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終焉 其十
第九十九章 終焉 其十
終焉還沒有倒下。
只是已經非常接近了。
月面上,那具曾經僅憑存在便足以宣告一個文明死期的身影,此刻站得甚至有些勉強。
「茈」留下的巨大缺口橫亙遠方。
「灶・開」所掃過的區域仍殘留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高熱,大片月壤被燒熔、結晶,與周圍原本灰白荒蕪的地表形成極其突兀的分界。
而終焉就站在那片被摧殘得幾乎認不出原貌的戰場中央。
它還活著。
或者更準確地說——
還能戰鬥。
蘇重新確認了一次數據。
沒有錯。
即使已經虛弱到了這種地步,終焉殘存的力量,依然遠遠凌駕於普通律者之上。
如果此刻站在它面前的是一般融合戰士,甚至是絕大多數律者級戰力,所謂「風中殘燭」依然足以將對方燒成灰燼。
但夜玉沒有立刻補上最後一擊。
他只是站在原地。
蒼藍六眼安靜地看著終焉。
像是在思考。
用什麼?
無下限?
已經夠了。
御廚子?
也已經夠了。
領域?
沒必要。
時間停止?
更加沒有必要。
他的手裡仍然握著太多答案。
甚至只要願意,現在的終焉已經沒有多少餘力阻止他繼續用最直接的方法將戰鬥推向死亡。
可是夜玉始終沒有動。
愛莉希雅望著他的背影。
愛莉希雅:「在想最後要用什麼嗎?」
沒有回答。
夜玉只是看著終焉。
幾秒後。
像是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的右手慢慢垂下。
沒有結印。
沒有吟唱。
也沒有任何眾人剛剛才逐漸熟悉的咒力運轉。
反而是另一種他們再熟悉不過的能量反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從夜玉身上升起。
華最先怔住。
華:「……崩壞能?」
蘇睜開眼睛。
凱文的目光也真正落到了夜玉身上。
不是咒力。
不是那十三種奇異的本源元素。
不是無下限。
不是御廚子。
是——
崩壞能。
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
下一瞬。
黑色長風衣之上,一道道綠色紋路亮起。
起初只有幾條。
隨後迅速蔓延。
像某種沉睡在身體深處的迴路終於被完全喚醒,綠色光芒沿著衣物與身體輪廓向上延伸。
夜玉周圍的崩壞能濃度開始暴增。
十倍。
數十倍。
還在上升。
月面細小岩屑開始震動。
夜玉腳邊,一小塊綠色結晶從月壤中刺出。
然後是第二根。
第三根。
喀——
喀喀喀——!
數十根綠色晶體同時破土而出。
有些只有手指粗細。
有些卻在成形瞬間便膨脹到數公尺。
黑霧從夜玉身體周圍湧出。
不是普通煙霧。
濃密的黑色霧氣很快遮蔽身體。
肩膀。
胸口。
手臂。
甚至臉部輪廓都逐漸消失其中。
最後。
眾人能夠清楚看見的,只剩兩樣東西。
黑霧之間縱橫的綠色光紋。
以及——
那雙蒼藍色六眼。
只是現在的六眼,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
光芒更加明亮。
更加深邃。
甚至僅僅與其對視,都會讓人產生某種難以言喻的錯覺——彷彿那雙眼睛所注視的,已經不只是眼前這一層世界。
華認出來了。
華:「人為崩落……」
千劫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櫻同樣沒有移開視線。
凱文則沉默地看著夜玉。
融合戰士。
人為崩落。
對他們而言,這不是陌生的東西。
恰恰相反。
太熟悉了。
這是逐火之蛾為了對抗崩壞,將崩壞獸因子植入人體後,最危險、最極端,同時也是最能代表融合戰士本身的力量之一。
可是放在六階堂夜玉身上——
意義完全不同。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從來都不是。
他的六眼。
他的無下限。
他的御廚子。
他的束縛。
他的那些完全不屬於崩壞體系的力量。
甚至他所經歷過的那些至今仍只透露出一小部分的過去。
全部來自另一個世界。
最初來到這裡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打算真正加入任何一方。
只是看。
只是觀察。
只是站在故事外面。
後來,他加入逐火之蛾。
成為融合戰士。
得到崩壞獸因子。
擁有人為崩落。
當時他給出的理由並不複雜。
多一張底牌。
還有——
好奇。
很像他。
實用。
簡單。
甚至帶著一點研究陌生體系的興趣。
可是現在。
在這個文明真正走到最後一戰的月球上。
在終焉已經被逼入最後階段之後。
六階堂夜玉沒有選擇用自己最熟悉的無下限結束戰鬥。
也沒有選擇御廚子。
他選了——
人為崩落。
沒有人說話。
可蘇已經理解了。
這並不是刻意安排給誰看的宣言。
夜玉甚至大概沒有打算解釋。
但也正因如此。
這個選擇才更加真實。
曾經的他只是個意外掉進這個世界的旅人。
現在。
他正在用這個世界給他的力量——
替這個世界結束終焉。
⸻
終焉動了。
即使已經虛弱。
即使身體隨時可能崩潰。
它仍然是終焉。
白光亮起。
空間權能同時展開。
然而這一次,夜玉沒有使用不可侵站在原地等待。
黑霧驟然散開。
身影消失。
轟!
月面炸裂。
夜玉已經出現在終焉面前。
終焉抬手。
白光爆發。
夜玉偏頭。
擦過。
另一隻手抓來。
夜玉側身。
就在兩道身影交錯的瞬間——
綠光亮起。
沒有手勢。
終焉身後的月面突然炸裂。
一根綠色結晶尖刺以近乎不講理的速度拔地而起。
終焉立刻側移。
第一根擦過。
第二根已經從另一側斜刺而來。
終焉向上。
第三根。
不是從地面。
而是在半空中直接成形。
綠色晶體迅速膨脹。
終焉抬手擊碎。
大量綠色碎片炸散。
可是——
每一塊碎片都沒有落下。
它們停在半空。
下一瞬。
全部轉向。
嗖——!
數十塊晶體碎片同時射向終焉。
終焉身前展開屏障。
砰砰砰砰砰——!
綠色晶體連續撞擊。
屏障震動。
夜玉已經到了。
一拳。
終焉抬臂。
轟!
純粹力量的碰撞讓兩者腳下月面瞬間下陷。
終焉向後。
夜玉追上。
右手向前。
一根細長晶刺沿著手臂方向瞬間延伸。
終焉側頭。
晶刺從臉旁掠過。
可是就在錯身瞬間,原本只有手臂粗細的晶體驟然膨脹。
轟!
終焉整個身體被側面撞飛。
還沒落地。
前方地面已經亮起綠光。
六根巨大晶柱同時刺出。
終焉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
避開第一根。
踩上第二根。
借力。
跳。
第三根從上方形成。
終焉直接用空間權能將其截斷。
第四、第五根從左右夾擊。
白光爆發。
晶體粉碎。
終焉從碎片中央衝出。
夜玉就在前面。
兩者再次近身。
拳。
掌。
肘。
膝。
沒有蒼赫那種巨大的術式現象。
也沒有解與捌那種看不見的斬擊。
這一次完全是融合戰士之間最直接的暴力碰撞。
終焉一拳打向胸口。
夜玉抬臂格開。
另一拳緊跟。
夜玉低頭。
膝擊。
終焉向後。
夜玉腳下綠晶突然生長。
晶體像踏板一樣把他整個人再次推向前。
速度驟升。
轟!
肩撞。
終焉被硬生生撞飛。
夜玉右手一握。
遠方。
終焉落點。
綠光。
巨大的結晶柱直接從月面轟出。
終焉在最後一刻轉移。
下一瞬出現在夜玉身後。
白光貼近。
夜玉轉身。
不可侵沒有出現。
而是一面綠色晶壁瞬間生長。
轟!
晶壁爆碎。
衝擊仍然把夜玉向後推出數十公尺。
黑霧被吹散片刻。
其中那雙蒼藍六眼卻始終沒有移開。
夜玉腳下一踩。
停住。
下一瞬。
整片戰場亮起綠色。
華:「……!」
不是一根。
不是十根。
數百處綠色光點同時出現。
終焉周圍。
地面。
半空。
頭頂。
身後。
不同大小、不同方向、不同角度的綠色結晶開始瘋狂生長。
第一波。
終焉用能量轟碎。
第二波從碎片之間穿過。
終焉空間轉移。
新的出口附近早已有晶體形成。
第三波。
終焉硬生生撞斷。
第四波。
細小晶刺突然變成巨大晶柱。
第五波。
巨大晶柱在接近以前又分裂成大量細小尖刺。
沒有固定大小。
沒有固定方向。
甚至沒有固定用途。
牆。
刺。
踏板。
封鎖。
掩體。
投射物。
每一塊綠色結晶都在隨著戰鬥改變形態。
櫻:「跟剛才不一樣。」
蘇:「嗯。」
如果說御廚子是用斬擊不斷逼迫終焉。
那麼現在。
夜玉正在用晶體——
改造整個戰場。
終焉向左。
晶體封路。
向上。
晶刺出現。
空間轉移。
六眼提前捕捉。
出口旁直接生成晶柱。
終焉第一次被迫在空間轉移結束的瞬間正面撞上晶體。
轟!
身體被打回地面。
夜玉從上方落下。
腳踩在一根突然生長的晶柱尖端。
晶柱向前傾斜。
再生長。
像一柄數十公尺長的巨大長槍。
終焉抬手。
白光。
晶槍尖端被轟碎。
可夜玉已經踩著晶體高速滑過。
在距離終焉不足數公尺時——
跳。
轉身。
一腳。
轟!
終焉再次被踢飛。
後方晶壁成形。
砰!
身體撞上。
左側晶刺。
終焉避。
右側晶刺。
再避。
夜玉正面逼近。
終焉抬手。
兩人再次碰撞。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次終焉想拉開距離,晶體就會改變戰場。
每一次它想近身,夜玉就直接迎上。
每一次空間權能準備發動,強化後的六眼都先一步捕捉那極其細微的維度變化。
華已經完全明白。
這才是夜玉的人為崩落。
不是單純「變得更強」。
而是整套觀測能力、崩壞能操縱與綠色結晶戰鬥方式全部同時進入另一個層級。
而最讓她說不出話的。
不是力量。
是夜玉用得太自然。
沒有排斥。
沒有把這股力量當成「你們世界的東西」。
他就只是用了。
像使用自己的手。
像使用自己任何一種已經陪伴很久的能力。
華望著那個被黑霧籠罩的背影。
沒有說話。
但是某個答案已經非常清楚。
這個曾經自稱旅人的人——
早就不只是旅人了。
⸻
終焉再次被晶體轟入地面。
巨大的綠色結晶從四周交錯閉合。
像一座臨時形成的晶體牢籠。
終焉抬手。
空間震動。
牢籠開始破裂。
夜玉站在遠處。
沒有繼續攻擊。
六眼看著終焉。
像是忽然想到什麼。
停了一下。
夜玉:「……」
他抬起右手。
終焉立刻警戒。
可是這一次。
沒有晶體。
也沒有任何咒術。
反而是——
法陣。
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在終焉上方展開。
綠。
黃。
兩種光芒彼此交錯。
複雜紋路迅速完成。
蘇的神情瞬間改變。
因為那個法陣連接的方向——
不對。
不是普通空間。
甚至不是單純的崩壞能聚集。
那股力量像是沿著某個遠比眼前世界更加龐大的結構向外延伸。
夜玉抬頭。
法陣中央。
能量聚集。
終焉立刻試圖移動。
綠色結晶從四面八方封鎖。
它轟碎第一層。
第二層。
第三層。
下一瞬。
法陣亮起。
虛數炮。
轟——!
綠黃光柱從上方筆直落下。
終焉被正面吞沒。
沒有像茈那樣把地面削掉。
也沒有像灶・開那樣製造恐怖高溫。
甚至從純粹破壞規模來看——
遠遠不如前面那些攻擊。
可是光柱消失之後。
終焉——
不動了。
不是死亡。
不是昏迷。
身體仍然維持站立。
能量依舊存在。
意識也沒有消失。
可是所有動作——
全部停止。
手指。
腿。
空間權能。
能量輸出。
沒有任何一個能正常完成。
華:「麻痺?」
蘇:「……恐怕是。」
千劫:「就這樣?」
蘇搖頭。
蘇:「不是傷害造成的。」
他看得很清楚。
終焉不是因為身體受創過重所以動不了。
而是只要還活著——
那個結果就被強制成立。
麻痺。
沒有抗性比較。
沒有力量差距。
沒有「終焉夠強所以可以少麻痺幾秒」。
結果本身就是——
動不了。
夜玉看著它。
確認。
然後抬起另一隻手。
第二個法陣開始形成。
這一次。
顏色不同。
藍。
綠。
兩種光芒在終焉上方交織。
蘇剛剛才稍微放下的心,立刻又提了起來。
因為這次法陣所連接的地方——
和剛才完全相反。
如果說剛才那股感覺像是向著某種龐大得近乎無限延伸的樹狀結構連接。
那麼現在。
則像是向下。
向著一片沒有底的海。
量子。
夜玉沒有立刻發射。
他在等。
或者說——
正在成立某種東西。
蘇很快意識到了。
蘇:「束縛……」
愛莉希雅:「又是束縛?」
沒有人知道夜玉要換什麼。
上一個束縛。
他用「不能殺死終焉」換來一發可以直接破防、斬向世界本身的解。
那這一次呢?
夜玉看著終焉。
藍綠法陣旋轉。
量子之海的力量沿著某種特殊連接逐漸聚集。
然後。
束縛成立。
以下一次終焉甦醒以前,無法再次使用量子炮為代價。
不是一天。
不是一年。
不是一百年。
只要終焉還沒有甦醒。
這一招——
便被封死。
五萬年也好。
更久也好。
在那之前。
量子炮將從夜玉能夠使用的答案裡暫時消失。
以此為代價。
他要求的結果同樣明確。
這一次的強制睡眠,不再只是普通的沉睡。
終焉必須睡到五萬年後。
睡到下一個文明成長起來。
睡到那個文明將屬於自己的律者、屬於自己的道路、屬於自己的問題——全部走完。
在那之前。
不准醒。
束縛——
成立。
藍綠法陣驟然亮起。
終焉仍被虛數炮的麻痺固定。
無法移動。
無法閃避。
甚至無法再像先前那樣根據新的現象進行適應。
夜玉抬起手。
量子之海的力量在法陣中心壓縮。
終焉第一次沒有反擊。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夜玉看著它。
沒有勝利宣言。
沒有嘲諷。
也沒有告訴它自己贏了。
只是——
放下手。
量子炮。
轟——!
藍綠色光柱從天而降。
整個世界像在那一瞬間被染成另一種顏色。
終焉被完全吞沒。
沒有爆炸。
沒有火焰。
沒有巨大的破壞。
月面甚至沒有再增加一個像樣的隕石坑。
可那股力量穿過終焉身體的瞬間。
某種比傷害更加直接的結果——
成立了。
睡眠。
終焉身上原本仍然勉強維持的能量反應開始熄滅。
第一種權能。
消失。
第二種。
消失。
空間波動停止。
崩壞能輸出下降。
適應反應停止。
最後。
連那雙始終鎖定夜玉的眼睛,也慢慢失去了光。
身體向前。
倒下。
沒有再站起來。
月面——
安靜了。
沒有人動。
沒有人說話。
蘇死死看著監測數據。
一秒。
兩秒。
十秒。
沒有重新上升。
沒有權能重構。
沒有第三階段。
沒有突然出現的新反應。
終焉的生命訊號仍然存在。
但是所有主動活動——
全部停止。
睡著了。
真正意義上的——
沉睡。
華:「……死了嗎?」
蘇:「沒有。」
千劫皺眉。
千劫:「那算什麼?」
蘇盯著數據。
他似乎也花了一點時間,才真正相信自己看見的結果。
蘇:「睡著了。」
沉默。
千劫:「……哈?」
愛莉希雅:「睡著了?」
蘇:「嗯。」
櫻:「多久?」
這一次。
蘇沒有答案。
因為束縛不是他的。
量子炮也不是他的。
但夜玉知道。
五萬年。
終焉會再次醒來。
不是現在。
不是明天。
不是等他們稍微鬆懈。
而是——
五萬年後。
等下一個文明誕生。
等那個文明走過屬於自己的道路。
等下一代律者一個接一個出現。
等那些本來就應該由下一個文明自己面對的問題,真正被他們自己走完。
然後。
終焉才會甦醒。
不是替下一個文明殺掉所有敵人。
不是直接替他們跨越終點。
夜玉做的事情只是——
把時間交給他們。
五萬年。
一個文明重新生長的時間。
至於五萬年後,他們能不能走到終焉面前。
能不能做得比前文明更好。
能不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那是他們的事。
因為那是——
他們的文明。
⸻
夜玉身上的黑霧開始慢慢散去。
綠色光紋逐漸暗下。
遠處那些遍布戰場的晶體沒有立刻消失。
大大小小的綠色結晶插在灰白月面上。
像一座戰爭結束後才突然出現的森林。
人為崩落解除。
黑色長風衣恢復原樣。
最後。
只剩那雙蒼藍六眼仍然看著沉睡的終焉。
華望著夜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這個人剛出現在他們面前時。
神秘。
陌生。
不屬於任何已知體系。
不願意真正站進任何陣營。
甚至總給人一種——
隨時都可能離開的感覺。
他是旅人。
這句話從來沒有錯。
只是。
旅人也可以在某個地方停下。
可以認識人。
可以被人認識。
可以加入。
可以留下。
甚至可以把原本屬於這個世界、屬於逐火之蛾的力量,真正變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最後。
用它結束這個文明最漫長的一場戰爭。
凱文也看見了。
他沒有說什麼。
只是握著武器的手——
終於鬆開。
不是因為沒有力氣。
而是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櫻慢慢放下刀。
伊甸閉上眼睛。
千劫站在原地。
像是還在確認終焉會不會突然爬起來。
蘇則最後看了一次數據。
沒有異常。
愛莉希雅看著那個站在終焉前方的人。
這一次。
她沒有笑著說什麼漂亮的話。
只是安靜地看著。
因為她知道。
這一刻不需要。
月球依然滿目瘡痍。
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痕跡。
被蒼壓塌的地層。
被赫轟出的長痕。
被茈削去的巨大缺口。
御廚子的斬痕。
灶・開熔燒後留下的結晶地表。
以及最後——
人為崩落留下的綠色晶體森林。
這不是一場漂亮的勝利。
所有人都傷得很重。
有人差點死。
有人在人為崩落邊緣徘徊。
有人把最後一點力量都榨乾。
而地球上的逐火之蛾,也已經放棄了原本的世界。
他們沒有守住前文明。
這件事不會因為終焉倒下就改變。
城市還是毀了。
人還是死了。
那個文明依然走到了終點。
可是——
人還在。
往世樂土裡。
最後一批逐火之蛾成員已經全部進入。
沒有人被留在撤離名單之外。
沒有什麼「最重要的人先走」。
沒有誰因為價值比較低,所以應該留下。
活著的。
全部進去了。
而月球上。
原本留下來替他們爭取最後時間的人——
也全部還活著。
這一次。
沒有任何一個人必須成為祭品。
終焉沒有被真正殺死。
它只是被送進了一場漫長得不可思議的夢。
五萬年。
等下一個文明。
等下一群人。
等新的答案。
蘇的通訊器裡。
那條代表終焉主動活動的曲線,終於徹底歸零。
他看了很久。
然後。
第一次真正放下手。
蘇:「……結束了。」
沒有人立刻回應。
因為這三個字太輕。
輕到不像是真的。
他們已經為了這一天活了太久。
犧牲了太多人。
做過太多選擇。
走過太多根本不知道有沒有答案的路。
所以當答案真的出現時。
反而沒有人知道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
華抬起頭。
看向地球。
那顆蔚藍星球依然懸在遠方。
很漂亮。
漂亮得完全不像剛剛才有一個文明在上面走到終點。
伊甸也看著。
櫻沉默。
凱文站在最前方。
愛莉希雅則終於輕輕笑了。
不是宴會上的笑。
不是刻意活躍氣氛的笑。
只是很輕。
很安靜。
因為——
他們還在。
夜玉轉過身。
身後。
終焉沉睡。
身前。
是那些剛才差點死在終焉手裡,現在卻一個都沒有少的人。
更遠的地方。
還有一整個已經進入往世樂土的逐火之蛾。
五萬年後。
還會有一個新的文明。
夜玉沒有殺死終焉。
他只是替那個尚未出生的文明——
爭取了抵達這裡的時間。
剩下的路。
讓他們自己走。
月面重新安靜下來。
再也沒有白光升起。
再也沒有權能展開。
再也沒有下一輪攻擊。
終焉沉睡。
倒數停止。
戰鬥——
結束。
前文明沒有戰勝自己的末日。
但他們第一次從末日手中——
把未來搶了回來。
前文明・終焉之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