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节
第124节
“大家好啊。”
“老大!”
熟悉的声音在大家耳边响起,几个还比较年轻的战士们立马从原地爬起来,而老资格的成员也直起了身子,表示对这位年轻领袖的敬意。
萧行不仅没有抛下大部队主动逃脱,还能带领处于绝对少数的成员对敌人的伏击进行反制。
如果说有些加入不久的人会对青年的能力表示怀疑,那今天的作战行动足以让他们心服口服。当这副并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不少人都感觉心头被人打了一次强心剂。
“坐,都坐,我又不是啥乌萨斯官僚,来统计一下有多少同志撤进大楼了而已,这里大概是最后一批。”
萧行带着浅笑安抚众人,细细点过人数后,却又忍不住拉下嘴角。
这次突如起来的伏击造成的损失太惨重了,虽然撤进大楼后又陆续汇合了一些分散的战士,不算科什金和重伤的人手,萧行还剩下一百五十个还能作战的战士,不管是雪怪还是本部的战斗减员都到了近半的程度,接下来要怎么利用现有的力量突围,他还没有头绪。
同科什金他们合作?起码目前在生存问题上两只队伍的目标是一致的,可这帮人的目的毕竟是来截胡萧行的物资,直接开展无间隔的合作......恐怕别人都不敢相信自己。
不过.....萧行不会把这些负面情绪表现到脸上,他很清楚战友们也抱有相同的焦虑和疑惑,而他作为一只队伍的领袖,必须帮助住自己的战士们重新振作起来。
这是爱国者教育他的办法,老人告诉他,一个领袖就是队伍的主心骨,就算其他人都倒下了,消极了,作为主心骨的他也不能放弃。
他走到人群之中,捡起被扔到一边的小册子,向大家询问道:
“这个是谁的?”
“我的......我不是故意。”
身处萧行身边的一个年轻战士怯生生地把手伸向那本书,蜷曲的手指表示他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一本书而已,我上学不高兴的时候经常把自己的书乱甩泄愤,管他妈那个独裁的老师会对我咋样。”
这一番粗俗的话语让压抑瞬间风飘云散,几个战士忍不住乐呵着笑起来,他们也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想听听萧行的言语。
“但我把那些课本作业扔到地上后,还是得把灰拍掉继续好好写作业,毕竟发泄情绪不能让我逃掉明天的罚站,不然就得去写检讨。”
“别别别,老大你别检讨了,我们都受不住。”
“哈哈哈哈。”
气氛已经在诙谐的调侃中完全放开来,萧行则把手里的小册子递到年轻战士的手中,蹲下身子正色道:
“所以,我把书扔到地上后还得捡起来解决问题,现在也是一样。”
“可是我们……”
“没事,现在的局势是很困难,我们遭受了很大的挫折,我能理解。”
萧行岂止是可以理解,乌萨斯军队停止进攻后,他就不停地在战士之间转悠,关注战士们的神情与样貌,而事实给他的反馈,甚至比减员所带来的打击更加严峻。
若是放着不管,侦察连还不用等待敌人的下一次进攻就会自己垮掉。
想到这里,萧行想要说些什么提振一下士气,可马马耶夫焦急的呼唤声从楼道间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大,雪怪小队的术师,米哈伊尔.....走了。”
第 217 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冲动的雪兔
萧行带着一大群人急匆匆赶往现场,他在内心中不停咒骂着乌萨斯帝国的走狗。
米哈伊尔,萧行还记得这个名字,当年他同霜星配合着击杀熔岩巨兽时,负责布阵的雪怪术师就有他的名号,后来他因为源石病急速恶化而退出了一线战场,尽可能避免使用源石技艺。如果他严格控制施法次数还能多活几年,但大家都没想到的是,队伍会在中立地区受到正规军的突然袭击。
“我们大部队被围困的时候,米哈伊尔强撑着身体帮大家加固防御工事,后来身体支撑不住当场晕了过去,我们抬着他撤回来的时候眼看着他没几天好活了,没想到今晚就.....”
“你说他是被病痛折磨致死的?”
“是.......”
萧行犀利的提问戳痛了随行者的耳膜,而马马耶夫表示确定的话语更是给大家的心房一击重锤,不少人摇头叹气,为这名悲惨的术师的命运感到悲哀。
理论上来说,所有源石病患者都会因为病情恶化在缓慢的痛苦中死去,但结合泰拉实际,大部分感染者都是在官方背书下的迫害,忽视乃至自我了断中非正常死亡。但就算是这种情况,也比被这种不治之症慢慢折磨而死要痛快得多。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在无法忍受的痛苦与迫害中看着自己慢慢变成会祸害更多人的石头,不如干脆一点。
但米哈伊尔.....一个经常用坚强和笑容鼓舞大家,还乐于服务一线的战士,侦察连里很少有人不对他抱有好感。现在这个人走了,还是以感染者中最为痛苦的方式。很容易对本就不高的士气造成更严重的打击。
想到这些,萧行不免加快了脚步,不论是从个人情感还是团体氛围的角度来说,这种场合都需要他来主持局面。
拐过一道走廊,引入眼帘的是填满大厅一半的侦察连士兵,他们大多是被米哈伊尔的事迹感动或着曾经受过他帮助的人员。而在对面,占据另大厅另一半的则是身着洁白军装的全体雪怪成员和科什金的工人团体,他们同样肃穆而立,而雪怪的公主身处最前列,面若冰霜。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丝毫响动以破坏场地中的宁静。
见到如此场面,跟随萧行而来的一众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生怕打扰了宁静庄严的气氛。而萧行叹了口气,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穿梭进入大厅,一副被密封好的铁箱被摆在大厅中央,里面就装着米哈伊尔已经开始源石化的躯体。
马马耶夫跟在萧行身后,给青年小声解释道:
“箱子是科什金的人帮忙密封好的,他们有不少熟练工人,在米哈伊尔开始转变前就完成了任务。”
得知对方出手帮助解决感染问题后,萧行向领头的科什金投出感谢的目光,后者默默点头,算是暂且收下传达而来的善意。
接下来找个机会同这帮愿意合作的工人深入交流吧,他们不歧视感染者反而出手相助,说不定此后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不过现在.....萧行先得解决白兔子的问题。
自从米哈伊尔停止呼吸,被大家放入箱中密封后,叶莲娜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她死死地盯着那口装着家人躯体的箱子,立于原地纹丝不动。而当萧行挤过人群来到大厅中央时,她再也忍无可忍,朝着青年急步走来,探出双臂狠狠抓住了对方的肩头。
“萧行,我申请率领全体雪怪小队夜间出战,把那些残忍的走狗都冻成冰渣!”
青年感受到了卡特斯少女手上的力道,一道刺骨的寒气随着双肩慢慢透入体内,让他着实体会到叶莲娜的怒气冲天,但他明白此时越是感情用事,情况只会更遭。
“给我个合适的理由。我不认为你处于非理性状态下能实施合理的作战行动”
他故作镇静,试图用自己平静的外表引导白兔子平复狂躁的情绪。
可叶莲娜根本不吃这套,她用一只手指向身后的密封箱,开始质问萧行:
“合理?理性?你让我在看到本能活得更长的家人,因为他们的原因而死于病痛,你让我还能保持理智?”
暴怒让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叶莲娜已经彻底被怒气所支配,寒气因为主人的愤怒而难以压抑,让本就气氛压抑的大厅更是雪上加霜。
“米哈伊尔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这帮豺狗给活生生逼死了,雪怪小队不去报了这个仇,你让我怎么面对死去的大家!?”
“好哇,那你去啊,我看你带着一群残兵败将什么时候能把超过我们几倍力量的乌萨斯士兵全部杀光。”
面对怒火中烧的叶莲娜,萧行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悲伤,表情却没有变化,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时候放任霜星的怒火与任性,所有人都难逃团灭的结局。
于是他用稍稍压抑的嗓音与白兔子在语言上交锋,为了熄灭白兔子的怒火,声音中的压迫力却更甚于对方。
“你去啊,带着复仇心切的家人们去杀乌萨斯士兵啊。他们都他妈在外面抱着武器等着你送上门来呢!这么做除了徒劳让剩下的人去送死,还有什么作用?”
“我......还有你的人能帮我……”
“帮?不可能!”
萧行的话语让叶莲娜呆立在原地,她没想到萧行会断然拒绝。
帝国闻名的“信风”也顾不上霜星的体质,狠狠地戳了几下她的脑袋,姿态有些许的居高临下:“那我的兄弟们就不是家人了吗?我为什么要用家人的命去换徒劳无功的发泄?我希望你也好好考虑一下,到底什么是无用功,什么是应该做的!”
最后几句话脱出口时,萧行却有些懊恼,明明是想要劝服对方,怎么自己的火气又上来了呢?不过他也没时间放缓声调,当务之急是稳定住雪怪小队的首领,他大幅度地甩动小臂,以此强调自己的绝不动摇的决定。
叶莲娜从来没想到萧行敢用如此口气对她说话,被怒气填满的胸膛顿时蔫下去大半。她定神端详着萧行不带丝毫情绪的眼神,那心中的一团窝火便被更加强硬的烈风给徐徐熄灭了。
“但......但....米哈伊尔......”
她放下抓住萧行肩膀的手,支吾着几句碎片化的词句。在无力感与极度背伤的催化中,两行清泪慢慢从洁白如玉的脸颊上滑落,将叶莲娜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暴露在众人眼中。
雪怪小队如今进退两难。先是自家的大姊突然抓住萧行要求主动出战,随后两位领袖出现的言语对峙更此前更是闻所未闻。至于现在这种情况.....
白兔子本想一把擦干眼泪,但自己的双手碰到水就会让它们冻结。她发出一声呜咽,干脆破罐子破摔原地蹲下,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让会场更是多出了几分哀愁。
几名身着白色军装的战士跑上来试图安慰他们的公主,可叶莲娜根本不领情,他们尴尬的站在一边,不停给萧行使眼色,示意他自己来填补她受伤的内心。
萧行长吁一口气,他也没想到白兔子面对挫折时会如此脆弱。既然事情都发展到如此地步,青年干脆也蹲下来,一把抱住了悲伤的白兔。
“萧.....萧行你在做什么!你这样会冻伤的!”
本来只想把自己埋入黑暗的叶莲娜,于模糊间感受道一股温暖的怀抱,愕然抬头一看,居然是刚才强行让自己冷静的萧行。
“米哈伊尔的仇,我们会报。”萧行抱着霜星,做出了承诺,“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离去我也感到痛苦,如果现在由你带领雪怪们为他报仇,结果只有死亡,更多的死亡……”
萧行看着霜星的眼睛,“如果辜负了他的心意,那么报仇这件事就本末倒置了。”
第 218 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缅怀
叶莲娜聆听着萧行的安慰,视线交合之时,她感觉自己受伤的内心正在慢慢被暖意修补,平静再一次注入了心田。这让她重新思索刚才自己的行动是否符合领头人的所作所为,不禁有些愧疚。
大家都把火气和悲伤憋在肚子里等待时机呢....只有我在耍性子,这让大家如何信任我接下来的决策?
想到这里,白兔子的呼吸开始平缓,萧行见对方在自己的开导下差不多冷静下来,便伸手撸了把叶莲娜顺滑的白毛,又试图擦拭那张光洁脸蛋上的冰碴子。
“滚啊,别毛手毛脚的!”
雪怪小队的战士看见叶莲娜一把拍开萧行的咸猪手,脸上却蕴藏一丝红润,便知道大姊差不多恢复了正常,便等叶莲娜站起来时一同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了。
现在整个大厅中央只剩下那口装着米哈伊尔遗体的密封箱,和手扶箱缘肃穆而立的德拉克青年。刚才一番小插曲过后,全体士兵包括一众工人都把视线投向他,他们或站或蹲停留在原地,有些人还左右晃动脑袋,想要把萧行的身影看得更加清楚。
萧行也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包含着某种渴望的目光,他大致估摸着,战士们眼见自己安慰好了白兔子,从中嗅出了于绝地中翻盘的希望,于是他们用无声的眼色传递这种期待,渴望能从自己这里获得曙光。
那就在这里,尝试一下能否给予他们希望吧。
如此想法的萧行清了清嗓子,伸手轻轻拍了拍装着尸体的密封箱,向大家提问到:
“你们说,米哈伊尔这样会是我们最后的下场吗?”
大厅里悉悉索索的响动瞬间消失了,有些战士下意识干咽一口,他们不理解萧行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那我问直白点,大家认为我们的队伍,最终会在乌萨斯帝国的高压下被彻底摧毁吗?
大厅里里的寂静依然才持续,直到不属于萧行一方的工人众中突然传出一声”谁知道呢?”
这可怕的死水一片才被倏然打破。
“感谢你的回答,的确是这样的。”
萧行捕捉到了这句话的起源地,他向工人们示意时引发了一阵短暂的不安,便接着自己的问题说下去。
“的确是这样的,我们的命运,乃至我们所追寻的崇高目标都是如此,到底能否实现,正真掌握辩证思考办法的人们绝不会下一个绝对性的定义。所以我也必须承认,前路到底会如何,尚且处于一片迷雾之中。”
“不过,我们可以冷静的分析现状,然后对接下来的可能做出一个推断,就我们这只队伍的现状来看,的确是处于消亡的边缘了。首先遭受了伏击,损失了不少补给,接着是不停受到乌萨斯正规军的攻击,以至于很多战士为了保存更多人的明天,永久长眠于这篇冰冷的土地上。”
“至此,我们当中的有些人可能会怀疑,到目前为止所遭受的苦难,以至于为此有无数同志所付出的牺牲,是否是有意义的。我们对理想的追求,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萧行把视线投向密封箱,火焰投射到金属外壳上的橘红色光泽映照于他的眸中。
“那就先看看眼前吧,我们的米哈伊尔同志就是牺牲者的其中一员,他活跃于一线时艰苦奋战,退居二线时积极服务,明知自己不能承受源石技艺,却为了大家能活下去而燃尽了自己最后的火花。而那些为了我们死去的同志也同他一样,他们为了整只队伍的存在奉献了一切。”
青年扫视每一个人的脸庞,又提问到:
“请问他们为崇高理想所做出的牺牲,究竟有意义吗?”
“当然.....”
人群中响起几声零星的附和。
“大声点!让我们为理想而牺牲的米哈伊尔听得到你们的呼声!”
“当然!”
这次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甚至让不少本只想旁观的工人们也发自内心地呼喊。
“没错,他们虽然永久沉睡了,但他们用自己的身躯为后来的人开辟道路,让我们能够在伏击后找到这一栋大楼,为重整旗鼓做好准备。他们的奉献是为从消亡的边缘奋起,是为我们能够向美好明天继续向前!”
无需他人鼓动,战士们默默的点头,而萧行则接着自己的话茬继续提问,他用这个方式调动群众思考已经成为常态。
萧行的语调逐渐高昂,他对大家的演讲实际上也是在为自己打气,现在青年能感受到胸腔内有一股火热在燃烧,这股雄浑的烈焰正在传递到每一个聆听者的脑海。
“而且,就算我们没有把握住机会,在这里全军覆没了,身体全都作为废物烂在了地里,这也不代表我们努力付诸东流。因为还有无数抱有同样理想的人继续奋斗,还有广大人民看得到我们的事迹,他们清楚谁在这方土地上荼毒人民,谁在这片土地上勇往直前。我们的事业将被明眼人铭记心中,我们绝不会如同剥削者想象得那样被彻底消灭,那是因为......”
萧行握紧了拳头,他用全身的气魄来说出最终的结论。
“无产者的命运,绝不是死亡,无产者的事业,绝不会崩塌!”
“好!”
清脆的掌声在众人耳边响起,大家定睛一看,是萧行的政委马卡洛夫,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头部受伤,现在居然强撑着身体跑过来听萧行的演讲。
他的掌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卵石,掀起一阵波澜。众人接着他的节奏鼓掌下去,充满激昂的噼啪响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萧行也下意识跟随大众鼓起掌来,一直到手掌拍得发红生疼的时候才平息下来,他示意大家安宁片刻,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那承载烈士希望的我们,于如今只是失魂落魄单纯发散悲哀,是否有些忘恩负义呢?”
掌声回落后,大伙没有接过话茬,他们都在思考,漫漫前路上,究竟该如何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