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chapter7:有罪者
第436章 chapter7:有罪者
時間飛速流逝。
賭場裏面的竊竊私語聲也越發響亮。
“他贏了多少了?”
“昨天晚上聽說籌碼的數量破億了。”
“真是幸運啊,那小子……”
“據說還是個新人吧,煩死了,怎麽手氣這麽好?”
“一直都在allin呢?”
“膽子這麽大?”
“說不定下一次就全部輸光了,哈哈哈哈哈哈”
“真想看見他賭輸掉自己全部的樣子,哭起來會不會很漂亮?”
“那張臉如果輸掉的話,恐怕會過得很慘吧?”
“話說……”
“那位是不是也應該出面了?”
銀發美人坐在三樓的vip室裏面,面前的籌碼早已堆積如山。
“該您開牌了。”
雪諾淡淡地說。
坐在對面的獸人臉色通紅,氣息從鼻孔裏用力噴出,眼裏幾乎已經喪失了全部理智。
只是短短三局,對方就将他這些年辛苦經營所積攢下來的籌碼一舉贏光!
那可是他不惜出賣了自己的靈魂才兌換到的籌碼啊……
他才不相信會有人真的這麽好運!
“——你,你出千。”
獸人指着雪諾的臉,唾沫橫飛。
“你這個***********”
“荷官先生?”
雪諾沒有和他對話的意思,只是向着站在賭桌旁邊的人示意了一下。
“請開牌——”
手腕壓下,獸人掙紮着被扣在桌上,手上的牌無力地掉落在桌面上。
梅花九。
加上之前的三張牌,一共是20點。
本來已是穩操勝券的局面,可是對面那人卻剛好湊到了21點!
這簡直就是——
“啊,看來又是我贏了。”
雪諾微笑着起身。
身邊已經有人幫他将籌碼存入到了卡中,此時這張卡裏面的數額已經超過了驚人的一百億點。
“打擾一下。”
一位身着燕尾服的荷官走上前來,微微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
雪諾欣然點頭。
“終于……”
他要等的那個人到了。
——這家賭場的幕後主人,他這一次要贏的那個人。
專屬電梯載着雪諾一路向上。
随着樓層數字不斷跳動,賭場內喧嚣的歡呼、争吵與咒罵聲逐漸遠去。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漫長而奢華的走廊。
深色的地毯一直延伸至視野盡頭,兩側牆壁鑲嵌着精美的金色浮雕,穹頂懸挂着一盞盞造型古怪的水晶燈。
柔和的燈光灑落下來,映得整個空間金碧輝煌。
而在長廊盡頭,是一扇高大的雙開門。
門扉無聲開啓。
一間巨大的圓形房間出現在雪諾面前。
房間的四面牆壁皆由透明的玻璃構成,穹頂高聳,仿佛一座懸浮于賭場之上的玻璃宮殿。
這裏位于整座賭場的最高處。
透過玻璃,整座賭場的景象都能盡收眼底。
無數賭桌星羅棋布,璀璨的燈光交織成一片流動的金色海洋。
數以萬計的賭徒穿梭其中。
有人狂喜,有人痛哭,有人因為一夜暴富而放聲大笑,也有人輸掉最後一枚籌碼,絕望地癱倒在地。
那些沉迷于賭博的面孔,此刻在高處看來,竟顯得格外渺小。
貪婪、恐懼、狂喜、絕望……
無數種情緒在同一片空間裏交織翻湧,像是一場永遠不會落幕的盛大狂歡。
雪諾站在玻璃前,注視着外面。
“真是漂亮的景色,對不對?”
一道含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尤其是看着他們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籌碼,心甘情願地交出自己的一切。”
“愛情、財富、尊嚴、生命……”
“啊!!”
“多麽美妙……”
雪諾回過頭。
房間中央擺放着一張巨大的漆黑圓桌。
而在圓桌的另一端。
一道身影坐在那裏,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看起來雖然像是人類,但是原本應該生長着頭顱的地方,卻被一顆巨大的骰子所取代。
表示點數的眼睛開合着,驟然歡快地眯了起來。
“好久不見。”
那人笑盈盈地望着他。
祂在雪諾的肩膀輕輕拍了一下,俯身湊到耳邊,是無比親近的樣子。
“我為你特地制作的系統,用起來還順手嗎?”
“添加了很多有趣的功能呢。”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很久沒聽過的系統聲不知道從何處哀嚎着響起。
【主人您終于來接我了嗚嗚嗚,嘎——】
本來哭到一半,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祂若無其事地放下手,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
“聽說,你贏走了我一百億點籌碼?”
自然地切換了話題。
“更準确一些,是一百零三億七千六百萬。”
“噢。”
對方發出一聲輕笑。
“真是個令人驚訝的數字。”
“你想要用這些籌碼兌換什麽獎品?”
椅子華麗地轉了個圈。
“是永恒的生命,還是用之不竭的金錢,或者是戰無不勝的……”
雪諾走到圓桌前,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雙手交叉。
“不必。”
“讓我們彼此之間更為坦誠一些如何?和我賭一局,代價是你的神格。”
短暫的寂靜。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甚至帶上了幾分難以抑制的愉悅。
“好啊!”
“不愧是我選中的人,果然沒有讓我失望。要知道,我可是幾乎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你身上了。”
雪諾微微皺起眉。
魔女卻無所謂般地揮了揮手。
“為了讓我們能夠更加盡興一些,那不如換個地方吧——”
祂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聲音響起。
剎那間,四周的玻璃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燈火輝煌的賭場景象迅速暗淡,癫狂的賭徒、輝煌的建築、流淌的燈光,全都消失不見。
玻璃之外,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巨大的圓桌緩緩懸浮了起來。
一道又一道金色紋路從桌面上亮起,沿着邊緣向外延伸,最終組成一個繁複而神秘的圓形法陣。
數十張閃爍着銀光的卡牌,沿着圓桌邊緣飛行着,向着來人展示着牌面。
“既然你想和我賭一局……”
祂愉悅地眯起眼睛。
“那麽,就來玩一個稍微有趣一些的游戲吧。”
“規則很簡單。”
“這裏有七十八張塔羅牌,我們輪流出牌。”
“每張牌都代表着一種權柄。一旦被選中,便可以在這片空間之中行使它所代表的法則。”
“創造、毀滅、命運、死亡……”
随着講述,一張張牌從祂的指尖劃過。
“當然,你也可以利用它們殺死我。”
“只要你做得到。”
雪諾的目光落在那些牌面上。
“勝負條件呢?”
“很簡單。”
祂微笑着攤開雙手。
“其中一方死亡。”
“或者,當【世界牌】被打出時,一切終結。此時剩餘的卡牌數量更少的玩家獲勝,如何?”
“賭注?”
“哈哈哈哈哈哈,自然是贏家通吃!”
“包括神格、權柄、姓名、身份、生命、記憶、人生!!!所有所有的一切。”
骰子轉到一點。
獨眼輕巧眨動了一下。
“這不都是,贏家才配擁有的東西嗎?”
雪諾恍然。
“原來你想要的是這個啊。”
身為主角的名字,身份,記憶,還有全部的人生……
只要對方贏了,就能以新的身份活下去。
“如何?”
“你不會是因為害怕,所以不敢和我賭吧?”
魔女撐在桌子上,身子前傾,專注地不錯過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非常低級的激将法。
手上的黑色戒指不安地轉動了一下,雪諾輕拂作為安慰。
我沒事。
“好。”
“那就這樣吧。”
與其接受那被篡改的、無法掌控的人生,倒不如現在便賭上一切。
他從來就沒有第二個選擇。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魔女迫不及待揮手。
“那就開始吧——”
高臺升起,閃爍着銀光的卡牌宛如魚類,成群結隊地在他們的周圍旋轉着。
【抽牌】
三張卡牌飛到了他們各自的手中。
“作為初次來訪的客人,我允許你先出牌。”
“好。”
雪諾沉吟片刻,從手中抽出一張牌。
【IV·皇帝】
牌面離手的一瞬,石座自他腳下轟然升起。
黑鐵與黃金交織成王座,扶手雕着華美的惡獸,靠背高過肩頭,銀發上面出現華美至極的金桂王冠。
遠方的城牆輪廓現身,風聲呼嘯。華美的殿柱一排排立起,無數隐隐的人影出現于他腳下。
雪諾擡眼,掌心按在冰涼的王座扶手上。
“從今夜起。”
“我将制定規則——”
一道道漆黑的人影跪俯在他的兩側,為他的命令俯首稱臣。
“第一,禁止欺詐!”
“第二,禁止不公!”
“第三,禁止預言!”
随着他的話語,三道血紅色的規則浮現在空中,散發着恐怖的威壓。
從此刻起,他們雙方都被束縛,必須遵守這三條規則。
當規則制定完成,雪諾身下的皇位殘影才逐漸消失。
“竟然做到這種程度……我看起來很會騙人嗎?”
魔女看起來有些傷心。
“抱歉。”
雪諾微微一笑。
“只是,畢竟您才是這裏的主人。提前做一點預防,應該不介意吧?”
“當然啦。”
祂笑吟吟地舉起手中的卡牌,将其輕輕貼近臉頰。
明明那張面孔上根本不存在嘴唇,祂卻煞有介事地吻了一下牌面。
“那麽,這一次輪到我咯——”
【Ⅰ·魔術師】
話音落下的瞬間,卡牌驟然翻轉!
嘩啦啦——
無數張撲克牌憑空浮現,猶如一場盛大而華麗的紙牌魔術,在虛空中飛速旋轉、交錯、重疊。
猩紅、漆黑、純白。
數不清的牌面層層舒展,宛如萬千花瓣競相綻放,頃刻間便鋪滿了整片天空,組成一幅繁複瑰麗、令人目眩神迷的巨大圖案。
一只手從牌面之中伸了出來。
緊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上千只蒼白而修長的手掌,自漫天紙牌之中探出!
那些手掌彼此交錯,以令人眼花缭亂的速度不斷洗牌、切牌、交換位置。
啪、啪、啪!
清脆的紙牌碰撞聲連綿不絕。
而在那無數只手掌的中央,魔女緩緩張開雙臂。
【魔術的本質。】
【是欺騙、竊取,以及偷天換日。】
祂的聲音輕柔而愉快。
【那麽,我要竊取的東西是——】
【規則的權柄。】
咔。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懸浮于高空之中,那三條看似無可更改的規則,竟在這一刻劇烈震顫起來!
細密的裂紋沿着規則邊緣蔓延,一千只手同時齊齊翻開掌心中的紙牌。
所有牌面上,赫然都寫着同一句話。
三條規則下方竟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出了第四條。
【禁止召喚。】
金色的文字逐漸凝實,與原本的三條規則融為一體,再也看不出任何區別。
“锵锵——!”
魔女愉快地攤開雙手,像一位剛剛完成精彩演出的魔術師。
祂歪了歪頭,望向對面的人。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畢竟,您可是蟲群的王呀。”
祂輕輕晃了晃手指。
“要是不小心讓那些可愛的小蟲子跑進來,把這場游戲弄得亂七八糟……”
“那可就太讓人頭疼啦。”
“當然。”
雪諾點頭。
“這也是為了公平,不是嗎?”
“不錯~”
【抽牌時間!】
因為方才他們每人都出了一張牌,所以有了可以重新抽取卡牌的機會。
手上的卡牌最多是三張。
這場瘋狂的賭博就這樣繼續着……
【權杖Ace!】
魔女指尖一揚,再次擲出一張卡牌。
“焚世——”
轟!
熾烈的火焰自高塔底端猛然蹿起,像無數條猩紅的毒蛇沿着塔身盤旋而上。
火舌噼啪作響,帶着貪婪而暴虐的氣息。
——直指此時站在塔頂的銀發蟲母。
灼人的高溫頃刻間席卷四方,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起來。
這不是尋常的火焰。
而是足以将血肉、靈魂一并焚成灰燼的末日之火!
雪諾卻并未露出半分慌亂。
他只是垂下眼,從手中的牌裏抽出一張,輕輕向前一送。
【星幣Ⅸ·豐饒】
滴答……
翠綠色的波紋在虛空中一圈圈蕩開,柔和而溫吞,卻蘊含着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
一根嫩綠的枝芽猛地刺破高塔的窗棂,悄然生長。
枝條、藤蔓、葉片、花苞——
無數植物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轉眼之間便交織成一片繁茂而巨大的樹冠。
濃翠欲滴的枝葉層層疊疊,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轟——!
火焰撲卷而上,狠狠撞在那片生長出的綠意之中。
預想中的焚毀并未出現。
那些枝葉在火中迅速卷曲、焦黑,卻又在下一秒重新抽芽、生長。
鮮嫩的綠意源源不絕,像是永遠也不會枯竭一般,密密麻麻地纏繞着,一層又一層地将火焰阻擋在外。
一時之間,整座高塔像是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兩半——
下方是猩紅暴烈的火海,上方卻是郁郁蔥蔥、近乎奇跡的翠綠色生命之園。
雪諾也漸漸摸索出了規則。
大阿卡納牌中所蘊含的力量往往更多,但卻并不是強者一定會獲勝。
在不同的卡牌之中,存在着克制的關系。
因此,需要盡量用己方的弱牌去針對敵人的強牌。
“牌打得不錯嘛。”
魔女興奮地拍了拍手。
“那這樣呢——”
【寶劍Ⅴ·奪勝】
啪!
卡牌翻轉。
原本仍在發揮作用的【星幣Ⅸ·豐饒】,竟在這一瞬間被強行逆轉!
那些盤踞在高塔周圍,原本忠誠地保護着雪諾的樹木,忽然緩緩轉動,朝向了自己的主人。
“噗嗤!”
一根距離最近的尖銳樹枝刺穿了雪諾的胸膛!
鮮血飛濺。
劇痛傳來的瞬間,雪諾甚至來不及低頭,便感覺到那根貫穿身體的枝條正在瘋狂蠕動。
“唔!”
細密的根須從傷口處鑽入血肉,貪婪地吮吸着溫熱的鮮血。
原本翠綠的枝條迅速染上一層猩紅,表面甚至鼓起了血管般的脈絡,一下一下地搏動起來。
更多細小的根須在皮膚裏面鑽入攪動,似乎要将這具美麗的身體變成自己的“花盆”。
極致的痛楚!
更多藤蔓從四面八方攀附而來。
手腕、小腿、肩膀……
噗嗤!噗嗤!
鋒利的枝條接連貫穿他的四肢,将那具修長的身體死死釘在高塔之上。
鮮血沿着枝乾不斷流淌,轉眼便被吸收得一乾二淨。不過短短數息,那些藤蔓竟然開出了一朵朵鮮紅的花。
稍微牽動身體,便會有更多細密的根須撕扯着血肉,帶來近乎令人昏厥的劇痛。
無法移動。
大量失血讓他的視野迅速模糊,耳邊傳來陣陣尖銳的嗡鳴。
糟糕……
雪諾的意識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如今的他,使用的并非可以随意舍棄的分身,而是真正的本體。
在被白鼬拖入黑盒之後,他唯有以這種方式,才能從那個封閉的世界中脫離。
但這也意味着——
所有施加在肉體上的傷害,都将變得真實而致命。倘若這具身體死亡,他便再也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啊,如果在這裏輸掉的話,就是最後了吧?
雪諾狠狠咬住舌尖。
濃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短暫的刺痛讓幾乎渙散的意識重新凝聚。
他艱難地擡起眼,視線落在懸浮于身側的手牌上。
既然身體無法行動……
那麽。
精神力驟然湧出!
一張卡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脫離牌組。
【星幣Ⅴ·貧瘠】
這原本是一張用于削弱敵人的卡牌。
然而此刻,雪諾卻毫不猶豫地将它對準了己方。
呼——!
狂風驟起。
原本肥沃濕潤的土壤迅速失去生機,深褐色的泥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裂、剝落,轉眼化作大片灰黃色的荒漠。
草木枯萎,繁花凋零。
豐饒的生命力被強行抽離,整片空間仿佛在一瞬間經歷了千百年的乾旱。
簌簌……
一片葉子從雪諾眼前飄落。
緊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那些原本深深紮入他體內的藤蔓,也在此刻失去了賴以維系的養分。
飽滿的枝條迅速乾癟,鮮紅的花朵接連枯萎,吸血的根須一根接着一根地萎縮、斷裂。
不過片刻,整棵參天巨樹便化作了一具灰白色的枯骨。
最後一根藤蔓斷開。
失去支撐的身體猛然向下墜落,雪諾重重摔在高塔的平臺上。胸口的傷處仍在不斷湧血,四肢留下的貫穿傷更是深可見骨。
“咳、咳咳……”
他撐着地面,劇烈地咳嗽起來。
然而,傷口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開始愈合……
“原來如此。”
随即,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原本應該迅速再生的血肉,此刻竟然毫無動靜。
他能夠感覺到,體內原本充沛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異常緩慢的速度流動。
【星幣Ⅴ·貧瘠】
貧瘠的并不只是土地。
他自身的愈合能力也被判定為貧瘠起效的一部分,能量點無法對身體進行快速的修複。
【抽牌時間!】
雪諾的手中補充了兩張牌,對面也同樣。
“哎呀~怎麽辦?”
魔女愉快地隔着虛空比了一個開槍的手勢,指在雪諾胸前那個仍在汩汩流血的巨大創口上。
“你現在……”
“好像快要死掉了呢~”
雪諾半跪在地上,呼吸有些急促。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血液正不斷從傷口流失,但只要撐到貧瘠的效果消失,他就能再次給自己進行治療。
只是,擅長游戲的魔女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祂漫不經心地再次甩出一張牌。
【ⅩⅩ·審判!】
龐然璀璨的金色日輪亮起,但是燦爛的陽光帶來的卻并非是溫暖,而是極致的痛楚。
在那輪熾烈的陽光照耀下,雪諾控制不住地閉上了眼睛。
太亮了。
灼熱的光芒無孔不入,仿佛要将他體內的每一滴血液與水分都蒸發殆盡。
記憶、欲望、罪惡。
以及靈魂深處那些最為陰暗、最不可告人的念頭……
所有被掩埋的秘密,都在此刻被毫不留情地剖開,赤裸裸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無所遁形。
半空中,一架巨大的天平緩緩浮現。
天平通體金色,兩側的托盤卻截然不同,一側漆黑如墨,一側潔白如雪。
而随着天平出現,四周的景象也開始發生變化。
一排排高大的座椅拔地而起,漆黑的石柱支撐起穹頂,原本空曠的空間轉眼便化作了一座莊嚴而肅穆的審判法庭。
雪諾低下頭。
不知何時,他竟已經站在了被告席上。
咔嚓!
粗重的鎖鏈猛然扣住他的手腕與腳踝,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另一道鎖鏈自頭頂垂落,狠狠壓住他的脊背,迫使他不得不俯下身體,被壓在冰冷的被告席上。
沙沙……
原本空無一人的陪審席上,逐漸浮現出一道又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
一雙雙眼睛,充斥着刻骨銘心的憎恨。
【劊子手!殺人犯!】
【為什麽?!為什麽要吃掉我們整個種族?!】
【嗚嗚嗚……就是那些蟲子!那些可怕的蟲子毀滅了我們的家園,還有我們的宇宙!】
【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麽?!】
【把我的家人還給我!!!】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你們這些惡心的蟲子,全部都應該下地獄!】
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其中。
尖叫、哭泣、咒罵、哀求……
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聲浪。
【哥哥。】
忽然,一道稚嫩的聲音從人群之中傳來。
【你明明看起來那麽美麗又善良……】
【可是,為什麽要殺人呢?】
雪諾的指尖微微一頓。
還沒等他循聲望去,更多的聲音便迫不及待地湧了上來。
【滿手鮮血的罪犯!】
【惡魔!怪物!】
【你根本就沒有資格活着!】
【僞善!】
【你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在滿足自己的私欲!】
【處刑!】
最後一道聲音驟然拔高。
【——你這樣的人,憑什麽當主角?!】
無數漆黑的人影同時站起身,伸出手指,齊刷刷地指向被告席上的銀發身影。
他們的聲音在這一刻詭異地重疊,化作一道整齊而宏大的宣告。
【有罪!】
【有罪!】
【有罪!!!】
咚!咚!咚!
天平開始劇烈搖晃。
無數漆黑的砝碼憑空浮現,接二連三地落入黑色托盤。
很快,黑色托盤便沉沉墜下。
而另一端潔白的托盤,卻始終空空蕩蕩。
“啊哦?”
魔女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天哪!真是沒想到!”
祂睜大眼睛,仿佛發現了什麽難以置信的秘密。
“您竟然是這樣的人!!!”
“您殺人了嗎?”
祂歪着腦袋,帶着幾絲天真地望向雪諾。
“哎呀呀,這可是不對的事。”
“難道您的父母沒有教導過您,不可以随便殺人嗎?”
原本輕快的聲音被驟然壓低。
“畢竟……”
“殺人,是要償命的呀~”
鎖鏈同時繃緊,勒住雪諾的脖頸。他被迫仰起頭,注視着半空之中。
一道道冰冷的金色文字,開始在他面前緩緩浮現。
【罪犯姓名:雪諾】
【罪行:屠戮生命、毀滅文明、滅絕種族!】
文字不斷向下延伸。
【毀滅宇宙數:89個!】
【滅絕文明數:72832個!】
【滅絕種族數:127831個!】
【直接及間接造成的死亡:不可計數。】
【罪證确鑿。】
【全體陪審員一致裁定——】
【有罪!】
天平徹底傾斜。
黑色托盤重重墜落,撞擊在地面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法庭最高處。
那柄象征着絕對裁決的法槌,再一次緩緩舉起,随後轟然落下!
砰!!!
整個審判空間都随着這一擊劇烈震蕩,穹頂上的光芒驟然暴漲。
【最終判決:死刑!!!】
【立即執行!】
那輪原本象征着公正與光明的太陽,此刻竟緩緩裂開。一道巨大燦爛的刀鋒,從熾白的光芒深處顯露而出——
向着此時被壓在審判桌上的雪諾脖頸直直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