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終焉 其九
第九十八章 終焉 其九
第二階段——開始。
那並不是一句單純用來形容力量提升的話。
至少,蘇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
終焉重新站起來之後,最先改變的並不是崩壞能輸出。
也不是速度。
而是——
反應。
月塵仍然在緩慢落下。
那一發「茈」留下的巨大缺口橫亙於月面,從眾人所在的位置看去,確實就像夜玉剛才形容的那樣,整個月球彷彿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口。
可現在沒有人還有心情吐槽那個「月餅」。
終焉站在巨大缺口另一側。
身體已經重新構成。
先前那種單一權能依次切換的感覺消失了。
數種不同性質的崩壞能反應,同時存在。
空間。
能量。
某種極端高密度的物質重構。
以及更多連蘇一時都無法準確判斷的變化。
夜玉沒有立刻攻擊。
蒼藍色六眼只是看著它。
一秒。
兩秒。
終焉抬手。
白光。
夜玉沒有動。
不可侵展開。
能量理應和先前一樣,在抵達他面前以前逐漸失去前進的可能。
然而這一次——
白光停下的位置。
比之前更近。
極其細微。
甚至其他人根本無法用肉眼確認。
可六眼看見了。
夜玉的目光微微一凝。
終焉再次抬手。
第二道。
速度更快。
角度不同。
同樣停下。
依舊無法穿過不可侵。
可是——
又近了一點。
第三次。
這一次終焉沒有單純增加輸出。
白光在接近夜玉的過程中,外層能量結構開始不斷變化。
像是在根據「自己為什麼無法繼續前進」這件事情,即時修改自身。
夜玉側身。
沒有讓不可侵完整接下。
白光從身旁掠過。
轟然貫入遠方月面。
愛莉希雅第一個察覺他的選擇變化。
愛莉希雅:「……沒有讓它繼續碰。」
蘇:「嗯。」
蘇也看見了。
不是擋不住。
而是夜玉不想讓終焉繼續接觸不可侵。
這個判斷一出現。
另一件事也變得非常清楚。
剛才的「茈」——
恐怕讓終焉改變了。
不只是力量。
它正在用某種方式,把自己受到過的現象納入新的戰鬥結構。
蒼。
赫。
茈。
不可侵。
甚至可能包括夜玉先前對空間權能的閃避模式。
六眼裡。
終焉體內的能量流向正在發生極其細微、卻持續不斷的修正。
不是單純恢復。
更像——
每一次遭遇新的東西之後,都在變得稍微不同。
夜玉看了一會兒。
終於開口。
夜玉:「你動了小動作對吧。」
華:「……?」
伊甸:「小動作?」
千劫:「它?」
沒有人得到回答。
終焉已經再次攻來。
身影消失。
下一瞬直接出現在夜玉面前。
拳頭正面落下。
不可侵。
停住。
可是這一次終焉沒有立刻收拳。
拳鋒周圍的空間開始變化。
它想把先前成功過的方法直接疊加到近身攻擊上。
六眼捕捉到權能切換。
夜玉向後。
空間錯位。
落空。
終焉追擊。
白光從側面射來。
夜玉低頭。
不是因為白光本身能突破不可侵。
而是白光表層正在產生與剛才不同的變化。
不給碰。
不給試。
不給它繼續取得資料。
戰鬥邏輯在一瞬間完全改變。
終焉向前。
夜玉也向前。
兩道身影第一次真正正面撞在一起。
終焉一拳。
夜玉側身避開空間權能,手掌從終焉手臂旁擦過。
夜玉:「捌。」
嗤——!
斬痕瞬間爆開。
不是從遠處飛來。
而是在直接接觸成立的瞬間,斬擊根據終焉當下的強度與防禦完成判斷。
終焉右臂當場被切開一道深痕。
它沒有停。
另一隻手直接掃來。
夜玉抬臂。
不是硬接。
不可侵讓拳頭在真正碰到以前失去最後一點距離。
終焉立刻切換空間。
夜玉提前鬆手。
向後一步。
同時。
夜玉:「解。」
無形斬擊掠出。
終焉胸口爆開一道斜向傷痕。
沒有吟唱。
沒有蒼那種驚人的引力異象。
沒有赫那種一擊轟碎敵人的誇張斥力。
甚至沒有茈那種把月球削掉一大塊的恐怖破壞。
就是——
斬。
乾脆。
迅速。
快得幾乎沒有發動前兆。
終焉剛剛完成空間轉移。
第二發「解」已經到了。
它偏身。
斬擊擦過肩膀。
第三發。
終焉抬手。
空間在身前扭曲。
無形斬擊被偏轉。
第四發。
不同角度。
終焉再次改變空間。
第五發。
第六發。
第七發。
沒有停頓。
月面上甚至看不見斬擊本身。
只能看見終焉周圍的岩石、地表、崩壞能屏障與身體不斷出現筆直切痕。
伊甸:「……這個我記得。」
華:「御廚子。」
蘇:「解。」
千劫盯著戰場。
千劫:「終於又開始砍了。」
和無下限完全不同。
蒼、赫、茈每一個都擁有極其明顯的戰場異象。
御廚子卻沒有。
至少「解」沒有。
它最大的危險恰恰就在於——
太快。
太簡單。
快到可以把原本足以稱作必殺技的斬擊,像普通攻擊一樣連續使用。
終焉向左。
解。
空間轉移。
解。
抬手。
解。
屏障展開。
解。
終焉第一次開始主動閃避。
夜玉則在斬擊之間直接逼近。
終焉一拳打來。
夜玉側頭。
空間權能在拳鋒前端爆發。
六眼早已看見。
避開。
夜玉抓住終焉手腕。
夜玉:「捌。」
喀——!
斬擊沿著接觸位置瞬間切入。
終焉手腕幾乎被直接切斷。
可它的另一條手臂已經掃來。
夜玉來不及完全避開。
轟!
整個人被正面轟飛。
華:「六階堂!」
夜玉像炮彈一樣撞進遠處月面。
地表炸開。
大量碎石向外飛散。
終焉沒有停。
空間權能發動。
下一瞬已經出現在撞擊點上方。
手掌對準下方。
白色能量爆發。
轟——!
整片區域被光芒吞沒。
華已經向前一步。
凱文卻抬手。
凱文:「等。」
月塵之中。
一道身影站了起來。
沒有血。
沒有傷口。
夜玉只是抬手拍掉肩上的月塵。
剛才那一拳確實把他轟飛了。
但真正能夠作用在身體上的破壞,在最後一刻依舊被不可侵與他本身的防禦處理掉。
擊飛。
可以。
受傷。
沒有。
下一瞬。
夜玉抬頭。
夜玉:「解。」
嗤!
終焉腹部再開一道斬痕。
夜玉消失在原地。
終焉轉身。
來不及。
手掌已經按在它背後。
夜玉:「捌。」
轟!
不是爆炸。
終焉背部卻像被數道看不見的刀鋒同時切開。
它向前踉蹌。
夜玉右手一揮。
解。
終焉偏頭。
斬擊從臉側掠過。
第二發緊接著從下方切來。
終焉向上。
第三發從上方。
空間轉移。
第四發已經等在出口。
蘇的瞳孔微微收縮。
蘇:「他在預判終焉的空間出口。」
櫻:「不是只有終焉會學。」
這句話說完。
眾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確實。
前面幾章,他們一直在看終焉如何學習。
如何分析。
如何適應。
如何從第一次完全碰不到夜玉,一路找到空間權能繞過不可侵。
可是——
夜玉也一直在看。
六眼從來沒有停止。
終焉每一次空間轉移以前的能量變化。
每一次權能切換。
每一次防禦。
每一次為了躲「解」而改變的位置。
全部都在累積。
所以到了現在。
戰鬥已經完全不是「夜玉攻擊、終焉防禦」。
而是雙方都在提前猜對方下一步。
終焉出現在右側。
夜玉的解已經到了。
終焉不再出現。
改用空間將攻擊送過去。
夜玉六眼捕捉波動。
側身。
終焉趁機近身。
夜玉反手抓住。
捌。
終焉提前強化接觸部位。
斬擊深度第一次下降。
夜玉鬆手。
解。
終焉提前偏頭。
落空。
下一發解卻切向它腳下。
地面斷裂。
終焉身體失衡。
夜玉再次近身。
捌。
這一次。
終焉直接在被接觸的位置製造空間錯位。
夜玉先一步收手。
斬擊沒有完整成立。
兩人同時後退。
不到半秒。
再次撞在一起。
快。
太快。
沒有蒼赫茈那種一擊定勝負的巨大場面。
卻比前面的戰鬥更加密集。
每一秒。
都在攻防。
每一次接觸。
都有可能直接改變下一秒的結果。
夜玉第一次真正把御廚子當成了最基礎的戰鬥工具。
遠距離——
解。
近身——
捌。
終焉拉開距離。
解追上。
終焉衝近。
夜玉反而主動貼身,讓捌完成接觸判定。
被逼退。
解。
再次靠近。
捌。
終焉開始適應解的斬擊角度。
夜玉改變角度。
終焉開始提高對斬擊的防禦。
捌便在接觸時重新依照它當下的狀態調整。
終焉改變身體。
捌也跟著改變。
蘇看得越來越沉默。
這兩種斬擊……
簡直像專門拿來對付會適應的東西。
一個足夠快。
可以不斷更換方向、位置與時機。
另一個則會根據目標本身進行切割判斷。
而夜玉顯然也發現了同一件事。
又一次碰撞。
終焉硬接一發「解」。
傷口比前面淺了。
夜玉看見。
下一發。
更換角度。
依然變淺。
第三發。
終焉甚至只留下細小斬痕。
六眼中的蒼藍色光芒微微一凝。
夜玉:「如果你真的會適應——」
終焉衝來。
夜玉閃過空間錯位。
反手一記解切向肩膀。
終焉提前偏移。
夜玉順勢貼近。
手掌按上胸口。
夜玉:「捌。」
嗤——!
胸口被直接切開。
夜玉:「那我要把你當魔虛羅打了。」
沉默。
不是戰場。
是後方。
華:「……」
伊甸:「……」
櫻:「……」
蘇:「……」
凱文:「……」
愛莉希雅:「……?」
千劫:「誰?」
沒有任何人知道。
魔虛羅。
什麼東西?
人?
崩壞獸?
咒靈?
某種以前遇過的敵人?
還是另一個世界的什麼東西?
更麻煩的是。
夜玉說話的語氣根本不像第一次遇到這種敵人。
反而像是——
很熟。
熟到一看見終焉開始適應,就直接從記憶裡找出了一套「打魔虛羅的方法」。
愛莉希雅:「魔虛羅……?」
華:「你知道嗎?」
愛莉希雅:「完全不知道喔♪」
華看向蘇。
蘇:「我也不知道。」
千劫:「那他到底在說什麼?」
沒人回答。
因為夜玉已經再次和終焉打在一起。
⸻
解。
終焉閃。
捌。
終焉強化。
解。
空間偏轉。
夜玉前進。
終焉一拳。
不可侵。
空間權能緊跟。
夜玉閃避。
反手。
解。
斬痕。
終焉抓住夜玉肩膀附近的空間,直接將整片區域向外扭曲。
夜玉被整個甩飛。
轟!
身體撞穿一座月面岩丘。
下一秒。
無傷起身。
夜玉:「解。」
斬擊跨越戰場。
終焉抬手。
擋。
這一次。
只切開很淺的一層。
適應還在繼續。
夜玉沒有任何驚訝。
第二發解立刻改切腿部。
終焉下肢出現傷痕。
第三發切頸。
終焉提前移動。
第四發斬地。
碎石飛起。
第五發卻藏在碎石後方。
終焉被正面命中。
夜玉瞬間逼近。
手掌碰到腹部。
捌。
終焉腹部再次被切開。
可這一次。
傷口也比前面淺。
夜玉向後退開。
終焉沒有追。
兩者第一次短暫停下。
夜玉看著它。
終焉身上的傷正在恢復。
而那些恢復完成的位置,能量排列已經和受傷前不同。
六眼看得一清二楚。
它真的在適應。
不是完全相同。
機制也不是一模一樣。
但結果——
非常像。
夜玉歪了一下頭。
夜玉:「你跟魔虛羅比——」
後方所有人下意識安靜。
終於。
要解釋了?
夜玉看了終焉兩秒。
夜玉:「大概,略遜一籌。」
沉默。
這一次是真的完全沉默。
連千劫都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華慢慢轉頭。
華:「所以……」
她停頓一下。
華:「他以前打過一個比現在的終焉更會適應的?」
蘇:「從這句話來看。」
蘇沉默兩秒。
蘇:「……是。」
伊甸望向戰場。
伊甸:「而且聽起來,還不是單純見過。」
櫻:「他知道怎麼打。」
凱文:「嗯。」
又是一陣沉默。
眾人忽然不知道該從哪一點開始問。
什麼是魔虛羅?
為什麼夜玉打過?
為什麼他會用「把你當魔虛羅打」這種語氣?
最重要的是——
為什麼一個正在把他們文明逼到滅亡的終焉律者,會被他拿去和某個他們連名字都第一次聽到的東西比較?
而比較結果居然是——
略遜一籌。
愛莉希雅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愛莉希雅:「六階堂以前到底都在跟些什麼東西打架呀……」
沒有人回答得出來。
⸻
終焉再次動了。
這一次。
解落在身上。
傷口已經明顯比最初更淺。
捌接觸。
依然能切開。
但效果也正在下降。
它對御廚子的適應開始成形。
夜玉沒有繼續無限重複。
六眼看著終焉。
然後。
第一次在御廚子的攻防中停了下來。
終焉沒有放過。
空間。
白光。
複數權能同時展開。
夜玉向側面閃開第一道空間錯位。
不可侵擋下白光。
第二道空間從背後切來。
低頭。
第三道。
前方。
夜玉向上躍起。
終焉預判。
空中空間封鎖。
夜玉被一股巨大衝擊正面轟飛。
身體在月面連續撞出數個巨大凹坑。
最後停下。
依舊沒有傷。
夜玉站起來。
沒有立刻靠近。
而是抬起手。
終焉第一次停下。
因為——
又是吟唱。
夜玉:「龍鱗。」
蘇的表情瞬間變了。
不是剛才任何一組。
夜玉:「反發。」
終焉周圍的能量立刻提升。
它顯然已經學會。
夜玉開始吟唱——
就意味著接下來的東西不再是普通攻擊。
夜玉:「成雙之流星。」
咒力改變。
沒有蒼。
沒有赫。
也沒有茈。
甚至連眾人已經逐漸熟悉的「解」那種單純鋒利感都變了。
某種更加危險的東西——
正在成立。
而在那之前。
另一個東西先成立了。
束縛。
沒有任何外在聲響。
沒有任何人宣告規則。
但夜玉自己知道代價。
這一發——不能殺死敵人。
不是「盡量不要」。
不是「控制威力」。
而是從束縛成立的那一刻開始。
這一斬的結果,就被限定。
不能奪走終焉的生命。
以此為代價。
換取另一個結果。
破防。
不是去比較終焉現在的身體有多堅硬。
不是去計算它已經適應多少斬擊。
不是再讓「解」與終焉的防禦進行一次力量對撞。
這一次。
斬擊的目標改變了。
不是終焉。
而是——
終焉所在的世界。
六眼鎖定。
終焉第一次主動後退。
空間權能層層展開。
數道防禦同時形成。
夜玉抬手。
夜玉:「解。」
沒有巨響。
沒有爆炸。
甚至沒有「茈」那樣震撼的光芒。
只有一道斬擊。
經過。
空間防禦沒有被撞碎。
因為斬擊沒有和它碰撞。
崩壞能屏障沒有被突破。
因為斬擊沒有以屏障為目標。
終焉已經開始適應的斬擊抗性——
同樣沒有意義。
它適應的是「斬擊如何切開自己」。
而這一次。
被切開的不是它。
嗤——
世界。
斷了。
一道極細的線橫過月面。
終焉身前所有防禦仍然存在。
身體卻突然停住。
下一秒。
巨大的斬痕從它身上浮現。
不是皮膚。
不是外層結構。
而是整個存在位置像連同所在空間一起被那一斬切過。
終焉的能量訊號——
暴跌。
蘇猛然抬頭。
蘇:「……!」
第一次。
不是下降百分之一。
不是幾個百分點。
而是直接跌落。
終焉身體劇烈失衡。
大量崩壞能從傷口向外逸散。
它試圖修復。
速度卻明顯變慢。
剛才還能高速適應解與捌的能量結構,第一次出現近乎崩潰的紊亂。
華:「那也是……解?」
蘇沒有回答。
因為名字確實一樣。
但根本不是同一個層級的東西。
千劫:「剛才那些也是解。」
櫻:「嗯。」
千劫:「這個也叫解?」
沒人回答。
終焉還活著。
束縛成立。
所以它一定活著。
可是——
也正因為「不能殺死」這個結果被固定。
夜玉換到了那一斬可以直接越過防禦的條件。
現在的終焉。
第一次真正陷入虛弱。
可它依然沒有倒下。
甚至在短暫停頓後,再次抬起了手。
白光形成。
空間波動出現。
只是速度。
輸出。
穩定程度。
全部下降。
蘇看著數值。
然後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因為如果把眼前這個狀態單獨拿出去——
它依然是怪物。
甚至可以說。
即使已經被蒼重創。
被赫轟碎。
被茈正面貫穿。
進入第二階段後又和夜玉高速交戰。
被解與捌反覆切開。
最後再吃下剛才那一道完全無視防禦邏輯的斬擊。
現在的終焉——
依舊比一般律者強上數十倍。
可問題是。
它現在面對的不是一般律者。
夜玉看著它。
沒有繼續用解。
也沒有再次靠近。
反而忽然說了一句完全不像這個戰場應該出現的話。
夜玉:「御廚子這東西,就跟做菜一樣。」
後方。
所有人:「……」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
愛莉希雅:「做菜?」
華真的低頭思考了一下。
因為她知道夜玉有時候說話確實會用奇怪比喻。
可是——
現在?
終焉?
做菜?
夜玉抬起手。
夜玉:「解和捌,就是切菜。」
千劫:「……哈?」
這一次連蘇都沒接上。
可偏偏——
仔細想。
剛才那兩個能力真的一直在切。
遠距離解。
近距離捌。
從頭切到尾。
夜玉:「而自然——」
他的手勢改變。
終焉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第一次。
那個已經虛弱到能量結構都不再穩定的存在,做出了極其明顯的防禦反應。
夜玉:「要完成一道料理。」
咒力開始聚集。
不是斬擊。
溫度。
上升。
在沒有空氣的月面上,本來不應該存在傳統意義上的火焰燃燒。
可是夜玉手中——
火出現了。
夜玉:「需要開火。」
愛莉希雅臉上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
某段很久以前的對話。
某個他們曾經問過的問題。
某個夜玉拒絕示範的能力。
理由——
不是不能。
不是不會。
而是……
夜玉:「最後才能完成料理。」
火焰急遽膨脹。
不是普通火球。
也不是一道單純的火焰射線。
巨大的火焰在夜玉手中延展。
弓身。
弓弦。
箭矢。
一把完全由極高溫火焰構成的巨大長弓,逐漸成形。
夜玉握住它。
華的表情變了。
蘇也想起來了。
伊甸更是慢慢睜大眼睛。
愛莉希雅:「……等等。」
她真的想起來了。
以前。
他們曾經想看。
夜玉不給。
當時那個男人給出的理由簡單得讓人一度以為他只是在敷衍。
不要。
我又不是要滅世。
那時候沒有人真正理解。
現在。
所有人都理解了。
愛莉希雅:「……原來你那時候不是在誇張呀。」
沒有人回答。
因為巨大火弓已經完全成形。
終焉也動了。
空間權能。
防禦。
能量屏障。
所有還能運作的力量在同一瞬間向前堆疊。
它已經沒有餘裕適應。
沒有餘裕分析。
只能擋。
夜玉拉開弓弦。
火焰箭矢形成。
月面被照亮。
不是紅。
也不是橘。
高溫讓最核心區域的光芒幾乎變成刺目的白。
遠處眾人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錯覺。
像是月球上——
升起了第二個太陽。
夜玉:「灶。」
火焰再度壓縮。
夜玉:「開。」
鬆手。
下一瞬。
太陽耀斑——
爆發。
沒有空氣。
沒有正常的火焰傳播。
可那股能量本身根本不需要依賴月球環境。
火焰箭矢離弦。
最初只是箭。
下一瞬便膨脹成一道龐大到幾乎佔據整片視野的火焰洪流。
終焉的第一層空間防禦接觸。
破碎。
第二層。
融毀。
崩壞能屏障亮起。
不到一瞬。
整片防禦被高溫吞沒。
終焉身體被正面擊中。
轟————————!!!
這一次。
不是茈那種把沿途一切直接貫穿的極端破壞。
而是純粹到近乎蠻橫的——
火力。
整個戰場被白熾光芒照亮。
凱文立刻擋到眾人前方。
蘇抬手遮住眼睛。
華甚至無法直視中心。
伊甸的監測設備瞬間超出量程。
櫻只能看見那道火焰持續向遠方延伸。
千劫則死死盯著。
那已經不像普通火焰。
更像真正的太陽表面被撕下一塊,化作一道耀斑直接掃過月球。
終焉被完全吞沒。
火焰沒有立即消失。
持續。
燃燒。
摧毀。
將剛才世界斬重創後已經紊亂的防禦一層層徹底壓垮。
終焉試圖重構。
火焰燒掉。
再次重構。
再次被摧毀。
崩壞能試圖補充。
高溫與咒力正面壓制。
空間試圖轉移。
周圍區域已經全部被火力覆蓋。
沒有地方可以完整脫離。
數秒後。
火焰終於開始收束。
白熾光芒逐漸暗下。
所有人的視野慢慢恢復。
月面——
再次變了。
如果說茈留下的是一個彷彿把月餅咬掉一口的巨大缺口。
那麼現在。
前方大片地表已經完全變成焦黑、熔融、結晶化的異常區域。
某些地方甚至還泛著尚未完全冷卻的光。
而終焉。
還在。
只是——
勉強還在。
原本第二階段重新建立的身體幾乎完全崩毀。
大量能量從殘缺結構中逸散。
空間權能時有時無。
那些原本同時運作的多種律者權能反應,如今一個接一個熄滅。
它站著。
卻已經像風中的殘燭。
隨時可能熄滅。
沒有人說話。
華看著終焉。
又看夜玉。
最後忍不住看了一眼剛才火焰經過的方向。
華:「……」
蘇知道她在想什麼。
因為他也在想。
很久以前。
他們問過。
夜玉拒絕示範。
說——
我又不是要滅世。
蘇沉默片刻。
蘇:「……原來是字面意思。」
愛莉希雅慢慢點頭。
愛莉希雅:「嗯……以後六階堂說『不適合示範』的時候,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追問比較好呢♪」
伊甸:「同意。」
櫻:「同意。」
華:「嗯。」
千劫沒有加入。
他只是盯著那片被燒成完全不同顏色的月面。
幾秒後。
千劫:「火不錯。」
華:「……重點不是這個吧。」
而凱文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始終停在終焉身上。
因為它還活著。
極度虛弱。
近乎熄滅。
但——
還活著。
蘇也重新看向監測數據。
然後表情逐漸凝重。
華注意到了。
華:「怎麼了?」
蘇:「它現在很弱。」
千劫:「看得出來。」
蘇:「不。」
蘇搖頭。
蘇:「我是說,相對於剛才的終焉。」
眾人安靜。
蘇看著那個幾乎連站立都已經不穩定的身影。
蘇:「如果把它現在的能量反應,單獨拿去和一般律者比較……」
他停頓了一下。
伊甸已經理解。
伊甸:「還是很強?」
蘇:「嗯。」
蘇:「數十倍。」
沉默再次降臨。
已經被打成這樣。
還有一般律者數十倍的強度。
這才是真正的終焉。
也是為什麼他們九人在夜玉抵達以前,拼盡一切也只能爭取時間。
但是——
現在已經不同。
終焉站在遠方。
像風中最後一點快要熄滅的燭火。
夜玉站在另一側。
沒有立刻出手。
蒼藍色六眼安靜地看著它。
蒼。
赫。
茈。
解。
捌。
世界斬。
灶・開。
一個又一個答案都已經用過。
現在。
剩下的問題反而變得很簡單。
不是能不能贏。
不是能不能殺。
而是——
最後要用什麼收尾。
夜玉看著終焉。
沉默。
像是真的在考慮。
而這一次。
後方沒有任何人催促。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終焉還沒有倒下。
這場戰鬥——
也還差最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