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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終焉 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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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終焉 其七

空間本身。

開始變化。

沒有光。

沒有能量彈。

沒有任何東西從終焉的位置飛向夜玉。

這一次,兩者之間什麼都沒有。

正因如此,蘇才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了危險。

前面的所有攻擊,不管威力多大、速度多快、數量多少,至少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必須從終焉所在的位置,抵達六階堂所在的位置。

而那個過程,就是它們全部失敗的原因。

距離。

只要存在「接近」。

那個男人與外界之間近似無限分割的距離,就會讓最後那一步永遠無法完成。

可是現在……

蘇:「六階堂!」

聲音出口的同時。

夜玉左側的空間——

歪了。

不是裂開。

也不是爆炸。

而是一種更加難以形容的現象。

像原本平整的畫面突然被某種力量從中間錯開,又像兩個本來應該連續的空間座標,在極短時間內被強行拉向不同方向。

沒有任何東西穿過不可侵。

因為根本沒有東西需要穿過。

變化——

直接發生在夜玉所在的位置。

嗤。

很輕的一聲。

鮮血飛了出去。

所有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華:「……!」

櫻猛然握緊刀。

凱文的視線瞬間鎖定夜玉。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千劫甚至已經向前踏出一步。

一道傷口出現在夜玉左側肩膀。

不深。

至少以他們剛才承受過的那些傷勢來看,這甚至稱不上嚴重。

可是——

流血了。

從夜玉站到終焉面前開始。

第一次。

真正的血。

鮮紅色血液沿著肩膀滑下,在月面微弱重力之下形成極其緩慢的血珠。

沒有人在意傷口大小。

因為真正重要的事情只有一個。

終焉。

碰到他了。

⸻

月面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甚至連終焉自己都沒有立刻發動第二次攻擊。

它看著夜玉肩膀上的傷口。

像是在確認。

確認剛才那一次嘗試究竟是不是偶然。

確認自己是否真的找到了答案。

而蘇已經明白。

蘇:「……不是突破。」

伊甸轉頭。

伊甸:「什麼?」

蘇的目光沒有離開夜玉肩膀。

蘇:「剛才的防禦沒有被破壞。」

華:「可是六階堂受傷了。」

蘇:「所以才不是突破。」

他的呼吸有些急。

精神早已逼近極限,可這一刻,他仍然強迫自己把剛才看到的現象重新拆開。

前面的白光。

能量。

岩石。

終焉自己的手。

全部必須接近夜玉。

全部失敗。

剛才那一下卻完全不同。

沒有飛行軌跡。

沒有接近過程。

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攻擊物」。

蘇:「它沒有穿過那段距離。」

凱文:「空間。」

蘇:「對。」

兩人幾乎同時看向終焉。

凱文的戰鬥直覺比理論分析更加直接。

凱文:「它直接動了六階堂所在的位置。」

蘇:「應該是。」

不是打穿。

而是繞過。

既然無法從外面進去。

那就不要從外面進去。

直接讓效果出現在裡面。

這個答案簡單得近乎殘酷。

可是為了找到它,終焉剛才已經試過力量、速度、數量、方向、物質與近身。

一次次失敗。

一次次排除。

直到現在。

它終於找到第一個有效答案。

千劫:「嘖。」

他當然也聽懂了。

千劫:「還真讓它學會了。」

華沒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夜玉。

肩膀上的血仍然存在。

可是夜玉本人——

沒有後退。

甚至連身體姿勢都沒有因為受傷出現明顯變化。

蒼藍色的六眼依然看著終焉。

只是和前面相比。

視線已經不同了。

前面,他在看終焉的攻擊。

現在。

他在看空間。

⸻

傷口周圍忽然出現極其細微的變化。

愛莉希雅第一個注意到。

血停止了。

不是凝固。

而是傷口正在閉合。

被空間扭曲直接撕開的皮膚與肌肉,以遠超正常生理極限的速度重新連接。

鮮血仍然留在衣服上。

傷——

卻消失了。

華怔了一下。

她看過夜玉治療別人。

至少已經知道他擁有某種極其特殊的治療手段。

但現在親眼看著那道剛剛才出現的傷口,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直接恢復,仍然帶來了另一種感受。

尤其是在他剛剛才被終焉第一次真正擊中的情況下。

伊甸:「恢復了?」

蘇:「嗯。」

愛莉希雅的視線在夜玉肩膀停了一瞬。

沒有留下明顯傷痕。

只有衣服上的破口與血跡證明剛才那一下確實存在過。

終焉也看見了。

它剛剛才第一次完成有效攻擊。

結果。

傷勢消失。

於是下一個問題立刻出現。

既然能夠命中。

那就繼續。

第二次空間波動出現。

這一次。

比第一次快。

夜玉的六眼微微轉動。

下一瞬。

他消失在原地。

嗤——!

空間錯位。

剛才夜玉站立的位置出現一道極其短暫的扭曲。

什麼都沒有。

沒有血。

第二次——

落空。

華:「躲開了?」

不是不可侵。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

夜玉真的移動了。

就在空間變化完成之前。

第三次。

右側。

夜玉身體微偏。

空間扭曲從身旁掠過。

第四次。

上方。

腳步向後。

落空。

第五次。

兩處。

左側與後方同時產生波動。

夜玉向前。

兩道空間錯位在身後幾乎同時出現。

沒有命中。

終焉沒有停。

第六次。

四個方向。

第七次。

六個。

第八次。

更多。

月面之上開始出現一幅與上一章完全相反的畫面。

剛才。

終焉不斷攻擊。

夜玉不動。

所有攻擊停在不可侵之外。

現在。

終焉不再使用那些無法抵達的攻擊。

空間權能一次又一次直接作用於夜玉附近。

而夜玉——

開始移動。

一步。

側身。

低頭。

轉身。

後撤。

沒有多餘動作。

甚至看不出多少狼狽。

空間在他身旁一次次錯位。

卻總是差那麼一點。

第一次是因為不知道。

第二次開始——

就不同了。

六眼已經看過一次。

看過終焉如何調動力量。

看過空間權能發動以前的變化。

看過從能量運轉到空間錯位真正形成之間,那個短到正常人根本無法利用的前兆。

對其他人而言。

空間攻擊幾乎等於「出現即命中」。

對六眼而言。

不是。

只要存在過程。

就能看。

只要看得見。

就能反應。

⸻

終焉再次抬手。

這一次。

空間波動不是出現在夜玉身旁。

而是直接出現在他腳下。

夜玉向側面踏出一步。

地面扭曲。

落空。

第二處立刻接上。

夜玉轉身。

第三處。

向前。

第四處。

後撤。

第五處。

夜玉忽然停下。

凱文瞳孔微縮。

因為第五次空間波動不是出現在夜玉身邊。

而是——

預判了他後撤的位置。

終焉在學習他的閃避。

和前面對付櫻一樣。

不是追速度。

是預測落點。

夜玉原本後撤的腳步在落下以前改變。

身體向另一側偏移。

空間錯位出現在他本來應該抵達的位置。

仍然落空。

蘇看得比任何人都專注。

蘇:「它開始預判了。」

凱文:「六階堂也知道。」

蘇:「嗯。」

所以夜玉下一次移動沒有使用相同節奏。

終焉第一次預判。

失敗。

第二次。

仍然失敗。

第三次。

空間波動同時出現在三個可能的閃避方向。

夜玉沒有選任何一個。

他直接向終焉靠近。

千劫笑了。

千劫:「哈。」

華:「怎麼了?」

千劫:「沒什麼。」

只是很簡單。

終焉正在把所有「合理的閃避位置」封死。

所以那個傢伙乾脆不做合理的事情。

向敵人前進。

⸻

夜玉與終焉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終焉第一次重新使用普通攻擊。

白光射出。

這一次。

夜玉沒有閃。

白光再次停在面前。

不可侵仍然存在。

蘇的判斷被徹底證明。

不是不可侵被破解了。

只要攻擊仍然需要跨越距離——

它就依舊無法抵達。

終焉立刻切回空間權能。

夜玉側身。

落空。

白光。

不躲。

停下。

空間。

閃避。

能量。

不可侵。

空間。

閃避。

兩種完全不同的應對方式開始交替出現。

終焉也在切換。

普通攻擊無法突破不可侵。

空間權能可以繞過不可侵,卻需要在發動以前產生足以被六眼捕捉的變化。

所以夜玉根本不需要放棄不可侵。

他只是——

不再把所有攻擊都交給不可侵處理。

該擋的。

擋。

需要躲的。

躲。

終焉突然同時發動兩種攻擊。

正面白光。

夜玉沒有理會。

左側空間扭曲。

向右。

白光在不可侵前停止。

空間錯位落空。

第二次。

三道白光。

兩處空間。

夜玉移動。

白光全部停下。

空間全部落空。

第三次。

更多。

月面被大量攻擊照亮。

華幾乎下意識屏住呼吸。

因為如果換成他們。

這種攻擊組合已經足以再次形成極其致命的壓制。

正面攻擊逼迫閃避。

空間權能封鎖閃避方向。

再利用其他攻擊追擊。

可是夜玉面對的邏輯完全不同。

普通攻擊——

根本不需要躲。

所以終焉無法用它們逼迫夜玉走位。

夜玉只需要處理真正能夠越過不可侵的那一部分。

而六眼。

正在把那些部分一個個找出來。

凱文:「他在篩選。」

蘇:「對。」

伊甸:「篩選?」

蘇:「哪些攻擊需要處理。」

「哪些不用。」

伊甸看著戰場。

突然明白。

對他們而言。

終焉所有攻擊都是威脅。

對夜玉而言。

不是。

那些需要穿越距離的攻擊,會被那個名為「不可侵」的能力自動拒絕在外。

真正需要他本人反應的——

只有能繞過距離的攻擊。

所以戰場在六眼的視野裡。

恐怕比他們看到的更加簡單。

不是因為終焉弱了。

而是因為大量無效資訊。

直接被排除了。

⸻

又一次空間錯位。

夜玉低頭。

擦過頭頂。

第二次。

轉身。

第三次。

側步。

第四次。

腳下。

跳開。

第五次。

預判落點。

夜玉半途改變方向。

終焉的攻擊頻率越來越高。

夜玉的動作也越來越自然。

最開始。

他還需要明顯改變位置。

到了後面。

有時只是偏一下頭。

有時只挪半步。

有時甚至只是肩膀稍微向後。

空間扭曲就從身旁擦過。

那不是終焉變慢。

而是他越來越熟悉。

六眼正在記。

第一次受傷。

換來第一份完整資料。

接著每一次閃避。

資料都更加完整。

終焉在學習無下限。

夜玉也在學習終焉的空間權能。

兩邊都在進步。

只是現在——

終焉第一次沒有立刻佔到便宜。

千劫:「這傢伙。」

沒有人知道他是在說終焉還是夜玉。

下一次攻擊更加密集。

夜玉依然全部避開。

終於。

在又一次空間扭曲從夜玉側臉旁掠過之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

卻透過通訊清楚傳到所有人耳中。

夜玉:「我可沒有因為有無下限,就頹廢到連閃避都不會。」

無下限。

這三個字。

第一次真正從夜玉自己口中說出。

後方。

華微微一怔。

櫻也抬起眼。

伊甸看向蘇。

千劫則皺了皺眉。

凱文沒有說話。

只有愛莉希雅的目光微微變化。

不是因為這個名字本身。

而是因為它所代表的另一件事情。

蘇也很快反應過來。

蘇:「無下限……」

華:「是剛才那個?」

蘇:「應該是。」

「那個讓攻擊無法真正接觸他的能力。」

華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重新看向夜玉。

術式。

他們已經知道這個概念。

甚至親眼見過夜玉使用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術式。

御廚子。

「解」。

「捌」。

以及那套以斬擊為核心、與現在完全不同的能力體系。

所以他們原本理所當然地認為——

那就是六階堂所擁有的術式。

可是現在。

第二個名字出現了。

無下限。

千劫:「等等。」

他像是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千劫:「御廚子呢?」

華看向他。

千劫:「那個砍東西的。」

蘇:「御廚子。」

千劫:「對。」

他盯著戰場上仍在不斷閃避空間攻擊的夜玉。

千劫:「那不是他的術式嗎?」

蘇沉默。

答案已經很明顯。

是。

御廚子是。

可是——

無下限也是。

華:「一個人……可以有兩個?」

沒有人立刻回答。

因為按照他們目前對咒術體系極其有限的理解。

這件事情本身就不正常。

甚至連他們知道的那些規則,很多都是從夜玉本人身上慢慢拼出來的。

伊甸:「所以我們直到現在,才知道他還藏著另一個?」

櫻:「不。」

眾人看向她。

櫻的視線沒有離開夜玉。

櫻:「不是藏。」

伊甸微微一怔。

櫻:「我們沒有問過。」

這句話讓所有人安靜了一瞬。

確實。

六階堂從來沒有主動向他們列過自己的能力。

沒有拿出一張清單。

沒有說自己究竟會多少東西。

他只是——

需要的時候使用。

第一次看見「解」。

他們才知道他能斬擊。

第一次看見「捌」。

他們才知道那種斬擊與普通斬擊不同。

第一次知道時間停止。

甚至是在剛才被他從終焉的攻擊裡直接救出來之後。

而現在。

第二套術式的名字。

才第一次真正出現在他們耳中。

無下限。

蘇重新看向戰場。

那雙蒼藍色的眼睛。

那個幾乎無法被普通攻擊觸碰的距離。

還有夜玉每一次都精準避開空間權能的動作。

某種關係正在逐漸變得清晰。

蘇:「所以……」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六眼。

無下限。

御廚子。

反轉術式。

時間停止。

還有他們早已經見過的其他能力。

這個男人身上的力量結構。

比他們原本理解的還要複雜得多。

而更重要的是——

現在出現的「無下限」,顯然比御廚子更加自然。

這不是數據上的判斷。

只是蘇作為旁觀者最直接的感覺。

御廚子很強。

那種斬擊乾脆、危險,而且極其致命。

但現在的夜玉不同。

閃避。

停步。

判斷。

距離。

每一個動作都像已經做過無數次。

不是剛學會。

不是偶爾使用。

而是一種早已經被刻進戰鬥本能裡的東西。

蘇忽然明白。

御廚子也許只是夜玉擁有的術式之一。

但這個名叫「無下限」的東西——

恐怕才是他真正使用了非常、非常久的能力。

⸻

終焉沒有給他們更多思考時間。

空間權能再次變化。

這一次。

不再是一點。

夜玉周圍數十公尺範圍的空間同時出現異常。

不是攻擊某個位置。

而是開始封鎖區域。

蘇立刻察覺。

蘇:「範圍變大了!」

夜玉向後。

後方也出現扭曲。

向左。

左側。

向右。

右側。

終焉正在從「預測他會去哪裡」,變成——

不給他地方去。

凱文重新抬起武器。

愛莉希雅身旁也開始出現光芒。

因為這一次。

連他們都能看出來。

單純閃避空間正在被壓縮。

夜玉的六眼快速掃過周圍。

沒有停。

第一個安全點。

移動。

第二個。

再移動。

第三個。

空間扭曲追上。

轉身。

第四個。

終焉提前封鎖。

改變方向。

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加接近。

不是因為夜玉變慢。

而是終焉正在利用更大的範圍減少可選答案。

夜玉從一處空間扭曲之間穿過。

左側。

右側。

身後。

三處同時閉合。

衣角被空間變化帶起。

沒有碰到。

下一瞬。

正面白光。

不可侵。

停。

腳下空間扭曲。

夜玉躍起。

半空中——

第二個空間波動已經等著。

蘇:「上面!」

夜玉在空中強行改變方向。

空間錯位擦身而過。

落地。

沒有受傷。

終焉停了一瞬。

像是在重新計算。

夜玉也停下。

雙方距離大約百公尺。

月面已經因為剛才連續的空間扭曲變得支離破碎。

一道道不自然的裂痕分布在戰場。

其中很多甚至不像單純的物理破壞。

更像空間本身曾經短暫發生錯位後,留下的痕跡。

夜玉肩膀上的傷已經完全恢復。

只有血還留在衣服上。

那是終焉第一次碰到他的證明。

也可能是——

最後一次如此輕易。

因為現在。

他知道了。

終焉能夠繞過不可侵。

終焉也知道了。

不可侵並不是夜玉唯一的防禦。

他會躲。

而且很會躲。

更麻煩的是。

那雙六眼正在看。

每一次空間權能發動。

都在給他更多資料。

終焉第一次學會如何碰到夜玉。

夜玉也第一次學會如何看見終焉的空間。

兩邊都已經失去了最開始的情報優勢。

下一次碰撞。

不會再是「能不能命中」這麼簡單。

終焉周圍的崩壞能開始再次變化。

這一次。

空間波動沒有立刻出現。

另一種不同的權能反應,第一次混進其中。

蘇抬起頭。

表情緩緩變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直到現在都被「不可侵」吸引走注意力的事情。

終焉既然可以使用這種空間權能。

那麼——

它真正擁有的。

恐怕從來不只有空間。

而夜玉那雙蒼藍色的六眼。

也第一次從單純追蹤空間變化,轉向終焉體內正在重新排列的整套能量結構。

第一個答案。

雙方都已經找到了。

接下來。

終焉要開始換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