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chapter6:故事的主角
第435章 chapter6:故事的主角
“……”
雪諾沉默地看着從其中走出的白裙女人。
在他那并不多的回憶裏,作為“母親”而存在的角色,曾經在童年的時候給予他些許慰藉的角色。
原來,一切都只是虛假的。
可就算是這樣,他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您當時……”
有後悔過嗎?
蒼白冰冷的陶瓷面具注視着他,看不出任何表情。
淡白色的煙霧飄散而出,組合成為文字。
【忘記了。】
啊,原來……忘記了啊。
眼前的鏡子轟然裂開。
無數張不同的臉在雪諾的眼前宛如分裂的鏡面,倒映出一幅幅記憶裏面的畫面。
“阿雪,冬天到了,要點燃爐子才不會冷。”
“去開窗吧,阿雪。”
“不能随便跟着陌生人走,要小心注意安全。”
“阿雪……”
【為什麽不能乖一點呢?】
【為什麽不能乖乖地聽媽咪的話!!!】
雪諾猛然閉上眼。
手腕上的巨大拉力要将他向着鏡面之中墜下去,墜入到那過往的甜蜜回憶之中……
被搖曳的鳶尾,茉莉和百裏香簇擁着,落到滿是繡球花的粉紫色夢境裏。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在花叢裏面玩耍的日子,就連腳踝上也染着花瓣淡淡的香氣。
回來吧。
重新變成母親的乖孩子。
不——
鏡面上五指張開撐住,滴滴答答的鮮血順着縫隙流淌,濡濕了一大片。
“可惜……”
海藍色的眸色中,最後一絲的亮光也失去了。
“那不是您吧?”
“母親,才不會那樣對我。”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所有的鏡面發出爆裂的嗡鳴聲,化為齑粉。
“您的能力,應該是将自我投入鏡中以此誕生新的角色。”
可鏡子之中倒映出來的自我,真的是和原本一樣的人嗎?
哪怕只是微小的不同。
喜歡的食物,偏愛的花束,衣着和對話的風格。
正是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才組成一個完整的“人”。
雪諾站起身,看着這花園之中遍地破碎的鏡片。
手上的傷口幾乎已經愈合了,只有未乾的鮮血還在不斷往下流淌。
“所以,請不要繼續欺騙我了——”
在所有破碎的鏡面中央,第二席的鏡母狼狽地跪着,白瓷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我的母親,不論是哪個母親……”
都已經去世了。
……
……
随着吞噬掉眼前的神格。
一盞小小的白瓷硯臺出現在雪諾的掌心。
這是“容器”。
【哇哦,不錯!!!】
蛇啪啪啪的鼓掌聲響起,不過聽起來很像是用尾巴在地面上亂敲。
【——恭喜您旗開得勝!】
“快一些吧。”
雪諾閉了閉眼,內心已然忍不住厭煩和倦怠。
好想回去。
回到母巢和自己的孩子們待在一起……
“下一個是誰?”
【真有乾勁呢!】
血色的戰場出現在眼前,厚重的血氣幾乎要化為液體,連視野都看不清晰。
地面上的屍體不知道鋪了幾層,踩下去有種軟泥般的觸感。
“啊啊啊啊你終于來了——”
少年興奮的聲音響起。
在高聳的骸骨王座上,被稱為血神的獨眼少年坐在上面,淩亂的黑發遮擋住了漂亮的側臉。
無所有之地的第八席,掌管殺戮的猩紅顱骨……
“是你啊。”
記憶之中恍惚看見過這張臉。
“是啊是啊,有沒有很驚喜!”
“為了讓你最終能來這裏找我,我可是忍了超級超級久——天啊我都要忍不住誇獎一下自己了。”
“我真棒!”
“……”
雪諾擡頭看着他,聲音很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你要自己給,還是我去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聲傳來。
幾乎和聲音一同而來的……是鋒利的刀光。
“怎麽會。”
眼罩之下,不知何時流出了血淚。
“殺了我,才可以拿走獎勵喔!”
蒼白色的菌毯驟然浮現。
數十只蟲族探出身體,漆黑長鐮彼此交疊,一層又一層擋在血刃之前。
動力層層削減,血色長刀終于被硬生生格開。
刀光斬入後方廢墟。
整片大地随之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呼……”
雪諾擡起手。
菌毯宛如波浪一般蠕動着,以幾何倍數向外擴張,幾乎瞬間就将此地滞留至今的屍體和血氣掠奪殆盡。
咔。
咔咔。
骨節摩擦般的聲音接連響起。
真煩人啊。
只是想要和孩子們平靜生活而已,為什麽一直有人要來打擾……
大地隆起。
蒼白色的巨型結構從菌毯中央拔地而起,如同某種沉睡億萬年的巨大骨骸重新生長。
一座雪白而高聳的蟲巢矗立在原本的血腥之地中央。
血霧消散。
無數孔洞同時張開。
“殺——”
轟!!!
漆黑的洪流從蟲巢中瘋狂噴湧而出,遮天蔽日。
“啊……”
血神微微仰起臉。
他伸出舌尖,将那流淌到唇邊的鮮血舔去。
“就是這樣。”
“就是應該這樣才對啊——”
他張開雙臂。
身後無數死去之人的殘影從鮮血中掙紮着爬出,斷掉的手臂、破碎的頭顱、早已腐爛的身體彼此擠壓,又在猩紅神力之下重新拼接。
“來殺我吧。”
渺小的身影轉瞬之間便被淹沒在蟲潮之中。
請給我……
那我所無盡渴望着的死亡。
……
“滴答……”
雪諾擦掉眼睫上沾染的鮮血,呼吸急促。
又是過了多久?
神智有些恍惚了,但是還遠不是休息的時候。
一物從蟲群深處被拖出,滾到雪諾腳邊。
那是一枚似乎還在輕微搏動着的晶體。
雪諾彎腰拾起,血紅色晶體在他的指尖融化掉,化為一股濃稠的血,流淌到雪白硯臺之中。
“這是,顏料……”
【還剩下幾個?】
【嘛,本來是九個,但是第一和第五席現在沒人。就是還剩下七個,然後你剛剛殺掉了兩個……】
【七減二,嗯嗯嗯,沒錯!還有五個!!!】
“給我你的。”
【……】
【好吧好吧,給你就是了,真是……】
【本來就說好要給你的。】
黑暗散去。
巨大而古老的浮雕石柱之上,一條黑色巨蛇纏繞其上。
雪諾仰頭看着。
因為體型過于巨大,以至于幾乎看不清楚它的全貌。
它龐大的蛇軀一圈又一圈纏繞着柱身,蛇首咬住尾尖,形成一個首尾相銜的圓環。
一根根漆黑的長釘穿透了厚重的蛇軀,将其釘死在其上,宛如一件被刻意制作出的工藝品。
蠻荒、古老、破敗……
鱗片失去了原本的光澤,石柱表面也遍布斑駁裂痕,仿佛一尊自遠古時代遺留下來的祭祀雕像。
緊閉已久的深紫色豎瞳猛然亮起。
巨蛇緩緩張開口。
一枚漆黑的晶核自它口中一點點吐出。
晶核離體的剎那,巨蛇龐大的身軀驟然繃緊,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生生從靈魂深處剜了出去。
鱗片之間迸裂出細密的血線,原本漆黑堅硬的蛇鱗迅速失去光澤,一片接着一片脫落。
龐大的蛇軀也随之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
巨蛇表面的舊皮從額心裂開。
裂縫不斷向下蔓延。
它緩慢地掙動身體,從那具龐大而沉重的,近乎已經死去的舊軀殼中一點點蛻出。
親手舍棄漫長歲月積累下來的一切。
最後,從那張巨大的蛇蛻之中鑽出來的,只剩下一條不過手臂長短的黑色小蛇。
【哈啊……】
【怎麽樣,我算不算可靠的合作者?】
小蛇舒服地左右搖晃身子,仿佛伸了個懶腰。
本來想要纏上雪諾的手腕,看着他手指上面的黑色戒指,不由得瑟縮了一下,轉而求其次地纏上了他的小腿。
“是誰把你關在這裏的?”
【啊,還能有誰?】
蛇懶洋洋地說。
【那群被關了太久以至于發了瘋的家夥啊……】
【為了強行改變你應有的‘命運’,我簡直要被虐慘了。所以力量其實沒剩多少了,你省着點用。】
雪諾捏碎那枚漆黑的晶核。
一點金色的閃光從其中蔓延而出,像是某種特效一樣落在了墨水和硯臺上。
“這是什麽?”
【——命運的偏愛!】
【你知道一本小說裏面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嗎?】
“什麽?”
【沒錯!】
【就是那種命運般必然出現的轉折點!】
【主角雖然被所有人看不起,天賦等級為F級,但是卻還是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出堪稱S級的那種超級好運啊!】
“就是這個嗎?”
雪諾觀察着那閃光,的确覺察到了些許命運波動的漣漪。
【當然,咳。】
【你也可以稱之為主角光環。】
……
“這樣就還剩下四個了……”
雪諾默默地計算着。
【其實只有三個。】
蛇突然插嘴。
【掌管時間的食舊之神,現在被白鼬關起來了,估計神格幾乎要被吞噬殆盡了吧。】
祂的語氣難得有點悶。
【啊,其實祂算是我血脈上的哥哥。】
【總之如果你順手的話,能救一下祂就最好了……】
雪諾愣了下。
“是你在成為嬗變者之前的家人嗎?”
【是啊。】
蛇吐了吐信子。
【我們也都是從底層一點點爬上來的嘛,不過來到這裏之後,彼此之間很久都不說話了。】
“好,我會幫忙的。”
雪諾鄭重地說。
“幫忙救出你哥哥。”
【啊,那個……】
【怎麽突然說這麽嚴肅的話,真是的,其實你也有可能走不到最後就直接死掉啊。】
蛇有點尴尬。
【……】
【謝謝啦。】
祂沉默了一會。
【我好像有點知道,你為什麽會成為主角了。】
黑暗散去。
這次出現在雪諾面前的,是一家金碧輝煌的賭場。
喧嘩聲、搖晃骰子的聲音、喇叭和中獎的聲音、歡笑聲、從角落傳出來的隐隐恸哭聲……
在無所有之地,為了讓自己的生活更舒适,幾乎每位主席都會創建屬于自己的領域之地。
而眼前這位的,就是賭場。
——娛樂與游戲之神·金錢之神·無所有之地的第三席·本源魔女。
剛剛走入其中,雪諾便覺察到自己的身體似乎發生了某些變化,像是帶上了某種枷鎖。
原有的力量被限制住了,只能作為一個普通人活動。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确定如果自己想要破開限制的話,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動靜可能會有些太大。
【這裏是夢之賭場。】
【那些被選中的人會在夢裏面被拉入其中進行賭博,只要獲勝的話,就可以将等價值的貨幣帶回到現實之中——】
【是很受歡迎的著名經典景點呢!】
“您好!”
穿着禮服的荷官走上前來,笑容溫和有禮。
“請問是第一次來我們賭場嗎?”
雪諾點了點頭。
“那請先和我來兌換籌碼吧。”
兌換的機器屏幕上,不同的選項被羅列而出。
【一公斤任意種族的血肉:35籌碼】
【手指:10籌碼】
【左手:70籌碼】
【眼睛(單只):70籌碼】
【心髒:1000籌碼】
【靈魂:5000籌碼】
【殘殺者的幻影:30000籌碼】
【黑龍噩夢之核:50000籌碼】
【生命母樹的葉片:100000籌碼】
……
上面列着的東西五花八門,但是雪諾基本上全都沒有。
如果只是為了籌碼的話,其實他割掉手腳,然後再花費能量點愈合就可以了……
但是在大戰之前這樣做,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思索片刻,他走進洗手間,摸了摸手腕。
一根嫩綠色的藤蔓探頭探腦地鑽出來,纏上了他的手指,戒指般繞了一圈。
不知為什麽。
在這裏雪諾沒辦法和伊格交流,但是小藤蔓看起來卻像是根本沒受到什麽影響的樣子……
是位格的原因嗎?
“能不能給我一片葉子。”
藤蔓很爽快地點了點,從上面掉落下來一片翠綠色的葉片。
“謝謝。”
雪諾喂了它一點能量點,小藤蔓興奮地搖晃起來,問他還要不要更多。
“不用,這就足夠了。”
雪諾笑了笑,點了點它的芽尖。
他走出了洗手間,将那片葉片交給了荷官。
“我要兌換籌碼。”
荷官注視了葉片幾秒,似乎是在确認真僞。
然後小心翼翼地拿來了一個盒子,将葉片放了進去,然後給雪諾兌換了一大堆籌碼。
“您也可以使用我們賭場的會員卡進行電子存儲,支持随時到取款機進行存取。”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恭敬了不少。
好。
雪諾拿着會員卡,看向了身後的賭場。
那就開始吧——
【如果要見到這座賭場的主人,需要賺到多少籌碼呢?】
【乾脆将這座賭場贏下來好了。】
金色的閃光從他的身上展開,宛如特效般閃閃發光。
蛇嘶嘶的笑聲響起。
因為這次,命運站在我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