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平靜的海面
第65章 第 65 章 平靜的海面
第65章 第 65 章 平靜的海面
“還記得高中學的那篇課文嗎——《裝在套子裏的人》?”
“不記得也沒關系, 你可以把自己也想象成一個套子,裏面裝滿了你的各種情緒,然後用一根橡皮筋束緊開口, 把它們都關死。”
“當你感受到強烈的情緒想要逃出這個套子時,你可以稍微拉扯一下這個橡皮筋, 把它們重新關回去。”
曲月翎記得他當時聽完心理醫生的話, 立刻就學着做, 拉長手腕上的那條皮筋,将它繃緊到快要斷開的地步,再松開手。
“啪!”
布滿疤痕的手腕上很快就多出了一條紅痕,它所帶來的刺痛卻只能令曲月翎感到一種難.耐的癢意, 讓曲月翎想順着紅痕把皮肉割開,好舒緩這種癢感。
心理醫生問他:“是不是會痛?”
曲月翎難以發表評價, 他想說一點兒都不痛, 卻又怕這個答案會令守在門外的父母和弟弟繼續為他擔心難過, 所以最後給出了一個符合大衆認知的回答:“是的吧。”
“對,是會痛。”心理醫生對他說, “但不會更痛了。”
“這就是你往後生活裏, 能感受到的最強烈的痛苦。”
伴随着心理醫生溫柔的嗓音, 曲月翎竟真的感覺到原本沉重的身體慢慢變得輕盈起來, 好像那些令他喘不過氣的情緒都真的被關進了套子裏。
神醫啊!
被燒死的時候曲月翎不禁如此想到, 因為他在穿書前的那場大火中,在意識徹底消失以前, 都沒有碰過套在手腕上的橡皮筋一次。
等睜開眼來到這個世界以後, 曲月翎也僅在穿書初期和偶爾幾次情緒不穩定時,才想到去摸這條橡皮筋。
雖然沒摸到,可曲月翎清楚, 它們仍舊被關着,不會湧出來,淹沒他。
或許偶爾還是會有一些細微的憐憫與愛洩露溢出,被容冽看見了。
而容冽還年輕,他被困在一個陌生的國度,沒有機會去接觸更多世人,所以容冽根本不懂,只能向自己這樣一個麻木不仁的人索取零星“被愛”的感覺,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悲哀。
但曲月翎也沒辦法了。
他尚且自顧不暇,又如何能教容冽更多呢?
所以好聽的話難聽的話他全都要說出來,讓容冽能夠接受自己不久之後,甚至是某一天就會突然離開這個事實。
不過容冽好像接受不了,他還在想思考死後也能與曲月翎相見相守的辦法:“那我要如何才能成為小宛人?”
“問得好。”曲月翎就等着他問這句話呢,“只有小宛國君,才能賜予外邦人小宛國民的身份。”
“可眼下小宛國君是我二哥,他這人自私無情,唯利是圖,你區區一個質子,我二哥見了你也只會罵一句‘臭外邦的賤皮子來咱們小宛讨封來了’,而不會賜你小宛國民的身份。”
容冽:“……”
曲月翎繼續道:“你也別妄想等成為邺國皇帝後再去找我二哥讨封,他的胃口是填不滿的,只會一直向你索要更多,我在月亮上如果看見你像個傻子被他這麽耍,把我的臉都丢盡了,我們倆也就完了,懂?”
容冽盤腿而坐,将曲月翎圈在懷裏,輕聲問:“那我該怎麽做?阿翎告訴我吧,我一定聽話。”
曲月翎見他上套,終于松了一口氣,幫他擦乾淨臉上的淚後緩緩道:“你好好活着就行。”
“在每個有月亮的夜晚,我都會在月亮上看你;你活得越久,我就能看你越久;等你活個百八十年死了,月神也該被我的癡情感動了,會同意我把你這個外國人也接到月神宮殿裏來的。”
容冽聽完很久都沒有說話。
曲月翎等得犯困,拽了下男人垂到自己眼前的頭發絲:“快答應我啊,記得要發誓。”
“好,我會聽話的,哥哥別擔心。”容冽答應了,他的聲音很沉,還有些啞,“我死後,也會讓人把我撒到草原上,月神不會來接我去月神宮殿也沒關系,我想讓阿翎繼續看着我,直到阿翎來把我接走。”
曲月翎聽着他的承諾,也許久沒有出聲。
只把容冽的頭發繞到自己手腕上,當作那條束縛住情緒的橡皮筋。
他不知道自己何時睡過去的,只知道醒來時,容冽已不在身側,不過床上還是暖呼呼的——系統趴在床尾在給他當暖腳寶。
“你醒啦?”察覺到他蘇醒,系統搖着尾巴站起,“容凝和麗妃在小花園裏等你好久了。”
曲月翎訝然:“他們來那麽早?”
其實是容凝先來栖月宮的,聽說她來了,麗妃也急忙從自己宮裏跑來栖月宮看美人。
麗妃還不知道這位美人是女兒身,曲月翎澀圖都沒時間偷偷畫,匆匆趕到小花園去見他們時,隔着段距離就能聽到麗妃遺憾道:“我要是有你這樣一個好看兒子就好了,哪怕不懂事,每天光是看着心情也好啊。”
不像她家那位老五梁初睿,既不懂事,也不夠好看,麗妃都不大愛見他,不然也不會天天往曲月翎的栖月宮跑。
而容凝聽了麗妃的誇贊便佯裝羞赧笑笑,再順着麗妃回兩句好聽的話,寥寥數言便哄得麗妃眉開眼笑,這樣待人接物的好本事,一看便是長期周旋于深宮朝堂中歷練出來的。
也許容凝在邺國生存也不容易。
曲月翎忽然想到。
畢竟平靜的海面養不出優秀的水手。
但容凝在邺國過得再不好,也不會比容冽在衛祁的處境糟糕,而且容冽貌似很不喜歡容凝這個弟弟妹妹,所以當容凝看見他,向他問好時,曲月翎冷淡地應了一聲“嗯”,再道:“以後還是別叫我‘哥哥’了,你就叫我……”
——惡人嘴臉擺得太快了,曲月翎還沒想好新稱呼。
曲月翎仍沉思時,容凝已經從怔愣中回過神來,并迅速調整好神情,從善如流笑道:“兄長。”
她甚至都幫曲月翎為這個稱呼想好了理由:“您是皇兄的哥哥,便也是我的哥哥,尊稱您為‘兄長’是應該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容冽聽不到她叫自己“哥哥”人也能正常點,不會鬧脾氣,曲月翎便道:“……那就先這麽叫着吧。”
麗妃瞅瞅曲月翎罕見的冷臉,又将目光轉向容凝,視線這麽來回一掃便猜到了些事,她挑眉也笑了笑,給曲月翎把完脈後才道:“晚膳喝點山藥小米糜吧,能壓胃裏酸。”
“我……”曲月翎剛要否認,說自己胃口很好,結果話到嘴邊就意識到麗妃在調侃什麽,只能将話咽回去。
而麗妃是個聰明人,淺淺打趣,點到即止,轉頭去逗雙馬尾,讓它給容凝表演後空翻。
至于容凝,她一大清早進宮,表面給出的理由是給曲月翎請安,可實際上,她只是想印證心中一個猜測——容冽昨晚是不是在宮裏留宿了?
答案不言自明,因為容冽壓根沒想藏着掖着。
兩人在栖月宮外的宮道上相遇時,容凝主動向他問好:“皇兄,您竟這麽早就入宮當值嗎?”
容冽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像看不見她這個人似的徑直走了。
然而昨日在栖月宮吃飯時,容凝卻記得,容冽連曲月翎哪一道菜多吃了幾口,都會不動聲色地多看那菜片刻,仿佛是在記菜的樣式,想下回再讓廚房做給曲月翎吃。
容冽屢次說過,他看到姓容的和姓莊的就犯惡心。
可他也是姓容的,他身上還流着姓莊的血,所以與他一母同胞的容凝最清楚,冷漠與薄情是镌刻進他、自己與母妃骨髓深處、根植于血脈之中,最難以消除的劣根性。
他們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
那麽曲月翎身上到底有什麽好,能讓容冽對皇位不屑一顧?
僅僅是多年以來的養育之恩嗎?
容凝十分好奇。
她知曉麗妃喜歡自己的臉,便迎合麗妃陪她聊天,旁敲側擊打聽曲月翎與容冽的往事。
只是麗妃看似大大咧咧,嘴上沒個把門,實際卻滴水不漏,她聊曲月翎與容冽絕不只聊他倆,還得把自己兒子老五和曲月翎的老三也帶上,給容凝講自己和曲月翎把這幾個孩子拉扯大有多不容易。
聊到最後,她反問容凝一句:“你呢?”
“容五殿下,你是邺國國君最寵愛的兒子,生母又是貴妃,模樣還不像你皇兄,生得這般俊俏,應當從來沒吃過什麽苦吧?”
容凝不好回答。
答“有”無人信,答“沒有”,在旁人眼中,她又能吃什麽苦呢?
幸好梁懷徽的聖谕在此時傳至,命她與曲月翎前往禦花園參加一個小宴,打斷了麗妃的詢問。
麗妃不高興,登時三連質問:“什麽小宴?徽郎怎麽不叫我一起去啊?我硬要去行嗎?”
傳旨的太監哪敢答應,只能苦着臉賠笑。
麗妃氣哼哼走了,容凝和曲月翎一道過去,腳邊還跟着雙馬尾,到那兒才發現容冽也在,且已經落座入席了,席間還有三人——皇後、大公主梁明琅與三皇子梁初景。
曲月翎一看這陣仗,就知道這場小宴一定是重要劇情線!
所以哪怕梁懷徽讓他們當小聚家宴放松些,曲月翎也是正襟危坐,雙目緊緊盯着梁懷徽,等着聽他發言。
果然!
梁懷徽開口就提聯姻的事。
前面都是一些客套話,梁初景心不在焉地聽着,不是很在意,因為梁懷徽不會同意——上一世,容冽最後是暗中與容凝交換身份,與邺國使團一起先回到邺國的。
而梁懷徽知曉此事後,馬上把容凝也放回邺國了。
作者有話說:
容三:阿翎哥哥我們是什麽關系呢?
曲二哥:臭外邦的賤皮子來咱們小宛讨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