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秋叶原的闹剧派对结束后又过了几天，而在那次之后我和妹妹间的关系，也有了奇怪的感觉。

她老实地对我道歉。

然后除了道谢之外，还送给我精心挑选的礼物（虽然是成人游戏就是了）。

这如果是什么游戏的话，最常见的情况就是从那个事件之后，原本咄咄逼人的妹妹忽然变得非常害羞，开始对哥哥＝男主角展现爱慕的感情。

而当中又以「妹系游戏」最常出现这种状况。如果是Atelier KAKUYA①的游戏，当晚直接进入色情场景也没什么好惊讶。应该说现在就是准备好回收各种CG用存档的最好时机了（想不到我竟然会用如此阿宅的譬喻）。

①注：Atelier KAKUYA是知名成人游戏品牌。）

只不过，现实生活可不像成人游戏那么简单。人生这种东西、人类这种东西啊，可不是那么单纯的唷。不像游戏那样只要完成事件就可以提升好感度，也不会在好感度超过一度数值之后，关系就忽然整个大转变。

在那之后，放在桐乃头上的手果然被她打了下来，然后回家的电车上也不跟我说一句话，当然叫我的方式也没有从「你」变成「哥哥」。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桐乃真叫我「哥哥」，我会跑去死也说不定呢。

没错——

经过那场派对，接受了妹妹感谢的心情之后，原本以为彼此之间应该已经有所理解，但实际上我们的关系却没有多大改变。

虽然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但基本上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那是因为虽然她那么老实地向我道谢了，但我还是一样很讨厌桐乃。至于理由嘛，都已经讲过那么多次，我想也就不用再多说了。

无论我做什么好感度都不会上升。我曾经对妹妹那种让人火大的态度做出这样的譬喻，但其实那根本没什么，因为我也是一样，也不能够批评她就是了。

很大的负数就算加上了一点正数，它也依然是个负数。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平时已经囤积了庞大的负面印象，现在哪可能为了那点小事就改变呢。

哈，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对吧？至今为止因为那个笨蛋，我不知道已经受了多少苦难，而那家伙对待我的态度究竟有多让人火大……我想大家这些日子以来也跟我一起见识到了吧。什么……？你们说不只是这样而已？

啧……这个嘛，嗯，或许是吧。这我当然也知道啦。

就是呢，该怎么说才好，那个……那家伙是我妹妹，也确实有一点点可爱的地方。

如果只是偶尔听一下她的人生咨询……嗯，那跟往常一样稍微帮她一点忙倒也是无可厚非。看她也确实很感谢我的样子……嘿嘿……

……不过，那时候我好像也是这么想的喔。

——哎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啦？那家伙竟然会向我道谢……

「喔。」

还以为我眉间被开了个洞呢！

「我有事要跟你讲……可以来我房间一下吗？」

「你是怎么了嘛，京介——」

因为到昨天为止都还不是这个样子啊！像往常一样，就算对她说话也是马上就转头快步离开……真是奇怪了……？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总之呢，亲眼见过之后我就安心了。虽然不是很懂，但桐乃确实努力在工作。真的很了不起，嗯嗯。」

「怎么了？在那里发呆。来，这你的份。」

时间来到了三月，我高中二年级的日子也只剩下一个月了。

「……怎么了？」

「好痛……！」

「那……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是之前提过的『最后的人生咨询』吗？」

老爸的手一下子伸过来——

「是吗？」

啪叽！我的额头被强烈地弹了一下，发黑的眼睛只见到满天☆。

当我因为恐惧而发着抖时，忽然有一碗饭伸到我眼前来了。

哼，如果说这种关系，要产生什么眼睛可以分辨出来的变化的话……

像之前那样在客厅的门附近，两个人肩膀几乎快碰在一起。

相当冷漠的回答传了过来，桐乃指着小猫坐垫说：

「进来吧。」

「坐吧。」

我虽然在快撞上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但还是轻轻碰到她的肩膀。这种状况在以前的话，毒辣的骂声一定马上倾巢而出。我马上咬紧了牙关准备挨骂，但……

「咦～？因为真的很丢脸嘛～『不……不是的，这是要拍我女儿……！妈……妈妈！你在哪？快过来……！』」

「呜……老妈，你讲这话另有涵义对吧……」

「别模仿我！」

「啊，早啊。」

我不客气地盘腿坐在上面。以前只要我把屁股移到这个坐垫上，妹妹脸上就会出现不愉快的表情。但现在不知道是已经习惯，还是已经放弃，看起来已经不会不高兴了。

听见我们这种跟平常没有两样的对话——

我因为忽然变老实的妹妹而吃惊不已。

被独生女笑着骂道的老爸，脸上出现很受伤的表情：

于是我觉得妹妹行为相当奇怪的疑惑，也就越来越浓厚了。

但根本不会有那么一天。

「喔，早……」

等等，那怎么可能呢？

虽然他这么说努力想重建威严——但这时候老妈却恶作剧般笑着说：

这种说话方式就跟往常的老爸没有两样。

真的有了相当大的变化……虽然仍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就是会有这种想法。

不用说应该也知道，我伸过去的手根本就抖得相当厉害。

超特大地雷才行。

「怎……怎么了，京介？」

面对这种明显的不协调感，我喉咙不由得发出一声声响。

「咦？呜喔，喔喔喔喔喔……3……3Q……」

我想这应该是心的距离所造成。九个月之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在精神上立足点已经不同了——我想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虽然解释不太清楚就是了。

被叫到妹妹房间去，这种情况自从第一次之后不知道已经重复多少次了。

饭桌上这段对话让我摸不着头脑，于是我便试着问说是怎么回事。

当我们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准备吃饭的时候——

诡异、真是太诡异了，这……这个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桐乃添好饭后交给家里的每一个人。老爸和老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饭接了过来后，各自微笑着说：「谢谢你，桐乃。」「唔……那我不客气了。」

因为老爸对于桐乃从事的模特儿工作（至少表面上）觉得不是很高兴……所以就算是老妈约他，他应该也不会点头答应才对。

但是老爸脸上还是浮现出那让人很不舒服的微笑这么说：

「呼……啊……」

老妈和老爸一脸惊讶的瞧着我。我再度吞口水，下定决心后这么问道：

「呵呵！桐乃桐乃，爸爸啊，为了要拍照而被人家当成怪老头了呢～」

不会是北韩那边的核弹要射过来了吧？

所以我的家人……才都会变得如此奇言异行？

不久之后我们便站在桐乃房间的前面。

开始从四方端详着桐乃帮我盛的饭，但是刚煮好的米饭，只是散发出诱人香味与白烟。

难道说我是在做梦？

只有妹妹的样子与家人对待妹妹的态度，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咕噜……」

「呵……真的很不错唷，京介。眼睛吃了不少冰淇淋。」

「……真……真的是老爸吗？」

「啊～那有什么。我们也很开心啊，对吧，爸爸？」

我一边看着走在前面的桐乃背影，心里一边有了难以言喻的感觉。

所以已经过了九个月了。

结果是由老妈告诉我答案：

而且加上之前那次就已经是第二次向我道谢了，现在天开始要下红雨了吗？

我瞪大眼睛让路给她之后，桐乃很自然地留下了「3Q」这种道谢的话，接着就进入了客厅。

「讨厌啦～爸爸！这样讲好像什么色老头一样～」

我的房门「叩叩」被敲了两声。把正在看的参考书盖在桌面上，打开门一看，发现是桐乃站在那里。她的手插在裙子附近，似乎在犹豫些什么。虽然没说出口，但看起来真的很像想上厕所，但又忍耐着的样子。

「……不……不是做梦……是真的老爸……」

那一定得要踩到足以与九个月前那件事匹敌的——

「混帐，胡说些什么！」

「哎呀，京介，头不要紧吧？要不要去医院？」

第一次进到她房间……接受人生咨询，应该是去年六月时的事了……

——最后的人生咨询终于要来了吗？

「…………啥？和……和老爸两个人？去参观……桐乃的工作？」

「你房间好像变漂亮了耶。」

当我为了吃早餐而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下楼时，刚好与桐乃碰个正着。

桐乃像是感到很有趣似的在旁边看着，她看着我的视线与平时不同，不带有任何轻蔑的感情。

「喔……」

这样的对话也已经不知道重复几次了。妹妹房间里依然有一股香甜的味道，或许是摆设改变了吧，给人有种不太一样的感觉。除了窗帘颜色由红色变成粉红之外，整体上东西也变少，感觉房间清爽多了。

「咦～真的吗～讨厌啦～」

「来，爸爸、妈妈。」

「嗯……嗯嗯，是啊。我请一天假可以说相当值得。」

咳咳！就是这样啦——有问题吗？

……里……里面应该没被下毒吧……？

对方却向若无其事一样对我打了声招呼，这让我整个人吓了一大跳。

「噗……笨蛋～」

「唷……」

如果是在田村家饭厅的话那还说得过去。但自我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在我们高坂家看见如此恐怖的光景。

话说回来，脸硬得跟岩石一样的老爸露出微笑，真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吃完饭，回到房间不久之后。

「啊～昨天啊，我们去参观桐乃的工作了，就我和爸爸两个人。」

——这是什么状况——

老爸不高兴地对按着额头泪眼汪汪的我，吐出这么一句话。

「妈妈你啊……干嘛讲出来……！说起来如果你马上来帮我解释，就不会那样了……！」

在某天假期的早晨——

「昨天谢谢你们了，爸、妈。」

连拜托我的方式也比平常要来得温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