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話 終焉 其三
第九十二話 終焉 其三
撤離進度。
【81％】
這個數字仍在上升。
月面上的九個人看不到那條進度。
但每個人都知道，它還沒有到一百。
所以戰鬥不能結束。
蘇站在九人陣型的中央偏後。
他的雙眼從未閉上。
終焉已經確認了他的作用。
那麼與其繼續隱藏，不如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讓它認為——
只要殺掉蘇。
這支隊伍就會失去眼睛。
蘇：「它來了。」
終焉消失。
幾乎同時。
凱文橫向切入。
他沒有攻擊。
而是直接擋在蘇與終焉之間。
白光落下。
凱文腳下的月面瞬間崩裂。
華從左側進入。
一擊。
終焉沒有轉身。
華立刻後退。
千劫從右側接上。
拳頭重重轟在終焉肩側。
它仍然沒有回頭。
科斯魔緊接著撞上。
終焉第一次被迫偏離原本前進路線。
櫻的刀光從側後方切入。
伊甸的火力同時覆蓋前方。
愛莉希雅最後才出手。
粉色光芒從高處落下。
九個人的攻擊在不到兩秒內先後抵達。
可是終焉沒有理會。
它的目標依舊只有蘇。
蘇：「繼續。」
華：「你確定？」
蘇：「確定。」
他沒有退。
因為這就是第四套戰術的核心。
終焉越想殺他。
行動就越容易預測。
只要能預測——
其他八個人就能攻擊。
凱文：「再一次。」
千劫第一個向前。
這一次終焉甚至沒有擋他的拳。
硬接。
拳頭落在肩側。
終焉身體微微偏移。
華從另一側擊中。
科斯魔正面撞入。
櫻一刀切過。
終焉身上再次出現一道極淺傷痕。
它依舊往前。
愛莉希雅：「她完全不打算管我們了呢。」
蘇：「很好。」
千劫：「哪裡好了？！」
蘇：「這代表判斷沒有改變。」
伊甸：「也代表我們還有時間利用。」
凱文：「保持。」
九個人再次變換位置。
終焉與蘇之間只剩不到一公里。
對普通人而言。
一公里很遠。
對這場戰鬥而言。
幾乎不存在。
蘇沒有移動。
終焉再次抬手。
凱文：「華。」
華立刻切入。
這一次。
她沒有攻擊終焉。
而是直接將蘇帶離原地。
白光落下。
原本蘇站立的位置消失。
華帶著蘇向右。
櫻從另一側出現。
終焉轉向。
科斯魔補上。
千劫緊接著衝入。
伊甸封鎖。
愛莉希雅等待。
凱文最後進場。
完美。
甚至比前兩輪更加流暢。
因為終焉現在的目標太明確了。
只要圍繞蘇安排戰術。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
蘇：「現在！」
愛莉希雅出手。
粉色光芒命中終焉側面。
千劫同時重擊。
科斯魔撞上。
櫻切入。
凱文最後落下。
轟——！
月面再次崩裂。
終焉被擊退。
胸口第二道傷痕出現。
中央指揮室。
梅比烏斯：「能量下降百分之二點一！」
維爾薇：「比上一次還多。」
有人第一次真正露出希望。
如果這樣繼續下去——
也許……
梅：「不對。」
維爾薇轉頭。
梅盯著畫面。
梅：「太順了。」
梅比烏斯：「什麼？」
梅：「它知道我們正在利用它追蘇。」
指揮室安靜。
維爾薇：「妳是說——」
梅：「它已經看過三次。」
第一輪。
蘇被追擊。
第二輪。
九人開始保護蘇。
第三輪。
九人利用這件事反過來創造攻擊機會。
終焉真的看不懂嗎？
前兩章已經證明。
它會學。
而且學得極快。
梅猛然接通通訊。
梅：「蘇，離開原位！」
蘇瞳孔收縮。
沒有問。
立刻後退。
同一瞬間。
終焉停止追擊。
毫無預兆。
沒有減速。
沒有遲疑。
它直接放棄蘇。
然後——
轉身。
蘇：「櫻！」
櫻剛從終焉身後出現。
她原本準備按照上一輪方式切入。
可是這一次。
終焉早就在等她。
手掌抬起。
正對櫻出現的位置。
櫻甚至還沒有完全完成「閃爍」。
白光爆發。
櫻只能強行扭轉身體。
攻擊擦過左肩。
整條手臂瞬間失去力量。
她沒有叫。
只是握刀的手換到了另一側。
終焉第二擊已經到來。
華從遠處衝來。
櫻：「別過來！」
太晚。
終焉根本不是要殺櫻。
它在等華。
華進入救援距離的一瞬間。
另一道早已準備好的攻擊從側面落下。
蘇：「華！」
華抬臂。
硬擋。
白光擊中。
護甲整片炸裂。
她整個人被轟入月面。
終焉沒有追擊。
因為它真正要拆的不是華。
不是櫻。
也不是蘇。
而是——
他們的反應。
櫻遇到危險。
華會救。
蘇被追擊。
凱文會擋。
近戰被壓制。
伊甸會掩護。
陣型出現缺口。
科斯魔會補。
出現攻擊窗口。
千劫會衝。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在隨機變化。
可是——
他們仍然是同伴。
而同伴本身。
就是規律。
⸻
蘇第一次真正感到寒意。
不是月球溫度。
而是他終於理解終焉正在做什麼。
蘇：「停止互相救援的固定反應！」
千劫：「你說什麼？！」
蘇：「它在利用我們！」
伊甸立刻明白。
伊甸：「它不需要預測每一個人。」
「只要預測誰會救誰。」
蘇：「對。」
凱文：「重新分組。」
終焉沒有給他們時間。
它再次消失。
這一次。
目標是伊甸。
伊甸甚至沒有想到。
因為她一直維持中後距離。
終焉卻瞬間出現在她面前。
白光。
伊甸側身。
第一擊擦過。
第二擊已經到了。
科斯魔下意識向前。
蘇：「科斯魔，停！」
科斯魔硬生生停住。
下一瞬。
一道攻擊從他原本預定的路線穿過。
如果剛才繼續——
他會正面撞上。
伊甸只能自己處理。
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正面面對終焉。
沒有退路。
她抬起武器。
開火。
巨大的能量近距離爆發。
終焉被迫抬手。
伊甸趁機後退。
成功。
蘇：「很好。」
伊甸：「我還沒有老到需要每一次都有人來救。」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笑意。
千劫：「那妳就自己撐住。」
伊甸：「當然。」
九個人開始強迫自己改變。
不再看見同伴遇險就立即按照最自然的方式行動。
不再固定救援。
不再固定補位。
每一次都先聽蘇。
先確認。
再動。
可是這件事比想像中困難得多。
因為戰鬥不是棋盤。
當你看到熟悉的人即將被擊中。
身體往往比思考更快。
華就是第一個再次犯錯的人。
不是因為她不夠冷靜。
而是終焉刻意製造了一個幾乎無法忽視的情況。
它把攻擊對準蘇。
不是一道。
是三道。
第一道正面。
第二道封鎖左側。
第三道封鎖右側。
蘇唯一能走的是後方。
而終焉已經在那裡。
華看見。
沒有等指令。
她衝了。
蘇：「華，不要！」
終焉轉身。
這一次。
它真正的目標就是華。
一擊。
華勉強擋住。
第二擊。
她的防禦被打開。
第三擊。
正中腹部。
華整個人被轟飛。
生命訊號瞬間下降。
中央指揮室。
警報響起。
【華——生命狀態異常。】
夜玉的視線停在那個訊號上。
沒有動。
現在還不能。
樂土連接仍然在承受終焉降臨後越來越強的外部干擾。
撤離沒有完成。
他一旦離開。
如果門出問題——
裡面與外面的人都可能失去最後的退路。
月面。
櫻看見華飛出去。
握刀的手瞬間收緊。
她想去。
但停住。
因為蘇沒有叫她。
科斯魔也停住。
千劫罵了一聲。
卻沒有衝。
只有凱文移動。
不是救華。
而是攻擊終焉。
因為此刻真正能救華的方式——
是讓終焉沒有機會追擊。
凱文正面壓上。
終焉第一次被迫停止追擊。
愛莉希雅緊接而至。
粉色光芒切入。
千劫從另一側補上。
伊甸火力落下。
櫻終於得到指令。
蘇：「櫻，現在。」
櫻消失。
下一瞬出現在華身旁。
帶走。
整個過程。
比華以前直接衝去救人慢了不到兩秒。
但這兩秒。
讓終焉失去了預判。
蘇：「就是這樣。」
他的聲音很低。
蘇：「我們不能停止救人。」
「但必須讓它不知道誰會救。」
⸻
撤離進度。
【86％】
逐火之蛾基地。
越來越多區域熄燈。
不是故障。
而是沒有人需要留在那裡了。
一座又一座生活區清空。
研究室關閉。
宿舍關閉。
食堂關閉。
走廊關閉。
那些曾經充滿爭吵、腳步、警報與疲憊的地方，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
人正在離開這個文明。
不是逃到另一座城市。
而是離開這個時代。
丹朱站在資料中心最後確認一次。
丹朱：「這區全部了！」
蒼玄：「歷史資料呢？」
丹朱：「進去了！」
蒼玄：「醫療資料？」
丹朱：「也進去了！」
蒼玄：「文化資料？」
丹朱：「妳已經問第三次了！」
蒼玄：「再確認一次。」
丹朱：「全部進去了啦！」
兩人抱著最後的設備箱向入口跑。
走到半途。
基地忽然劇烈震動。
天花板落下灰塵。
丹朱差點摔倒。
蒼玄拉住她。
警報響起。
【全球崩壞能濃度上升。】
【終焉完全降臨進度——】
數字快速變化。
時間比原先預測更短。
梅的聲音傳遍基地。
梅：「所有人加快撤離。」
「放棄非必要設備。」
「重複。」
「放棄所有非必要設備。」
這句話代表什麼。
所有人都懂。
計畫開始壓縮。
能帶的東西不再全部帶。
先帶人。
人比設備重要。
人比資料重要。
人比基地重要。
活著的。
全部進去。
⸻
月面。
華重新站了起來。
很慢。
但站起來了。
櫻：「還能動？」
華：「可以。」
左側肋骨至少斷了數根。
內部也有損傷。
可是現在沒有時間處理。
櫻沒有說「別勉強」。
因為她自己左臂也已經幾乎不能使用。
兩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重新回到戰線。
蘇的精神負荷越來越重。
他不只要觀察終焉。
還要同時管理九個人的行動。
更糟的是——
他開始看見越來越多「可能」。
華如果往左。
終焉可能攻擊櫻。
凱文如果正面。
終焉可能轉向伊甸。
千劫如果提前衝。
科斯魔的補位路線可能被封鎖。
每一個選擇都會產生下一層。
下一層又產生下一層。
像恆沙。
無數可能。
無數分支。
無數失敗。
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回來。
蘇的呼吸開始變重。
曾經。
他看過太多世界毀滅。
太多答案走到最後都是失敗。
而現在。
那些可能性再次在眼前展開。
一條。
十條。
百條。
千條。
其中大多數——
都有人死。
蘇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凱文注意到了。
凱文：「蘇。」
蘇：「我沒事。」
凱文：「你在看太多。」
蘇沒有回答。
因為凱文是對的。
可是他不能不看。
如果少看一條。
也許那條就是能讓所有人活下來的路。
凱文：「蘇。」
蘇：「我說了，我——」
凱文：「看眼前。」
蘇愣了一下。
月面。
終焉。
八個同伴。
不是無數平行世界。
不是恆沙。
是現在。
凱文：「我們在這裡。」
蘇的瞳孔微微收縮。
很久以前。
他曾經因為看見太多未來，而差點忘記眼前這一條本身也是未來的一部分。
而現在。
這條路甚至已經走出了原本不可能存在的結果。
愛莉希雅還活著。
櫻還活著。
鈴還活著。
黛絲多比婭還活著。
往世樂土裡不是記憶體。
而是真人。
這些事情——
沒有出現在他曾經看見的那些失敗裡。
蘇慢慢呼出一口氣。
不再向無限可能擴張。
只看眼前。
九個人。
一個終焉。
蘇：「……好。」
他的視線重新穩定。
凱文：「下一步。」
蘇看著終焉。
幾秒後。
蘇：「它現在最熟悉的是我們彼此之間的關係。」
千劫：「所以？」
蘇：「那就切斷。」
華皺眉。
蘇：「不是分開。」
「是暫時停止把九個人當成一支隊伍。」
伊甸理解了。
伊甸：「各自戰鬥？」
蘇：「對。」
櫻：「那情報呢？」
蘇：「我只報終焉。」
「不報其他人。」
愛莉希雅：「讓每個人自己決定怎麼用情報。」
蘇：「嗯。」
這是危險的。
因為他們前面所有成功都建立在協同之上。
現在卻要主動放棄。
可是終焉已經把「協同」本身學會了。
凱文只思考一秒。
凱文：「執行。」
⸻
九人散開。
第一次。
沒有陣型。
沒有固定位置。
沒有誰保護誰。
沒有誰等誰。
千劫第一個衝。
這很符合千劫。
所以終焉立刻做出反應。
但是這一次。
沒有人跟。
沒有華補位。
沒有伊甸掩護。
沒有科斯魔等待缺口。
千劫一個人打。
拳頭與終焉正面碰撞。
被震退。
再上。
終焉似乎等待其他人。
沒有。
華在數公里外。
她根本沒有靠近。
反而在觀察。
櫻消失。
卻沒有出現在終焉身後。
伊甸開火。
只有一發。
科斯魔從另一側前進。
凱文站著不動。
愛莉希雅甚至向後走。
終焉的判斷第一次出現明顯停頓。
它已經建立的關係模型。
失效了。
蘇：「能量右側聚集。」
只有這一句。
沒說誰去。
沒說怎麼處理。
華自己決定。
她向左。
千劫聽見後直接向右。
科斯魔則完全沒有改變方向。
三個不同答案。
終焉無法從蘇的情報反推出下一步。
白光射出。
千劫閃開。
華從遠處突然切入。
不是救千劫。
而是攻擊終焉剛才為了發射白光而暴露的側面。
一擊。
退。
終焉轉向。
華已經離開。
科斯魔正面撞入。
終焉擋住。
伊甸第二發攻擊到了。
終焉偏移。
櫻突然從極遠處出現。
一刀。
離開。
沒有連擊。
凱文依然不動。
終焉開始把更多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因為它知道。
凱文最危險。
可凱文就是不動。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終焉一直保留一部分力量防備他。
等於主動浪費了那部分力量。
千劫看懂了。
千劫：「哈。」
凱文：「別笑。」
千劫：「我又沒說你。」
凱文：「打你的。」
千劫：「不用你說！」
他再次衝上去。
戰鬥第一次變得混亂。
真正的混亂。
不是失控。
而是沒有任何固定規則。
蘇只報告終焉。
「左側。」
「上方。」
「能量上升。」
「三秒。」
「後退。」
至於誰聽。
誰處理。
誰攻擊。
全部自己決定。
終焉開始頻繁改變方向。
它學得再快。
也需要資料。
而九個人現在故意不給它穩定資料。
這就是人類與機械式判斷最大的差別之一。
人會亂來。
尤其這群人。
千劫本來就亂。
櫻可以突然改變節奏。
華可以在最適合進攻時選擇後退。
伊甸可以從遠程突然進入中距離。
科斯魔可以硬扛。
愛莉希雅甚至會故意做出看起來毫無意義的動作。
凱文可以等。
一直等。
終焉第一次無法快速完成模型。
於是——
它做了最簡單的選擇。
不再判斷。
力量上升。
蘇的表情瞬間變了。
蘇：「全部退！」
這一次。
所有人都聽。
終焉身旁出現光。
不是數十個。
是數百。
然後。
更多。
整個月面上空。
一個又一個白色光點亮起。
華抬頭。
櫻停下。
科斯魔的身體繃緊。
伊甸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凝重。
愛莉希雅望向天空。
千劫：「這才像樣。」
凱文：「閉嘴。」
蘇：「它放棄預測了。」
凱文：「意思？」
蘇：「全區域攻擊。」
下一秒。
白光落下。
不是攻擊某個人。
而是覆蓋整片戰場。
月面開始消失。
一塊。
一塊。
再一塊。
九個人第一次不再有安全位置。
櫻高速移動。
白光追不上她。
但不是所有光都需要追。
有些直接落在她下一個可能踏足的位置。
她只能不斷改變。
華連續閃避。
其中一道擦過腿側。
身體失衡。
她強行用手撐地，重新翻起。
科斯魔硬扛。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明顯損傷。
伊甸一邊後退一邊攻擊，試圖打散部分能量。
效果有限。
千劫乾脆正面轟碎靠近自己的攻擊。
可是每擊碎一道。
就有兩道。
三道。
更多。
愛莉希雅身旁粉色光芒不斷閃爍。
她第一次將大量力量用於純粹防禦。
凱文則向前。
不是後退。
他正在接近終焉。
蘇看見。
蘇：「凱文！」
凱文：「它現在沒有在防我。」
蘇瞬間理解。
全區域攻擊。
意味著終焉把大量力量用在覆蓋整片戰場。
它終於不再特別保留力量針對凱文。
這就是機會。
也是可能只有一次的機會。
凱文穿過白光。
一道擦過側腹。
沒有停。
第二道。
他抬手擋開。
第三道。
冰層瞬間形成。
碎裂。
第四道。
凱文肩膀再次受傷。
仍然前進。
愛莉希雅第一個明白他想做什麼。
她沒有喊。
只是突然改變方向。
向終焉另一側衝去。
終焉注意到她。
一部分白光轉向。
少了。
凱文前方少了一部分。
華也看懂。
她拖著已經受傷的腿向另一側前進。
不是為了攻擊。
只是讓更多白光離開凱文。
櫻出現在更遠處。
伊甸提高火力。
科斯魔開始向終焉正面逼近。
千劫大笑。
直接把自己變成最顯眼的目標。
沒有人說。
也沒有人下令。
剛才才被他們主動切斷的「同伴關係」。
在這一刻又自己接了回來。
不是因為戰術。
不是因為蘇。
而是所有人都看懂凱文要做什麼。
蘇愣了一瞬。
然後笑了。
很淡。
原來如此。
終焉可以學他們的陣型。
學他們的救援。
學他們的配合。
可是有些東西——
不是規則。
蘇：「凱文。」
凱文：「嗯。」
蘇看著終焉。
所有觀測集中到一點。
蘇：「正前方。」
「現在。」
凱文踏出最後一步。
終焉終於察覺。
可是太晚。
凱文的攻擊落下。
這一次。
沒有完美的九人連擊。
沒有精密誘導。
甚至沒有完整戰術。
只是其他八個人各自做了一件事。
替他把路打開。
轟——！！！
白色光點同時熄滅一部分。
終焉整個身體第一次被正面轟進月面。
裂痕向外延伸數十公里。
中央指揮室。
所有監測數字劇烈跳動。
梅比烏斯盯著螢幕。
梅比烏斯：「百分之——」
她停住。
維爾薇：「多少？！」
梅比烏斯：「三點八。」
沒有人歡呼。
因為同一時間。
九個生命訊號裡。
七個已經進入受傷狀態。
其中三個。
嚴重。
撤離進度。
【91％】
還差九。
只剩九。
月面。
煙塵散開。
凱文單膝跪地。
呼吸第一次明顯變重。
華站得不穩。
櫻左臂已經完全垂下。
科斯魔身上多處受傷。
千劫的面具與護甲都已破損。
伊甸的武器輸出開始出現過熱警告。
蘇眼角流下血。
愛莉希雅也不再像最開始那樣從容。
可是——
終焉仍然站了起來。
胸口。
第三道傷。
比前兩次都深。
它低頭。
看著那道傷。
很久。
然後。
抬頭。
這一次。
它沒有立刻攻擊。
蘇卻忽然感覺到某種比攻擊更加可怕的變化。
終焉周圍的能量開始收縮。
不是變弱。
而是——
全部往體內集中。
蘇：「不對。」
凱文站起來。
凱文：「什麼？」
蘇看著終焉。
第一次。
他的聲音裡出現真正無法掩飾的沉重。
蘇：「它前面一直在用力量對付我們。」
「現在……」
愛莉希雅也感覺到了。
她望著終焉。
愛莉希雅：「她開始把力量留給自己了。」
華：「意思是？」
蘇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終焉的外形開始變化。
原本近似人類的輪廓。
第一次出現超越單純律者姿態的異變。
周圍所有散逸的崩壞能開始回流。
月面上的碎石緩緩升起。
空間扭曲。
遠處地表開始崩裂。
終焉不再嘗試拆解九人的配合。
不再追蘇。
不再預測櫻。
不再防凱文。
因為它已經得到另一個答案。
如果這九個人會不斷改變。
如果他們會故意欺騙。
如果每一次建立的規律都可能被自己打破。
那就不再理解。
不再學習。
直接用更大的力量——
把所有選項一起摧毀。
千劫看著它。
千劫：「終於不玩那些東西了。」
科斯魔沒有說話。
他的身體卻開始出現更加明顯的變化。
華看向他。
華：「科斯魔。」
科斯魔：「……沒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階段。
已經不是「正常狀態」能夠繼續打下去的程度。
凱文看了一眼撤離進度。
通訊裡。
梅的聲音傳來。
梅：「百分之九十一。」
凱文：「還要多久？」
梅：「預計二十三分鐘。」
二十三分鐘。
千劫笑了。
千劫：「才二十三分鐘。」
伊甸重新握緊武器。
伊甸：「聽起來並不算久。」
櫻換成單手握刀。
華重新站穩。
蘇擦掉眼角的血。
愛莉希雅看著終焉。
科斯魔低下頭。
他的手。
已經開始不像人的手。
凱文站在最前方。
二十三分鐘。
平常。
只夠吃一頓很快的飯。
只夠聽幾首歌。
只夠格蕾修完成一張簡單的畫。
只夠帕朵偷偷溜出去一趟再回來。
可現在。
二十三分鐘。
是文明與死亡之間最後的距離。
凱文：「撐住。」
沒有人回答「好」。
因為不需要。
終焉的力量開始上升。
科斯魔身上的異變也在加劇。
千劫身上的熱量逐漸突破原本限制。
華重新調整呼吸。
櫻握緊刀。
伊甸解除武器安全限制。
蘇不再去看任何遙遠未來。
愛莉希雅身旁的粉色光芒重新亮起。
而凱文。
第一次開始真正解除自己一直保留的力量。
前面三章。
他們一直在想辦法怎麼「打」終焉。
從現在開始。
問題變了。
不是怎麼打。
而是——
在那二十三分鐘結束以前。
他們還能不能站著。
終焉抬起頭。
白色光芒吞沒整片月面。
第四階段——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