的親手看著愛莉希雅消失。
他不可能只是告訴自己——
這不是我的錯。
然後放下。
所以他不答應。
愛莉希雅望著那張面具。
最後沒有逼他。
愛莉希雅:「……真固執。」
夜玉:「嗯。」
愛莉希雅:「那至少答應我一件事。」
夜玉:「什麼?」
愛莉希雅:「真的失敗的話,也不要因此停下來。」
夜玉沉默片刻。
這一次。
他點頭。
夜玉:「好。」
愛莉希雅笑了。
愛莉希雅:「那就明天見啦。」
她離開。
夜玉站在原地。
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
才重新拿出那張邀請。
看了一會兒。
收起。
---
宴會當天。
愛莉希雅來得很早。
桌椅已經安排好了。
不是軍事會議。
沒有戰術投影。
沒有作戰地圖。
沒有傷亡報告。
只是一張很長的桌子。
食物不算奢華。
在這個時代,也沒有多少奢華可言。
但足夠。
她站在桌邊,把一個稍微偏掉的杯子推正。
又看了一眼旁邊的位置。
像是真的只在準備一場普通聚會。
第一個到的是伊甸。
她推門進來時,愛莉希雅立刻露出笑容。
愛莉希雅:「伊甸♪」
伊甸:「看來我來早了。」
愛莉希雅:「怎麼會?美麗的女士永遠不會來得太早。」
伊甸笑了一下。
她走近。
卻沒有立刻坐下。
只是看著愛莉希雅。
伊甸:「今天很重要?」
愛莉希雅:「為什麼這麼問?」
伊甸:「妳看起來很高興。」
愛莉希雅:「我平常不高興嗎?」
伊甸:「不是那個意思。」
她沒有繼續。
因為這不是適合追問的時候。
第二個來的是華。
接著是蘇。
科斯魔與格蕾修幾乎同時到。
而跟在兩人後面的,還有黛絲多比婭。
愛莉希雅看見她時,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意外,反而自然得像她本來就應該出現在這裡。
愛莉希雅:「黛絲多比婭♪」
黛絲多比婭:「我沒有遲到吧?」
愛莉希雅:「當然沒有。」
黛絲多比婭看了一眼長桌,又看了看陸續抵達的人。
黛絲多比婭:「人還真不少。」
愛莉希雅:「既然是聚會,人當然要多一點才熱鬧呀。」
黛絲多比婭:「也是。」
她沒有再問。
格蕾修已經先走了進去。
科斯魔卻在門口稍微慢了一步,等到黛絲多比婭跟上後才一起走向座位。
那個動作很小。
小到大概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會注意。
黛絲多比婭倒是注意到了。
她沒有說破。
只是坐下時,很自然地選了距離科斯魔與格蕾修不遠的位置。
帕朵探頭進來時,第一眼果然先看桌上的東西。
帕朵:「真的有吃的!」
愛莉希雅:「帕朵,妳到底以為我邀請妳來做什麼呀?」
帕朵:「咱以為可能是開會嘛……」
愛莉希雅:「那妳還來?」
帕朵:「因為萬一有吃的呢?」
愛莉希雅笑出了聲。
千劫晚了一點。
他推門進來。
掃了一眼。
千劫:「無聊。」
帕朵:「劫哥你還不是來了。」
千劫:「閉嘴。」
帕朵立刻縮了一下。
愛莉希雅:「好啦,不准嚇帕朵。」
千劫冷哼一聲。
阿波尼亞也到了。
她走進房間時,目光在愛莉希雅身上停留得比其他人稍久。
卻什麼都沒有說。
維爾薇最後幾個進來。
她的表現和平常沒有差別。
至少表面沒有。
梅比烏斯則是一臉「我只是剛好有空」的樣子。
沒有人知道。
她們兩個今天根本不是普通參加宴會。
她們在等一個訊號。
夜玉比她們更晚。
門打開。
黑髮。
面具。
和平時一樣。
愛莉希雅看見他。
沒有任何特殊反應。
只是自然地招手。
愛莉希雅:「六階堂,這裡。」
不少人的目光因此落到夜玉身上。
畢竟直到不久前,他甚至連姓氏都不願意說。
現在卻已經成了逐火之蛾的一員。
但也只是姓氏。
沒有人知道面具下面的臉。
更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夜玉沒有坐到愛莉希雅旁邊。
只是選了一個稍微靠外的位置。
維爾薇看了一眼。
蘇也看了一眼。
梅比烏斯則完全沒看。
三人都知道原因。
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他也不應該成為焦點。
最後到的是凱文。
以及結束工作後趕來的梅。
當門關上的那一刻。
人終於齊了。
不完全是歷史上那個整整齊齊的「十三人」。
因為有些位置,在這條已經被改變的歷史裡,注定無法以原本的方式出現。
黛絲多比婭也不在十三個正式席位之中。
第八律者之後,她已經無法再使用融合戰士的力量。
那段經歷從她身上拿走了很多東西。
卻沒有拿走她曾經與這些人並肩而行的事實。
所以今天沒有任何人問她「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根本不需要問。
她本來就在這裡。
但愛莉希雅沒有讓那種缺口破壞今天。
她只是站起來。
舉起杯子。
愛莉希雅:「既然大家都到了——那麼,先乾杯?」
千劫:「妳叫我們來就是為了這個?」
愛莉希雅:「不行嗎?」
千劫:「嘖。」
伊甸先舉杯。
伊甸:「我覺得很好。」
華也跟著。
接著是其他人。
黛絲多比婭也舉起杯子。
她側過頭時,正好看見科斯魔同樣抬起手。
兩人的杯沿沒有特意碰在一起。
但距離很近。
格蕾修則坐在另一側,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夜玉最後舉起杯子。
碰杯聲並不整齊。
卻很好聽。
至少愛莉希雅這麼覺得。
---
最開始的一段時間。
真的只是一場宴會。
沒有人談終焉。
沒有人談下一個律者。
沒有人談人類還剩多少時間。
帕朵吃得很認真。
格蕾修一邊吃,一邊看著桌邊的人。
科斯魔話很少。
黛絲多比婭偶爾會和他說上幾句,大部分時候都是她先開口,科斯魔簡短回答。格蕾修偶爾也會插進兩人的對話,而每當這種時候,科斯魔原本那種有些僵硬的沉默總會稍微柔和一點。
華坐得很端正。
維爾薇偶爾故意把話題扯得很遠。
千劫嫌棄所有沒有必要的對話。
梅比烏斯幾乎沒有參與。
凱文也沒有說多少。
梅只是安靜聽。
蘇偶爾回應。
伊甸則讓整張桌子的氣氛始終不至於冷下來。
而愛莉希雅——
她看著所有人。
她的目光也經過黛絲多比婭。
那個原本也曾經站在戰場上、曾經擁有融合戰士力量,如今卻以普通人的身體重新坐回眾人之間的女孩。
愛莉希雅看了她一會兒。
黛絲多比婭察覺到視線。
黛絲多比婭:「怎麼了?」
愛莉希雅立刻笑起來。
愛莉希雅:「沒什麼呀。」
黛絲多比婭:「真的?」
愛莉希雅:「真的♪」
黛絲多比婭半信半疑。
但終究沒有追問。
這一次。
夜玉沒有覺得那是告別。
至少不完全是。
因為她已經答應。
她會試著回來。
所以她現在看的,不再只是「最後一眼」。
也可能是——
想記住今天。
單純地。
記住。
宴會過了一半。
愛莉希雅忽然站起來。
原本還有些零碎的聲音慢慢停下。
她沒有敲杯子。
也沒有刻意吸引注意。
只是站起來。
所有人便自然看向她。
愛莉希雅:「其實呢,今天把大家叫來,不只是想一起吃飯。」
帕朵嘴裡還有東西。
動作停住。
千劫靠在椅背上。
凱文抬眼。
梅則幾乎立刻察覺了那句話後面的重量。
黛絲多比婭也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
她先前那種輕鬆的神情消失了一些。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之前那一點說不上來的不安並不是錯覺。
愛莉希雅雙手放在身後。
還是平常那個姿態。
愛莉希雅:「我有一件事,想告訴大家。」
沒有人打斷。
她環視整張桌子。
看過伊甸。
華。
蘇。
科斯魔。
格蕾修。
帕朵。
千劫。
阿波尼亞。
維爾薇。
梅比烏斯。
凱文。
梅。
也看過黛絲多比婭。
最後。
視線短暫經過六階堂。
沒有停。
因為他已經知道。
愛莉希雅:「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笑著。
卻沒有用玩笑帶過去。
愛莉希雅:「我想先說聲對不起。」
伊甸的神情微微變了。
華坐直了一些。
帕朵放下手裡的食物。
科斯魔的視線也抬了起來。
黛絲多比婭沒有說話。
可她的眉頭已經慢慢皺起。
愛莉希雅:「因為這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大家。」
「不是不相信你們。」
「也不是覺得你們不應該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
愛莉希雅:「只是我一直在想,應該用什麼方式告訴你們。」
房間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夜玉沒有動。
維爾薇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一次。
那是他們約定好的第一層確認。
不是啟動。
只是準備。
梅比烏斯沒有看她。
蘇閉著眼。
愛莉希雅:「大家應該都知道,律者是什麼。」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空氣變了。
不是比喻。
而是所有經歷過那些災難的人,都會對那個詞產生的本能反應。
律者。
這兩個字後面,是城市。
是死亡。
是無數再也回不來的人。
是第七律者。
第八律者。
第九。
第十。
第十一。
以及剛剛才結束不久的第十二律者。
黛絲多比婭的神情在聽見「第八律者」所代表的那段記憶時,也在一瞬間凝住。
那不是歷史書上的一個編號。
對她而言更不是。
那場災難曾經真正落在她身上。
它沒有奪走她的生命,卻奪走了她作為融合戰士繼續戰鬥的能力。
所以她比很多人都更加清楚——
「律者」這兩個字究竟有多重。
華的手指微微收緊。
凱文的神情沒有改變。
梅的目光卻已經完全落在愛莉希雅身上。
愛莉希雅看著他們。
然後。
說了出來。
愛莉希雅:「我也是。」
沒有人動。
像那三個字需要時間才能真正被理解。
帕朵最先露出茫然。
帕朵:「……什麼?」
愛莉希雅沒有躲開。
愛莉希雅:「我是律者。」
下一秒。
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
不是一個人。
華幾乎本能地站起來半步。
又硬生生停住。
科斯魔的身體也繃緊。
千劫的視線瞬間變得危險。
凱文沒有動。
但他的手已經放到了桌沿。
黛絲多比婭同樣僵在原地。
可她沒有後退。
也沒有做出任何戰鬥姿態。
因為現在的她甚至已經沒有曾經那份融合戰士的力量可以依靠。
她只是看著愛莉希雅。
震驚。
困惑。
還有一瞬間根本無法將眼前這個人與自己記憶中那些律者重疊起來的茫然。
梅的反應卻比任何人都快。
梅:「等等。」
只有兩個字。
卻阻止了所有可能在下一秒發生的行動。
愛莉希雅沒有害怕。
甚至沒有後退。
愛莉希雅:「不是你們遇過的那些律者。」
千劫:「有差?」
愛莉希雅:「有。」
千劫盯著她。
愛莉希雅:「至少我希望有。」
那個答案讓千劫沒有立刻起身。
梅:「繼續。」
愛莉希雅點頭。
愛莉希雅:「如果一定要為我所代表的東西取一個名字。」
她輕輕把手放在自己胸前。
愛莉希雅:「始源。」
「始源之律者。」
又一次沉默。
這次更深。
因為沒有人熟悉這個名字。
不像炎。
不像識。
不像岩。
不像支配。
不像約束。
它聽起來甚至不像一個應該被用來描述災難的詞。
始源。
起點。
源頭。
愛莉希雅:「或者——」
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
愛莉希雅:「我更喜歡另一個稱呼。」
「人之律者。」
伊甸看著她。
伊甸:「人……之律者。」
愛莉希雅:「嗯。」
她沒有立刻開始解釋宏大的理論。
而是從自己說起。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以這種方式誕生。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與其他律者不同。
但她從來沒有因為這些問題憎恨人類。
相反。
她喜歡人。
喜歡人類做出來的東西。
喜歡漂亮的衣服。
喜歡音樂。
喜歡故事。
喜歡那些明明脆弱,卻會努力活下去的人。
喜歡人會犯錯。
會後悔。
會爭吵。
又會在某些時候重新伸出手。
愛莉希雅:「我沒有在某一天忽然決定『我要站在人類這邊』。」
她看著眾人。
愛莉希雅:「因為從我開始認識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你們了。」
黛絲多比婭一直看著她。
最初的震驚還沒有完全散去。
但某個念頭已經逐漸變得清晰。
如果愛莉希雅真的是律者。
那麼至少眼前已經有一件事情無法否認。
她認識的愛莉希雅,從來沒有傷害過她。
在她失去融合戰士力量、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站上戰場以後,也沒有因為她「沒用了」而把她排除出去。
今天這張邀請,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十三個正式席位裡沒有她。
這場宴會裡卻有她的位置。
因為愛莉希雅邀請的從來不是十三個「稱號」。
而是人。
想到這裡,黛絲多比婭原本因為「律者」兩字而繃緊的肩膀,慢慢放鬆了一點。
華沒有坐下。
她只是怔怔看著她。
華:「可是……」
愛莉希雅:「嗯?」
華:「律者……不是應該……」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律者不是應該毀滅人類嗎?
愛莉希雅知道。
愛莉希雅:「所以我想證明。」
華:「證明?」
愛莉希雅:「律者不一定只能是人類的敵人。」
這句話讓梅的眼神徹底變了。
因為她已經開始明白。
愛莉希雅今天為什麼要公開。
也開始明白這個女孩究竟準備拿什麼來證明。
梅:「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看向她。
梅:「妳準備做什麼?」
夜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來了。
愛莉希雅沒有避開。
愛莉希雅:「成為第十三律者。」
帕朵:「……啊?」
科斯魔抬起頭。
黛絲多比婭的眉頭再次皺起。
凱文終於開口。
凱文:「然後呢?」
愛莉希雅看向他。
她知道凱文一定會問這一句。
因為他不會只聽到名稱。
他會直接問結果。
愛莉希雅:「讓所有人知道。」
凱文:「知道什麼?」
愛莉希雅:「第十三律者出現了。」
房間裡的溫度彷彿下降了一點。
凱文:「妳要讓人類把妳當敵人。」
愛莉希雅:「嗯。」
凱文:「為什麼?」
愛莉希雅:「因為他們需要一個共同的敵人。」
這句話終於讓所有人真正明白。
第十二律者留下的,不只是毀滅。
還有猜疑。
恐懼。
憤怒。
以及人類對「律者可能藏在任何人之中」的巨大不安。
逐火之蛾內部已經出現裂痕。
外部文明更不用說。
如果繼續下去。
終焉甚至不需要降臨。
人類自己就可能先把剩下的力量耗光。
愛莉希雅:「如果第十三律者出現。」
「如果那個敵人足夠明確。」
「那麼至少在那一刻,人類會重新看向同一個方向。」
梅:「妳準備讓逐火之蛾討伐妳。」
愛莉希雅沒有回答。
可答案已經足夠清楚。
伊甸的手慢慢握緊杯子。
伊甸:「愛莉。」
愛莉希雅看向她。
伊甸:「然後呢?」
她問出了和凱文一樣的話。
卻不是同一個意思。
凱文問的是計畫。
伊甸問的是——
妳呢?
愛莉希雅安靜了片刻。
愛莉希雅:「然後……第十三律者會死。」
杯子落在桌上的聲音響起。
帕朵:「等等。」
她幾乎立刻站起來。
帕朵:「等等等等,愛莉姐,妳說什麼?」
愛莉希雅:「帕朵。」
帕朵:「什麼叫會死?」
愛莉希雅:「就是字面意思。」
帕朵:「那不行啊!」
她甚至沒有想。
帕朵:「這算什麼計畫?!」
千劫也站了起來。
這一次。
沒有人阻止。
千劫:「妳叫我們來。」
「就是為了告訴我們妳準備去送死?」
愛莉希雅:「千劫——」
千劫:「回答。」
愛莉希雅沒有笑著帶過。
愛莉希雅:「是。」
砰!
桌面震了一下。
不是攻擊。
只是千劫一拳砸在桌上。
杯子和餐具一起跳了起來。
帕朵被嚇得縮了一下。
但這一次她沒有躲。
因為她也在生氣。
千劫:「蠢貨。」
愛莉希雅:「嗯。」
千劫:「別以為承認就有用。」
愛莉希雅:「我知道。」
千劫:「那就別去。」
愛莉希雅沒有回答。
千劫更火了。
黛絲多比婭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說話。
直到現在。
她才終於站起來。
不像千劫那樣憤怒。
也不像帕朵那樣慌亂。
她只是看著愛莉希雅。
黛絲多比婭:「所以,妳早就決定好了?」
愛莉希雅看向她。
黛絲多比婭:「今天不是來問我們同不同意。」
「是來告訴我們,妳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
愛莉希雅沉默了一下。
愛莉希雅:「原本是。」
黛絲多比婭敏銳地抓住了那三個字。
但還沒等她追問。
就在千劫準備再說什麼時。
格蕾修忽然開口。
格蕾修:「愛莉希雅會消失嗎?」
所有聲音停下。
愛莉希雅看向她。
那個問題太簡單。
簡單到不能用任何漂亮話躲開。
愛莉希雅:「……如果按照原本的計畫。」
「會。」
格蕾修低下頭。
沒有哭。
只是手慢慢抓緊了自己的衣角。
科斯魔看見了。
黛絲多比婭也看見了。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格蕾修抓緊衣角的小手上。
格蕾修抬頭看她。
黛絲多比婭沒有說「沒事」。
因為現在顯然不是沒事。
她只是握住那隻小小的手。
科斯魔看著兩人。
沉默很久。
科斯魔:「一定要是妳嗎?」
愛莉希雅沒有立刻回答。
夜玉看著她。
因為這個問題。
他也問過。
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為什麼妳永遠是第一個可以被犧牲的人?
愛莉希雅:「原本,我覺得是。」
原本。
蘇睜開眼。
維爾薇垂下視線。
梅比烏斯沒有任何反應。
其他人卻抓住了那兩個字。
梅:「原本?」
愛莉希雅停頓了一下。
然後看向房間角落。
所有人的視線順著她移動。
落到六階堂身上。
夜玉:「……」
愛莉希雅:「有人覺得我太早放棄找其他答案了。」
夜玉沒有說話。
帕朵眨了眨眼。
千劫皺眉。
黛絲多比婭也看向那個始終戴著面具的男人。
凱文則直接問。
凱文:「你知道?」
夜玉:「嗯。」
梅:「從什麼時候?」
夜玉:「幾天前。」
梅:「你們做了什麼?」
夜玉:「找方法。」
梅:「找到沒有?」
夜玉:「不知道。」
梅看著他。
夜玉也看著梅。
梅:「六階堂。」
夜玉:「嗯。」
梅:「這不是適合迴避的問題。」
夜玉:「所以不能說有。」
「也不能說沒有。」
這一次。
梅沒有立刻追問。
因為她聽懂了。
方案存在。
但沒有保證。
黛絲多比婭也聽懂了。
她重新看向愛莉希雅。
原本壓在胸口的重量沒有消失。
卻至少出現了一道縫隙。
愛莉希雅:「所以我今天不是來和大家告別的。」
她重新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愛莉希雅:「至少——我現在不想把它叫做告別。」
伊甸看著她。
眼底原本壓著的某種東西,稍微鬆開了一點。
愛莉希雅:「我要做的事情沒有改變。」
「我還是會成為第十三律者。」
「還是會讓人類知道。」
「還是會讓這場討伐發生。」
「也還是會完成我原本想做的事情。」
華:「可是妳……」
愛莉希雅:「我會試著回來。」
很簡單的一句。
卻讓整張桌子徹底安靜。
不是「我一定會回來」。
也不是「放心吧」。
只是——
我會試著回來。
因為沒有人能保證。
包括夜玉。
包括她自己。
帕朵鼻子忽然有點酸。
帕朵:「那就不要說得像很容易一樣啊……」
愛莉希雅:「我沒有呀。」
帕朵:「妳有!」
愛莉希雅:「好吧。」
她笑了一下。
帕朵:「也不准笑!」
愛莉希雅:「這個有點困難。」
帕朵:「愛莉姐!」
桌上的氣氛第一次出現一道很小的裂口。
不是壞的裂口。
像原本快要凝固的空氣終於重新流動。
伊甸站起來。
走到愛莉希雅面前。
沒有質問。
也沒有勸她放棄。
她只是伸出手。
抱住她。
愛莉希雅怔了一下。
很快回抱。
伊甸:「我不喜歡這個計畫。」
愛莉希雅:「嗯。」
伊甸:「非常不喜歡。」
愛莉希雅:「嗯。」
伊甸:「但我知道,如果妳認為這是妳必須完成的事,我阻止不了妳。」
愛莉希雅沒有說話。
伊甸稍微鬆開她。
伊甸:「所以答應我。」
「既然有人找到另一條路。」
「就真的去走。」
愛莉希雅看著她。
伊甸:「不要因為中途遇到困難,就偷偷又選回原本那一條。」
這一次。
愛莉希雅沉默了很久。
最後。
點頭。
愛莉希雅:「好。」
華也走過來。
她不像伊甸那樣自然。
只是站在愛莉希雅面前。
似乎有很多話。
最後只剩一句。
華:「請……一定要回來。」
愛莉希雅看著她。
笑得很溫柔。
愛莉希雅:「我會努力的,華。」
格蕾修沒有說話。
只是走過來抱住愛莉希雅的腰。
科斯魔站在旁邊。
很久後。
科斯魔:「……我們會等妳。」
愛莉希雅:「嗯。」
黛絲多比婭站在科斯魔身旁。
聽見那句「我們」時,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科斯魔沒有改口。
因為那個「我們」本來就包括她。
黛絲多比婭收回目光。
然後看向愛莉希雅。
黛絲多比婭:「我以前以為,不能再當融合戰士以後,很多事情就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
科斯魔看向她。
黛絲多比婭:「畢竟真正需要戰鬥的時候,我現在大概幫不上什麼忙。」
愛莉希雅:「黛絲多比婭……」
黛絲多比婭:「但妳還是邀請我來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桌子。
看著自己的位置。
黛絲多比婭:「所以這一次我也不拿『我已經不是融合戰士』當藉口。」
她重新抬起頭。
黛絲多比婭:「我會等妳。」
「不是以融合戰士的身分。」
「也不是以什麼英桀的身分。」
她笑了一下。
黛絲多比婭:「就只是黛絲多比婭。」
愛莉希雅望著她。
那一瞬間,眼神明顯柔和了下來。
愛莉希雅:「嗯。」
「這樣最好。」
帕朵:「咱也是!」
她趕快補上。
帕朵:「所以愛莉姐妳要是敢不回來,咱、咱就……」
她想半天。
找不到威脅。
千劫:「把她墳挖了。」
帕朵:「對!把妳墳——等等,劫哥這個也太不吉利了吧!」
愛莉希雅終於真的笑出聲。
千劫冷哼。
沒有收回。
阿波尼亞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這時。
她才慢慢走到愛莉希雅面前。
兩人對視。
阿波尼亞:「妳已經做出選擇了。」
愛莉希雅:「嗯。」
阿波尼亞:「那麼我不會替妳選擇另一條道路。」
愛莉希雅安靜看著她。
阿波尼亞:「但我希望。」
她停頓。
「這一次。」
「命運能允許妳也被留下。」
愛莉希雅的笑容稍微變了。
不是平常那種明亮。
而是很輕。
很真。
愛莉希雅:「謝謝妳,阿波尼亞。」
凱文最後才站起來。
他走到愛莉希雅面前。
兩個人之間沒有擁抱。
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凱文:「討伐由我負責?」
愛莉希雅:「原本是。」
凱文:「現在呢?」
愛莉希雅看向夜玉。
夜玉:「照原本的。」
凱文看向他。
夜玉:「越像真的越好。」
凱文:「會傷到她嗎?」
夜玉:「不知道。」
愛莉希雅:「六階堂。」
夜玉:「真的不知道。」
這次是真的。
因為最後執行時會發生多少偏差。
沒有人能預測。
凱文:「所以我必須當作真的戰鬥。」
夜玉:「嗯。」
凱文:「如果你的方案失敗。」
夜玉:「照原本的計畫。」
這句話很殘酷。
但必須說。
如果始源存續計畫失敗。
愛莉希雅的原定使命仍然要完成。
這是她答應嘗試另一條路的前提。
凱文看向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也看著他。
最後。
凱文:「我明白了。」
沒有更多。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四個字有多重。
因為如果最後真的失敗。
親手終結第十三律者的人。
很可能仍然是凱文。
黛絲多比婭沒有插話。
她現在已經不是能夠站進那場戰鬥裡的人。
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可是她忽然發現。
原來不能戰鬥,不等於只能站在所有事情之外。
她仍然可以等待。
仍然可以記住。
仍然可以在愛莉希雅回來的時候,坐在這裡。
這一次,她沒有因為自己失去了力量,就把自己排除在「大家」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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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沒有因為真相公開而立刻結束。
反而繼續了很久。
只是所有東西都不一樣了。
帕朵幾乎黏在愛莉希雅附近。
格蕾修畫了一張新的畫。
沒有給任何人看。
科斯魔比平常多說了幾句話。
黛絲多比婭沒有刻意去安慰科斯魔。
她知道他不需要那些漂亮話。
只是有一次科斯魔沉默太久時,她很自然地把旁邊的杯子往他那裡推了一點。
科斯魔看了一眼。
沒有說謝謝。
只是拿起來喝了一口。
格蕾修坐在兩人旁邊,繼續畫自己的畫。
三個人誰都沒有再提「如果愛莉希雅沒有回來」。
因為現在。
沒有人想替那個可能性提前準備一句告別。
華始終沒有完全放鬆。
千劫還是臭著臉。
伊甸重新倒了酒。
凱文坐回原位。
梅則在另一端低聲詢問愛莉希雅部分計畫細節。
只有四個人。
從頭到尾都知道另一件事。
愛莉希雅說「我會試著回來」。
不是一句安慰。
那是真的存在一條路。
只是那條路現在還沒有資格被稱作希望。
因為還沒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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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接近尾聲時。
愛莉希雅獨自走到外面的露台。
夜風很輕。
沒多久。
門再次打開。
夜玉走出來。
兩人沒有靠得很近。
仍然保持著那個並不熟稔的距離。
愛莉希雅:「今天很順利呢。」
夜玉:「嗯。」
愛莉希雅:「比我想像中順利。」
夜玉:「妳以為他們會砍妳?」
愛莉希雅:「至少千劫看起來真的很想。」
夜玉:「他平常也那樣。」
愛莉希雅:「你很了解他?」
夜玉:「不知道。」
愛莉希雅轉頭。
愛莉希雅:「又來。」
夜玉沒說話。
她靠在欄杆旁。
看著遠方。
愛莉希雅:「其實我以前想像過今天很多次。」
夜玉:「嗯。」
愛莉希雅:「有人會生氣。」
「有人會不相信。」
「有人可能會恨我。」
「也有人會覺得我欺騙了他們。」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愛莉希雅:「結果好像都沒有。」
夜玉:「有。」
愛莉希雅:「嗯?」
夜玉:「他們很生氣。」
愛莉希雅愣了一下。
夜玉:「只是生氣的不是妳是律者。」
「是妳要死。」
愛莉希雅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
她低頭笑了。
愛莉希雅:「……是啊。」
以前她總覺得。
如果自己的秘密被知道。
最重要的問題一定會是——
她是不是律者。
她是不是敵人。
她有沒有欺騙大家。
可今天。
真正讓所有人失控的。
根本不是「律者」。
而是「愛莉希雅會死」。
夜玉沒有再說。
因為這就是他之前想讓她明白的事情。
她一直把所有人當成寶物。
卻忘了。
在那些人的世界裡。
她也是。
愛莉希雅:「六階堂。」
夜玉:「嗯。」
愛莉希雅:「我好像有一點明白你那天的意思了。」
夜玉:「哪句?」
愛莉希雅:「很多句。」
她沒有逐一說。
夜玉也沒有追問。
過了一會兒。
愛莉希雅:「謝謝你。」
夜玉:「還沒成功。」
愛莉希雅:「我不是謝那個。」
夜玉看向她。
愛莉希雅:「我是謝謝你讓我今天還能站在這裡,想著『也許還有下一次』。」
如果沒有那場談話。
今天真的是最後一次。
她會笑。
會和所有人說話。
會記住每一張臉。
然後走出去。
再也不回來。
可現在。
她第一次能在一場原本應該被稱為「最後」的宴會裡。
想像下一場。
也許下一次。
還可以再叫帕朵來吃東西。
再聽千劫嫌無聊。
再看格蕾修畫畫。
再和伊甸說話。
再逗逗華。
再讓凱文露出那種「妳又在做什麼」的表情。
也還能再看見科斯魔與黛絲多比婭坐在格蕾修身邊,一個總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個偶爾替他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接下去。
那些事情突然從「永遠不可能」。
變成了——
也許。
夜玉:「嗯。」
愛莉希雅:「就只有嗯?」
夜玉:「不然?」
愛莉希雅:「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些感人的話嗎?」
夜玉:「不會。」
愛莉希雅:「真可惜。」
她笑著。
沒有逼他。
兩人一起站了一會兒。
直到裡面傳來帕朵找人的聲音。
愛莉希雅準備回去。
但走到門前時。
夜玉忽然開口。
夜玉:「愛莉希雅。」
她回頭。
夜玉:「明天開始。」
「照原計畫。」
她看著他。
夜玉:「不要配合我。」
愛莉希雅的笑容慢慢收起。
因為她知道這句話代表什麼。
從明天開始。
第十三律者必須真的存在。
不能像演戲。
不能讓人類看出那是一場事先安排好的犧牲。
不能讓終焉之繭察覺「愛莉希雅準備活下來」。
甚至連她自己,在最後那一刻以前,都不能表現得像知道有人會救她。
愛莉希雅:「我明白。」
夜玉:「如果我沒出現。」
愛莉希雅:「繼續。」
夜玉:「如果計畫沒反應。」
愛莉希雅:「繼續。」
夜玉:「如果妳真的快死了。」
這一次。
愛莉希雅沒有立刻回答。
但最後。
愛莉希雅:「繼續。」
夜玉:「嗯。」
這就是兩人的約定。
他會救。
她會走。
誰都不能為了另一方,在最後關頭擅自毀掉原本要完成的事情。
愛莉希雅轉身。
手已經碰到門。
忽然又停下。
愛莉希雅:「可是六階堂。」
夜玉:「嗯?」
愛莉希雅回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彎起。
愛莉希雅:「既然你都讓我開始期待下一次了。」
「那就要負責到底哦。」
夜玉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
夜玉:「我會試。」
不是保證。
不是一定。
只是——
我會試。
愛莉希雅笑了。
愛莉希雅:「這樣就夠了。」
門重新打開。
裡面的聲音湧出來。
帕朵第一個喊她。
伊甸也轉過頭。
華還坐在原本的位置。
格蕾修舉起剛畫好的畫。
千劫依然一臉不耐煩。
凱文安靜坐著。
梅正在和蘇說話。
維爾薇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逗帕朵。
梅比烏斯靠在角落,像是恨不得趕快離開。
科斯魔依然坐在格蕾修附近。
而黛絲多比婭就坐在他旁邊。
她已經不再是融合戰士。
也沒有十三英桀的席位。
可這扇門後面。
始終有她的一張椅子。
愛莉希雅走回去。
夜玉沒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露台上。
隔著門。
看著裡面。
然後從儲存空間取出那張紙。
最後一次確認。
第一重。
此生最後一次複製。
第二重。
始源不得占有。
第三重。
愛莉希雅不可成為代價。
明天以後。
它們不再只是設計。
而會成為真正的束縛。
夜玉把紙收回去。
走進宴會。
門在身後關上。
這一夜還沒有結束。
所以。
至少今晚。
沒有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