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场景再度回到田村家的二楼。

我和麻奈实一直在跟桐乃诉说往事。

「——于是乎，我就放弃继续打肿脸充胖子了。」

这时我终于做出这样的结论。然后又继续这么说道：

「我丢脸的往事究竟和这次的『对谈』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还在问这种问题？我已经把所有事情连结起来了。」

「喂喂，真的假的？」

「嗯。」

桐乃稍微瞄了一下麻奈实……

「麻奈实，我没说错吧？」

「嗯，应该是这样吧。」

麻奈实温柔地点了点头。但她在这时候忽然很害羞般的红了脸颊。

「但是，那个……刚才小京有点太美化我了。」

「会吗？我觉得没有说得多夸张啊。」

「应该说……」桐乃原本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即又表示「还是算了」。

「喂，这样让人很在意耶。」

我一追问，桐乃便用非常不想说出口的表情，以平淡的口气继续说道：

「只是觉得——就某方面来看，麻奈实可以说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救了我。」

「咦……这……这怎么说？」

「嘿嘿，不告诉你。我觉得——三年前的京介被麻奈实点醒之后也算是得救了。」

「非常生气。」

「你们两个人就和好当普通的兄妹吧。」

因为这是很符合她个性的结论。

「抱歉了，麻奈实，还让你生气。但我们现在还不能和好。」

「…………」

「……这样啊……」

「你想为这种根本没办法解决的事情烦恼到什么时候？」

「可以——和我和好吗？」

经过今天的对谈，了解了彼此产生误会的原因……

麻奈实以相当平稳的声音这么表示。就跟过去对我这么说时一样。

「你……你管我！倒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桐乃像是很困扰般压低视线……

「……唉……挨骂了。」

「我绝不原谅你。相对的，你也不用原谅我。」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由于我当时还是『哥哥的跟屁虫』，所以一直觉得『完美老哥』真的很帅。老哥不但聪明，脚程又快，还比任何人都努力，甚至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天才——当时我也希望将来能够成为这样的人。」

为什么你表现出来的态度，好像「很了解当时的我」一样呢。

「……抱歉，我这个老哥就是这么没用。」

「……我也是还没办法原谅。」

「我……我不是说过了吗？没办法把感情不好的时期——」

这时桐乃摇了摇头。

「即使现在已经知道彼此产生的误会原因，还是没办法和好吗？」

桐乃像是要转换心情般调整着呼吸。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桐乃，随即以极为凶狠的态度瞪着麻奈实。

「——这样的话，我还是办不到。因为我还无法原谅……」

被麻奈实点醒后，随即放弃勉强自己的我。

「我也很想恢复和桐乃之间的关系。妹妹留学回来后，发生了很多事——让我有了这样的想法。桐乃……」

另一方面，麻奈实也完全不感到害怕，还是带着平稳的微笑点着头说：

「嗯？小京，你怎么了？」

看来……是要讲出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这种对哥哥的恶行恶状现在已经成为桐乃的代名词。但——我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首次从妹妹口中听到这句话。

三年前的我，拥有什么能让桐乃感情移入的要素吗？

「什么事？」

「我最近一直很想跟桐乃说一句话。也决定在今天的对谈里告诉你————你是笨蛋吗？」

这样的话，我们应该早就算是和好了吧。

连桐乃也陷入思考停止状态。

「怎么了，你竟然会这样笑，真不像你。」

「应该不是吧？我想应该不是这样才对吧？现在在这里提到的『和好』——应该不是……这种事情吧？」

妹妹的眼睛因为含着眼泪而变得湿润。是像过去的我一样强忍住眼泪吗？

「喂……喂！」

「嗯，应该是——我们能不能原谅彼此在这五年来所发生的事情。」

麻奈实觉得很有意思般笑了起来。

「想不到却失败了吗？」

我在脸上挤出些许微笑，然后对麻奈实说出相当重要的一句话。

「小京。」

「所以没办法把那么长的岁月一笔勾销。」

「……这样啊，桐乃还真是一板一眼耶。」

虽然变成了笑中带泪的表情，但我还是以万分感慨的心情这么说道。

「我想问，我们两个人究竟怎么样才算『和好』？是你和我不再无视对方，然后以平常的态度说话吗？」

「别这么客气。呵呵——」

「————」

我则是一边感到强烈的寒气，一边脸抽筋地问道：

「桐乃……」

「……我当时真的很讨厌不再硬撑，放弃在我面前展现帅气一面的『老哥』。超级、超级讨厌的。我实在无法相信『那个完美的哥哥』最后竟然会变成一个堕落又懒散……连成绩都一落千丈……然后竟然还笑得出来的家伙。」

麻奈实依然带着满脸微笑。而桐乃则还是无法动弹。

「就把它当成没发生过不就得了——因为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接着再次抬起头来。

「什么……」

麻奈实像是看穿「我没有说出口的事情」般，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

唉……我完全无法反驳。

「麻奈实……你是在嘲笑我吗？」

桐乃的话里带着强烈的感情。

所以想跟她和好的心情虽然没有改变，但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听见麻奈实的问题，桐乃立刻以悲伤的表情这么回答：

接着她便开口表示：

正因为桐乃对「凡事完美的哥哥」有所憧憬，所以才会对不再是这样的我感到幻灭。

「那么——我再问一次。我丢脸的过往，究竟和这场『对谈』有什么关系呢？」

「靠这场『对谈』——长久以来阻隔在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谢谢你，这都是托你的福。」

麻奈实像是很惊讶般瞪大了眼睛。

麻奈实发出指责的声音。但桐乃却一直凝视着麻奈实并且说：

不管麻奈实是不是在生气，那都无关紧要。

「嗯。」

……原来是这样吗？麻奈实设计这场对谈的真正理由……是为了让我和桐乃和好？

「麻……麻麻……麻奈实小姐……难道……您正在生气吗？」

「我就是这样才会开始讨厌你的。」

她缓缓吸了口气，然后以认真的声音说出结论。

我从正面看着指责我的麻奈实。我并没有打算逃避。

「抱歉，因为真的很可笑。我还以为像这样谈论过去的事情，就能帮助你们和好了——」

无法原谅我自己啊。

「啥？恶心……别跟我搭话好吗？」

「——但是，那样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

麻奈实竖起手指，做出擅长的「不行！」的动作。

「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从五年前就已经开始出现裂痕……又因为三年前的事件而开始漫长的『冷战』。我们过着无视对方，几乎没有对话的生活。明明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兄妹。」

果然如此！和三年前我在教室里被指责时同样的现象！

而我也早就已经原谅桐乃。

「这个嘛……」

「咦？」吓了一跳的我马上看着麻奈实的脸。而她则是用稀松平常的表情继续说道：

「桐乃……」

「现在终于知道了，但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这种事。」

桐乃对麻奈实露出些许微笑。

「我为了让『老哥』刮目相看而做了那么多努力——为什么他本人却变得这么懒惰又这么逊！所以我就觉得很火大……又恶心……绝对无法原谅你……」

我抓了抓后脑勺。

「…………」

「桐乃你为什么这么难搞呢？你明明想和哥哥和好吧？」

「麻奈实是想让京介和我在这里原谅对方，然后让我们和好对吧？你想跟我和好根本只是藉口。」

「谢谢你。但是这样不行。京介他一直违背我的期待——而我也一直对老哥做出很过分的事情。如果他是没用的老哥，那我也是个不及格的妹妹。所以事到如今，不可能马上在这里互相原谅对方了。」

「嗯嗯，但是……」

这就是我们兄妹「冷战的真相」。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算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不是因为这样唷。不过，还是不要点破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