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咒術迴戰(X) 束縛迴戰(0) 其四
第八十章 咒術迴戰(X) 束縛迴戰(0) 其四
宴會結束後的第二天。
愛莉希雅消失了。
不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而是從逐火之蛾的視野裡。
她沒有留下新的訊息,也沒有再出現在任何一個熟悉的地方。屬於她的個人物品沒有全部帶走,房間也沒有刻意整理成「不會再回來」的模樣,可從那一天開始,所有能夠直接聯絡她的方式全部失效。
這是計畫的一部分。
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從愛莉希雅離開基地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再是「逐火十三英桀第二位,真我之愛莉希雅」。
至少對這個世界而言不能。
她必須成為——
第十三律者。
---
最先出現異常的是崩壞能監測網。
凌晨四點十三分。
距離逐火之蛾主基地極遠的一片無人區域,監測設備突然捕捉到一股此前從未記錄過的高強度崩壞能反應。
數值上升得並不暴烈。
與過去那些伴隨巨大災害誕生的律者不同。
它甚至可以說得上平靜。
可是那種平靜本身,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因為它沒有失控。
沒有擴散。
沒有像災難一樣肆意侵蝕周圍的一切。
所有能量都以異常穩定的方式,聚集在同一個核心附近。
就像那股力量從一開始便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存在。
警報在逐火之蛾基地響起。
僅僅數分鐘後。
最高級別作戰會議召開。
這一次,六階堂沒有出席。
維爾薇沒有出席。
梅比烏斯也沒有。
蘇則以「恆沙相關工作尚未結束」為由缺席。
四個人的缺席分散在不同系統裡,看起來沒有任何共同點。
至少暫時沒有。
會議室中央,巨大的投影展開。
那片無人區域的崩壞能讀數被放大。
梅站在最前方。
凱文坐在她左側。
華、科斯魔、千劫、阿波尼亞、伊甸、帕朵以及其他仍能參與作戰的人員都已經到場。
黛絲多比婭也來了。
她如今不再屬於第一線戰鬥人員,因此坐的位置比以前更靠後,但沒有人要求她離開。
宴會上的真相既然已經公開,她便同樣有資格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梅沒有浪費時間。
梅:「四點十三分,監測系統確認新型律者級崩壞能反應。」
畫面切換。
一條曲線出現在眾人面前。
梅:「目前沒有觀測到大規模崩壞獸群生成,也沒有城市受到攻擊。」
帕朵小聲開口。
帕朵:「那不是……挺好的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沒有災難,不代表沒有律者。
尤其是在昨天之後。
梅停頓了一下。
下一張畫面出現。
那是一個極為模糊的遠距離監測影像。
粉色。
只能辨認出這個顏色。
但已經足夠了。
華的手指猛地收緊。
科斯魔低下頭。
伊甸沒有說話。
千劫則直接靠回椅背。
千劫:「嘖。」
沒有人問那是誰。
梅也沒有故意拖延。
梅:「我們有充分理由判斷。」
她看向所有人。
梅:「第十三律者已經出現。」
安靜。
即使昨天已經知道。
真正聽見這句話時,感覺仍然完全不同。
因為昨天坐在桌邊的,是愛莉希雅。
今天出現在作戰會議投影裡的——
是第十三律者。
這正是她想要的。
身份的切割。
人與律者之間的界線,必須在所有不知情者眼中變得足夠清楚。
華:「所以……真的開始了。」
凱文:「嗯。」
帕朵:「我們真的要去打愛莉姐?」
千劫:「昨天沒聽懂?」
帕朵:「咱當然聽懂了!可是聽懂跟真的要去是兩回事啊!」
沒有人責怪她。
因為這也是所有人的感覺。
黛絲多比婭坐在後方,目光始終停在那張模糊影像上。
她沒有戰鬥能力了。
所以她甚至不需要面對「要不要向愛莉希雅出手」這個問題。
可這並沒有讓事情比較容易。
相反。
某種程度上更加難受。
因為她只能留下。
科斯魔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稍微轉過頭。
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黛絲多比婭沒有說「小心」。
現在還太早。
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科斯魔也點頭。
梅繼續說明。
梅:「目前沒有立即攻擊指令。」
帕朵愣住。
千劫也抬起眼。
梅:「我們首先需要確認她的目的。」
這不是演戲。
至少不完全是。
梅確實知道愛莉希雅希望成為第十三律者。
也知道她希望自己的存在成為人類重新團結的契機。
但六階堂等人究竟準備了什麼,她不知道。
愛莉希雅本人也沒有告訴她完整細節。
所以現在梅所做的一切,仍然建立在真實判斷上。
這也是必要的。
知道真相的人越少。
這場「死亡」才越真。
---
同一時間。
距離主基地數百公里之外。
愛莉希雅獨自站在荒原上。
風把她的長髮吹向身後。
四周沒有城市。
沒有平民。
甚至連大型生物都幾乎不存在。
這個位置是她自己選的。
如果必須讓第十三律者誕生。
那麼至少——
不要有人因為她而死。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始源的力量正在甦醒。
不是第一次。
更準確地說。
那從來都不是什麼忽然降臨到她身上的東西。
它一直就在。
只是直到今天,她才不再隱藏。
愛莉希雅閉上眼。
昨天的宴會重新浮現在腦海裡。
伊甸的擁抱。
華那句「一定要回來」。
格蕾修抱住她時的重量。
帕朵慌亂的聲音。
千劫的怒火。
科斯魔的「我們會等妳」。
黛絲多比婭說——
就只是黛絲多比婭。
還有凱文。
以及最後站在露台上的那個人。
「不要配合我。」
「如果我沒出現。」
繼續。
「如果計畫沒反應。」
繼續。
「如果妳真的快死了。」
繼續。
愛莉希雅慢慢睜開眼睛。
愛莉希雅:「……真是個很過分的約定呢。」
沒有人回答。
當然。
這裡只有她。
她抬起頭。
始源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向世界展開。
---
另一個地方。
完全封閉的地下空間。
夜玉睜開六眼。
面具被放在一旁。
不是因為他準備讓誰看見。
而是因為接下來,他需要最大限度地觀察所有變化。
六眼的視野中。
遠方那股正在成形的力量,與任何他曾經觀察過的崩壞能都不同。
不是咒力。
更不是波紋。
他沒有把它們混在一起。
恰恰相反。
六眼正在做的,是把不同系統之間的界線看得更清楚。
崩壞能的流動。
律者核心的構成。
愛莉希雅作為「個體」與那份權能之間的連接。
以及更深處。
某種遠比律者核心更加龐大的東西。
六眼無法直接把它完整看穿。
卻能捕捉到那份聯繫。
夜玉沒有把它稱作神。
也沒有替它做任何多餘解釋。
他只知道。
那就是這次必須騙過去的東西。
維爾薇站在幾公尺外。
所有設備已經啟動。
梅比烏斯則盯著另一組完全不同的數據。
蘇坐在中央。
他的任務不是操縱任何人的意識。
而是確認愛莉希雅的精神狀態。
確保「活下來的東西」仍然是完整的愛莉希雅。
不是殘缺記憶。
不是人格複製。
不是另一個看起來很像她的存在。
他們要留下的從來不是「資料」。
是本人。
維爾薇:「反應開始上升。」
梅比烏斯:「我看到了。」
維爾薇:「妳一定要每次都這樣回答嗎?」
梅比烏斯:「妳如果不說廢話,我就不用回答。」
維爾薇:「真不可愛。」
夜玉:「安靜。」
兩人同時停下。
不是因為夜玉語氣很重。
而是因為她們都知道——
開始了。
夜玉伸出右手。
咒力沿著手臂流動。
複製術式沒有啟動。
還不能。
現在的愛莉希雅只是開始展現始源。
不是最完整的狀態。
他只有一次。
真正意義上的一次。
如果抓錯時機。
沒有第二次。
梅比烏斯:「六階堂。」
夜玉:「嗯。」
梅比烏斯:「你現在還能反悔。」
夜玉:「妳今天第二次說了。」
梅比烏斯:「因為這是最後一次能說。」
夜玉沒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六眼捕捉到的資訊上。
梅比烏斯看了他一會兒。
沒有再勸。
因為她知道這個人已經決定。
而且這不是一個突然做出的決定。
他是真的準備永久失去那個術式。
複製。
那不是一個普通能力。
更不是什麼「平常也不太用,所以拿掉無所謂」的東西。
那是夜玉跨越不同世界、不同體系之後,仍然保留下來的重要底牌之一。
一旦束縛成立。
沒有恢復。
沒有反轉術式修復。
沒有「之後再學一次」。
束縛的價值就在於——
真的失去。
只有真正不可逆的代價。
才能換來足夠重量的結果。
夜玉低頭。
紙放在前方。
三重條件。
早已記住。
但他還是最後看了一次。
然後。
把紙推開。
---
上午七點四十分。
第十三律者第一次向逐火之蛾發出公開訊息。
沒有攻擊。
只有一段聲音。
訊息同時進入數個仍然保持運作的人類通訊節點。
很快便不再只是逐火之蛾內部知道。
殘存城市。
避難區。
軍事據點。
研究設施。
所有還能接收訊號的地方,都聽見了那個聲音。
愛莉希雅。
沒有自我辯解。
沒有向人類訴說自己曾經做過什麼。
更沒有要求任何人相信她。
她只是公開了一件事。
第十三律者存在。
而她。
就是第十三律者。
消息爆炸了。
恐懼比任何武器都快。
第十二律者造成的災難才剛剛過去。
沒有人忘記那些死者。
沒有人忘記核武被奪取控制權的那一刻。
沒有人忘記一個看似普通的人,可以在死亡後變成吞噬文明的怪物。
所以當「第十三律者」這五個字出現時。
世界沒有先問她做過什麼。
第一反應只有——
又來了。
可這一次。
不同。
因為她主動承認。
因為她沒有藏在人群裡。
因為她把所有人的恐懼,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逐火之蛾的通訊頻道在短短幾十分鐘內被塞滿。
「立即討伐。」
「確認律者位置。」
「她為什麼沒有攻擊?」
「是否存在精神污染?」
「是否為第十二律者殘留?」
「要求逐火之蛾立刻公布處置方案。」
原本仍在互相猜疑的勢力。
原本仍在爭論責任歸屬的人。
原本還在因為第十二律者事件彼此指責的團體。
第一次。
重新把目光看向同一個方向。
梅站在指揮室。
看著那些訊息。
她終於真正理解愛莉希雅為什麼選擇這條路。
不是因為這是最漂亮的方式。
而是因為它有效。
有效得殘酷。
一個共同的敵人。
比一百場演說更容易讓恐懼中的人類重新站到一起。
梅閉上眼。
只一秒。
重新睜開。
梅:「發布公告。」
工作人員:「內容?」
梅:「逐火之蛾已確認第十三律者。」
「正在制定討伐方案。」
工作人員停了一下。
梅:「照做。」
「是。」
訊息發出。
從這一刻開始。
愛莉希雅正式成為人類的敵人。
---
華站在整備區。
她正在重新確認裝備。
動作和平時一樣。
可是比平常慢。
帕朵坐在不遠處。
沒有整理自己的東西。
只是抱著膝蓋。
帕朵:「華。」
華:「嗯。」
帕朵:「妳真的下得了手嗎?」
華的動作停住。
過了一會兒。
華:「不知道。」
帕朵:「……」
華:「可是如果這是愛莉希雅自己選擇的。」
她低下頭。
「我至少不能讓她的選擇變得沒有意義。」
帕朵沒有回答。
她其實知道。
只是很討厭。
非常討厭。
帕朵:「六階堂真的有辦法吧?」
華看向她。
帕朵:「他不是說在找方法嗎?」
華:「嗯。」
帕朵:「所以……有吧?」
華沒有回答。
因為六階堂沒有說。
他從頭到尾只說——
不知道。
帕朵:「那個人真的很討厭。」
華:「……為什麼?」
帕朵:「因為他明明看起來就知道很多,偏偏什麼都不說。」
華沉默片刻。
竟然沒有反駁。
帕朵:「等愛莉姐回來,咱一定要一起罵他。」
華:「……先等她回來。」
帕朵:「一定會。」
這一次。
她沒有用疑問句。
---
另一側。
黛絲多比婭坐在整備區外。
科斯魔已經完成準備。
他站在她面前。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以前如果有大型作戰。
她也會準備。
也會站在隊伍裡。
可是現在不會了。
科斯魔:「我走了。」
黛絲多比婭:「嗯。」
科斯魔轉身。
黛絲多比婭:「科斯魔。」
他停下。
她原本想說很多。
別逞強。
別亂來。
別因為那是愛莉希雅就故意放水。
也別因為必須演得像真的,就真的把自己逼到極限。
最後。
黛絲多比婭只說了一句。
黛絲多比婭:「記得回來。」
科斯魔沉默了一會兒。
科斯魔:「嗯。」
黛絲多比婭:「還有。」
科斯魔回頭。
黛絲多比婭:「把她也帶回來。」
科斯魔看著她。
這一次停得更久。
科斯魔:「……好。」
他離開。
黛絲多比婭坐在原地。
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
才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沒有力量。
至少已經沒有那種力量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覺到這件事。
可她沒有因此怨恨。
只是有點不甘心。
如果自己還能戰鬥。
至少可以跟著一起去。
但現在。
她只能留在這裡。
等。
她忽然想起昨天自己說過的話。
不是以融合戰士的身分。
不是以英桀的身分。
就只是黛絲多比婭。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黛絲多比婭:「……那就等吧。」
「至少這個還做得到。」
---
討伐部隊出發。
沒有所有人一起去。
因為那沒有必要。
第十三律者沒有召喚崩壞獸群。
沒有攻擊城市。
甚至沒有移動。
她只是站在那片荒原。
像是在等。
凱文是討伐核心。
其他人負責外圍與支援。
這同樣符合愛莉希雅原本的安排。
她需要一場足夠真實的討伐。
也需要一個足夠真實的死亡。
運輸機穿過雲層。
沒有人聊天。
華看著窗外。
科斯魔坐在另一邊。
千劫抱著手臂。
帕朵最後還是跟來了。
她本來可以不來。
可她不想留在基地。
至少如果真的發生什麼。
她想親眼看見。
凱文坐在最前方。
沒有回頭。
通訊器響起。
梅:「距離目標區域三分鐘。」
凱文:「收到。」
梅:「凱文。」
凱文:「嗯。」
短暫沉默。
梅:「按照計畫。」
凱文:「我知道。」
梅:「如果出現異常——」
凱文:「我會判斷。」
梅沒有再說。
通訊結束。
千劫忽然開口。
千劫:「六階堂呢?」
沒有人回答。
千劫:「那傢伙不是說會想辦法?」
華:「也許已經在準備。」
千劫:「也許?」
他顯然很不喜歡這個詞。
帕朵:「他昨天就在宴會啊,肯定沒有跑啦。」
千劫:「我知道。」
帕朵:「那你還問……」
千劫:「我只是討厭看不到他在幹什麼。」
這句話。
沒有人反駁。
因為他們也一樣。
---
地下空間。
夜玉仍然沒有動。
六眼保持開啟。
距離越來越近。
維爾薇:「討伐隊進入五十公里。」
夜玉:「嗯。」
梅比烏斯:「愛莉希雅生理狀態穩定。」
夜玉:「嗯。」
蘇:「精神狀態穩定。」
夜玉:「嗯。」
維爾薇:「你除了嗯還會說別的嗎?」
夜玉:「會。」
維爾薇:「例如?」
夜玉:「安靜。」
維爾薇:「……」
她真的安靜了。
因為下一秒。
夜玉抬起手。
六眼捕捉到了。
愛莉希雅的力量正在發生第二次變化。
不是單純增加。
而是她與始源之間的連結正在完整化。
像一個原本始終沒有完全閉合的迴路。
正在一點一點連接。
梅比烏斯也注意到數據異常。
梅比烏斯:「到了?」
夜玉:「還沒。」
維爾薇:「還差多少?」
夜玉:「不知道。」
維爾薇沒有吐槽。
因為她知道這次不是迴避。
沒有人知道。
只能等。
---
荒原。
愛莉希雅抬起頭。
遠方。
運輸機已經出現。
她看見了。
嘴角微微揚起。
愛莉希雅:「來了呀。」
她沒有逃。
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始源的力量在身後展開。
那一刻。
天空像被染上另一種顏色。
不是單純的光。
也不是崩壞能爆發。
更像某種原本不屬於現實的事物,第一次真正把自己的輪廓投射到這個世界。
運輸機內。
所有警報同時響起。
帕朵:「這、這個數值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華盯著儀表。
科斯魔站起身。
千劫反而笑了。
千劫:「這才像律者。」
凱文已經起身。
他沒有笑。
艙門打開。
狂風灌入。
凱文走到最前方。
遠方。
粉色的身影站在荒原中央。
兩人的視線隔著極遠距離相遇。
愛莉希雅沒有揮手。
沒有像平常一樣笑著喊他的名字。
因為現在開始。
不能了。
凱文也沒有叫她。
運輸機下降。
眾人落地。
距離逐漸縮短。
最後。
雙方隔著一片空曠土地。
第十三律者。
與逐火之蛾。
愛莉希雅看著那些熟悉的人。
華。
科斯魔。
千劫。
帕朵。
以及最前方的凱文。
她知道。
更遠的地方還有人看著。
梅。
伊甸。
阿波尼亞。
格蕾修。
黛絲多比婭。
還有——
不知道現在藏在哪裡的六階堂。
她沒有尋找他。
因為約定就是如此。
不要配合。
不要等待。
把這一切當作他根本不存在。
凱文向前一步。
劫滅沒有出鞘。
至少現在沒有。
凱文:「第十三律者。」
不是愛莉希雅。
第十三律者。
愛莉希雅聽見那個稱呼。
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然後。
笑了。
不是愛莉希雅平時那種故意逗人的笑。
而是一個屬於「律者」的笑容。
美麗。
平靜。
沒有敵意。
卻讓任何人都無法確認她究竟在想什麼。
愛莉希雅:「人類終於來了。」
帕朵的呼吸一滯。
明明知道是假的。
還是難受。
凱文:「說明妳的目的。」
愛莉希雅:「如果我不說呢?」
凱文:「那就戰鬥。」
愛莉希雅:「真像你的回答。」
凱文沒有反應。
愛莉希雅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有些太像以前的自己。
所以沒有再繼續。
她抬起手。
始源的力量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真正凝聚。
所有人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華握緊武器。
科斯魔壓低重心。
千劫身上的氣息開始升高。
帕朵後退。
凱文依舊站在最前方。
愛莉希雅看著他。
然後。
輕聲開口。
愛莉希雅:「那麼。」
「開始吧。」
---
地下空間。
夜玉猛地抬頭。
六眼之中。
那個一直缺失的部分——
閉合了。
不是比喻。
在始源之律者正式與人類討伐者對峙、完全承認並行使自身律者身分的這一刻。
愛莉希雅與「始源」之間的連結第一次達到他等待的狀態。
夜玉:「現在。」
維爾薇立刻啟動所有裝置。
梅比烏斯轉身。
蘇睜開眼。
而夜玉——
第一次真正發動了那個已經陪伴他很久的術式。
也是最後一次。
複製。
條件早已完成。
他需要的從來不是「複製愛莉希雅」。
而是以複製術式作為接觸不同能力結構的橋。
六眼負責看見。
複製負責建立連結。
束縛——
負責讓這個本來不應該成立的結果,得到足夠的代價。
咒力劇烈流動。
不是失控。
而是所有屬於「複製」的術式結構,都在這一刻被推向同一個方向。
夜玉開口。
沒有任何人打斷。
夜玉:「以六階堂夜玉之名。」
這裡的人。
第一次真正聽見他的名字。
維爾薇的手停了一瞬。
梅比烏斯猛地抬眼。
蘇也睜開了眼睛。
但沒有人說話。
因為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夜玉繼續。
夜玉:「我以『複製』術式本身作為束縛。」
「此後——」
「不再持有。」
「不再恢復。」
「不再重新取得。」
「不以任何形式規避失去。」
咒力開始改變。
不是變強。
而是某個一直存在於他術式體系中的部分,開始被永久切除。
那種感覺並不像受傷。
更像一扇原本一直存在的門。
正在被從建築本身拆掉。
不是關閉。
是不存在。
維爾薇沒有說話。
梅比烏斯盯著數據。
蘇則看著夜玉。
夜玉的聲音沒有停。
夜玉:「換取——」
第一重束縛。
成立。
那一刻。
複製術式被推到它此生最後一次運作的極限。
始源的結構。
被六眼捕捉。
被術式接觸。
被解析。
但——
沒有被夜玉占有。
因為第二重條件緊接著成立。
夜玉:「我不得成為始源之權能的所有者。」
「不得將其化為自身術式。」
「不得將其作為自身力量保存。」
「不得以任何形式成為新的始源之律者。」
第二重。
成立。
梅比烏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她看見了一個理論上非常奇怪的現象。
那份力量確實「經過」了六階堂。
卻沒有停留。
像一條被臨時建立的道路。
道路本身存在。
但道路不擁有經過它的東西。
這正是夜玉需要的。
他不是容器。
不是繼承者。
不是新主人。
只是中介。
最後。
夜玉抬起頭。
第三重。
也是最重要的一重。
夜玉:「以第一重與第二重全部代價作為基礎。」
「我追加束縛。」
咒力再次震動。
這一次。
連梅比烏斯都下意識向前一步。
夜玉:「此次始源之權能的剝離、保存與轉移——」
「不得以愛莉希雅的生命作為必要代價。」
安靜。
下一秒。
束縛成立。
---
荒原。
愛莉希雅的身體忽然一震。
很輕。
輕到除了她自己,幾乎沒有人注意。
凱文卻看見了。
他沒有停。
因為約定就是如此。
不要配合。
愛莉希雅也沒有停。
她只是感覺到——
某種東西。
碰到了始源。
不是奪取。
不是侵蝕。
甚至不是控制。
更像有人隔著一個極其遙遠的地方,終於抓住了那條她自己都無法完全描述的線。
愛莉希雅立刻知道。
是他。
但她沒有笑。
沒有尋找。
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是抬起手。
力量爆發。
戰鬥正式開始。
凱文迎面而上。
第一次碰撞。
整片荒原震動。
帕朵被衝擊逼得後退。
華與科斯魔立刻從兩側展開。
千劫則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正面衝入。
這不是假的戰鬥。
至少攻擊不是。
因為如果所有人都收手。
那就太假了。
愛莉希雅也沒有只防禦。
始源的力量從她身旁展開。
一道攻擊掠過千劫。
千劫側身避開。
地面在後方被切開。
千劫:「這才對!」
他再次衝上去。
愛莉希雅沒有回答。
她現在不能是那個會和千劫拌嘴的愛莉希雅。
她是第十三律者。
所以她只是戰鬥。
華從另一側接近。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愛莉希雅的攻擊已經抬起。
華沒有退。
下一秒。
力量從她肩側掠過。
沒有命中。
華愣了一瞬。
但很快重新進攻。
沒有人知道那是巧合。
還是愛莉希雅最後的一點本能。
凱文知道。
所以他的攻擊更重了。
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提醒。
——不要留手。
愛莉希雅也懂。
下一次。
她沒有偏。
凱文正面擋下。
衝擊掀起大片碎石。
---
地下空間。
夜玉的右手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痛。
而是複製術式正在真正消失。
那些曾經被納入術式中的結構沒有一個個爆炸。
也沒有全部反噬。
只是失去了一個共同的「基座」。
複製這個術式本身。
正在從他的咒術體系中退出。
梅比烏斯:「數據下降。」
維爾薇:「哪一邊?」
梅比烏斯:「六階堂。」
蘇:「意識正常。」
夜玉:「不用管我。」
梅比烏斯:「我本來就沒打算管你。」
夜玉:「那就好。」
梅比烏斯:「閉嘴。」
夜玉真的閉嘴。
因為下一個階段才是最危險的。
剝離。
不是把始源從愛莉希雅身上硬扯下來。
那會直接破壞她。
真正要做的是——
讓「第十三律者死亡」這件事成立時。
死亡的是那個被世界、被崩壞、被終焉之繭辨識為「律者個體」的存在狀態。
而不是愛莉希雅作為人的生命本身。
身份。
權能。
生命。
三者原本重疊。
他們現在要做的。
就是在死亡發生以前。
把它們分開。
維爾薇負責觀測外部現象。
梅比烏斯負責生命結構。
蘇負責意識與人格連續性。
夜玉負責那個最不講理的部分。
用束縛。
硬生生替「愛莉希雅可以不死」創造一個能成立的條件。
但條件不是結果。
路開了。
還得有人真的走過去。
---
戰鬥持續。
時間一點點過去。
愛莉希雅開始受傷。
不重。
至少最開始不重。
可她沒有無限體力。
更重要的是。
這場戰鬥本來就必須走向一個結果。
第十三律者必須敗。
否則人類不會得到她想留下的東西。
凱文也開始受傷。
其他人同樣如此。
這不是一場誰都毫髮無傷的表演。
帕朵已經退到更遠的地方。
她不擅長正面戰鬥。
現在能做的就是確保外圍沒有意外。
可她每隔幾秒就忍不住往戰場中央看。
帕朵:「六階堂……」
沒有人聽見。
帕朵咬牙。
帕朵:「你最好真的有辦法啊……」
華再次被震退。
她落地。
抬頭。
愛莉希雅站在遠方。
兩人視線短暫相遇。
只有一瞬間。
華忽然想起宴會那天。
「我會努力的,華。」
她握緊武器。
再次向前。
不是為了殺死她。
而是因為這正是愛莉希雅要求他們完成的事。
既然如此。
至少不要侮辱她的選擇。
---
逐火之蛾基地。
黛絲多比婭站在觀測室外。
她沒有權限進入最高級指揮區。
所以只能看公共戰況。
畫面有延遲。
而且很多時候只有數據。
格蕾修就在旁邊。
她沒有畫畫。
這很少見。
黛絲多比婭看了她一眼。
然後坐到她旁邊。
格蕾修:「科斯魔受傷了嗎?」
黛絲多比婭:「有一點。」
格蕾修:「愛莉希雅呢?」
黛絲多比婭停頓。
黛絲多比婭:「也有。」
格蕾修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
格蕾修:「他們為什麼一定要互相受傷?」
這個問題。
黛絲多比婭回答不了。
至少不能用一句漂亮的話回答。
所以她沒有騙她。
黛絲多比婭:「因為有些事情,如果完全不付出代價,別人就不會相信是真的。」
格蕾修:「可是痛是真的。」
黛絲多比婭:「嗯。」
格蕾修:「那就不是假的。」
黛絲多比婭看著她。
最後。
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
黛絲多比婭:「對。」
「所以他們現在做的事情,也不是假的。」
格蕾修似懂非懂。
但沒有再問。
兩個人繼續等。
---
地下。
警報忽然響起。
維爾薇:「來了!」
梅比烏斯:「生命讀數開始與權能同步下降。」
蘇睜開眼。
蘇:「她的意識還完整。」
夜玉:「繼續。」
維爾薇:「如果再降——」
夜玉:「繼續。」
梅比烏斯:「六階堂。」
夜玉:「嗯。」
梅比烏斯:「她開始進入不可逆區間。」
夜玉沒有回答。
因為六眼已經看見。
戰場上。
凱文正在準備最後一擊。
那一擊。
原本歷史裡。
應該真正結束第十三律者。
也是愛莉希雅原本選擇的終點。
夜玉抬起手。
複製術式只剩最後一點結構。
束縛正在等。
等真正的「死亡」到來。
如果太早。
終焉之繭不會相信。
如果太晚。
愛莉希雅真的會死。
只有那個瞬間。
沒有第二次。
維爾薇:「還不動?」
夜玉:「等。」
梅比烏斯:「再等她會死。」
夜玉:「我知道。」
蘇沒有說話。
他知道現在任何一句催促都沒有意義。
六眼正在看。
他們只能相信那雙眼睛。
---
荒原中央。
愛莉希雅已經半跪在地。
呼吸很重。
身上有傷。
始源的力量也開始衰弱。
凱文站在前方。
劫滅終於真正出現在他手中。
其他人停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到了。
愛莉希雅抬頭。
看著凱文。
這一次。
她沒有再維持那個屬於「第十三律者」的陌生笑容。
只有很短的一瞬間。
她又變回了他們熟悉的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凱文。」
凱文握緊劫滅。
沒有回答。
愛莉希雅:「謝謝你。」
凱文的手指收緊。
愛莉希雅:「還有。」
她看向其他人。
華已經紅了眼眶。
科斯魔低著頭。
帕朵在遠處死死咬著嘴唇。
千劫沒有說話。
愛莉希雅:「替我跟大家說。」
她停了一下。
本來想說再見。
可是。
那兩個字到了嘴邊。
她忽然想起某個人說過的話。
——先不要死。
所以最後。
她換了。
愛莉希雅:「等我回來。」
凱文的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秒。
劫滅落下。
---
地下空間。
夜玉睜大六眼。
就是現在。
律者核心。
始源權能。
愛莉希雅的生命。
三者在那一瞬間同時抵達死亡判定的交界。
夜玉雙手合起。
最後殘存的複製術式徹底燃盡。
不是火焰。
而是術式本身的消失。
夜玉:「束縛成立。」
沒有巨響。
沒有光柱。
沒有任何誇張的異象。
只有一件事。
從此以後。
六階堂夜玉再也沒有「複製」。
而作為交換。
原本重疊在一起的三件事。
在那一瞬間——
被強行分開。
第十三律者。
死了。
始源權能。
脫離。
愛莉希雅——
沒有被允許成為代價。
---
荒原上。
光芒吞沒一切。
華抬手擋住視線。
帕朵喊出了聲。
科斯魔站在原地。
千劫死死盯著中央。
凱文沒有退。
他站在那片光裡。
親眼看著愛莉希雅的身影消失。
不是倒下。
是消失。
律者反應開始崩潰。
監測系統中的數值急速下降。
第十三律者的存在訊號——
歸零。
全世界的監測設備。
同時得到了同一個答案。
第十三律者。
已死亡。
---
逐火之蛾基地。
警報解除。
有人歡呼。
有人癱坐在椅子上。
有人開始哭。
不是因為愛莉希雅。
他們不知道愛莉希雅是誰。
他們只知道。
又一個律者被消滅了。
人類再一次活下來。
梅站在指揮室中央。
沒有歡呼。
她看著歸零的數據。
很久。
沒有說話。
伊甸閉上眼。
阿波尼亞雙手交握。
格蕾修看著螢幕。
黛絲多比婭則站了起來。
她盯著那個「0」。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六階堂從來沒有保證過。
他只說。
會試。
現在。
所有監測都告訴她——
愛莉希雅死了。
格蕾修拉住她的衣角。
格蕾修:「黛絲多比婭。」
她低頭。
格蕾修:「愛莉希雅呢?」
黛絲多比婭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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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空間。
所有設備同時失控。
維爾薇:「目標消失!」
梅比烏斯:「我知道!」
維爾薇:「生命訊號呢?!」
梅比烏斯:「沒有!」
蘇猛地睜眼。
蘇:「意識連結中斷。」
三句話。
代表三個最糟糕的結果。
外部觀測。
消失。
生命。
消失。
意識。
消失。
維爾薇第一次完全沒有笑。
梅比烏斯直接轉頭看向夜玉。
梅比烏斯:「六階堂。」
夜玉沒有回答。
他的六眼仍然開著。
可是右眼角已經滲出血。
不是六眼損壞。
而是剛才那一瞬間需要處理的資訊量太大。
梅比烏斯:「失敗了?」
夜玉:「不知道。」
梅比烏斯:「現在不是讓你說不知道的時候!」
夜玉:「真的不知道。」
因為——
他也看不到愛莉希雅了。
束縛成功。
第十三律者死亡成功。
始源剝離成功。
可愛莉希雅去了哪裡。
不知道。
維爾薇:「等等。」
她突然看向另一個完全沒有接入主系統的裝置。
那是最開始就被她放在角落的獨立設備。
沒有監測崩壞能。
沒有監測律者核心。
甚至沒有監測生命訊號。
它只負責一件事。
確認那個「空間」是否仍然存在。
一個由夜玉提前準備。
完全隔離於外部時間流動的儲存空間。
維爾薇慢慢走過去。
螢幕上。
只有一個非常簡單的指示。
空間——
封閉。
沒有破裂。
沒有崩潰。
仍然存在。
梅比烏斯立刻走過來。
梅比烏斯:「打開。」
夜玉:「不能。」
梅比烏斯:「為什麼?」
夜玉:「還不能。」
維爾薇:「要等什麼?」
夜玉沒有回答。
他重新閉上眼。
因為真正需要欺騙的東西。
從來不只是逐火之蛾。
不是監測設備。
不是人類。
甚至不是凱文。
真正必須相信「愛莉希雅已死」的——
還在更高處。
所以現在。
誰都不能去確認。
包括他。
愛莉希雅到底在不在裡面。
活著。
還是死了。
沒有人知道。
這才是最後一層假死。
連執行者。
都暫時不能得到答案。
夜玉重新戴上面具。
夜玉:「等。」
梅比烏斯:「多久?」
夜玉:「不知道。」
這一次。
沒有人再罵他。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現在能做的。
真的只剩下——
等。
而在那個完全封閉、時間停止的空間裡。
沒有崩壞能反應。
沒有律者訊號。
沒有任何能被外界讀取的資訊。
黑暗之中。
一隻手。
安靜地垂落著。
指尖沒有動。
至少現在沒有。
第十三律者已經死了。
全世界都知道。
接下來唯一的問題是——
愛莉希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