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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我們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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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我們死後

第64章 第 64 章 “我們死後

容冽認為世界上沒有比自己更可笑的人了。

幼時被生母毀容, 再被送到異國為質,不聞不問當他死了這麽多年,忽然有一天, 她卻送來一封字字看似飽含真情的“家書”,希望他能回家。

從看到那封書信的第一刻起, 容冽就清楚自己又要被利用了。

只是他不明白, 自己對于那個姓莊的女人到底還有什麽價值?她不是已經有一個稱心如意的新兒子了嗎?

容冽遠在衛祁都能經常聽到那個新兒子——容凝的美名。

人人都誇容凝。

誇他容貌卓越, 性情寬仁,文武百官皆對他贊譽有加,無論德行、才乾或是聲望,都是無可挑剔、近乎完美的太子之選, 就連梁懷徽都時常感嘆,自己怎麽就沒一個兒子能有容凝那樣的儲君風範呢?

姓莊的都有這樣一個人人羨慕的好兒子了, 她還來理會自己做什麽?

容冽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想了解, 對姓莊的送來的書信置之不理,僅在心情好時偶爾會翻看兩眼容凝的信件, 畢竟容凝自打學會識字後, 就一直有規律地給他寄信, 與那姓莊的不一樣。

但即便如此, 容冽對容凝也沒有任何親情可言。

親兄弟明算賬, 容冽認為自己不打算回邺國和容凝搶皇位,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他們兄弟之間, 就一直保持着這樣平靜生疏的關系即可。

直到容凝向他坦言一切:他們的生母——莊思宓在将他送出邺國後懷胎期間誤食毒物,險些小産,太醫來診脈之後斷言, 莊思宓身子虧損過重,這一胎,或許是她此生最後一個孩子了。

而這一胎,偏偏是個女兒。

她再也無法生出第二個皇子了。

于是莊思宓隐瞞下了容凝的真實性別,這一瞞便是數十年,直至邺國朝堂開始商議冊立儲君之事,這個秘密再也藏不住——與衛祁的情況不同,邺國大皇子如今尚在人世,且他知曉了容凝并非皇子,而是公主的秘密。

不過他沒有立刻将此事公之于衆,反倒打算等立儲的聖旨頒布之後,再徹底揭發真相,準備待邺國皇帝盛怒攻心時,一舉除去莊思宓與容凝母女二人。

若計劃順利,還能連邺國皇帝也一并“氣”死——容凝氣殺其父,不死也将留下千古罵名。

好在容凝也提前知曉了大皇子的預謀,所以馬上借着求娶梁明琅的聯姻名義來到了衛祁,換容冽回邺國。

容冽雖是邺國幾位皇子裏最沒可能登上皇位的,但他是個實打實的皇子。

若奪嫡成功,莊思宓便能繼續守住她的榮華富貴,若奪嫡失敗……容冽會不會死不清楚,反正留在衛祁的容凝總不會有性命之憂。

“換我回去送死。”容冽問容凝,“是你的主意,還是姓莊的?”

容凝沉默,須臾後她張了張唇,容冽卻又冷嗤一聲打斷她:“算了,是誰都一樣。”

“但我對那個位置沒興趣,你和姓莊的愛死哪就死哪去,我絕不可能回邺國。”

将自己的态度完全挑明,容冽轉身便進了藩客館東苑。

容凝居住在北苑,徹夜難眠。

實在睡不着,她便起身在館裏閑逛,然而她能在邺國皇室裏與諸位皇子周旋多年,便絕非等閑之輩,很快她就也發現了容冽的秘密——皇兄似乎不在藩客館中。

這三更半夜的,容冽不在藩客館裏睡覺,能去哪呢?

曲月翎以為容冽今晚不會來找自己了,因為天色已晚,往常這個時辰他跟容冽都快厮混完半輪了,加之今日他弟弟容凝從衛祁遠道而來,曲月翎覺得容冽應該有事要忙,所以自己給自己蓋好被子就準備睡了。

而系統經歷過和容冽一起躲在床底的事件後,就對在床底睡覺這件事産生了心理陰影,怕睡在床底會做噩夢——夢到容冽在床底時的恐怖表情。

不過它也不太敢和曲月翎睡一張床,怕容冽半夜像鬼一樣突然出現,只敢蜷在床邊的小墊子上。

曲月翎關心它:“狗寶,都入冬了,天氣那麽冷,你來床上和我一起睡呗。”

系統最近熱衷于調侃曲月翎,夾着嗓音怪腔怪調道:“哎唷喂~我睡床上了,你的另一個狗寶容冽來了睡哪呀……嗷!”

半夜不能說鬼,因為說鬼鬼真的會來——它剛剛才提了容冽的名字,容冽下一瞬就真出現在了曲月翎的卧房裏。

且容冽此刻神色陰寒,在系統眼裏比鬼都恐怖,它不敢招惹容冽,嗓音也不夾了,只夾着尾巴灰溜溜逃出卧房。

曲月翎倒是對容冽這副神情習以為常,從溫暖的被子探出胳膊,對男人招招手:“誰又惹你不高興了?”

容冽見狀馴從地靠過去,讓曲月翎撫自己的臉,然後再是俯首伏在青年單薄的胸膛上,聽他平穩有序的心跳。

見他這麽憂郁,曲月翎難得反思:“不會又是我吧?”

他仔細想了想容冽大概會記仇的事件,然後從裏面挑了個可能性高的說:“我是先給你夾了菜,才給你弟弟夾的。”

容冽低聲笑了笑:“阿翎知道就好。”

曲月翎驚愕:“那你心眼也太小了吧?這也要生氣,自己喝點中藥調理……”

話說一半猛地停住,因為容冽擡起臉龐後,曲月翎看到他眼眶是紅的。

“……你到底是怎麽了?”

曲月翎撐着床榻起身,開始更認真的反思,接着又挑出一件事妥協道:“好吧,我也不讓你弟弟喊我‘哥哥’了,下次再見面,我一定讓他規規矩矩喊我別的,你想讓他叫我什麽就叫什麽。”

容冽道:“不是弟弟。”

曲月翎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容冽便望着他的眼睛,重複道:“白天有外人在,我不好與哥哥明說,但容凝她不是我弟弟,而是妹妹。”

曲月翎聽完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來:“我靠……”

其實他和系統雖然一直堅信容冽這位擁有反派光環、氣運僅次于主角梁初景的人物,最後一定能回到邺國成為皇帝,然而其中過程,他和系統猜不到。

他們倆也搞不懂容凝為什麽在邺國議儲的重要關頭跑到邺國來——即便想聯姻增勢,也沒必要親自過來啊,萬一回不去了怎麽辦?

至于與容冽兄弟情深,寧願犧牲自己換容冽回去那些話就更沒可信度了。

容冽是專業的純恨戰士,平等地憎恨每一個人,連曲月翎都要時不時恨一會兒,整日獨自在那兒恨海情天的家夥,他和容凝的兄弟情,恐怕都沒和梁初景來的深。

結果容冽現在說,容凝不是皇子,而是公主,那麽一切就了然了。

容凝的真實性別,一定被其他皇子知曉了,她回邺國就是死路一條,可換容冽回邺國,容冽就一定能活下來嗎?

自己跟系統是開了上帝視角才知道容冽不會死,但容凝和他母親……他們是不知道的。

所以容冽問曲月翎:“憑什麽?”

“我憑什麽要為了她們的死活回去?”

曲月翎知道的劇情不多,卻大致能推測出,容冽快要回邺國了。

他必須回邺國,走屬于自己命定的劇情線。

曲月翎不确定錯過這個窗口期對容冽會有什麽影響,也只能輕聲勸他:“……但你總不能永遠留在衛祁。”

容冽卻搖頭:“能的。阿翎在哪,我就陪着阿翎在哪。”

——他還是沒放棄想把曲月翎也帶去邺國的心思。

“現在是可以。”曲月翎說,“不過你也知道,我活不……”

容冽最讨厭曲月翎講這些不吉利的話,所以他臉色馬上就變了,眼中也瞬間流出淚來,死死盯着曲月翎,用仿若“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怨恨語氣厲聲道:“那我跟你一起死!”

“你以為死了就能跟我繼續在一起嗎?”曲月翎聽容冽說這種瘋話都聽出繭子了,他淡定道,"你想得美。死後我也不會留在衛祁的,我要回小宛。”

“因為我們小宛的習俗就是如此,死後屍體要送回故國,火化成灰再撒到草原上,只有這樣,等夜晚月亮出來時,我們的魂魄才能被月神順利接走。”

“我會去往月神所在之地,而那裏你沒法跟我一塊去。”

容冽立刻就問:“那我如果和哥哥一起火化,我的魂魄也能和哥哥一同被月神接走嗎?”

曲月翎說:“肯定不行啊,你又不是小宛國人,我們小宛的月神宮殿容不下你這個外國人。”

曲月翎沒诓容冽,這些年他惡補了許多小宛國的文化習俗,連小宛語都學了個七七八八,與小宛人日常交流絕對沒問題,哪怕見了曲月珠也不會露餡。

而在小宛的喪葬習俗中:他們信奉死後不留全屍,只留骨灰反哺容納自己長大的草原,如此才能被月神接到天宮,永享安寧。留下屍體,看着肉身一日日腐爛生蛆才是他們所不能接受的。

曲月翎十分清楚,自己一旦脫離這個世界,容冽就算不陪他死,也絕不會放過他的屍體。更何況前者的概率比後者高出太多倍。

所以曲月翎老早就想開誠布公和容冽談談自己死後事宜了。

他告訴容冽:“我們死後不會再相見了。”

因為他們既不是一個時代的人,甚至連同一個次元都不是——自己是三次元的現代人,容冽則是書裏的二次元人物。

曲月翎每次想到這件事,都會覺得容冽好可憐,可除了這些微末的憐憫,或者再有一些新生的愛意以外,他就沒法再對容冽産生更多、更強烈與深刻的感情了。

他的所有感情,都在十八歲時,被心理醫生用一條套在手腕上的救命橡皮筋關住了,無法給予容冽太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