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終焉 其六
第九十五章 終焉 其六
「剩下的,我來接手。」
聲音落下。
月面之上,一時沒有任何人回答。
凱文握著武器,卻沒有重新向前。
華維持著幾乎已經稱不上完整的架勢,視線停在那道站在所有人前方的背影上。櫻單手持刀,另一條手臂早已失去正常活動能力;伊甸的武器徹底停止運作,只剩過熱後的餘溫;蘇的雙眼仍然睜著,眼角殘留的血痕一路滑過臉側;千劫勉強站直,身上的傷勢與破損護甲幾乎讓人找不到一處完整的位置;科斯魔依舊維持著人為崩落的姿態,巨大的身軀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愛莉希雅站在最靠近夜玉的位置。
她沒有看終焉。
而是在看那雙眼睛。
蒼藍。
澄澈。
又精密得不像人類應該擁有的眼睛。
她曾經看過。
所以真正讓她在意的不是六眼本身。
而是——
夜玉現在沒有重新戴上面具。
那張從他出現在逐火之蛾開始便幾乎從未離開過臉上的面具。
像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不再需要隔著那層東西去看眼前的敵人。
而終焉。
也正在看他。
沒有立即攻擊。
這是自從九人登上月球以來,極少出現的情況。
它已經學會凱文。
學會愛莉希雅。
學會蘇。
學會櫻。
學會華。
學會伊甸。
學會千劫。
學會科斯魔。
它知道誰會正面迎擊。
知道誰會救人。
知道誰會觀測。
知道誰會在什麼時候切入。
甚至知道如何利用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
可是現在——
出現了一個新的個體。
沒有戰鬥資料。
沒有攻擊習慣。
沒有能力模型。
唯一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是剛才那五秒。
不。
甚至對終焉而言,或許連「五秒」都不存在。
在它的觀測裡,上一瞬,九個人仍然站在攻擊範圍之內。
下一瞬。
全部消失。
而眼前多了一個人。
蘇也在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一瞬究竟有多異常。
不是速度。
不是空間轉移。
不是櫻的「閃爍」。
也不是任何他曾經看過的律者權能。
中間沒有過程。
因為那段過程本身,被從所有人的時間裡拿掉了。
只有夜玉存在其中。
蘇沒有問。
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終焉已經重新抬起了手。
凱文:「來了。」
所有人幾乎同時繃緊身體。
只有夜玉沒有動。
終焉掌心亮起白光。
那是他們太熟悉的攻擊。
熟悉到每一個人都已經用身體記住。
凱文的肩膀曾經被它撕開。
華的護甲在它面前幾乎沒有意義。
櫻被逼得必須一次次改變自己的移動節奏。
科斯魔在人為崩落之前甚至曾經正面被它吞沒。
他們用了整整數章的時間,才從「如何不被這種攻擊殺死」一路找到「如何讓它偏移」、「如何讓它落空」、「如何在它發動以前製造一點時間」。
現在。
同樣的白光。
對準夜玉。
沒有警告。
瞬間射出。
凱文瞳孔微縮。
愛莉希雅身旁的光芒下意識亮了一瞬。
華的腳已經向前挪了半步。
櫻握緊刀。
蘇幾乎本能地準備報出攻擊方向。
然後——
所有人都停住。
因為夜玉沒有躲。
白光正面抵達。
距離迅速縮短。
百公尺。
十公尺。
一公尺。
最後——
停下。
沒有碰到。
甚至沒有爆炸。
那道足以在月面上直接抹去大片區域、讓融合戰士都不敢正面承受的白色能量,就這麼停在夜玉面前。
近得像下一瞬便會貫穿他的頭顱。
卻再也沒有前進哪怕一點。
千劫:「……什麼?」
不是被抓住。
沒有屏障。
沒有任何可見的防禦。
夜玉甚至連手都沒有抬。
那道白光就是——
到不了。
終焉維持輸出。
光芒開始變強。
月面被映成刺目的白色。
凱文等人甚至能感受到周圍環境正在承受那股力量帶來的影響。
可是最接近攻擊中心的夜玉依舊站在原地。
黑色長髮被能量擾動帶起。
衣角晃動。
除此之外。
沒有任何變化。
白光仍然停在他面前。
像兩者之間隔著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可蘇很快就發現——
不對。
不是隔著東西。
如果是屏障,攻擊應該會產生碰撞。
至少會有能量反應。
哪怕那面屏障強大到無法摧毀,攻擊本身也應該有一個「撞上去」的過程。
沒有。
什麼都沒有。
白光依然在前進。
至少從能量狀態上看,它仍然保持著向前的趨勢。
只是——
永遠無法完成最後那段距離。
蘇的視線變了。
蘇:「不是擋住……」
華聽見了。
華:「什麼?」
蘇沒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看著夜玉與白光之間那短得幾乎可以忽略的距離。
越看。
越不對。
蘇:「它還在前進。」
伊甸:「還在?」
蘇:「嗯。」
伊甸望向那道肉眼看來已經完全靜止的白光。
伊甸:「可是它沒有移動。」
蘇:「所以才奇怪。」
攻擊正在前進。
卻沒有靠近。
這兩件理應互相矛盾的事情,此刻同時成立。
愛莉希雅沒有說話。
她也第一次真正看到夜玉的這種能力。
不是聽說。
不是資料。
而是親眼看見。
終焉維持了數秒。
白光突然消失。
不是夜玉將它打散。
是終焉自己停止了輸出。
月面重新恢復原本昏暗的色彩。
夜玉還站在原來的位置。
一步都沒有移動。
終焉看著他。
然後。
第二次抬手。
這一次不是一道。
數十個白色光點同時出現在夜玉周圍。
上。
下。
左。
右。
前。
後。
所有方向。
蘇立刻明白。
終焉在測試。
如果正面攻擊無法突破。
那就改變角度。
白光同時射出。
夜玉依舊沒有動。
數十道攻擊從所有方向收束。
最後——
全部停下。
夜玉站在中央。
而那些白色光芒就像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
從每一個方向逼近。
卻沒有任何一道真正接觸到他。
沒有死角。
因為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方向問題」。
凱文終於完全放下原本準備重新抬起的武器。
他看懂了。
至少看懂了一部分。
剛才他們一直在思考終焉從哪裡攻擊。
左側。
右側。
上方。
背後。
甚至直接預測櫻的移動出口。
但夜玉現在使用的能力似乎根本不在乎這些。
無論攻擊從哪裡來。
最後都必須做同一件事。
接近他。
而只要需要接近——
就會停下。
華:「……這就是他的防禦?」
蘇:「恐怕不是單純的防禦。」
華看向他。
蘇:「如果只是防禦,終焉應該是在與某種東西碰撞。」
「可是沒有。」
「它的攻擊沒有受到正面的反作用力。」
「也沒有被抵消。」
「只是……」
蘇停了一瞬。
像是在尋找最準確的說法。
蘇:「到不了。」
千劫聽見了。
千劫:「到不了?」
蘇:「嗯。」
「不管多近。」
「最後都到不了。」
千劫沒有立刻說話。
他重新看向夜玉。
第一次。
那個眼神裡少了幾分剛才因為被救下而產生的不爽。
多了一點真正的審視。
因為他很清楚這代表什麼。
力量大沒有用。
攻擊快也沒有用。
數量多也沒有用。
只要最後那一點碰不到——
前面所有東西都沒有意義。
終焉顯然也得出了類似結論。
第二輪攻擊停止。
數十道白光同時消散。
第三次。
它沒有立即發動相同攻擊。
周圍崩壞能開始重新聚集。
比第一次更強。
凱文看了一眼數值。
終焉正在提高輸出。
非常直接。
也非常合理。
不知道防禦原理。
那就先增加力量。
這是最基本的測試方式。
一道比前面更加龐大的能量在終焉上方形成。
光芒甚至讓遠處月面的影子全部消失。
蘇的表情變得凝重。
蘇:「輸出比剛才高很多。」
伊甸:「他還是不動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夜玉真的沒動。
終焉落下攻擊。
轟——!!!
這一次。
周圍月面真的爆開了。
不是夜玉所在的位置。
而是攻擊周圍逸散的能量首先摧毀了附近地表。
岩層翻起。
裂谷擴張。
大量碎石被拋向遠方。
九人所在的位置甚至都受到波及。
凱文立刻擋在最前。
愛莉希雅與蘇等人也向後退了一段距離。
可是爆炸中心。
夜玉依舊站著。
那道比前面強大數倍的攻擊停在他面前。
依然是那個距離。
不。
蘇仔細觀察。
甚至不是固定距離。
攻擊越靠近。
速度越慢。
越靠近。
越慢。
直到肉眼再也無法看出任何前進。
可是理論上——
它始終還在走。
蘇忽然理解了。
不是一堵牆。
不是護盾。
甚至不能簡單地說是「停下」。
而是夜玉與攻擊之間那原本短得微不足道的距離,被某種力量處理了。
一半。
再一半。
再一半。
無限細分。
只要攻擊還必須跨過那段距離。
就永遠存在下一段。
蘇沒有完全知道其中術式原理。
但他已經看出了結果。
蘇:「距離……」
愛莉希雅看向他。
蘇:「問題在距離。」
這一次。
終焉也停了。
高輸出的白光消失。
第三次失敗。
夜玉身上沒有傷。
甚至沒有因為正面承受衝擊而後退一步。
因為他根本沒有「承受」。
終焉第一次真正陷入短暫靜止。
沒有攻擊。
沒有移動。
只是看著夜玉。
蒼藍色六眼也看著它。
雙方第一次形成一種奇異的安靜。
一邊在分析。
另一邊——
同樣在分析。
蘇忽然有了一個非常清晰的感覺。
這場戰鬥與剛才不同了。
他們九人與終焉戰鬥時,是九個人不斷尋找終焉的行動規律,而終焉也在反過來學習他們。
現在。
那種事情又開始了。
只是雙方變成了兩個。
終焉正在理解夜玉。
而那雙蒼藍色的眼睛——
也正在理解終焉。
⸻
遠在地球的中央指揮室裡。
梅沒有撤離。
至少還沒有。
最後的戰鬥人員仍然在月面。
最後的指揮與監測也仍然需要有人維持。
維爾薇盯著畫面。
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梅比烏斯則不斷重新檢查數據。
第一次攻擊。
第二次。
第三次。
每一次終焉的輸出都在改變。
可是夜玉身上的生命訊號沒有出現任何對應變化。
梅比烏斯:「不是抗性。」
維爾薇:「我知道。」
梅比烏斯:「也不像單純的能量屏障。」
維爾薇:「我也知道。」
梅比烏斯看了她一眼。
維爾薇:「妳一直說我已經知道的東西幹嘛?」
梅比烏斯:「那妳解釋。」
維爾薇沉默。
幾秒後。
維爾薇:「……不知道。」
梅沒有參與兩人的爭論。
她看著月面的影像。
終焉再次行動。
第四次。
這一次。
沒有增加輸出。
它改變了攻擊速度。
白光幾乎在形成的同時就已經抵達夜玉面前。
至少從監測設備看來,中間的時間短到近乎可以忽略。
結果沒有任何不同。
停下。
維爾薇:「速度也不行。」
第五次。
終焉改變攻擊形態。
大量細小能量束。
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密集。
像雨。
沒有一個明確的主攻方向。
沒有單一高能反應。
從無數角度同時落下。
全部停住。
第六次。
物質。
月面突然裂開。
大量岩石被一股力量從地面拔起。
加速。
向夜玉砸去。
華第一時間看出了差別。
華:「不是能量。」
蘇:「它在測試是不是只對崩壞能有效。」
巨岩飛向夜玉。
第一塊。
停住。
第二塊。
停住。
第三塊。
第四塊。
第五塊。
所有岩石最後都懸在夜玉周圍。
沒有碰到。
終焉再次得到答案。
不是能量類型。
第七次。
它自己動了。
凱文的眼神第一次真正變化。
終焉消失。
再出現時。
已經到了夜玉面前。
沒有白光。
沒有崩壞能轟擊。
只是最直接的一擊。
手掌伸向夜玉。
速度快得連華都只來得及看見殘影。
然後——
停住。
終焉的手。
距離夜玉只有極短的一段。
卻再也無法向前。
第一次。
那幅畫面讓所有人真正直觀地理解蘇剛才那句「到不了」。
因為現在沒有能量爆炸。
沒有光芒。
沒有任何東西干擾視線。
終焉就在夜玉面前。
手掌就在他的臉前。
兩者之間甚至近得讓人產生「只要再伸一點就能碰到」的錯覺。
可是那一點。
永遠不存在終點。
終焉繼續向前施力。
月面開始因為它腳下的力量崩裂。
它確實在前進。
至少身體在施力。
可手掌與夜玉之間的距離——
沒有消失。
夜玉仍然沒有動。
蒼藍色的六眼就這麼隔著那段永遠無法被跨越的距離,看著終焉。
幾秒後。
終焉收手。
向後退了一步。
千劫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開心。
而是某種看到極其荒謬畫面後的反應。
千劫:「連碰都碰不到。」
華沒有回答。
因為她想起自己剛才。
那一道道讓她只能逃、只能擋、只能用身體硬撐的攻擊。
現在。
全部沒有意義。
伊甸也想到了。
她的武器就是在試圖拖住那些攻擊的過程裡徹底報廢。
科斯魔甚至被其中一道逼到不得不完全進入人為崩落。
凱文肩膀上的傷仍然存在。
櫻幾乎失去半邊身體的正常戰鬥能力。
可夜玉只是站著。
不是因為那些攻擊變弱了。
而是因為對他而言——
「命中」這件事情本身被拒絕了。
這不是同一種戰鬥方式。
愛莉希雅望著夜玉的背影。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個男人剛才敢把背後完全交給終焉,回過頭對他們說:
「剩下的,我來接手。」
不是自大。
至少不只是。
他是真的知道——
終焉當時那些已經足以把他們逼到極限的攻擊,短時間內根本碰不到他。
只是——
愛莉希雅重新看向終焉。
她沒有因此放鬆。
因為她也看到了另一件事情。
終焉沒有憤怒。
沒有焦躁。
沒有因為連續失敗而出現任何類似人類的情緒。
它只是——
一直在試。
能量。
輸出。
速度。
數量。
方向。
物質。
近身。
一次又一次。
每失敗一次。
就排除一個答案。
愛莉希雅:「……她在學。」
蘇:「嗯。」
蘇的聲音很沉。
蘇:「而且很快。」
凱文:「學到哪了?」
蘇看著終焉。
蘇:「至少已經知道不是力量差距。」
這很重要。
如果終焉認為只是夜玉的防禦「比較硬」,那麼它就會繼續增加輸出。
但現在它已經連續驗證。
輸出沒有用。
速度沒有用。
方向沒有用。
攻擊類型沒有用。
甚至親自接觸也沒有用。
那麼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
為什麼?
⸻
終焉沒有再攻擊。
第一次。
它主動與夜玉拉開距離。
大約數百公尺。
凱文等人的目光全部跟著它移動。
夜玉仍然站在原地。
沒有追。
至少現在沒有。
這場戰鬥暫時變成了極其詭異的對峙。
一個無法接近。
一個沒有主動出手。
誰都沒有動。
只有六眼。
仍然亮著。
蘇看向夜玉。
他不知道夜玉現在究竟看到了多少。
但是從那雙眼睛第一次真正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開始,他就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
夜玉所看見的東西——
和他們不同。
崩壞能不是單純的光。
律者權能不是單純的現象。
能量如何流動。
力量從哪裡開始。
經過什麼。
最後形成什麼結果。
那些東西或許都在那雙眼睛裡被一層層拆開。
而終焉也像是察覺到了這一點。
它沒有再使用已經失敗過的方式。
數秒。
十秒。
二十秒。
月面陷入沉默。
千劫最先不耐煩。
千劫:「它到底在幹什麼?」
蘇:「想。」
千劫:「哈?」
蘇:「如果可以這麼形容的話。」
「它在想怎麼碰到六階堂。」
華看著終焉。
華:「前面的方式全部失敗了。」
蘇:「所以不會再重複。」
櫻:「那還剩什麼?」
蘇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在想。
如果力量不行。
速度不行。
全方向不行。
物質不行。
近身也不行。
那要怎麼碰到一個永遠無法被接近的人?
伊甸忽然看向夜玉腳下。
伊甸:「如果不是攻擊他呢?」
蘇轉頭。
伊甸:「如果破壞他站的位置?」
華:「剛才周圍月面已經被摧毀過。」
伊甸:「也是。」
凱文沒有參與。
他一直盯著終焉。
直到某一刻。
凱文:「變了。」
蘇立刻看去。
終焉周圍的崩壞能——
真的變了。
不是增加。
不是減少。
而是運轉方式出現了不同。
很細微。
如果不是所有人現在都在全神貫注看著它,甚至可能忽略。
愛莉希雅身旁原本已經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一點。
華重新壓低重心。
櫻握緊刀。
千劫向前半步。
凱文抬手。
夜玉沒有任何動作。
只有那雙六眼。
第一次出現極其細微的焦點變化。
他看到了。
不是攻擊。
至少還不是。
終焉身旁的空間——
出現了一絲扭曲。
很小。
甚至沒有形成任何真正的現象。
只像平靜水面被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蘇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不是六眼。
無法像夜玉那樣直接看見其中所有細節。
但他對律者並不陌生。
更不可能對這種波動完全沒有概念。
蘇:「空間……」
凱文轉頭。
蘇:「它在改變空間。」
終焉抬起手。
這一次。
掌心沒有白光。
沒有能量彈。
沒有任何東西朝夜玉飛去。
夜玉與終焉之間——
什麼都沒有。
而這反而比前面所有攻擊都更加讓蘇警惕。
因為如果沒有東西需要從終焉那裡飛到夜玉身上——
那麼……
蘇猛然看向夜玉。
夜玉依舊沒有動。
蒼藍色六眼清楚映著終焉。
空間波動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然後消失。
沒有攻擊發生。
終焉放下手。
像是第一次嘗試還沒有完成。
可是愛莉希雅臉上的神情已經完全收起了先前那一點輕鬆。
凱文也重新握緊武器。
他們都明白。
終焉還沒有破解那個能力。
但——
它已經換了一個問題。
最開始。
它問的是:
「要用多大的力量,才能突破?」
接著。
它問:
「要用多快的速度,才能抵達?」
再後來。
它測試方向、數量、物質與近身。
全部失敗。
所以現在。
它終於不再思考——
怎麼跨過那段距離。
而是第一次開始思考:
如果不跨呢?
月面重新陷入寂靜。
終焉周圍。
第二次出現空間波動。
比第一次更加清晰。
夜玉面前依舊什麼都沒有。
沒有攻擊。
沒有光。
沒有可以被不可侵拖慢的東西。
只有空間本身。
開始變化。
蘇終於明白終焉正在接近什麼答案。
他看向那道站在最前方的黑色身影。
而那雙蒼藍色的六眼——
也正第一次真正將注意力從終焉的「攻擊」,轉移到了終焉周圍正在改變的「空間」。
終焉還沒有碰到夜玉。
不可侵也沒有被突破。
但是——
它已經開始理解了。
真正的問題。
從來不是如何穿過無限。
而是——
是否一定要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