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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死人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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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死人收藏家

逐火之蛾的基地,安靜得不像剛剛打贏一場戰爭。

沒有歡呼。

沒有慶功。

甚至沒有人提出要為第十三律者的討伐成功舉行任何儀式。

因為真正參與那場宴會的人都知道——

事情還沒有結束。

至少,他們希望還沒有。

中央休息區的燈一直亮著。

沒有人特別約定要在這裡集合。

可等眾人從戰場、醫療區、指揮中心以及各自必須處理的工作中脫身後,最後竟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同一個地方。

凱文坐在最靠近牆邊的位置。

劫滅沒有帶進來。

他的雙手空著。

從回來以後,他就幾乎沒有說過話。

梅坐在距離他不遠的位置,手裡還拿著沒有處理完的終端,可螢幕已經停在同一頁很久。

華坐得筆直。

比平常還要直。

像只要稍微放鬆一點,某種被她強行維持住的東西就會崩掉。

千劫靠在最遠的牆邊,雙手抱胸。

沒有人去招惹他。

帕朵坐在椅子上,罐頭趴在她腿上。她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摸到罐頭耳朵後面,又不知道第幾次停下來看門。

科斯魔沒有坐。

他一直站著。

黛絲多比婭就在他旁邊。

格蕾修坐在兩人之間靠前一點的位置,抱著自己的畫冊。

只是今天。

她一筆都沒有畫。

伊甸坐在窗邊。

手邊沒有酒。

阿波尼亞閉著眼。

不知道是在祈禱,還是單純不願意去看那扇始終沒有打開的門。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

久到一開始還有人偶爾說話。

後來沒有了。

帕朵最先受不了。

帕朵:「……到底還要多久啊?」

沒有人回答。

她低頭揉了揉罐頭。

帕朵:「六階堂那傢伙不是很厲害嗎……」

依然沒有人回答。

帕朵的聲音慢慢低下去。

帕朵:「他不是說會想辦法嗎……」

華抬起頭。

華:「他沒有說一定會成功。」

帕朵:「我知道。」

華安靜了。

帕朵:「我知道啦……」

就是因為知道。

才更難受。

如果六階堂曾經拍著胸口告訴他們「一定成功」,他們至少還可以抓著那句話。

可是沒有。

從頭到尾。

他都沒有給過任何人這種保證。

他只說——

會試。

而所有真正理解這句話的人都知道。

這意味著失敗一直存在。

愛莉希雅有可能回來。

也有可能永遠不會再出現在這扇門後。

兩個結果。

在真正看見答案以前。

誰也不能替世界選一個。

千劫忽然開口。

千劫:「煩死了。」

帕朵縮了一下。

千劫沒有看她。

他盯著地面。

千劫:「要活就趕快活。」

「要死——」

話停了。

所有人都聽見了。

可是千劫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幾秒後。

他猛地偏過頭。

千劫:「嘖。」

沒有人笑。

因為誰都知道。

他不是不耐煩。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等。

---

伊甸抬起頭,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超過原本預計的等待區間。

可那本來就只是一個估算。

沒有任何人能真正預測一名始源之律者在完成假死、權能剝離、意識回歸之後,究竟需要多久才能重新恢復。

梅終於關掉終端。

很輕的一聲。

卻讓不少人下意識抬頭。

凱文看向她。

梅:「沒有新消息。」

一句話。

又把剛剛升起的期待壓了回去。

凱文沒有說話。

梅看著他。

從回來開始,凱文就沒有問過任何人——

「愛莉希雅還活著嗎?」

不是因為不在乎。

恰恰相反。

因為最後那一擊。

是他親手打出去的。

所有人都可以期待六階堂成功。

只有凱文比其他人多背了一件事。

如果失敗。

那麼真正結束愛莉希雅生命的人——

是他。

蘇不在。

維爾薇不在。

梅比烏斯也不在。

六階堂同樣沒有回來。

知道完整計畫的人幾乎全部消失。

這本身就代表事情仍在進行。

可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

希望與恐懼開始變得難以區分。

黛絲多比婭忽然輕聲開口。

黛絲多比婭:「科斯魔。」

科斯魔:「嗯。」

黛絲多比婭:「你一直盯著門。」

科斯魔沒有否認。

黛絲多比婭:「累嗎?」

科斯魔:「不累。」

黛絲多比婭:「騙人。」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沒有繼續拆穿。

她也看向那扇門。

黛絲多比婭:「那就一起等吧。」

科斯魔:「嗯。」

格蕾修抬起頭。

格蕾修:「愛莉希雅會回來嗎?」

科斯魔的身體微微僵住。

這是一個最難回答的問題。

如果是平常。

他可能會沉默。

或者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是這一次。

黛絲多比婭蹲下來。

黛絲多比婭:「不知道。」

格蕾修看著她。

黛絲多比婭:「所以我們才在這裡。」

格蕾修:「等她?」

黛絲多比婭:「嗯。」

格蕾修重新低下頭。

她抱緊畫冊。

格蕾修:「那我也等。」

伊甸看著這一幕。

沒有說話。

只是重新望向門。

等待。

這大概是現在唯一還能做的事。

---

又過了一段時間。

阿波尼亞睜開眼睛。

她的動作很小。

可伊甸第一時間注意到了。

伊甸:「阿波尼亞?」

阿波尼亞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門。

華也察覺到了。

華:「怎麼了?」

阿波尼亞依舊沒有說話。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從很久以前開始。

她看見過很多東西。

死亡。

離別。

無法逃開的方向。

一個人越是看見那些東西,就越容易產生一種錯覺。

彷彿未來已經存在。

彷彿只要自己看見了,它就必須發生。

可是今天。

她什麼都沒有說。

沒有預言。

沒有戒律。

沒有試圖替任何人決定結果。

她只是和所有人一樣——

等。

然後。

她聽見了腳步聲。

很遠。

隔著走廊。

只有一個。

不。

兩個。

阿波尼亞抬起頭。

下一秒。

科斯魔也聽見了。

他轉身。

凱文幾乎同時看向入口。

華站了起來。

帕朵懷裡的罐頭抬起耳朵。

整個房間在不到兩秒內徹底安靜。

腳步聲。

一步。

又一步。

沒有急促。

沒有奔跑。

很普通。

普通到像某個人只是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

可是沒有人動。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現在會從那個方向過來的人——

只有那幾個。

門外。

腳步停了。

帕朵抓著罐頭的手慢慢收緊。

華屏住呼吸。

科斯魔沒有察覺自己已經握緊了拳頭。

凱文站了起來。

門把轉動。

喀。

很輕的一聲。

門被推開。

最先走進來的人。

戴著面具。

黑髮。

黑色長衣。

六階堂。

沒有人說話。

所有視線越過他。

看向後面。

可是門外暫時沒有第二個人。

帕朵臉上的期待幾乎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華的嘴唇動了一下。

卻沒有問。

凱文只是看著夜玉。

夜玉也看著他們。

沒有說話。

這一秒被拉得很長。

長到帕朵終於受不了。

帕朵:「六階堂……」

她站起來。

罐頭差點從腿上滑下去。

帕朵趕緊抱住。

再抬頭。

帕朵:「愛莉姐呢?」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夜玉沒有回答。

凱文向前一步。

凱文:「結果呢?」

夜玉仍然沒有回答。

不是故意折磨他們。

只是——

這個答案。

不應該由他說。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

所有人的視線。

第一次真正看見門外。

空的。

帕朵怔住。

華的臉色微微白了一瞬。

千劫猛地抬頭。

凱文的手指收緊。

下一秒。

一道熟悉得幾乎令人疼痛的聲音。

從門框另一側傳來。

愛莉希雅:「哎呀。」

「怎麼一個個都是這種表情?」

時間停了。

不是夜玉的術式。

沒有人真正停止。

可是那一刻。

這個房間裡。

沒有任何人動。

一道粉色的身影從門後探出頭。

先是一縷長髮。

接著是熟悉的臉。

熟悉的眼睛。

熟悉的笑。

她扶著門框。

身體顯然還沒有完全恢復。

臉色甚至比平常蒼白一些。

可是她站著。

呼吸著。

看著他們。

愛莉希雅:「嗨♪」

沒有人回應。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

然後。

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愛莉希雅:「我回來啦。」

啪。

格蕾修手裡的畫冊掉到了地上。

第一個動的人不是凱文。

不是伊甸。

不是華。

甚至不是帕朵。

是格蕾修。

她直接從椅子上跳下來。

一句話都沒有說。

跑。

愛莉希雅甚至只來得及稍微蹲下一點。

格蕾修整個人撞進她懷裡。

愛莉希雅:「呀——」

夜玉伸手扶了一下她後背。

才沒有讓剛復甦沒多久的愛莉希雅直接被撞倒。

格蕾修沒有哭出聲。

只是抱住。

死死抱住。

臉埋在她懷裡。

愛莉希雅低頭。

剛才還準備好的俏皮話全部沒了。

她抬起手。

慢慢抱住格蕾修。

愛莉希雅:「嗯。」

「我回來了。」

格蕾修:「……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我在。」

格蕾修:「真的嗎?」

愛莉希雅:「真的。」

格蕾修的手收得更緊。

下一秒。

另一個人衝過來。

帕朵:「愛莉姐——!!!」

愛莉希雅:「等等等等——」

太遲了。

帕朵直接抱上來。

罐頭被她夾在中間,發出一聲極其不滿的叫聲。

愛莉希雅差點失去平衡。

夜玉又扶了一次。

帕朵根本沒管。

帕朵:「妳真的活著?!真的?!不是鬼吧?!妳讓我摸一下!」

愛莉希雅:「帕朵,妳已經抱著我了哦。」

帕朵:「有、有溫度!」

愛莉希雅:「嗯。」

帕朵:「會呼吸!」

愛莉希雅:「嗯。」

帕朵:「有心跳嗎?!」

愛莉希雅:「應該有吧?」

帕朵:「什麼叫應該有啊!」

她真的把耳朵貼到愛莉希雅胸前。

愛莉希雅哭笑不得。

幾秒後。

帕朵不動了。

咚。

咚。

咚。

很穩。

真的。

帕朵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愛莉希雅:「帕朵?」

帕朵:「……有。」

她抬起頭。

哭得一塌糊塗。

卻在笑。

帕朵:「真的有。」

「愛莉姐真的有心跳……」

愛莉希雅看著她。

最後只是伸手。

摸了摸她的頭。

愛莉希雅:「對呀。」

「我真的回來了。」

---

華仍然站在原地。

她沒有衝過去。

只是看著。

愛莉希雅隔著格蕾修與帕朵看見她。

兩人的視線碰在一起。

華嘴唇動了一下。

愛莉希雅記得。

宴會那天。

華說過。

——回來。

沒有長篇大論。

只是那兩個字。

所以現在。

愛莉希雅也沒有說很多。

愛莉希雅:「華。」

華:「……嗯。」

愛莉希雅:「我回來了。」

華的眼睛慢慢睜大了一點。

她想回答。

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最後。

華只是很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華:「嗯。」

停了幾秒。

她又補了一句。

華:「歡迎回來。」

聲音很輕。

卻沒有顫。

愛莉希雅笑了。

愛莉希雅:「嗯♪」

---

伊甸直到這時才站起來。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不激動。

恰恰相反。

正因為太多情緒同時湧上來,她反而沒有辦法像帕朵那樣直接衝過去。

她停在愛莉希雅面前。

看了很久。

愛莉希雅:「伊甸。」

伊甸沒有回答。

愛莉希雅歪了一下頭。

愛莉希雅:「不抱一下嗎?」

下一秒。

伊甸伸手抱住她。

沒有用力。

只是把她抱進懷裡。

像是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甚至根本不敢相信能失而復得的珍寶。

伊甸閉上眼。

伊甸:「妳答應了。」

愛莉希雅安靜下來。

她知道伊甸說的是什麼。

宴會那天。

伊甸要她走另一條路。

既然決定嘗試活下來。

就不要在最後一刻又偷偷回到犧牲自己的道路。

愛莉希雅:「嗯。」

伊甸:「妳真的回來了。」

愛莉希雅:「嗯。」

伊甸笑了。

眼角卻有淚。

伊甸:「那就好。」

沒有責怪。

沒有質問。

只有這三個字。

那就好。

愛莉希雅抱住她。

這一次。

她也沒有說笑。

愛莉希雅:「讓妳久等了。」

伊甸:「值得。」

---

阿波尼亞走過來時。

愛莉希雅已經鬆開伊甸。

兩人對視。

阿波尼亞很久沒有說話。

愛莉希雅:「阿波尼亞?」

阿波尼亞:「我曾經看見過很多結局。」

愛莉希雅安靜聽著。

阿波尼亞:「有些事情,我越想改變,越會走向我不願看見的方向。」

「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

她停了一下。

「看見,本身就是一種判決。」

愛莉希雅看著她。

阿波尼亞慢慢伸出手。

沒有施加戒律。

沒有祝福。

只是很普通地碰了一下愛莉希雅的手。

有溫度。

阿波尼亞:「但妳現在站在這裡。」

愛莉希雅笑了。

愛莉希雅:「嗯。」

阿波尼亞閉上眼。

那個笑容很淡。

阿波尼亞:「原來如此。」

她沒有再說命運。

因為今天。

她不想替這件事命名。

奇蹟也好。

選擇也好。

偶然也好。

人為也好。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愛莉希雅活著。

---

科斯魔一直沒有過來。

愛莉希雅注意到了。

愛莉希雅:「科斯魔?」

科斯魔身體一僵。

黛絲多比婭輕輕推了他一下。

科斯魔:「……」

他走過來。

停在愛莉希雅面前。

兩個人沉默幾秒。

愛莉希雅:「怎麼啦?」

科斯魔:「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愛莉希雅:「那就不用說呀。」

科斯魔:「可是……」

他停了。

宴會那天。

他說。

——我們會等妳。

現在。

她真的回來了。

科斯魔最後只說:

科斯魔:「妳回來了。」

愛莉希雅:「嗯。」

科斯魔:「那就好。」

愛莉希雅笑了。

愛莉希雅:「讓你們等到了哦。」

科斯魔低下頭。

嘴角很小幅度地揚了一下。

黛絲多比婭站在後面。

愛莉希雅立刻看見她。

愛莉希雅:「黛絲多比婭。」

黛絲多比婭:「嗯。」

愛莉希雅:「妳也等我了嗎?」

黛絲多比婭:「不是妳自己叫我們等的嗎?」

愛莉希雅眨眨眼。

黛絲多比婭:「所以。」

她笑了一下。

「我就等了。」

愛莉希雅看著她。

宴會上的那句話。

她還記得。

不是融合戰士。

不是英桀。

就只是黛絲多比婭。

等她回來。

愛莉希雅:「那我沒有失約吧?」

黛絲多比婭:「勉強及格。」

愛莉希雅:「只有勉強?」

黛絲多比婭:「讓這麼多人等這麼久,扣分。」

愛莉希雅:「好嚴格哦。」

黛絲多比婭:「下次早點。」

愛莉希雅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愛莉希雅:「好。」

「下次早點。」

---

最後。

只剩兩個人。

千劫。

凱文。

千劫依舊靠著牆。

從愛莉希雅進來開始。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愛莉希雅看過去。

愛莉希雅:「千劫?」

千劫:「……」

愛莉希雅:「我回來了哦。」

千劫:「看得見。」

愛莉希雅:「你不高興嗎?」

千劫:「吵死了。」

愛莉希雅:「那就是高興?」

千劫:「滾。」

愛莉希雅笑了。

愛莉希雅:「好吧♪」

她沒有繼續逗他。

只是轉身前。

千劫忽然開口。

千劫:「喂。」

愛莉希雅停下。

千劫沒有看她。

千劫:「下次要死之前。」

愛莉希雅等待。

千劫:「先問過我們。」

整個房間安靜了一瞬。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慢慢變得柔和。

她沒有說「我本來就是為你們」。

也沒有說「如果有必要我還是會」。

因為她知道。

如果那樣回答。

就代表她什麼都沒學會。

所以。

愛莉希雅:「好。」

千劫:「……」

愛莉希雅:「我答應你。」

千劫沒有再說話。

只是重新抱起雙臂。

可是那股從戰場一路壓回來的怒氣。

終於散了一點。

---

然後。

愛莉希雅看向凱文。

房間重新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兩個人之間。

有一件誰也替代不了的事。

最後一擊。

是凱文打的。

按照原本的計畫。

也必須是凱文。

只有真的抱著殺死第十三律者的意志。

只有真的完成那場戰鬥。

才能讓整個世界相信。

讓那個更高處的存在相信。

愛莉希雅已經死了。

所以凱文不能留手。

不能演。

不能賭。

他必須真的殺死她。

而他做到了。

現在。

被他殺死的人。

站在面前。

愛莉希雅走過去。

凱文沒有動。

直到她站在距離自己不到一步的位置。

愛莉希雅:「凱文。」

凱文:「……」

愛莉希雅:「我回來了。」

凱文看著她。

很久。

真的很久。

然後。

凱文:「嗯。」

愛莉希雅笑了。

愛莉希雅:「只有嗯?」

凱文:「……」

夜玉站在後面。

莫名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

愛莉希雅沒有逼他。

她知道凱文不是會在這種場合說很多話的人。

所以她準備轉身。

就在這時。

凱文開口。

凱文:「抱歉。」

愛莉希雅停下。

凱文:「最後那一擊。」

「我沒有留手。」

愛莉希雅看著他。

凱文:「如果失敗——」

愛莉希雅:「凱文。」

他停下。

愛莉希雅伸出手。

很輕地敲了一下他的胸口。

愛莉希雅:「不准道歉。」

凱文:「……」

愛莉希雅:「那是我們一起決定的。」

「也是我自己選的。」

「你只是完成了你必須完成的部分。」

她笑著看他。

「而且你看。」

張開雙手。

「我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

凱文看著她。

愛莉希雅:「所以。」

她的聲音輕下來。

「謝謝你。」

這三個字。

比任何安慰都重。

凱文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

肩膀那條從回來開始就沒有真正放鬆過的線。

終於鬆了。

凱文:「……歡迎回來。」

愛莉希雅笑了。

愛莉希雅:「嗯。」

「我回來了。」

---

直到這一刻。

房間裡那股從昨天開始一直壓著所有人的東西。

才真正碎掉。

帕朵又哭又笑。

格蕾修重新撿起畫冊,開始急急忙忙找筆。

科斯魔站到她身旁。

黛絲多比婭幫她把掉在地上的顏料撿起來。

伊甸重新坐下。

華第一次真正放鬆肩膀。

阿波尼亞閉上眼。

千劫嘴上依然嫌吵。

凱文坐回原位。

梅重新打開終端。

只是這一次。

沒有人再看時間。

因為不用等了。

他們等的人。

已經回來。

---

過了十幾分鐘。

氣氛終於開始變得像平常一點。

帕朵已經問了愛莉希雅第五次「真的不會突然消失吧」。

愛莉希雅第五次回答「不會」。

格蕾修已經開始畫她。

愛莉希雅非常配合地擺姿勢。

伊甸甚至提議晚一點準備些吃的。

華去拿水。

千劫嫌棄所有人吵。

科斯魔終於坐下。

黛絲多比婭在旁邊陪著格蕾修。

所有人都以為——

今天最大的事情。

已經結束了。

愛莉希雅回來了。

還能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事?

沒有人注意到。

維爾薇仍然沒有出現。

梅比烏斯也沒有。

蘇回來後,只安靜坐在房間角落。

六階堂則靠在門邊。

沒有離開。

愛莉希雅看了一眼他。

夜玉沒有反應。

她又看了一眼蘇。

蘇睜開眼。

兩人視線碰了一瞬。

沒有說話。

可是愛莉希雅知道。

差不多了。

她站起來。

帕朵:「愛莉姐?妳去哪?」

愛莉希雅:「不去哪呀。」

帕朵:「那妳站起來幹嘛?」

愛莉希雅笑了。

那個笑。

維爾薇如果在場,一定會立刻知道——

有人要倒楣了。

愛莉希雅:「因為我忽然想起來。」

所有人看向她。

愛莉希雅:「其實今天還有一件事。」

梅抬起頭。

凱文也看過來。

愛莉希雅雙手背在身後。

笑得異常燦爛。

愛莉希雅:「大家剛才是不是都覺得——」

「我能回來,已經是今天最大的驚喜了?」

帕朵:「……?」

華:「什麼意思?」

科斯魔微微皺眉。

阿波尼亞睜開眼。

凱文的視線立刻轉向夜玉。

夜玉沒說話。

梅也注意到了。

梅:「六階堂。」

夜玉:「嗯。」

梅:「還有什麼?」

夜玉:「不知道。」

梅:「……」

愛莉希雅差點笑出來。

愛莉希雅:「不要問他啦。」

她向前走了一步。

愛莉希雅:「問我呀。」

千劫:「有話就說。」

愛莉希雅:「急什麼嘛。」

千劫:「……」

愛莉希雅沒有再拖太久。

因為她記得自己答應鈴。

不讓大家繼續等。

所以。

她看向門。

愛莉希雅:「進來吧。」

沒有反應。

帕朵也看向門。

華跟著轉頭。

格蕾修停下畫筆。

科斯魔望過去。

門依舊關著。

三秒。

五秒。

帕朵:「誰啊?」

愛莉希雅:「一個大家認識的人。」

千劫:「少賣關子。」

愛莉希雅:「好嘛。」

她笑了一下。

然後。

門開了。

這一次。

沒有誰突然衝進來。

沒有聲音。

甚至沒有任何戲劇性的光。

只有一道身影。

安靜地站在門外。

長髮。

狐耳。

熟悉的身形。

熟悉到——

這個房間裡至少有一半的人。

第一眼根本沒有理解自己看見了什麼。

華的杯子停在半空。

科斯魔直接站起。

帕朵臉上的笑凝固。

凱文瞳孔微縮。

梅的手停在終端上。

阿波尼亞第一次真正失去那種始終平靜的神情。

伊甸緩緩站了起來。

千劫。

沒有動。

可是他的手。

已經從胸前放下。

格蕾修看著門。

畫筆從指間滑落。

啪。

第二次。

今天第二次。

她的東西掉在地上。

因為門外的人。

本來不應該存在。

櫻站在那裡。

沒有人說話。

一秒。

兩秒。

三秒。

科斯魔:「……」

帕朵:「……」

華:「……」

最後。

是格蕾修先發出聲音。

很輕。

輕得像害怕自己一旦說大聲一點。

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格蕾修:「……櫻?」

櫻看著她。

然後看向房間裡所有人。

那些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人。

那些真正為她的死亡悲傷過的人。

她原本準備好的話。

突然全部失去意義。

最後。

她只說:

櫻:「好久不見。」

沒有任何人動。

因為大腦還沒有接受。

愛莉希雅活著。

是奇蹟。

但那是他們一直在等的奇蹟。

他們知道存在成功的可能。

哪怕只有一點。

所以當愛莉希雅出現時。

震驚之後。

他們可以哭。

可以笑。

可以抱她。

可是櫻不同。

沒有人在等櫻。

沒有人認為櫻會回來。

沒有人知道世界上還存在這個可能。

在他們的認知裡——

櫻早就死了。

不是昨天。

不是幾個小時以前。

而是在第十二律者那場災難裡。

已經被時間埋葬的人。

現在。

自己走了回來。

帕朵的嘴唇開始顫。

帕朵:「櫻……姐?」

櫻看向她。

櫻:「嗯。」

只有一聲。

帕朵眼淚直接掉下來。

她沒有衝。

甚至忘了動。

只是站著哭。

帕朵:「怎麼可能……」

櫻:「抱歉。」

帕朵:「妳、妳不是……」

她說不下去。

櫻替她說完。

櫻:「你們以為我死了。」

帕朵用力點頭。

櫻:「我沒有。」

帕朵哭得更厲害。

「那妳為什麼現在才回來啊……」

櫻沉默。

這句責怪。

她接了。

沒有辯解。

帕朵:「我們真的以為妳死了……」

櫻:「我知道。」

「對不起。」

帕朵終於衝過去。

這一次。

櫻沒有躲。

帕朵直接抱住她。

哭得比剛才抱愛莉希雅時還慘。

因為愛莉希雅是從「可能死亡」裡回來。

櫻卻是從「已經死亡」裡回來。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失而復得。

---

華走到櫻面前。

很慢。

她看了很久。

最後伸出手。

不是擁抱。

只是碰了一下櫻的肩。

真實。

華:「……妳真的還活著。」

櫻:「嗯。」

華低下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

華:「太好了。」

櫻看著她。

櫻:「華。」

華重新抬頭。

櫻:「妳長大了一點。」

華怔住。

然後。

眼睛紅了。

---

千劫仍然沒有說話。

櫻最後看向他。

兩人隔著半個房間對視。

誰也沒動。

千劫:「……」

櫻:「千劫。」

千劫的拳頭握緊。

櫻:「好久不見。」

下一秒。

轟!

牆壁震了一下。

千劫一拳砸在旁邊。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帕朵:「千劫!」

千劫:「你們——」

他看向櫻。

又猛地看向夜玉。

「你們這群混蛋。」

夜玉:「……」

千劫:「活著不會說一聲嗎?!」

櫻沒有回答。

因為她知道。

這大概已經是千劫能說出的最接近——

「太好了。」

的話。

---

科斯魔一直看著櫻。

然後。

他忽然察覺一件事。

愛莉希雅沒有動。

她還站在門旁邊。

而且——

在笑。

不是重逢時的笑。

是那個「事情還沒結束」的笑。

科斯魔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不。

不可能。

今天已經——

愛莉希雅活了。

櫻也活了。

還能有什麼?

科斯魔:「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嗯?」

科斯魔:「……還有?」

房間瞬間安靜。

帕朵甚至忘了哭。

華轉頭。

凱文看向愛莉希雅。

梅的視線直接變了。

阿波尼亞也意識到了。

櫻沒有把門關上。

她進來以後。

門一直開著。

愛莉希雅笑了。

沒有回答。

只是看向櫻。

櫻往旁邊讓了一步。

門外。

暫時什麼都沒有。

可是下一秒。

一隻很小的手。

抓住了門框。

帕朵的呼吸停住。

科斯魔的瞳孔縮緊。

華整個人僵住。

梅猛地站起來。

凱文第一次真正向前走了一步。

千劫沒有罵人。

阿波尼亞睜大眼睛。

因為他們都知道。

櫻會把誰放在自己身後。

永遠只有一個人。

一個女孩慢慢從門後走出來。

先是手。

然後是肩膀。

接著。

是那張所有人都以為再也不可能看見的臉。

鈴站在櫻身旁。

有點緊張。

所以她抓住了姐姐的衣角。

沒有人說話。

真的沒有。

這一次。

甚至連格蕾修都沒有立刻叫出名字。

因為這已經不是「不敢相信」。

而是——

他們的認知。

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櫻可以是假死。

櫻可以被救下。

櫻可以在瀕死前被六階堂帶走。

所有這些。

只要給他們時間。

都可以理解。

可是鈴——

不行。

鈴是真的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

正因為她死了。

侵蝕之律者才誕生。

正因為她死了。

那場災難才開始。

正因為她死了。

三座城市消失。

整個逐火之蛾陷入那場至今沒有人真正走出的噩夢。

所以——

如果眼前這個人是鈴。

那到底代表什麼?

鈴看著所有人。

被這麼多人盯著。

她明顯有些緊張。

最後。

她往櫻身邊靠近了一點。

然後。

小聲開口。

鈴:「……大家。」

聲音。

一樣。

不是相似。

不是模仿。

就是鈴。

鈴:「好久不見。」

沒有人動。

鈴有點不安。

她抬頭看姐姐。

櫻握住她的手。

然後。

格蕾修站起來。

她沒有撿畫筆。

也沒有撿畫冊。

只是往前走。

一步。

兩步。

停在鈴面前。

格蕾修:「鈴?」

鈴低頭看她。

鈴:「嗯。」

格蕾修:「妳不是死掉了嗎?」

整個房間安靜得可怕。

小孩子的問題。

最直接。

也最殘酷。

鈴沒有逃避。

她想了一下。

然後。

點頭。

鈴:「嗯。」

「我死過。」

格蕾修睜大眼睛。

鈴:「但是——」

她轉頭。

看了一眼夜玉。

再看向櫻。

最後重新看格蕾修。

鈴:「我又回來了。」

格蕾修看著她。

過了幾秒。

她伸出手。

鈴也伸手。

兩隻手碰在一起。

有溫度。

格蕾修:「暖的。」

鈴笑了一下。

鈴:「嗯。」

下一秒。

格蕾修抱住她。

鈴愣了一下。

然後也抱住格蕾修。

---

這一次。

沒有人還能維持原本的樣子。

華直接背過身。

手按住眼睛。

帕朵哭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科斯魔站在原地。

看著鈴。

又看櫻。

再看愛莉希雅。

像是不知道今天到底還能發生多少不可能的事。

黛絲多比婭慢慢走到他身旁。

她沒有說話。

只是握住他的手。

科斯魔沒有鬆開。

伊甸看著三個人。

愛莉希雅。

櫻。

鈴。

三個本來都應該離開的人。

現在全部站在這個房間。

她忽然笑了。

眼淚卻落下來。

伊甸:「今天……」

她停了一下。

「真是奢侈的一天。」

阿波尼亞閉上眼。

這一次。

她沒有看見命運。

也不需要。

因為有些東西。

已經比她曾經看見的未來走得更遠。

凱文看向夜玉。

第一次。

不是看神秘人。

不是看不可控戰力。

不是看跨體系的異常個體。

只是看一個人。

凱文:「你早就知道。」

夜玉:「嗯。」

凱文:「從第十二律者事件開始?」

夜玉:「嗯。」

凱文:「為什麼不說?」

夜玉沉默了一下。

然後。

夜玉:「不能說。」

凱文看著他。

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答案其實已經不重要。

人活著。

就夠了。

可是梅不同。

梅已經走到鈴面前。

她沒有立刻靠近。

只是觀察。

梅:「鈴。」

鈴看向她。

鈴:「梅博士。」

梅的呼吸停了一瞬。

連稱呼都一樣。

梅:「妳記得我?」

鈴:「記得。」

梅:「第十二律者事件?」

鈴的笑容淡了一點。

鈴:「記得。」

梅:「妳的死亡?」

鈴:「……記得。」

梅沉默。

這已經排除了幾乎所有「複製品」的可能。

夜玉走過來。

沒有長篇解釋。

只說了一句。

夜玉:「她是鈴。」

梅轉頭。

夜玉:「不是侵蝕之律者。」

「不是複製品。」

「不是記憶體。」

「就是她。」

鈴補了一句。

鈴:「不過現在也可以叫我緋玉丸。」

梅看著她。

然後。

第一次。

沒有先問原理。

沒有問受肉。

沒有問咒物。

沒有問她現在的身體構成。

只是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

梅:「歡迎回來。」

鈴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鈴:「嗯。」

「我回來了。」

---

帕朵終於撐不住。

她看看愛莉希雅。

看看櫻。

再看看鈴。

然後猛地轉頭。

帕朵:「六階堂!」

夜玉:「嗯?」

帕朵:「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死人啊?!」

全場安靜。

夜玉:「……」

維爾薇的聲音恰好從門外傳來。

維爾薇:「噗——」

她終於憋不住了。

梅比烏斯跟在後面走進來。

梅比烏斯:「這句話問得不錯。」

夜玉看著所有人。

數道視線同時落在他身上。

夜玉沉默兩秒。

夜玉:「不知道。」

帕朵:「你絕對知道吧?!」

夜玉:「不知道。」

帕朵:「你又來!」

第一次。

從第十三律者事件開始。

整個房間真正爆發出了笑聲。

不是苦笑。

不是強撐。

不是戰後為了讓其他人放心而擠出來的笑。

是真的笑。

有人邊哭邊笑。

有人笑著擦眼淚。

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哪一種。

格蕾修抱著鈴。

帕朵一隻手抓櫻,一隻手抓愛莉希雅,像只要鬆手其中一個就會不見。

華站在旁邊。

眼睛還紅著。

科斯魔與黛絲多比婭站在格蕾修身後。

伊甸看著所有人。

阿波尼亞安靜微笑。

千劫站在牆邊。

嘴裡不知道罵了第幾句「吵死了」。

凱文沒有笑得很明顯。

但至少。

他的表情已經不再像剛從戰場回來時那樣。

愛莉希雅站在人群中央。

忽然回頭。

看向夜玉。

他還是站在稍遠的位置。

面具還在。

沒有加入。

也沒有說什麼。

像平常一樣。

只是在看。

愛莉希雅望著他幾秒。

沒有叫他。

只是笑了一下。

因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六階堂做的。

從來不是讓死亡不存在。

鈴真的死過。

櫻真的走到死亡邊緣。

她自己也真的停止過心跳。

那些疼痛沒有消失。

災難沒有被抹掉。

死去的其他人也沒有因此回來。

世界依舊殘酷。

可是——

至少有一些本來已經只能寫進墓誌銘的名字。

現在還可以回答。

「我在。」

格蕾修忽然想起什麼。

她從鈴懷裡抬起頭。

格蕾修:「我要畫。」

鈴:「畫什麼?」

格蕾修跑回去。

把今天掉了兩次的畫冊撿起來。

翻開新的一頁。

格蕾修:「大家。」

帕朵:「現在?」

格蕾修:「嗯。」

她非常認真。

格蕾修:「因為今天大家都在。」

房間再次安靜了一點。

很簡單的一句話。

卻沒有人反駁。

今天。

大家都在。

愛莉希雅忽然笑了。

愛莉希雅:「那可要把我畫漂亮一點哦♪」

格蕾修:「好。」

帕朵:「等等!咱也要!」

華:「我就不用——」

愛莉希雅:「不行♪」

華:「……」

科斯魔已經知道逃不掉。

黛絲多比婭笑著把他往前推了一點。

伊甸自然地走過去。

阿波尼亞沒有拒絕。

千劫轉身就想走。

愛莉希雅:「千劫♪」

千劫:「滾。」

愛莉希雅:「格蕾修要畫大家哦。」

千劫:「跟我有什麼關係?」

格蕾修:「千劫也是大家。」

千劫腳步停住。

全場安靜。

千劫:「……」

五秒。

他重新靠回牆上。

千劫:「快點。」

格蕾修:「嗯。」

帕朵笑得差點摔倒。

愛莉希雅看向凱文。

愛莉希雅:「凱文?」

凱文已經走過來。

最後。

她看向夜玉。

愛莉希雅:「六階堂。」

夜玉:「……」

愛莉希雅:「你也來。」

夜玉:「我?」

愛莉希雅:「對呀。」

夜玉:「為什麼?」

愛莉希雅:「因為格蕾修剛才說了。」

她笑著指了指所有人。

「今天大家都在。」

夜玉沒有回答。

格蕾修也看向他。

格蕾修:「六階堂也是。」

夜玉站在原地。

一秒。

兩秒。

最後。

走了過去。

沒有站在中央。

只是站在人群最外側。

沒有人要求他往裡面。

因為這樣就夠了。

格蕾修拿起畫筆。

她看著眼前的人。

凱文。

愛莉希雅。

阿波尼亞。

伊甸。

維爾薇。

千劫。

蘇。

櫻。

科斯魔。

梅比烏斯。

華。

帕朵。

黛絲多比婭。

還有鈴。

梅。

以及站在最外面的六階堂。

有人本來應該死去。

有人真的死過。

有人剛剛才從死亡裡回來。

有人失去過家人。

有人失去過故鄉。

有人失去過戰友。

有人甚至已經開始習慣——

這個世界永遠只會把人從自己身邊拿走。

可是今天。

世界第一次。

把人還了回來。

格蕾修的第一筆落下。

沒有墓碑。

沒有遺照。

沒有「紀念」。

她畫的是活人。

正在呼吸。

正在說話。

正在哭。

正在笑。

正在嫌別人太吵。

正在抱怨站太久。

正在問自己會不會被畫得不好看。

愛莉希雅站在最中間。

櫻與鈴就在不遠處。

她忽然看向所有人。

愛莉希雅:「大家。」

眾人望向她。

她本來想說很多。

可是最後。

什麼大道理都沒有。

只是笑。

那個曾經準備把自己留在昨天的人。

第一次真正站在明天裡。

愛莉希雅:「以後也請多指教啦♪」

帕朵:「那當然啦!」

伊甸笑了。

華點頭。

科斯魔:「嗯。」

黛絲多比婭:「這次別又突然準備去死就好。」

愛莉希雅:「哎呀。」

千劫:「她敢。」

愛莉希雅:「千劫好兇哦。」

阿波尼亞輕笑。

凱文沒有說話。

卻沒有移開。

櫻握著鈴的手。

鈴笑著站在姐姐身邊。

夜玉站在人群外側。

安靜看著。

三個原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幅畫裡的人。

愛莉希雅。

櫻。

鈴。

全部都在。

這不是戰勝死亡。

也不是誰征服了命運。

只不過是——

有人曾經在那條只剩下一個答案的路上。

很固執地。

又找了一個答案。

而今天。

那個答案。

站滿了一整個房間。

格蕾修低下頭。

繼續畫。

畫紙最上方。

她用還很稚嫩的字跡。

寫下了這幅畫的名字。

——《歡迎回來》。

這一天。

第十三律者死了。

歷史會這樣記載。

侵蝕之律者的素體「鈴」早已死亡。

歷史也會這樣記載。

英桀「剎那」櫻死於第十二律者事件。

歷史仍然會這樣記載。

全部都是真的。

至少。

對這個世界而言。

可是歷史不知道。

就在它寫下三個句點的地方。

有人偷偷在後面——

續了一筆。

所以。

愛莉希雅還在笑。

櫻還握著妹妹的手。

鈴還有心跳。

而那個始終戴著面具的人。

依舊站在人群最外側。

沒有宣告自己改變了歷史。

沒有要求任何人記住是誰做的。

只是看著那幅還沒有完成的畫。

看了很久。

然後。

很輕地。

笑了一聲。

因為這一次。

沒有人被留下。

一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