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话 最后的桐岛
第32话 最后的桐岛
夜色,一分一分地加深着。
那是大学三年级的冬天。
在一间老旧公寓的房间里,响着麻将牌的声音。
大道寺同学、福田同学、我,还有远野和宫前的联合军,正在一决胜负。
大家都一样穿着棉袍,身体缩进被炉里,紧盯着麻将牌。
有种紧张感。
因为在开始之前,所有人都凑了钱。
对寄宿的大学生来说,那是一笔肉痛的金额。
而且,规则是第一名的人,可以获得所有人的钱。
为什么我们要做这种事呢?因为大道寺同学说过:
「传统是由活在当下的人创造的。我们开始做的事会被后辈继承,总有一天会被称为『山女庄挑战杯』,每年都会举行这种第一名通吃的、令人紧张的对决。」
于是,我们为了夺回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的这个月的生活费,并顺便搞点玩乐用的闲钱,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正与麻将牌激烈对峙着。
汗水顺着大道寺同学的太阳穴流下。
福田同学手托着下巴,反复确认着大家的弃牌。
远野正陷入深思,而他身后的宫前一边抱着他,一边紧盯着手牌。宫前的胳膊太过用力,正勒得远野的脖子紧紧的。
我一边抽着烟管,一边竭力摆出冷静的表情。
福田同学看着我的脸说道:
「桐岛同学,看样子你在做大牌啊。」
「会用这种话来试探我的福田同学,看来是没牌可做吧。」
远野用锐利的博弈者目光,看着我们之间的交锋。
四人被我这慑人的气势震得屏住了呼吸。
十几岁时没能得出的结论。
但是——
我还没有决定该如何去做。
于是,现在我正前往东京。
径直地,以我的方式,以我自己的本心,去碰撞。笔直地前进。
「来继续那个时候的事吧。」
大家的直觉是对的。
我继续望着窗外的景色。穿过市区,经过几次隧道后,周围变得一片漆黑。
无需多言。
用打麻将赢来的奖金买了车票,登上了夜行巴士。
远野飞快地抓起牌,小心翼翼地凑齐三张摆成一列。
「国士无双,十三面听。」
「你能做到吗?」
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最后必须要了结的事。
「这就是最后了。」
为了抢在我之前和牌,她开始优先追求速度而非役种。
我可以摸的牌山正在减少。
我拿到了第一届山女庄挑战杯的奖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但绝不会轻易认输。真不愧是大道寺小姐。
我耐心地继续等待着。福田君也开始打出远野想要的牌,远野的牌局加速成型。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远野的牌逐渐成形。
「桐岛你个笨蛋——!!」
纯粹的爱恋。
因为该做什么,我一直都很清楚。
那时未能抵达的结局,如今,我正朝着它前进。
我心中了然。
真正的胜负关键,存在于这些逻辑和定石的另一侧。
不经意间,我发现宫前正鬼鬼祟祟地靠近,想从我背后偷看我的手牌。
烟管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
我将烟管朝天抛去。
感觉就像行驶在什么也没有的地方。
但是,已经不再迷茫了。
大概是彻夜激战,累了吧。
换句话说,我现在就是那个即将做出最终选择的桐岛。
忽然,「倒拨夜晚」这个词浮现在脑海中。
「要走了吗?」
我手中正在做的牌是能够终结这一局的牌。因此其余三人联手,让远野以低役和牌来流掉这一局,再到下一局重新洗牌,这是非常合理的判断。
伸手探向牌山。
大道寺小姐也察觉到我正在做大牌,只是她自己很难和牌,于是便决定先让手速快的远野和牌。
「碰!」
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没过多久巴士就出发了。
理外之理。
然后,我接住掉落下来的烟管,说道。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那都将伴随着痛苦与剧烈的疼痛。
仿佛灼烧般的肌肤热度。
没能说出口的话语。
想要的牌并不是那么容易一张接一张来的。
「哇——!好呛!」
「碰碰碰碰碰——!!」
在东京,早坂同学也在等着我。
正是如此。我坐上夜行巴士,正试图回到那个时候。
我平静地宣布,推倒了十四张牌。
初夏,远野原谅了我的愚蠢,京都又变回了温暖的地方。我们又一起烤鱼,围着桌子打麻将。宫前也作为朋友乐在其中,总是笑着。
「是吗。现在的桐岛的话,一定做得到吧。」
宫前逃开了。
在这三对一的局面下,只要熬过这段暴风骤雨般的时光,机会就会到来。
望着窗外泛白的天空入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橘同学发来消息,是在几天前。
「请叫我最终桐岛,没错,就这样称呼我吧。」
「桐岛。」
走出山女庄的大门,一轮巨大的明月照亮了京都的群山。
近乎刺穿胸膛的疼痛。
倒拨夜晚。
「——自摸」
想要洗去凡尘的污垢,我去了附近的澡堂,泡在热水里。然后,带着清爽的心情回到房间,整理旅途的行装。麻将的奖金塞进了袖子里。
大道寺小姐郑重地点了点头。
「至今为止,我一直在追问爱是什么。心理学、哲学,还有其他各种。翻来覆去地思考,甚至曾把自己比作埃里希·弗洛姆。」
就在宫前回到远野背上时,大道寺同学沉吟着,打出了一张牌。
我「呼——」地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烟管的白烟。
那就像是映照在大地上的星空一样。
在此之前,我一直反复思考,不断烦恼。
「我终于明白了。我仅仅是我自己,无法成为其他任何人。所以,作为桐岛,我打算坦诚地面对两人的感情,得出一个结论。」
「是的。现在的我,拥有那份觉悟。」
尽管如此,远处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城市灯光。
◇乘客稀稀落落。有上班族模样的男人、年轻女人、年长者。每个人都带着各自的故事,前往东京。比起新干线或飞机,夜行巴士更能让人联想到这些个人的际遇。
被大道寺小姐问道,我点了点头。
一驶入高速公路,车内的灯光就暗了下来。
十几岁时青涩的冲动。
我静静地等待着那一枚只赐予忍耐到底之人的最后拼图。
我不光是穿着和服,连烟管也抽上了,完成了「桐岛京都风·有点不良版」。
有着明确的目的地,整夜不停奔驰。
领会了这层意图,远野开始收拢牌。
真好,我想。
虽然在做大牌,我却一步步陷入窘境。
但是——。
然后,那一刻来临了。
穿过厚重的云层,便是蔚蓝的天空。
另一方面,我心中有预感。
那是一张能看出他已退出胜负的弃牌。但是——
然后,我必须从橘同学或早坂同学中做出选择,为那一天的恋情画上句号。
感受着冬日的寒冷,刚踏出一步,就有人叫住了我。
那张牌仿佛在发光。
「嗯。路费已经到手了,我去一趟东京。」
指尖触到那坚硬光滑的表面,我将那张牌抽了进来。
大道寺小姐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
也就是说——
安静,又带着几分寂寥的氛围。
不过,很快远野的势头就停了下来。
「国士无双十三面听这样的牌,若没有相当的觉悟和决心,是无法触及的至高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