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节
第109节
“至于我,还能战斗多久...”
过了半天,爱国者再次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能给萧行一股安心感。
“只要我还站着,我就,还是队伍的标杆。如果我,站不稳了。”
温迪戈老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萧行,眼神意味深长。
“自然是,更年轻的人。”
“尼古拉参谋?”
爱国者没有回答是非,转而询问萧行其他问题。
“还记得,你一开始,来找我的样子吗?”
没等萧行回答,爱国者自己开启了回忆。
这个傻小子,开始存粹是报仇无门才加入了游击队,当时他站在自己面前,支支吾吾,最后不得不坦白一切的样子......幼稚,但充满激情,是个可造之才。
接下来的几年,看着这个做事猛冲猛打,性格直来直去的年轻人不断成长。他胜利过,也犯过很多错误导致失败,这些经历都在磨练这个异乡年轻人,让他逐渐能独挡一面。
直到此时,爱国者认为萧行只是作为一个执行者,已经合格了。直到.....
萧行带着所谓革命导师回来时,爱国者是反对的,至今他都认为这些理论家没法给漫长的抗争道路带来实际帮助。
但这已经说明,萧行真正开始思考如何打通被压迫者的前路。而当击退内卫后,爱国者从霜星口中得知,萧行为此理想所做出的实际行动。他对这个莽撞的年轻人有了新的看法。
塔露拉是一个优秀的斗士,她坚定向前,如同黑暗雪原上一把火炬。可她的理想仿佛与乌萨斯大地脱节,没有实践的足迹。假以时日碰上真正的挫折,很难说清这火焰会怎样。
萧行没有塔露拉坚定,他会在遇到挫折时怀疑自身。但他在不停的磨练中逐渐能依势而动,把解放落到乌萨斯人民身上,也能坚守底线,不会一味妥协。
这个年轻人如同风一般,能给同胞带来柔和,能给敌人带来毁灭。
如果把火焰与风结合在一起呢?
温迪戈老人有种模糊的感觉,这样从雪原烧起来的熊熊烈火,面对乌萨斯暴政时不再是螳臂挡车,而是能净化流毒土壤的一味良药。
整合运动不能只有一个先锋,而另一个候选者,在他看来只差一点点觉悟。
是时候活络筋骨,来个临门一脚了。
“我当然记得,当时.....”
“和现在一样,对我唯唯诺诺?”
“不.....好像差不多?”
“你啊,就是在这方面,不怎么开窍。”
源石病对爱国者的困扰似乎减轻了不少,老人开始健谈起来。
“你的思维,能力,都和几年前,有本质区别。但你似乎,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位置。”
“您的意思是?”
“你为整合,找到了新的方式,那为什么,不去尽力推广。”
“塔露拉还没有.....”
“为什么,需要她同意?她并不是首领。”
爱国者老旧生锈的心脏开始缓慢加压,这是许就以来都不再体会的生机,老者此时才发现,自己也还能再拥有期许。
他希望萧行能自己站出,担当这个责任。
“我不能.....我做不到。”
“为什么?你去韦尔赫,诺夫村的时候,可没说做不到。”
“因为。”
萧行感觉自己像是被浸入一个水池,只有脑袋露出来。他能呼吸,却被水挤压得喘不过气来。面对这个问题,他有反驳理由,却又讲不出口。
爱国者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去做整个组织的先锋,可自己从没想到会背负上爱国者的期望。
虽然系统能给自己加成,可他从来不认为自己能站到领导的位置。曾经的自己连小队成员都管不好,现在爱国者想让他负担更大的责任,真的能行吗?
但要是拒绝.....
爱国者停下脚步,转动沉重的身躯面向萧行,看来老者真的想要青年给出肯定的答复。
“即使我答应了,但我可能会能力不足。”
“哈哈。”
爱国者经常给萧行一种情感凝固,大石盘子一样的感觉。可这笑容却实实在在从铸铁盔甲中传达出来,反到把青年吓一跳。
萧行想起来,自己向爱国者申请入伍时,老人也笑出来过。
“我一开始,也只是,博卓卡斯替列兵。后来,却成为了乌萨斯的,先锋官。”
“能力可以,培养。但机会,需要把握。这一次,我推你一把。”
萧行没有立刻回复老者,他看起来想保持镇静,眼神不停往别处游离。
周围是茫茫一片雪地,而在更远处黑糊糊成团的则是松林,它们本相安无事,却因为共同的事物而改变,颤动。
那就是风。
风能遨游于天地,自由无所拘束,但那样也会毫无作为,融入虚空之中无型而散。
除非它们能投身于地,扬起飞尘,刮擦林木。甚至能扬起千层激浪,号召万方飞雪,凝聚成一股潮流去击败一切感于阻拦者。
“我会去尝试的。”
萧行最终如此回答爱国者。
已经不需要自己赘述了。
这个小子行动力很强,会去做的。
爱国者突然感觉身子一轻,积压下来的心理包袱突然抖掉一层。给队伍找了个接班人坯子,接下来还得加紧培养培养。
“萧行,当先锋,不容易,特别是保命。”
爱国者又跟青年开了半个玩笑,后者明白过来,继续询问道:
“那?我是不是得开始特训了?”
“早上开始。”
“是。”
萧行短暂的回答结束了二人的议题,已经快到整合运动的驻扎地了。
成为塔露拉一样的先锋吗.....看来自己得继续加油了。
二人慢慢走回整合运动营地,待大门逐渐在视野中清晰,有个身着军装的人貌似也在向那里前进。
“那不是......塔露拉!你回来了!”
萧行看清了归来者的容貌,发现刚好是去寻找感染者牵引车的龙女。
青年疾步奔跑,来到龙女面前,大剌剌地想要拍拍塔露拉的背,却被对方出手挡下。
“别这么随意。”
塔露拉正视萧行,后者身体一僵,感觉情况不对。
自从阿丽娜下落不明后,塔露拉从没舒展过眉头,而她此时的神情,更添了几分异样。
龙女看向自己时微微抬头,流露出一股轻蔑;淡灰色的眸子染上几份血红,让萧行想起梦中怪物;她身上还带着一股浓厚的硫磺味,像是什么东西点燃的残余。
更令人不安的是,萧行偶尔瞟向塔露拉眼眸深处,其中的仇恨似乎嗅到了饵料的味道疯狂嚎叫,而在那最中心的瞳仁,反到是一片虚空无物。
不对劲....
和龙女处事许久,萧行只需要一点点接触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异常。
此时的塔露拉,完全不是那个平易近人到毫无拘束的感染者斗士。
“塔露拉,你不是说去找感染者牵引车了吗?怎么,有股烧焦的味道?”
萧行试探性的发问,试图寻找对方变化的蛛丝马迹。怎么自己昏迷两个星期,塔露拉几乎完全变了个人?
“我没找到,而且路上遭到了村民的袭击。我不得不用火焰自卫”
塔露拉开口了,谈及经历时染不上一丝人情,叙事中那些袭击她的村民,像是一群路边蝼蚁。
“好在我没受伤,明天我们要继续行军,整合运动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我们得继续向前。”
“去哪里?”
萧行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塔露拉眉毛挑了一下,不耐烦的说到:
“我已经想好了,去南方寻找更多受压迫的同胞,让他们跟随整合运动消灭这一切!”
第 189 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个整合?
1093年2月2日 马马耶夫所作
当我拿起笔写下这行字时,这代表整合运动的故事,终于有人开始记载。
马卡洛夫老师——也是我们的政委,他在上扫盲课的时候说“不要一味去研究简陋的课本,我们手里的书籍,亦是精神食粮。”
这句话在理,队里开展文化普及课后,那些无人光顾的传记,小说,我都会拿来看看。如此才知道,原来乌萨斯不仅只有痛苦与掠夺,老百姓们并不总是一味忍受官僚和地主的剥削。斯杰潘.拉辛,还有顿河的普加乔夫,它们在过去也和整合运动一样站起来反抗。更令人激动的是,它们队伍中也有感染者的身影,我们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并不孤单。
问题来了,这些先辈的故事有人记载,但我们呢?整合运动到目前为止留下的反抗痕迹,被乌萨斯政府大扫把一挥就无影无踪。如果我们最后失败了,我可不想大家的奋斗只剩风中残影,那样太残忍了。
所以我跟老大和马卡洛夫政委讲了这个想法,本以为他们会对着我轻蔑地笑两句,打发我去做有意义的事。
结果老大一把环住我的脖子,兴奋起来:
“好事!为什么我们人民群众的奋斗,不能由人民群众书写?去做!我想办法给你找纸。”
纸在雪原上是奢侈品,对于整合运动更是稀缺。塔露拉正在着手重新扩大部队规模,像我这样“不必要”的需求,老大费了不少力气。
今天不写了,纸快不够用了。
1093年3月16日
终于,加百列宝剑一挥赶走了冬天,春日回归的同时,我们的队伍走出了涅涅茨,再次回到不会终年积雪的地方。我期待着队伍能把解放带给更多乌萨斯大众。
唉,说到这个,整合运动内部可不太平。塔露拉一改曾经的政策,降低了加入组织的标准,刚好乌萨斯帝国加大了对雪原的扫荡力度,那些失去家园,被打散的感染者队伍,像即将倾覆的轮船中一群老鼠,他们嗅到了救生艇的味道,便纷至沓来。
这些新加入者有些如圣徒一般善良,他们对感染者同胞一视同仁,仅仅对非感染者略有微词;有些却无恶不作,甚至敢顶着军法四处抢劫。大尉和萧行都试图在他们当中加强纪律,可没有塔露拉不仅不支持,还希望游击队管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插手其他部属。
说来也怪,塔露拉越来越少同大家呆在一起,曾经她会和我们一起行动,一起训练,整合运动的大家她都当作家人一般对待,也从来不摆领袖的架子。
现在呢,自从阿丽娜老师出事后,塔露拉脸上就没摆出过笑容;不仅如此,安排我们行动,训练时总像个高高在上的领导,倒是越来越配她身上那件贵族军装了。
我不喜欢她这样,但又不敢面对她提出些建议,每次跟塔露拉对视,我都觉得浑身发凉,总感觉如山般的压力会倾斜下来压倒我。
可能跟萧行说的那样,塔露拉要做的工作越来越多,压力很大,没精力管那些小事。那些新归属的感染者战士需要训练,对粮食和武器的需求也就更大,这这些事情,听着就头疼。
1093年4月31日
萧行同志在扩编后的侦察队——现在叫侦察连里讲了一次课,内容关于整合运动身份认同。
他让我们各自想想,自己在成为感染者之前,都担任了什么样的职业,属于什么阶级。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同为感染者,曾经拥有相当大的差异。
很多人是农民,感染后为了不连累家人连夜出逃;有些是城市工人,因为黑心老板克扣防护装备而感染;有人曾经当过兵,乌萨斯驱赶他们上战场,而他们感染后却得不到国家的保护;甚至有几个是曾经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还有个在大叛乱中丢了爵位的贵族子嗣,这几个全部是遭人打击报复,不得以才加入我们。
之后,马卡洛夫政委告诉我们,除了统治者用来分化我们的感染者标签,我们此前的职业就代表了自己的阶级。
农民,士兵,工人,都属于物产阶级,他们是生产者,是整个国家乃至人类社会真正的建设者,目前大部分感染者属于这个阶级。这个阶级也是革命的生力军。没有我们,乌萨斯那些官僚,贵族,资本家都会随之灰飞烟灭。
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人属于食利者,他们并不从事生产活动,反而通过私人占有的生产资料剥削物产阶级,还通过国家机器和军队暴力机关来镇压物产阶级的反抗。这些人是乌萨斯土地上的毒瘤,是革命的对象。一旦革命成功,他们会随着剥削机构一起覆灭。
可惜的是,这些事实被剥削者掩盖起来,他们不想让大众知道真相以动摇他们的统治,反而把感染者这个生产活动中必然产生的群体污名化。甚至我们的整合运动,都还有很多同胞被蒙在鼓里。
萧行同志的想法是打造成团结物产阶级的先锋队,让进步的组织带领广大群众认知到事实真相,而我们侦察连就是整合运动的先锋队,要在组织内部发展先进人员。而掌握基本理论,愿意为此贡献力量的成员,我们都可以称为同志,甚至曾经属于剥削阶级的人,只要愿意奉献,也可以被称为同志。
同志,同志,志同道合为了革命胜利而斗争的人,这就是其中的内涵吧!
不少成员觉得难以接受,皇帝和官僚的压迫成了天经地义。好在经过不断学习,绝大部分人接受了这一观念。只有少数顽固者拒绝认可,他们也主动脱离了侦察连。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要将马卡洛夫同志设称为政委,他的任务就是组织进行知识文化学习,开展思想工作,带领大家进步。
我觉得萧行同志的做法应该是对的,起码我在侦察连感觉朝气蓬勃,大家在不停的学习中逐步提升,同以前活着等死,不知前路何方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1093年5月1日
今天是泰拉劳动节,是我们纪念物产阶级反抗压迫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