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翻譯翻譯什麼叫驚喜
第八十二章 翻譯翻譯什麼叫驚喜
愛莉希雅花了一點時間，才重新習慣「活著」這件事。
呼吸時胸腔會有細微的起伏，手指重新擁有觸感，耳邊是維爾薇與梅比烏斯幾乎下一秒就要吵起來的聲音。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跳動。
很普通。
普通得讓她忍不住又確認了一次。
愛莉希雅：「……真的活著呢。」
梅比烏斯：「如果妳願意相信生命監測設備，而不是繼續用這種毫無效率的方式反覆確認，那答案是肯定的。」
維爾薇：「喂，這種時候妳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梅比烏斯：「例如？」
維爾薇：「例如『恭喜妳活下來』？」
梅比烏斯：「她自己看不出來？」
維爾薇：「妳這個人真的是——」
愛莉希雅聽著兩人的聲音，忍不住笑了起來。
熟悉的爭執。
熟悉的人。
熟悉到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只是睡了很久，然後在某個研究室裡醒過來。
可是她知道不是。
她確實死過一次。
凱文的攻擊是真的。
生命停止是真的。
始源與自己分離是真的。
終焉之繭裡發生的一切，也是真的。
而現在——
她又回來了。
愛莉希雅慢慢轉過頭。
夜玉依舊坐在旁邊。
面具遮住了他的臉。
從醒來到現在，他說的話少得可憐。
和以前一樣。
愛莉希雅看了他幾秒。
愛莉希雅：「六階堂。」
夜玉：「嗯。」
愛莉希雅：「成功了哦。」
夜玉：「嗯。」
愛莉希雅：「就只有『嗯』？」
夜玉：「不然？」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
然後笑了。
愛莉希雅：「沒什麼。」
她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有些事情其實已經不需要說。
那天兩個人談話時，六階堂從來沒有跟她保證過「一定可以」。
他只說會試。
宴會那天也是。
最後分開以前也是。
直到真正踏上戰場以前，他給她的始終不是保證。
因為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方法究竟能不能成功。
始源之律者只有一個。
愛莉希雅也只有一個。
沒有人能提前死一次看看結果。
所以這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必然成功的救援計畫」。
只是他們在一條原本只通往死亡的道路旁邊，拼命挖出來的另一條路。
而現在。
她真的走回來了。
愛莉希雅重新看向自己的手。
過了幾秒。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愛莉希雅：「對了。」
蘇：「怎麼了？」
愛莉希雅：「大家呢？」
這句話一出，原本還有些鬆弛的氣氛安靜了一點。
愛莉希雅立刻察覺。
愛莉希雅：「……不會還在外面吧？」
維爾薇：「早就回來了。」
愛莉希雅：「那就好。」
她鬆了一口氣。
愛莉希雅：「凱文呢？」
蘇：「回基地了。」
愛莉希雅：「華？」
蘇：「也是。」
愛莉希雅：「帕朵呢？」
維爾薇：「活蹦亂跳。」
愛莉希雅：「千劫？」
梅比烏斯：「妳真的打算一個一個問？」
愛莉希雅：「因為我想知道嘛。」
梅比烏斯：「都活著。」
愛莉希雅這才真正放鬆下來。
愛莉希雅：「太好了。」
蘇看著她。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確定——
愛莉希雅還是愛莉希雅。
剛從死亡裡回來。
第一件真正關心的事情，依舊是其他人。
只是這一次，有些地方已經不同了。
因為她沒有在確認所有人平安後立刻說「那就好，我怎樣都沒關係」。
她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
接受自己也活著這件事。
接受「大家都活著」裡面，也有她的一份。
梅比烏斯重新確認最後一組數據。
梅比烏斯：「至少目前看來，沒有立即性問題。」
愛莉希雅：「也就是說？」
梅比烏斯：「妳可以不要繼續躺得像具屍體了。」
維爾薇：「妳就不能換個形容嗎？！」
愛莉希雅：「呵呵……沒關係啦。」
她用手肘稍微撐起身體。
動作還有些慢。
畢竟肉體雖然已經透過反轉術式完成最關鍵的修復，但死亡、復甦以及重新恢復生命活動，仍然不是可以完全當成沒發生過的事情。
蘇本來想伸手。
愛莉希雅自己坐了起來。
她稍微晃了一下。
夜玉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只有一下。
等她坐穩，便放開。
愛莉希雅：「謝謝。」
夜玉：「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然後活動了一下手指。
再轉了轉肩膀。
愛莉希雅：「好像真的沒什麼問題呢。」
梅比烏斯：「『好像』？」
愛莉希雅：「梅比烏斯博士，不要露出那種準備把我拆開檢查的語氣嘛。」
梅比烏斯：「妳現在的身體狀態本來就值得——」
櫻：「梅比烏斯。」
聲音從房間另一側傳來。
很平靜。
很輕。
卻讓愛莉希雅的動作停住了。
一秒。
兩秒。
愛莉希雅沒有回頭。
她只是坐在那裡。
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究竟聽見了什麼。
梅比烏斯沒有說話。
維爾薇也忽然安靜。
蘇微微側過視線。
夜玉更沒有提醒她。
愛莉希雅慢慢轉頭。
然後——
看見了櫻。
粉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失去了平時那種游刃有餘。
沒有漂亮的笑容。
沒有故意拉長的語尾。
甚至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是看著。
櫻站在距離病床幾步之外的位置。
熟悉的狐耳。
熟悉的長髮。
熟悉的面孔。
沒有照片。
沒有投影。
沒有記憶體。
不是任何資料保存技術製造出的影像。
她就站在那裡。
胸口正在起伏。
活著。
愛莉希雅：「……」
櫻也看著她。
其實從愛莉希雅睜開眼開始，她就一直在這裡。
只是刻意站在視線死角。
她想讓愛莉先確認自己活下來。
先確認六階堂成功了。
先確認其他人都平安。
然後再讓她看到自己。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
櫻忽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她想過很多次。
如果有一天能重新站在那些曾經的同伴面前，她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
「好久不見」？
太輕。
「我還活著」？
太直接。
「抱歉」？
又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
最後。
櫻只是說：
櫻：「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依舊沒有回答。
她盯著櫻。
然後很慢地把腳放到地上。
梅比烏斯：「等等，妳才剛——」
愛莉希雅已經站起來。
腳步有一點不穩。
卻沒有停。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櫻面前。
她伸出手。
沒有直接抱上去。
而是先碰了一下櫻的手臂。
有溫度。
愛莉希雅又碰了一下。
櫻沒有躲。
愛莉希雅的手慢慢移到她肩膀。
然後是臉頰。
櫻：「……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真的？」
櫻怔了一下。
愛莉希雅：「是真的櫻？」
這一次。
櫻明白了。
櫻：「嗯。」
愛莉希雅：「不是我還沒醒？」
櫻：「不是。」
愛莉希雅：「不是終焉之繭給我看的什麼幻覺？」
櫻：「不是。」
愛莉希雅：「也不是六階堂弄出來騙我的？」
夜玉：「……」
櫻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櫻：「不是。」
下一秒。
愛莉希雅抱住了她。
沒有預兆。
櫻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愛莉希雅抱得很緊。
甚至因為身體才剛恢復，力氣並沒有平常那麼大。
可她就是不放。
愛莉希雅：「……太好了。」
聲音悶在櫻肩上。
「真的……太好了。」
櫻的手停在半空中。
過了幾秒。
才慢慢落在愛莉希雅背上。
櫻：「嗯。」
只有一個字。
她本來就不是擅長把所有情緒說出口的人。
但愛莉希雅知道。
這已經夠了。
她曾經以為櫻死了。
所有人都以為。
第十二律者事件之後，櫻再也沒有回來。
沒有屍體。
沒有告別。
只有一個逐漸被所有人接受的結果。
——櫻不會回來了。
可是現在。
她抱得到。
有體溫。
有呼吸。
會回答她。
是真的。
愛莉希雅慢慢鬆開。
眼睛還有一點紅。
卻已經重新笑起來。
愛莉希雅：「六階堂。」
夜玉：「嗯。」
愛莉希雅：「你瞞得很好嘛。」
夜玉：「嗯。」
愛莉希雅：「這不是稱讚哦？」
夜玉：「知道。」
愛莉希雅：「……」
維爾薇忍不住轉過頭。
因為她差點笑出來。
愛莉希雅也被這個回答弄得停了一下。
然後。
她終於笑出了聲。
愛莉希雅：「真是的……」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繼續。
一個很輕的聲音從櫻後方傳來。
鈴：「那個……」
愛莉希雅的笑容停住。
她慢慢轉過頭。
剛才因為全部注意力都在櫻身上，她根本沒有注意到後面還有一個人。
一個比櫻矮很多的女孩。
站在那裡。
女孩似乎有些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
因為從愛莉希雅醒來開始，她就一直在看。
看她確認自己的心跳。
看她問大家。
看她發現姐姐。
也看她直接抱了上去。
現在終於輪到自己。
反而緊張起來。
愛莉希雅完全不動了。
如果剛才看見櫻時，她還能懷疑自己是不是剛醒、是不是意識還沒有完全恢復。
那麼現在。
她連這個理由都找不到。
那張臉。
她不可能認錯。
愛莉希雅：「……鈴？」
鈴下意識看了一眼櫻。
櫻輕輕點頭。
女孩才重新看向愛莉希雅。
鈴：「嗯。」
愛莉希雅：「……」
她又看向夜玉。
再看鈴。
再看櫻。
最後重新看鈴。
愛莉希雅：「鈴？」
鈴：「嗯。」
愛莉希雅：「真的？」
鈴：「真的。」
愛莉希雅：「妳……」
她沒有說完。
因為她知道鈴死了。
不是失蹤。
不是推定死亡。
是真的死了。
第十二律者的誕生，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如果鈴沒有死亡，侵蝕之律者根本不會以那種方式誕生。
所以櫻還活著，已經足夠不可思議。
可是鈴——
這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愛莉希雅慢慢走到她面前。
這一次甚至比剛才走向櫻時更小心。
像是只要動作稍微快一點，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鈴抬頭看她。
愛莉希雅蹲下來。
視線與她齊平。
愛莉希雅：「可以讓我摸一下嗎？」
鈴愣了一下。
然後點頭。
鈴：「可以。」
愛莉希雅伸出手。
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溫熱。
鈴眨了眨眼。
愛莉希雅的手沒有立刻收回。
愛莉希雅：「……有溫度。」
鈴：「因為我活著啊。」
愛莉希雅看著她。
幾秒後。
她忽然笑了。
眼淚卻在同一時間掉下來。
愛莉希雅：「嗯。」
「因為妳活著。」
她伸手抱住鈴。
這一次動作很輕。
像是怕弄疼她。
鈴最開始還有些僵硬。
然後慢慢抬起手。
抱住愛莉希雅。
鈴：「愛莉希雅姐姐。」
愛莉希雅閉上眼。
愛莉希雅：「嗯。」
鈴：「妳也活著。」
愛莉希雅的手微微收緊。
愛莉希雅：「嗯。」
鈴：「那就好了。」
沒有更複雜的話。
可這一句，反而讓愛莉希雅安靜了很久。
她剛剛才從死亡裡回來。
鈴也曾經死過。
她們現在卻抱得到彼此。
兩個原本都應該成為「已經失去的人」。
現在都在呼吸。
過了很久。
愛莉希雅才鬆開她。
然後看向櫻。
又看鈴。
最後——
看向夜玉。
愛莉希雅：「所以。」
夜玉：「嗯。」
愛莉希雅：「你早就知道她們活著？」
夜玉：「嗯。」
愛莉希雅：「多久？」
夜玉：「很久。」
愛莉希雅：「大家呢？」
夜玉：「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愛莉希雅瞬間明白。
不是「他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
而是——
大家不知道。
愛莉希雅轉向櫻。
櫻點頭。
櫻：「逐火之蛾仍然認為我和鈴已經死了。」
愛莉希雅：「……」
她安靜了幾秒。
然後。
一個非常明顯的念頭從她臉上浮現。
維爾薇第一個察覺不對。
維爾薇：「等一下。」
愛莉希雅轉頭。
維爾薇：「妳那個表情是怎麼回事？」
愛莉希雅：「什麼表情？」
維爾薇：「就是那種準備搞事的表情。」
愛莉希雅：「哎呀，維爾薇，妳怎麼可以這樣說一個才剛死而復生的美少女呢？」
維爾薇：「就是這個！妳恢復得也太快了吧！」
愛莉希雅站起來。
剛才眼角的淚還沒有完全乾。
笑容卻已經回來了。
不是戰場上的第十三律者。
不是準備犧牲自己的始源。
只是愛莉希雅。
她看向櫻。
又看看鈴。
最後掃過房間裡所有人。
愛莉希雅：「我有一個想法。」
梅比烏斯：「我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維爾薇：「巧了，我也是。」
蘇倒是已經猜到了一點。
蘇：「妳想回去？」
愛莉希雅：「當然。」
她看向出口方向。
愛莉希雅：「大家還在等我吧？」
沒有人否認。
當然在等。
即使沒有人知道究竟應該等多久。
即使沒有人敢確定最後會不會等到。
那些參加宴會的人都知道六階堂正在嘗試另一種可能。
所以他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個結果。
成功。
或者失敗。
愛莉希雅：「既然這樣……」
她笑得越來越明顯。
愛莉希雅：「總不能一直讓大家等下去呀。」
維爾薇：「所以妳打算現在直接走出去？」
愛莉希雅：「嗯哼。」
梅比烏斯：「妳才剛恢復。」
愛莉希雅：「我可以走路。」
梅比烏斯：「這不是判斷病人是否可以離開觀察區的標準。」
愛莉希雅：「那梅比烏斯博士要檢查多久？」
梅比烏斯：「至少——」
愛莉希雅：「十分鐘？」
梅比烏斯：「妳做夢。」
愛莉希雅：「十五？」
梅比烏斯：「……」
維爾薇：「妳居然真的開始討價還價了。」
愛莉希雅笑了一會兒。
然後重新看向櫻和鈴。
笑容稍微收了一點。
愛莉希雅：「不過，你們兩個不能跟我一起出去。」
櫻立刻理解。
櫻：「我知道。」
鈴卻愣了一下。
鈴：「為什麼？」
愛莉希雅走到她面前。
愛莉希雅：「因為如果我們三個一起出去，就太浪費了呀。」
鈴：「……浪費？」
愛莉希雅：「對。」
她蹲下來。
像是在分享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愛莉希雅：「妳想想看。」
「大家現在最擔心的是誰？」
鈴：「妳。」
愛莉希雅：「沒錯。」
「他們知道六階堂準備了另一個方法，也知道我有可能活下來。」
「但是——」
她豎起一根手指。
「只是有可能。」
這一點很重要。
沒有人被保證過。
凱文不知道。
華不知道。
伊甸不知道。
阿波尼亞不知道。
帕朵不知道。
科斯魔不知道。
黛絲多比婭不知道。
所有人都只知道——
六階堂正在嘗試。
所以當愛莉希雅真正走回他們面前時。
那本身就已經是一個足以讓所有人放下心裡那塊石頭的結果。
愛莉希雅：「所以第一個驚喜，應該是我。」
維爾薇：「妳自己說這句話還真是一點都不害羞。」
愛莉希雅：「因為是事實嘛♪」
梅比烏斯：「然後？」
愛莉希雅的目光重新落在櫻與鈴身上。
笑容慢慢變得有些狡黠。
愛莉希雅：「然後——」
「等他們以為今天最大的驚喜已經結束。」
「等大家哭完、笑完。」
「等帕朵抱著我確認十次我是不是真的。」
「等華終於願意相信我不是什麼幻覺。」
「等千劫罵完人。」
「等凱文……」
她想了一下。
愛莉希雅：「嗯，凱文可能只是站著。」
維爾薇：「非常準確。」
蘇：「確實。」
愛莉希雅：「等大家終於覺得『太好了，愛莉真的回來了』。」
她伸出手。
一邊牽住櫻。
另一邊牽住鈴。
愛莉希雅：「再把真正的大驚喜送給他們。」
櫻看著她。
櫻：「真正的大驚喜？」
愛莉希雅：「當然。」
她先看櫻。
愛莉希雅：「我呢，大家至少知道我『可能』回來。」
然後看鈴。
愛莉希雅：「可是妳們不一樣。」
笑容慢慢柔和下來。
「對他們而言。」
「妳們已經死了。」
這句話很重。
可櫻與鈴都沒有避開。
因為那就是事實。
所有人都已經為她們悲傷過。
已經接受過死亡。
甚至已經開始學著帶著那份失去繼續生活。
愛莉希雅：「所以如果我們一起出現，大家一定會很開心。」
「可是那樣的話……」
她輕輕搖頭。
「太快了。」
鈴似乎逐漸理解。
鈴：「所以先讓大家看到妳？」
愛莉希雅：「嗯。」
鈴：「然後我們躲起來？」
愛莉希雅：「嗯哼。」
鈴：「然後再突然出去？」
愛莉希雅眼睛亮了一下。
愛莉希雅：「鈴真聰明♪」
鈴也開始笑了。
櫻卻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個人。
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覺得事情正在往一個很麻煩的方向發展。
櫻：「……等等。」
愛莉希雅：「怎麼啦？」
櫻：「我沒有答應。」
鈴立刻看向姐姐。
愛莉希雅也看向她。
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落過來。
櫻：「……」
維爾薇已經轉過身。
肩膀明顯在抖。
蘇很有禮貌地移開目光。
梅比烏斯則毫不掩飾地看戲。
櫻沉默幾秒。
愛莉希雅沒有催。
只是笑著等。
鈴則輕輕拉了一下姐姐的手。
鈴：「姐姐。」
櫻低頭。
鈴：「我想去。」
櫻：「……」
鈴：「我也想看看大家。」
這句話讓櫻所有原本準備說出口的拒絕都停了。
她看著妹妹。
鈴已經離開那些人太久。
不是她自己選的。
死亡替她做了決定。
逐火之蛾替她舉行過無聲的告別。
那些認識她的人，都已經接受「鈴不在了」。
可是她現在就在這裡。
活著。
會笑。
會說話。
會因為愛莉希雅醒來而高興。
也會期待重新見到以前的人。
櫻最後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
櫻：「……好。」
鈴立刻笑了。
愛莉希雅：「太好了♪」
櫻：「但是。」
愛莉希雅：「嗯？」
櫻：「不要太過分。」
愛莉希雅：「我怎麼會呢？」
櫻盯著她。
愛莉希雅保持著最無辜的笑容。
櫻又看向維爾薇。
維爾薇立刻舉起雙手。
維爾薇：「別看我，我還什麼都沒參與。」
櫻：「『還』？」
維爾薇：「……」
櫻已經知道答案了。
夜玉一直坐在旁邊。
從頭到尾沒有參與。
愛莉希雅終於注意到他。
愛莉希雅：「六階堂。」
夜玉：「嗯。」
愛莉希雅：「你覺得怎麼樣？」
夜玉：「什麼？」
愛莉希雅：「驚喜呀。」
夜玉看了一眼櫻。
再看鈴。
最後看愛莉希雅。
夜玉：「隨便。」
愛莉希雅：「這是同意的意思？」
夜玉：「不知道。」
愛莉希雅：「又來了。」
她笑著轉回去。
然後開始認真思考。
這不能只是三個人直接走進去。
如果要做——
就要做好。
愛莉希雅：「首先，我自己回去。」
維爾薇：「嗯。」
愛莉希雅：「六階堂可以跟我一起。」
夜玉沒有反對。
愛莉希雅：「蘇也回去。」
蘇：「可以。」
愛莉希雅：「梅比烏斯和維爾薇……」
她停了一下。
維爾薇：「怎麼？」
愛莉希雅：「妳們先別一起出現比較好。」
維爾薇立刻懂了。
如果參與秘密計畫的所有人同時出現。
很容易讓人立刻想到——
還有後續。
尤其梅。
凱文。
阿波尼亞。
這幾個人都不是容易糊弄的類型。
愛莉希雅：「要讓大家真的以為事情結束了。」
維爾薇摸了摸下巴。
工程師的思維很快接手。
維爾薇：「也就是第一階段只公布『第十三律者生存計畫成功』。」
愛莉希雅：「對。」
梅比烏斯：「櫻和鈴的存在完全不提。」
愛莉希雅：「對。」
蘇：「等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妳身上，情緒從不確定轉為確認。」
愛莉希雅：「沒錯。」
維爾薇：「然後？」
愛莉希雅笑了。
愛莉希雅：「然後妳們再來。」
櫻：「怎麼來？」
房間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
非常自然地——
轉向維爾薇。
維爾薇：「……」
她慢慢露出笑容。
維爾薇：「這句話，我喜歡。」
梅比烏斯：「不要把基地炸了。」
維爾薇：「妳對我的藝術到底有什麼誤解？」
梅比烏斯：「很多都來自經驗。」
愛莉希雅：「不要太誇張哦。」
維爾薇：「剛才是誰說要給大家驚喜的？」
愛莉希雅：「驚喜和爆炸是不一樣的。」
維爾薇：「誰說一定要爆炸？」
愛莉希雅：「……妳剛才停頓了。」
維爾薇：「沒有。」
愛莉希雅：「有哦。」
維爾薇：「妳才剛復活，聽覺可能有問題。」
梅比烏斯：「她的聽覺正常。」
維爾薇：「妳到底幫誰？」
梅比烏斯：「事實。」
愛莉希雅忍不住笑出聲。
櫻站在旁邊，看著這群人已經開始一本正經討論怎麼把自己和妹妹「藏」起來，再以最合適的時間重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荒謬。
非常荒謬。
可是——
她沒有討厭。
甚至有一點期待。
她想起科斯魔。
想起華。
想起凱文。
想起伊甸。
想起帕朵。
想起阿波尼亞。
想起千劫。
想起格蕾修。
以及那些真正以為她已經不在的人。
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櫻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看。
鈴則已經完全進入狀況。
鈴：「姐姐。」
櫻：「嗯？」
鈴：「我們真的要躲起來嗎？」
櫻：「……應該吧。」
鈴：「要躲多久？」
愛莉希雅立刻回答。
愛莉希雅：「不用很久。」
她走到鈴面前。
彎下腰。
愛莉希雅：「因為今天已經讓大家等太久了。」
她的笑容變得柔和。
「所以不會再讓他們等很久。」
鈴點頭。
愛莉希雅重新站直。
她看向出口。
這一次。
沒有戰場。
沒有第十三律者。
沒有必須去完成的犧牲。
門的另一邊。
只是一些正在等她回家的人。
愛莉希雅深吸一口氣。
她感覺得到肺部充滿空氣。
心臟正在跳。
身體還有些虛弱。
每一件事都在提醒她——
她活著。
而且這一次。
她不是回去告別。
是回去告訴大家。
她回來了。
愛莉希雅轉過身。
愛莉希雅：「那麼——」
她看向櫻。
看向鈴。
又看向這間地下室裡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熟悉的笑容重新出現在臉上。
愛莉希雅：「就這麼決定啦♪」
「第一個驚喜——」
她指向自己。
「愛莉希雅。」
接著。
左手指向櫻。
右手指向鈴。
「然後。」
「等大家真的以為今天已經不可能再發生更好的事情之後……」
她眨了一下眼。
「再把第二個驚喜送給他們。」
櫻：「是兩個。」
愛莉希雅：「嗯？」
櫻：「我和鈴。」
「兩個。」
愛莉希雅愣了一下。
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愛莉希雅：「說得對。」
「那就是——」
「第二個。」
她看向櫻。
「第三個。」
再看向鈴。
「一個都不能少。」
鈴笑了。
櫻也沒有再糾正她。
夜玉坐在稍遠的位置。
安靜地看著三個原本按照歷史，都不應該站在這裡的人。
一個被所有人認為死於第十二律者事件。
一個確實死過一次。
一個就在一天以前，才剛被全世界確認為死亡的第十三律者。
現在。
三個人正在認真討論——
怎麼嚇其他人一跳。
沒有什麼宏大的意義。
沒有拯救文明。
甚至有點幼稚。
但夜玉沒有阻止。
因為或許。
這才是「救下來」真正應該抵達的地方。
不是讓一個名字從死亡名單上消失。
不是讓一具身體重新呼吸。
而是讓原本只能成為悲劇的人——
還能站在這裡。
期待下一件很普通的事。
比如。
看看朋友們被嚇到時。
究竟會露出什麼表情。
而第一個要被送出去的驚喜。
已經準備好了。
愛莉希雅走到門前。
手放上門把。
卻沒有立刻推開。
她停了一秒。
回頭。
櫻和鈴都還在。
梅比烏斯在。
維爾薇在。
蘇在。
六階堂也在。
這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於是。
愛莉希雅笑著推開門。
愛莉希雅：「那我先去告訴大家——」
「我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