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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chapter8:玩弄命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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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chapter8:玩弄命運者

【罪惡……】

蝴蝶張開顫抖的雙翼。

海藍色的眸子掙紮着張開。

刺目的鮮血順着手腕蜿蜒淌下,将整條手臂浸染得一片猩紅。

劇烈的痛楚深入骨髓,探入胸腔攥住滾燙而柔軟的髒器,肆意翻攪玩弄。

背負的罪,他淌過的血河。

樁樁件件的血罪,沉沉壓下,讓他無法翻身。

為什麽?

為什麽他要遭遇這些?

被操縱的命運,舞臺上僵硬的提線的木偶,被輕視的愛,一只只指向自己的手,衆人口中宣洩着的惡意……

明明,只是想要活下來而已。

只是想要保護,要拼盡全力地保護——

“呼……”

你有罪!!!

千夫所指,無處可逃。

面對着迫近的刀鋒,雪諾卻倏忽地揚起唇來。

臉上的笑意溫和而欣然。

【是的。】

【我有罪。】

他坦然承認。

為了能達到那唯一的目标,不惜代價也要去做的。

“我從未自诩過……”

“是你們口中所謂善良的、正義的無辜之人。”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從最初接受這份命運的那一天起,就已經知道了。

為了抵達那個唯一的目标,為了守住那些絕對不能失去的東西,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即使雙手沾滿鮮血。

即使最終成為所有人口中十惡不赦的罪人。

【對不起。】

【對于那些因我而死去的人,對于那些被我親手毀滅的一切……】

【我很抱歉。】

如果一切都能夠重新選擇,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因為他所背負的,從來不只是自己的生命。

【……但我不會逃避我的罪。】

【我接受你們的憎恨。】

【也接受這審判。】

鋒利的審判之刃貫穿胸膛。

鮮血濺射!!!

銀發的身影失去了生機,最後的兩張卡牌從他的指尖滑落,在空中化為隐隐的虛影。

片刻的寂靜……

陪審席上,那些曾經聲嘶力竭地控訴着的黑色人影,在飽飲了仇人的鮮血後也終于安靜下來。

宣判已然執行。

罪人伏誅。

恢弘威嚴的法庭在犯人被死刑後逐漸消失,一切都重歸了平靜的黑暗。

“結束了嗎?”

魔女喘了口氣,眯起眼睛警惕地看向周圍。

“不對,他最後似乎打出了什麽牌……”

“……”

空間仍然死寂。

真的結束了?

一絲不敢置信的恍惚湧上心頭,祂茫然地丢下手上的牌,狂喜的情緒湧上……

“終于——”

黑暗之中,兩張卡牌靜靜地懸浮在其中。

【Ⅱ·女祭司】

【秘密:隐藏一條規則】

“咔噠。”

漆黑的戒指緩緩滾動,從修長的指尖滑落。

“抱歉。”

“但還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空間被某種蠻橫至極的力量硬生生撕裂,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一只被皮革緊緊束縛的黑色長靴,自無邊的黑暗中邁步而出。

——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壓轟然傾瀉!

【Ⅻ·倒吊人】

【犧牲:以失去換取更高價值之物】

高大的黑發男人臉色陰沉得可怕。

犧牲總是有價值的。

因為這并不是“召喚”,而是“交換”。

以一條生命作為籌碼,換取另一種可能性的降臨。

用自己的死亡,交換出此刻寄宿于戒指之中的烏骨,讓他代替自己,繼續完成這場尚未結束的游戲。

而被交換而來的……是全盛時期的烏骨。

是無數條命運分支之中,那個抵達了力量頂點、淩駕于所有可能性之上的可能性。

“現有的規則之中,并沒有禁止進行人員更換的選項吧?”

烏骨半跪在地,将那具冰冷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攬入懷中。

那些被鮮血浸透的銀色長發淩亂地散落在地,他低下頭,一縷一縷地将它們從身下抽出,輕輕攏好。

“——你!!!”

但烏骨甚至都沒有擡頭看祂一眼。

他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其中最後一張尚未被揭示的卡牌,在無形的力量下緩緩翻轉。

牌面之上,是一輪首尾相銜、象征着萬物終始的圓環。

【ⅩⅪ·世界】

【圓滿:一切抵達終點,所有的可能性歸于唯一。】

“現在才是結束。”

……

【規則:當打出世界牌時,游戲結束。】

【當前手牌數量更少者獲勝。】

而當下,烏骨的手中已經沒有牌了。

焚世的烈火再一次燃起。

只不過這一次,被火焰吞噬的卻是對面之人。

作為這場賭局的最終賭注,敗者所擁有的一切都将被剝奪。

靈魂、肉-體、記憶、身份……

乃至存在本身。

Allin的下場,就是全輸啊。

在凄厲而絕望的慘叫聲中,烏骨神色淡然地俯下身,在懷中人冰冷的唇瓣上落下了一個輕吻。

【母親。】

【您之前……應該答應過我一個任性的要求吧?】

明知道懷中的人根本聽不見,他卻還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不論我做了什麽事情,您都要原諒我一次。】

【所以,這一次……】

【我要懇請您的原諒。】

火焰即将燃盡。

随着主人的死亡,這片由神力構築而成的黑暗空間也開始搖搖欲墜。

縱橫交錯的裂痕爬滿了四周,黑暗深處傳來不堪重負的崩裂聲。

【蛇。】

【最後再幫我一次吧。】

【……】

短暫的沉默。

【好吧好吧!真是服了你了!】

【我到底是倒了什麽黴,才會和你這種家夥簽訂契約啊?虧本!虧大發了!本蛇什麽時候做過這麽虧本的買賣?!】

低低的抱怨聲接連響起。

然而,到了最後,那聲音卻又忽然低了下去。

【……喂。】

【你真的确定要這麽做嗎?】

“轟隆隆——!!!”

整個空間劇烈震顫起來!

大片大片的黑暗從天穹剝落,宛如崩塌的山石,裹挾着毀滅性的力量轟然墜下。

【閉嘴。】

【動作快一些。】

男人抱着人站起身來,長長的銀發卷起,依戀地纏上他的身軀。

他向前伸出手,在幾十張散落的牌之中随意地抓住了一張,向上翻開。

七十八分之一的概率。

但是,此時卻是百分之百——

在無數條交纏的命運之中,此時必然會被他抓住的那一張牌!

【Ⅹ·命運之輪】

【颠倒·交換雙方的命運】

“嗡……”

漆黑的卡牌輕輕震顫。

緊接着,一縷蒼白的微光自牌面中央亮起,沿着周圍的紋路快速蔓延。

命運的齒輪開始倒轉。

生與死的界限被強行颠倒。

……成功了。

原本冰冷的身體,重新擁有了溫度。

眼前恍惚地閃過了一絲亮光。

銀發蟲母茫然地睜開眼睛,似乎尚未從死亡的沉眠中徹底清醒。

他坐在地上,安靜地垂下眼,看向倒在自己懷中的黑發男人。

【母親。】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要怎樣,才能讓您永遠記住我呢?】

指尖用盡最後的力氣,卻只能抓住他的衣擺。

【願意為您而死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您得到的愛也是如此。】

【無論是忠誠、崇拜,還是眷戀……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人愛着您,願意将自己的生命,乃至靈魂都毫無保留地獻給您。】

【就算我付出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也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份罷了。】

【這樣一來……】

【您又怎麽會記得我呢?】

雪諾似乎終于意識到了什麽。

他猛然伸出手,将倒在懷中的男人緊緊抱住,攬在自己的膝頭。

烏骨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從指尖開始,皮膚、血肉、骨骼……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徹底抹除。

“小烏鴉——”

雪諾慌亂地呼喚着他的名字。

大量溫暖而磅礴的能量點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身體,不惜代價地試圖挽留正在流逝的生命。

然而,沒有用。

那并不是傷勢。

——而是命運。

是他親手選擇的,無法被挽回的命運。

【但是……】

【我很自私啊,母親。】

烏骨貪婪地注視着他。

那雙漂亮的海藍色眼眸裏終于完整地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銀發蟲母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雙唇不斷開合,似乎正在急切地說些什麽。

可是烏骨已經聽不清楚了。

他只是貪婪地望着。

望着那張因為自己而驚慌失措的面容。

原來如此。

原來您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啊。

原來當我即将死去的時候,您也會感到害怕,也會不知所措,也會像現在這樣……緊緊抱着我,不肯松手。

真是……

讓人上瘾。

好想看。

好想一直一直這樣看下去。

【所以,我終于想到了。】

烏骨将臉埋進他的懷裏。

【如果幸福無法讓我變得特別,那就換成痛苦吧。】

【我要為您而痛苦。】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要因為愛您,而承受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折磨。】

沒有辦法。

誰讓他是這樣一個貪婪、自私,又不知滿足的壞孩子呢?

想要在那顆容納了無數生命的心髒裏,獨占一個永遠不會被取代的位置。

【——我要讓您親眼看着我死去。】

【以最悲慘、最無可挽回的方式……死在您的懷中。】

他的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帶着些許孩子氣的燦爛微笑。

最後一點痕跡也消散在空氣中。

【這樣的話……】

【您就不會忘記我了吧?】

“……”

“……”

“當啷!”

漆黑的戒指滾落在地上。

黑暗散去,雪諾恍惚地站在燈光通明的賭場之中,耳邊是無盡的喧嘩聲。

【恭喜您,又拿到了一個新神格!】

蛇故作歡快的聲音響起。

【讓我看看,啊……】

【這次得到的是可以用來修改的裁紙刀呢!真是有用的工具。】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最後兩個席位了——】

沉默。

銀發蟲母靜默地站在原地,臉上失去了所有表情。

【哈哈,那我們現在就去……】

“真的有必要嗎?”

雪諾輕聲說。

他看着掌心沾染着鮮血的黑色戒指,眼裏的疲憊幾乎要藏不住。

【什、什麽?!】

“這一切……真的有必要嗎?”

【!!!】

【如果您不這樣做的話,這個世界可就要完蛋了啊!】

如果有人類的身體的話,蛇一定會用力地搖晃起他的肩膀了。

清醒一點啊啊啊啊啊!

好在雪諾很快就恢複了過來,又或者将情緒全部壓入到了內心深處。

“你說得對。”

他點了點頭,起碼看起來是正常了。

“——繼續吧。”

……

這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處墓園。

枯死的樹木靜靜伫立,漆黑的枝乾向四面八方伸展,扭曲糾纏,宛如一只只探向天空的嶙峋手掌。

天空呈現出陰郁的灰藍色,厚重的雲層低低垂落,細密的雨絲無聲地飄灑。

是永不結束的陰雨天。

一座座漆黑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雨幕之中。

毫無生機的死寂。

“呀!”

“呀!呀!”

鳥類嘶啞的聲音響起。

雪諾擡起頭,看見樹枝上面不知何時停滿了怪異的、各色的烏鴉。

一只只猩紅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着他。

大門打開,一道乾枯瘦削的身影走了出來,在破敗的鬥篷上同樣落着幾只烏鴉。

——無所有之地·第九席·苦痛老人。

看見雪諾的到來,祂似乎也沒有多驚訝,甚至還主動向他點了點頭。

算是雪諾接觸過的幾位裏面最有禮貌的了。

“您好。”

雪諾剛開口,對方就将乾枯的手臂伸入了鬥篷下面的胸口,似乎在其中摸索着什麽。

幾只烏鴉從他的衣服下擺飛了出來。

随後,祂似乎是抓住了什麽東西,用力一扯——

一顆粘着些許詭異液體的、灰白色的神格被遞了過來。

“……”

“謝謝?”

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配合的嬗變者。

在神格被交出後,苦痛老人的氣息明顯衰弱了許多,原本就矮小佝偻的身體愈發萎縮,寬大的漆黑鬥篷空蕩蕩地垂落下來。

“您需要什麽嗎?”

“或者,我能為您做些什麽嗎?”

雪諾輕聲問。

苦痛老人靜靜地站在原地,注視着他。

片刻後,緩慢地搖了搖頭。

淡黑色的筆跡忽然自半空中浮現。

仿佛有一支看不見的羽毛筆,正在雨幕中一筆一畫地書寫着。

【我為‘記錄者’。】

【記錄者永遠中立。】

【不乾涉,不評判,不改變。】

【記錄者将永遠注視着,記錄着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

雪諾思索片刻,望向後方一望無際的墓園。

“那麽,這些墓碑……”

【這裏埋葬着所有死去的生命,覆滅的文明,消亡的宇宙。】

【從未被任何人知曉的、微不足道的故事。】

雨水沿着漆黑的墓碑緩緩流淌。

每一座墓碑上,都密密麻麻地镌刻着無數細小的文字,名字、歷史、關于這片宇宙曾發生的一切。

“……您一直待在這裏嗎?”

颔首。

“從什麽時候開始?”

【從第一個故事結束的時候。】

【直到最後一個故事結束。】

“無聊嗎?”

苦痛老人搖了搖頭。

【每一個故事都值得被記錄。】

【即使它們的結局并不美好,即使它們毫無意義地像是一滴轉瞬即逝的雨水。】

【即使它們不被任何人所注視。】

【……】

【我都将誠實地記錄。】

……

灰白色的神格化為一支羽毛筆,落在雪諾的掌心。

【這樣一來就湊齊了!】

蛇高亢地在雪諾的耳邊嚷嚷。

【天吶,您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連我都沒有料想到竟然會這樣順利——】

“走吧。”

雪諾收起筆,推開墓園的大門。

陰冷的雨水迎面飄落,沾濕了銀白色的發梢,沿着臉頰緩緩滑下。

那張原本柔和的面孔,顯露出幾分罕見的蒼白冷峻。

“也是時候……”

“去見見那位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