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終焉 其二
第九十一章 終焉 其二
終焉踏出了第三步。
沒有爆炸。
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
月面是真空，所有本該震撼耳膜的巨響，最終都只能化作戰術通訊裡急促的警告、裝甲傳來的震動，以及每個人腳下真實傳來的衝擊。
但所有人都感覺得到——
和剛才不一樣了。
第一輪交鋒時，終焉更像是在「經過」他們。
九個突然出現在月面上的生命，對它而言甚至還沒有真正進入敵人的範疇。
直到凱文那一擊。
直到那個幾乎連傷口都稱不上的瞬間出現。
它才第一次真正將視線從地球移開。
蘇睜著雙眼。
視野中的世界已經與其他八人完全不同。
能量。
軌跡。
月面震動。
終焉周圍空間的微小偏移。
甚至是上一秒與下一秒之間，那些難以用常規感官捕捉的變化。
全部被強行塞進他的意識。
然而——
沒有了。
剛才那個每一次力量循環都會出現的零點七秒空隙。
徹底消失。
不是被隱藏。
而是終焉在第一次受到有效攻擊後，直接改變了自身力量運轉的方式。
蘇：「第一套方式失效。」
凱文：「知道。」
千劫：「那就換一套！」
話音落下的同時，千劫已經再次向前。
華沒有阻止。
這一次——
他本來就是要去。
凱文：「華。」
華：「明白。」
兩人幾乎同時離開原地。
只是方向完全不同。
千劫正面。
華側翼。
終焉抬手。
蘇：「華，停。」
華甚至沒有問原因。
原本高速前進的身體硬生生在月面滑出一道長痕，下一瞬，一道白色裂痕從她原本預定的前進路線切過。
不是光束。
更像是空間本身突然少了一層。
如果她按照原本的速度繼續前進——
現在消失的就不會只是月面。
華重新踏地。
轉向。
終焉另一隻手已經對準千劫。
千劫：「來！」
白光爆發。
然而千劫沒有閃。
因為伊甸先一步開火。
數道遠程攻擊並沒有直接射向終焉，而是精確落在千劫前方。
爆炸的能量在真空中形成短暫的高密度干涉區。
終焉射出的白光穿過其中時，軌跡第一次出現偏移。
只有一點。
卻夠了。
光束擦過千劫肩側。
護甲瞬間消失一大片。
血液還沒來得及從傷口飄散，他已經衝到了終焉面前。
一拳。
終焉抬手。
接住。
千劫整條手臂上的肌肉同時繃緊。
腳下月面猛然崩裂。
千劫：「哈——！」
第二拳從下方轟來。
終焉偏頭。
躲開。
不是擋。
是躲。
蘇：「它會迴避。」
凱文：「記下。」
梅的聲音立刻從地球傳來。
梅：「已記錄。」
千劫的第三擊已經到了。
這一次終焉沒有再躲。
它伸出手。
一股無形力量瞬間壓下。
千劫整個人被砸進月面。
巨大的坑洞向四周擴張。
但就在終焉準備繼續追擊的那一刻——
華到了。
沒有正面硬碰。
她從終焉視線死角切入，一掌落向其側腹。
終焉轉身。
華已經變招。
掌變肘。
肘變拳。
每一次攻擊都沒有追求真正造成傷害，而是在逼迫終焉連續改變姿態。
一下。
兩下。
三下。
終焉後退半步。
華沒有追。
因為她知道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不是打傷它。
而是——
讓它動。
蘇：「櫻。」
下一瞬。
刀光出現在終焉背後。
櫻沒有從遠處衝來。
她像是直接跨過了那段本該存在的距離。
刀刃切向終焉頸側。
終焉抬手格擋。
櫻的刀第一次與它正面接觸。
沒有切入。
卻也沒有立刻被震開。
零點一秒。
足夠。
櫻：「科斯魔。」
科斯魔已經從另一側撞了進來。
重擊。
終焉第一次被迫同時處理兩個方向。
它一手擋住櫻。
另一側力量爆發。
科斯魔整個人被掀飛。
但華已經補上。
而就在華重新進入近身距離時，千劫從月面坑洞裡衝了出來。
四個方向。
第一次形成完整包圍。
終焉的視線快速移動。
蘇一直在看。
蘇：「它有優先順序。」
凱文：「誰？」
蘇：「現在是千劫。」
千劫：「那不是正好嗎！」
終焉果然再次朝他出手。
不是因為千劫最強。
而是因為他最不肯離開正面。
也是此刻四個人中最持續向終焉施加壓力的人。
蘇：「伊甸。」
伊甸：「明白。」
遠處。
攻擊再一次落下。
這一次不是干擾。
而是封鎖。
終焉左側與後方的地面同時被轟碎。
不是為了阻止它移動。
而是讓蘇能更清楚地看出——
它選擇怎麼移動。
終焉向右。
蘇：「右側。」
櫻早已經在那裡。
一刀。
終焉擋住。
華從下方切入。
終焉再次轉身。
科斯魔撞上。
終焉的力量爆發。
三人同時被逼退。
千劫卻再次回來。
像一根怎麼都甩不掉的釘子。
千劫：「看哪裡！」
拳頭砸中終焉抬起的手臂。
這一次。
凱文動了。
沒有等待零點七秒。
因為已經沒有零點七秒。
九人現在做的不是尋找終焉自己留下的破綻。
而是——
製造一個。
⸻
中央指揮室。
梅的手指快速滑過控制台。
九個人的生命訊號排列在螢幕左側。
右側則是終焉目前已知的反應模式。
每一秒都有新資料進入。
每一秒又有一部分舊資料被證明失效。
維爾薇：「它改得太快了。」
梅比烏斯：「不是所有東西都在改。」
維爾薇看向她。
梅比烏斯將剛才的戰鬥畫面倒回。
千劫正面攻擊。
華切入。
櫻突襲。
科斯魔撞擊。
伊甸封鎖。
然後——
終焉轉向。
梅比烏斯：「它會回應威脅。」
維爾薇：「廢話。」
梅比烏斯：「我不是說會反擊。」
她放慢畫面。
梅比烏斯：「我是說它會判斷。」
梅也看了過去。
終焉不是無差別釋放力量。
它在選擇。
誰正在逼近。
誰的攻擊需要擋。
誰可以暫時忽略。
什麼攻擊值得迴避。
這意味著一件很重要的事。
它不是無法欺騙的自然災害。
只要會判斷——
判斷就可能被利用。
梅立刻接通蘇。
梅：「蘇。」
月面上，蘇已經先一步回答。
蘇：「我也發現了。」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戰場。
蘇：「它不是在預知。」
「至少目前不是。」
「它是在根據攻擊強度、距離、能量與行動意圖做判斷。」
梅：「能誤導嗎？」
蘇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他正在算。
幾秒後。
蘇：「可以試。」
⸻
凱文第一次主動退出主攻位置。
不是撤退。
而是後退了數百公尺。
終焉立刻注意到。
它沒有追。
因為眼前還有四個更加直接的威脅。
千劫。
華。
科斯魔。
櫻。
伊甸則持續從遠處壓制。
愛莉希雅到現在為止幾乎沒有真正出手。
她一直在看。
看得比任何人都仔細。
蘇：「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嗯？」
蘇：「我需要妳讓它注意到妳。」
愛莉希雅：「只是注意？」
蘇：「越多越好。」
愛莉希雅微微一笑。
愛莉希雅：「這個我很擅長哦♪」
下一瞬。
她終於動了。
粉色光芒第一次真正照亮灰白色月面。
那與其他八人的力量都不同。
也與終焉周圍那種令人窒息的白色完全不同。
愛莉希雅抬手。
光芒在她身旁展開。
沒有立刻射出。
只是越來越強。
終焉的頭轉了過去。
蘇：「有效。」
千劫：「喂！」
千劫顯然對敵人突然不看自己非常不滿。
但華已經先一步攔住他。
華：「計畫。」
千劫：「我知道！」
愛莉希雅的力量繼續上升。
終焉第一次完全把視線從近身四人身上移開。
它看著愛莉希雅。
那不是單純因為能量。
蘇感覺到了。
愛莉希雅也感覺到了。
某種更深的東西。
終焉似乎在「辨認」她。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
愛莉希雅：「果然……」
蘇：「什麼？」
愛莉希雅：「她知道我是什麼。」
終焉抬手。
這一次。
指向愛莉希雅。
蘇：「就是現在！」
伊甸的所有攻擊同時停止。
千劫後撤。
華後撤。
科斯魔後撤。
櫻消失。
一瞬間。
原本四面八方的威脅全部消失。
終焉的判斷中心完全轉向愛莉希雅。
它沒有注意到——
凱文已經不在原本的位置。
櫻出現在凱文身旁。
不是攻擊終焉。
而是幫他縮短最後一段距離。
下一瞬。
櫻離開。
凱文出現在終焉側後方。
終焉察覺。
轉身。
晚了一點。
只是一點。
但這次不是它自身力量循環產生的破綻。
而是九個人共同騙出來的。
凱文的攻擊落下。
轟——！
終焉第一次真正向前踉蹌。
不是半步。
是整個身體的重心被打亂。
愛莉希雅的攻擊緊接而至。
粉色光芒從正面貫穿戰場。
終焉抬手阻擋。
蘇：「千劫！」
千劫早就在等。
他從側面衝入。
一拳砸在終焉剛才被凱文命中的位置。
第二次。
華緊隨其後。
不是攻擊同一處。
而是一擊落在終焉支撐身體的另一側。
平衡再次被破壞。
科斯魔從正面撞上。
櫻最後出現。
刀光斬過。
四人的攻擊不是同時。
而是一個接一個。
不給終焉重新建立穩定姿態的時間。
伊甸的遠程攻擊再次落下。
這一次。
所有火力集中在一點。
轟——！
月塵向四周爆散。
終焉第一次被完全吞沒在九人的攻擊之中。
中央指揮室。
數值猛然下降。
梅比烏斯：「百分之零點三！」
維爾薇：「確定？！」
梅比烏斯：「百分之零點四——零點五！」
數字仍在變化。
不是錯誤。
不是瞬時干擾。
終焉的能量反應真的下降了。
雖然只有不到百分之一。
但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
這一次不是偶然。
不是剛好抓到一個力量循環空隙。
是人類自己創造出的結果。
梅：「記錄全部過程。」
後勤人員：「正在記錄！」
梅：「所有攻擊時間差精確到毫秒。」
「蘇的判斷、愛莉希雅的能量變化、終焉視線轉移、凱文進場路線全部保留。」
維爾薇盯著畫面。
第一次。
她沒有說任何玩笑。
維爾薇：「真的能打。」
梅：「能。」
只是——
代價還不知道。
⸻
月塵散開。
終焉仍然站著。
胸口第一次出現了痕跡。
很淺。
甚至不像真正的傷。
但它存在。
愛莉希雅看見了。
華看見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
千劫：「哈……」
他的肩膀還在流血。
卻笑得比剛才更明顯。
千劫：「再來。」
凱文：「不。」
千劫猛然轉頭。
千劫：「什麼？」
凱文：「後退。」
千劫：「你——」
蘇：「退！」
這一次連蘇的聲音都變了。
所有人立刻反應。
華第一個後撤。
櫻消失。
科斯魔向後躍開。
伊甸停止攻擊。
愛莉希雅也迅速拉開距離。
千劫最後才退。
而就在九人離開的下一瞬間——
終焉抬起了頭。
沒有任何前兆。
它身旁的空間突然出現數十個白色光點。
蘇：「防禦！」
光點同時爆發。
不是射線。
是整個區域一起被切割。
上下。
左右。
前後。
不存在單純的躲避方向。
華在第一時間改變姿態。
雙臂交叉。
正面承受第一道衝擊。
她整個人被轟飛數百公尺。
護甲碎裂。
第二道白光緊接而至。
櫻突然出現。
抓住華。
兩人一起消失在原地。
另一側。
科斯魔被三道攻擊同時鎖定。
他硬扛第一道。
身體重重撞入月面。
第二道即將落下時，伊甸的攻擊從遠處打來，強行讓其中一道偏離。
第三道仍然命中。
科斯魔的生命訊號瞬間下降。
蘇：「科斯魔！」
科斯魔沒有回答。
下一秒。
月面炸開。
他重新衝了出來。
科斯魔：「……還活著。」
蘇鬆了一口氣。
只是一瞬。
因為更多攻擊已經來了。
終焉沒有再按照「一次只處理一個威脅」的方式戰鬥。
它學會了。
第一輪。
九個人利用它的判斷順序。
第二輪。
它直接取消了那個限制。
同時攻擊所有人。
千劫連續擊碎兩道逼近自己的能量。
第三道從背後出現。
華：「後面！」
千劫轉身。
來不及。
凱文從側面撞開他。
白光擦過凱文肩側。
鮮血在真空中凝成細小冰晶。
千劫：「凱文！」
凱文：「別停。」
千劫咬牙。
沒有道謝。
直接重新轉向終焉。
因為現在不是道謝的時候。
⸻
撤離進度。
【72％】
地球。
逐火之蛾地下基地。
最後幾個主要居住區已經清空。
走廊裡的人越來越少。
帕朵菲莉絲抱著最後一批物資衝向研究室。
帕朵菲莉絲：「這箱也要嗎？！」
維爾薇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維爾薇：「標紅的全部！」
帕朵菲莉絲：「這上面有三個紅標啊！」
維爾薇：「那不是更要帶嗎？！」
帕朵菲莉絲：「咱知道啦！」
她抱著箱子跑進研究室。
紫色水晶球依舊安靜。
一個又一個人伸手。
觸碰。
消失。
另一側。
樂土內。
人數持續增加。
醫療區已經開始接收傷員。
研究區重新啟動部分設備。
有人第一次踏進那片天空下時，甚至停在原地。
因為那裡有風。
有樹。
有真正踩得到的土地。
不是資料畫面。
不是虛擬投影。
可是沒有人有時間慢慢欣賞。
所有人都知道。
門外還有人在替他們爭時間。
格蕾修坐在研究室外的長椅上。
畫板放在膝蓋。
卻一筆都沒有畫。
黛絲多比婭坐在旁邊。
沒有催她。
過了一會。
格蕾修：「科斯魔還在外面嗎？」
黛絲多比婭：「嗯。」
格蕾修：「他會回來嗎？」
黛絲多比婭沉默。
她沒有說一定。
只是伸手握住格蕾修的手。
黛絲多比婭：「我們等他。」
格蕾修點頭。
⸻
月面。
戰況正在變得越來越快。
九個人的第一套配合用了不到三分鐘就被破解。
第二套戰術只成功一次。
現在他們必須第三次改變。
蘇：「不要維持固定陣型。」
凱文：「理由。」
蘇：「它開始預測我們的站位。」
「剛才攻擊科斯魔的第三道力量，是提前落在他的迴避方向。」
華立刻明白。
華：「它在學我們的習慣。」
蘇：「對。」
櫻：「包括速度？」
蘇：「包括。」
櫻沉默。
這代表她最依賴的東西也不再絕對安全。
速度不是消失。
只是終焉開始學會——
櫻會往哪裡去。
愛莉希雅：「那就不要有習慣。」
所有人看向她。
愛莉希雅：「既然她在學我們，那就給她錯的答案。」
蘇理解得最快。
蘇：「隨機化。」
愛莉希雅：「嗯♪」
「不要再讓任何人只做自己的工作。」
凱文看著她。
愛莉希雅：「凱文也不用每次都當最後一擊。」
「櫻也不一定只負責切入。」
「伊甸不一定待在後方。」
「華也不用一直救人。」
華：「……我沒有一直救人。」
千劫：「有。」
華：「……」
愛莉希雅笑了一下。
只有一瞬。
然後重新看向終焉。
愛莉希雅：「她想學。」
「那我們就變。」
凱文只用了兩秒做決定。
凱文：「照做。」
蘇：「我負責即時調整。」
伊甸：「那麼這次，讓我往前一些吧。」
千劫：「你？」
伊甸微笑。
伊甸：「怎麼？覺得我只能站在後面嗎？」
千劫沒有回答。
因為伊甸已經向前。
不是衝。
她只是從原本的遠程位置離開。
第一次主動進入終焉的中距離攻擊範圍。
終焉果然注意到她。
因為這不符合前兩輪建立的模式。
蘇：「有效。」
華突然後退。
不是向前。
她主動退出近戰區。
終焉的視線再次偏移。
科斯魔也沒有補位。
反而跟著華一起退。
千劫則站在原地。
第一次沒有立刻衝。
終焉停了一瞬。
它的判斷出現了短暫混亂。
不是能力失效。
而是過去幾分鐘建立的資料突然失去參考價值。
櫻從正面出現。
不是背後。
正面。
終焉立刻攻擊。
櫻卻沒有拔刀。
她消失。
下一秒。
真正攻擊的人是蘇。
一道精神層面的衝擊第一次直接撞向終焉。
沒有造成物理傷害。
但終焉的動作——
停了一瞬。
只有極短的一瞬。
蘇自己卻先悶哼一聲。
鼻端滲出鮮血。
華：「蘇！」
蘇：「沒事。」
他沒有閉眼。
因為他得到了一個重要答案。
蘇：「精神干涉有效。」
梅：「程度？」
蘇：「非常低。」
「但不是零。」
這就夠了。
伊甸已經出手。
近距離。
與前面完全不同的角度。
終焉擋住。
千劫仍然沒動。
它似乎還在等他。
因為前兩輪的資料都告訴它——
只要正面出現空隙。
千劫一定會衝。
可是這次沒有。
反而是華從遠處發動攻擊。
不是她最擅長的距離。
威力也不是最強。
終焉卻因此再次修正判斷。
科斯魔突然從地下撞出。
他剛才根本不是後退。
而是利用月面裂谷繞到了下方。
重擊。
終焉被撞離地面。
凱文沒有追。
愛莉希雅追了。
粉色光芒在空中展開。
終焉第一次被迫在失去地面支點的狀態下防禦。
櫻出現在上方。
一刀。
終焉抬手。
擋。
這一瞬間。
千劫終於動了。
千劫：「現在才輪到我！」
他從下方衝起。
拳頭直接砸中終焉腹部。
終焉第一次被真正擊飛。
不是後退。
而是離開原本的位置，整個身體在月面上方飛出數百公尺。
凱文仍然沒有出手。
蘇：「凱文。」
凱文：「還沒。」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因為按照前兩輪的經驗。
這應該已經是最好的機會。
但凱文沒有動。
終焉在空中重新穩定。
它的視線立刻尋找凱文。
因為它也在等。
它已經學會了——
最後那個最危險的攻擊通常來自凱文。
所以它留下了力量。
防他。
凱文看見了。
蘇也看見了。
愛莉希雅也明白。
凱文：「櫻。」
櫻：「明白。」
她消失。
終焉仍然盯著凱文。
下一瞬。
櫻出現在終焉身後。
不是一刀。
而是連續斬擊。
第一刀被擋。
第二刀偏開。
第三刀——
切入。
很淺。
卻真的切開了。
終焉猛然轉身。
而就在它轉身的那一刻。
凱文終於動了。
沒有從正面。
他從終焉原本一直防備的另一側切入。
攻擊落下。
這一次。
沒有任何人替他製造固定空隙。
沒有零點七秒。
沒有完整誘導。
只有九個人用完全違反前兩輪習慣的方式，把終焉逼到做出一個錯誤判斷。
轟——！！！
終焉墜落。
整個月面炸開巨大的環形裂谷。
中央指揮室。
梅比烏斯猛然站起來。
梅比烏斯：「百分之一點七。」
維爾薇：「什麼？」
梅比烏斯：「能量反應下降百分之一點七！」
第一次。
超過百分之一。
不是理論。
不是可能。
是真實數據。
指揮室裡有人下意識握緊拳頭。
有人差點喊出聲。
梅卻沒有笑。
因為她正在看另一組數字。
九人的生命狀態。
千劫受傷。
凱文受傷。
科斯魔受傷。
蘇精神負荷正在上升。
華的護甲已經損壞。
櫻的身體負荷開始出現異常。
他們成功造成了更大傷害。
代價也第一次真正出現。
梅：「不要興奮。」
整個指揮室重新安靜。
梅：「百分之一點七不是勝利。」
「只是證明方法成立。」
「繼續記錄。」
後勤人員：「是！」
⸻
月面坑洞中央。
白色光芒重新亮起。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同時變了。
因為那不是剛才任何一種攻擊。
蘇：「散開！」
終焉從坑底站了起來。
胸口。
一道真正能被稱為傷口的痕跡正在緩慢消失。
它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抬頭。
這一次。
沒有先看凱文。
沒有看千劫。
也沒有看愛莉希雅。
它看向——
蘇。
蘇的心臟猛然一沉。
凱文：「蘇，退！」
終焉消失。
不是高速。
蘇甚至沒有看到移動過程。
上一瞬還在數公里外。
下一瞬。
已經站在他面前。
蘇瞳孔收縮。
來不及。
一隻手伸向他的胸口。
就在即將碰到的瞬間——
刀光閃過。
櫻。
她撞開蘇。
終焉的手擦過櫻的側腹。
沒有爆炸。
沒有血肉橫飛。
只是接觸的位置瞬間出現大片崩解。
櫻的身體失去平衡。
蘇：「櫻！」
華從側面衝入。
一擊逼向終焉頭部。
終焉第一次沒有防禦。
它反手一擊。
華整個人飛出去。
科斯魔接住她。
兩人一起撞入遠處月面。
千劫暴怒。
千劫：「你——！」
他衝上去。
終焉沒有看他。
白光爆發。
千劫被正面轟飛。
凱文立刻切入。
終焉抬手。
這一次。
直接擋住凱文的攻擊。
沒有後退。
沒有失衡。
它的另一隻手仍然指向蘇。
蘇明白了。
不是因為他的攻擊最強。
恰恰相反。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
蘇幾乎沒有造成任何物理傷害。
可是——
他一直在看。
一直在說。
每一次九人改變戰術。
每一次成功抓住終焉判斷。
每一次躲過本來應該命中的攻擊。
背後都有他。
終焉學會了。
既然九個人一直在改。
那就不要繼續學九個人。
先殺掉那個讓九個人能一起改的人。
蘇：「它知道我的作用了。」
凱文：「閉嘴，退！」
蘇沒有爭辯。
立刻後撤。
終焉追。
凱文阻擋。
終焉第一次完全無視其他人。
愛莉希雅的攻擊從側面射來。
命中。
終焉身體偏了一下。
卻仍然沒有轉頭。
伊甸火力落下。
科斯魔重新衝來。
華強行站起。
櫻捂著側腹，依然準備再次切入。
千劫從碎石裡爬出來。
所有人都在攻擊。
終焉卻只看著蘇。
愛莉希雅：「糟糕……」
蘇也終於理解。
他們第二套方法成功了。
第三套方法也成功了。
可代價是——
終焉現在已經不再只是學他們的攻擊。
它開始學他們的隊伍。
開始理解——
誰是核心。
誰是誘餌。
誰負責製造破綻。
誰負責把破綻變成傷口。
九個人第一次真正打傷了終焉。
而終焉也第一次真正開始拆解——
這九個人。
⸻
地球。
撤離進度。
【78％】
還差百分之二十二。
梅盯著畫面。
蘇正在後退。
凱文與愛莉希雅一左一右阻擋。
其他人正在重新聚攏。
梅知道。
下一階段開始了。
前兩輪是人類學習怎麼傷到終焉。
現在。
輪到終焉學習怎麼殺他們。
梅：「所有後勤單位。」
通訊接通整個基地。
梅：「撤離速度提高到最高級。」
維爾薇猛然轉頭。
維爾薇：「再提高會超過水晶球目前測試過的最高通行負荷。」
梅：「我知道。」
梅比烏斯：「如果連接不穩呢？」
梅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另一側。
那裡有人正在守著樂土的根基。
終焉降臨後。
咒物構成的連接仍然穩定。
至少目前如此。
梅：「提高。」
維爾薇沉默兩秒。
維爾薇：「……明白。」
新的指令下達。
紫色水晶球周圍的設備全部提升功率。
撤離速度再次增加。
因為月球上的九個人已經讓他們多得到了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不能浪費。
⸻
月面。
蘇停下。
不再退。
凱文：「蘇？」
蘇：「不能一直跑。」
終焉正在接近。
蘇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藍眼完全睜開。
蘇：「它既然認為我最重要……」
千劫重新站回前線。
華擦掉嘴角的血。
櫻按著傷口。
科斯魔身上的異變比剛才更加明顯。
伊甸重新調整武器。
愛莉希雅站到蘇身旁。
凱文看著自己的老朋友。
蘇：「那就讓它繼續這麼認為。」
凱文明白了。
凱文：「你要當誘餌。」
蘇：「只是暫時。」
千劫：「你最好別死太快。」
蘇：「我會注意。」
愛莉希雅：「這句話聽起來可一點都不讓人放心呢。」
蘇輕輕笑了一下。
蘇：「至少目前，這是它最確定的判斷。」
「只要它認為我必須優先被排除——」
凱文：「我們就知道它下一步要去哪。」
第一次。
終焉開始針對他們。
但也正因如此。
它第一次有了明確意圖。
而明確意圖——
就意味著可以預判。
凱文舉起武器。
凱文：「第四套。」
華重新壓低重心。
櫻鬆開按住傷口的手。
科斯魔向前一步。
伊甸鎖定。
千劫咧開嘴。
愛莉希雅站在蘇旁邊。
蘇沒有閉眼。
終焉向他走來。
這一次。
九個人沒有等待它出手。
他們主動迎了上去。
而遠在三十八萬公里之外。
撤離進度仍在跳動。
【79％】
【80％】
【81％】
他們每多撐一分鐘。
就會有更多人活下來。
所以沒有任何一個人後退。
即使他們都已經開始明白——
終焉真正可怕的地方，或許從來不只是它擁有多少力量。
而是只要戰鬥還在繼續。
它就會一直學。
一直改。
直到把他們每一個人都看懂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