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节
第132节
一直没有动静的弟弟突然走上前来,摁住了捷尼基尔的肩膀。后者转过身来,撇了撇嘴便沉寂下来。
“罢了.....差点中了她们的计。”
弗拉索夫的判断基本正确,希莉看到激将法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便立刻离开了停留半天的窗玻璃,弟弟似乎还听见一声她向队友抱怨失败的叹息。
这阵小插曲过后,楼道里又陷入了许久的宁静,捷尼基尔想再捡起座椅上的册子来看,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那股烦躁与焦虑感一直没有离开他的心头,他抬起一只手,随意薅了一把弟弟浓密的头发。
“别闹啊老哥,挺无聊的。”
“我知道.....”
弟弟躲了躲,最终还是容忍那双令人安心的手放在头上,作为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他能很轻松地猜测到哥哥的焦虑,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一直充当引路人的兄长,只能木讷望向走廊里唯一露出缝隙的窗户。
那是给冷箭战术准备的观察口,看起来不过是将封住窗户掩体中略微打开一条缝隙,但也刚好契合了方便好处理的战术需求,今天射冷箭的位置可能明天就会封起来,要的就是让正规军的射手没法开展有效的反击,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怎么,你想去观察口看看?”
弗拉索夫点了点头。
“我可不建议,你又没有老兵那样的警觉性,万一刚好被敌人的射手抓到,一箭射中了眼睛怎么办?”
捷尼基尔给弟弟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也是对自己弟弟的另一种告诫——保护自己,不要逞英雄。
“知道了哥,我就是憋在这楼里面太久....想要.....”
“出去?”
哥哥猜出了答案,弟弟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这个话题会很自然的引导到另一个问题——怎样才能从这个死瓮中逃出去。
而答案.....没有人能给他们答案。实际上大部分时间,兄弟二人都不太相信自己能活着出去。
走廊内的气氛继续走低,没有希莉的喧闹,捷尼基尔反而感到自己的焦虑无处释放,而在这煎熬继续发酵的时候,终于有其他的动静打破了这一死循环。
“你们好。”
轻盈的招呼声刚刚落下,走廊里拐出两个手持弓弩的战士,捷尼基尔定睛一看,是狙击组的马马耶夫与冬妮娅,正在朝他们打招呼。
“俘虏没给你们添麻烦吧,我听老大说她们挺厉害的。”
马马耶夫继续跟兄弟二人搭话,顺便踩住重弩的弓臂,用辅助滑轮给自己的武器上弦。这是刚找工人们帮他做的改装,为了加强射程的同时极大地节省体力。
“那是.....你们转移射击阵地了?”
“对,你们小声点.....狙击索敌需要一个安静的氛围。”
狙击组的二人在观察口仔细搜寻着有价值的目标,出乎捷尼基尔意料的是,负责狙击的冬妮娅的嘴角带上了一丝寒意,她转过身来,朝兄弟二人招手。
“你们过来看看,那些乌萨斯正规军在都做了些什么。”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也来到了观察口的后方。
只是看看,没啥问题的。
“他们...在抢劫?”
捷尼基尔把瞳孔与观察口对上了眼,视野中刚好有个乌萨斯军官站在翻倒货推车上大发雷霆。而在货车下面,是一群身上布满污垢,跪在泥地里瑟瑟发抖的平民,四周还站着几个满脸嘲笑的乌萨斯士兵,他们手中掂量着一个蛇皮袋子,看样子那是给士兵交付的“纳贡”
“废话,这帮兵油子拿起武器就忘了自己曾经的身份,我生活的地方被路过的士兵抢劫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有人被打的遍体鳞伤,倾家荡产,这帮人必须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
“他们开始殴打平民了....该死,那是个老人!”
捷尼基尔的语气也强硬起来,那些禽兽正在拿平民的伤痛寻开心,看着他们耀武扬威的样子,用暴力让人屈服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乌萨斯军阀控制的军队纪律败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而在监管不力的陆地上,这种事情更是多如牛毛。
对曾经的他来说,目睹这种事情发生后,顶多带着弟弟远远避开以明哲保身。他们没有力量反抗这中暴行,更没有想法反抗这种几乎成为合理行为的压迫。
但他们加入了这只队伍,接受了新的思想,有些做事的原则也悄然开始改变。
“马马耶夫,把弩借我用一下。”
后者毫无怨言,亲自上好了弩箭递给了怒火中烧的捷尼基尔,面对这种事情,每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会有所作为。
第 236 章 第两百一十一章 代价(上)
吸气,视线顺着箭杆向外延申,越过带有发光涂料的金属望山,穿过一片死寂的空旷地带,最终锁定在耀武扬威的军官头颅上。
吐气,手指在扳机上不停摩梭,紧绷着的弓弦中储备着惊人的爆发力,而扭住着力量的滑轮则在微微**,只要扣下扳机,它承受的压力就会在瞬间得到解脱。
看得出来,捷尼基尔正在平稳自己的呼吸,这是远程射杀必备的一道工序,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呼吸带来的轻微起伏对精度的干扰。
毕竟武器没有自己的想法,它只会随操纵者的意志来发出致命的射流。
“去死吧,乌萨斯帝国的走狗。”
弓弦颤动的一瞬间,操纵者用低声言语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也顺而送出带来死亡的钢制弩箭。
噗——!
还仰着脑袋,自诩上等人的军官先是听到空气被撕裂的悲鸣,紧随而来的便是胸口如同被猛锤一拳的痛感,他两眼一黑,从推车上摔了下来。
“长官?”
“老爷?”
跪在泥里的贫民,还在嬉笑的士兵,这会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进而变得比躺在地上的长官还要难看。那个摔在泥里,把自己一身华丽军装弄得一团糟的军官慢慢抬头,于垂死间发出了最后一声挣扎。
“杀....杀。”
几个贫民以为是要杀自己,不顾身边还有士兵立马爬起来开溜,而下属们以为长官要它们报仇,两个弩兵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盲目地向大楼方向瞄准,不知不觉中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呲——!”
慌乱之中,第二发弩箭呼啸而来,它这次选择的目标偏低,贯穿了一个躲在掩体后却不慎露出小腿的士兵,后者惊恐地望向自己的腿,接着便绝望地大喊大叫起来。
“哈哈他们乱起来了。”
捷尼基尔从射出第一箭的时候,就感觉心头擦出了火花,而当弩箭命中目标时,火花就变成了火苗,进而顺着血管把热烈的感觉泵动到全身每一个角落,他整个人都如同在炽热之中经受了一番洗礼。
”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是这样.....”
而当第二箭射出时,他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先前的火热给予继续行动的毅力。他离开窗口,用双脚蹬住弓臂给弩箭上弦,这样能取得最高效的装填速度,就是弩的主人可能会不太高兴。
“哥,悠着点,我看你平时都不会这样的。”
蹲在一边的弗拉索夫感觉自己的哥哥像是变了一个人,上弦的时候他身上没有哪一处不是在发抖,而当准备射击时,他又沉着地像一颗木桩。这和平时和蔼的捷尼基尔完全不一样。
哥哥转过头来回应了他的疑惑,那股火热从他的眼神中散出少许余波,进而化为了充满火药味的咒骂。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体验过惩罚恶人的感觉,妈的,这帮人皮狗就知道欺负穷人和老弱,我们都快饿死了,还要拿走手里最后一把燕麦。而那些有钱人呢?见到他们就跟狗一样谄媚,真tm恶心!”
捷尼基尔朝外面狠狠吐了口痰,加快了上弦的速度。弟弟被他的劲头吓到了,他想阻止这样的哥哥,但马马耶夫伸手拦了他一把。
“让他打,你哥哥心里压着不少火气,发泄一下也挺好。
捷尼基尔第三次上好弩箭,他端起武器,同扳机一同扣响的还有他的牙关。
“哈!又射中了!这一箭是为了我的母亲,下一箭是为了我的父亲!”
用来加固窗户的防御板上响起了叮叮咚咚的声音,很明显是敌人回味过来袭击来自哪个方向,发起了反击。
“好了捷尼基尔,我们该走了,敌人发现我们的位置了。”
冬妮娅拍了拍已经上头的鲁珀青年,提醒他赶紧转移位置,敌人已经大致找到了他们的方位,再待下去可能会相当危险。
捷尼基尔粗暴的拍掉了冬妮娅的手。他继续给弩箭上弦,第四次把肩头抵在观察口边的石墙上。
“别管我,就一箭,我要用这一箭来祭奠我的父亲。”
捷尼基尔把注意力转回了他的狩猎场,外面的敌人已经猜测出袭击来自哪个方位,纷纷躲到他视野之外的位置,但他还是不甘心,誓要将这一根弩箭贯入敌人的头颅。
“快出来啊.....怎么这个时候不敢欺压我这个小老百姓的呢?”
“唉.....麻烦。”
冬妮娅从只好多走两步到旁边的观察口搬开障碍物,试图帮上头的捷尼基尔寻找可能的危险。
几乎在同时,两位射手的视线边缘偶然出现了一道难以察觉的闪光,方位来自不远处的一座二层居民楼。捷尼基尔对此并没有分配更多的注意力,他锁定了一个忘记将自己藏好射手。
但冬妮娅知道,这意味着最危险的情况即将到来。
“捷尼基尔!”
砰——!
捷尼基尔完全听不进去劝阻,射中敌人的一瞬间,他笑的很开心,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转移的意思。
“第四个,爸妈你们都看见了吗!这帮欺负人的走狗都在我的弩箭下落荒.....”
然而战场,不会给人留有犯错的机会。这一次弩箭撕破空气的声音,来自敌人的阵地。
噗嗤——!
弩箭贯入了捷尼基尔的眼眶,作为软组织的眼球根本抵挡不住被扭力推动的弩箭,被瞬间捣成了一堆碎片,赤红的鲜血顺着箭杆喷溅而出,把作为掩体的防护板喷得一片鲜红。
所有人都惊呆了,本来炽热的气氛有如重新没入刺骨的寒冬,变得死寂一片。
“啊.....我。”
同血液一同喷射而出的还有不停鼓涨血管的那股火热,捷尼基尔似乎像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扔下弩箭,像是要把弩箭从眼眶中拔出来。
但他没法违抗生命的法则,那伸向箭杆的手不过是在空中象征性的摸索两下后,便随着身体的主人一并砸向了地面。他的脸侧向弟弟——弗拉索夫的方向,鲜血便顺着脸庞慢慢滑落,逐渐在地面上聚成一小块血潭。
他死了,甚至没来得及给弟弟说上最后一句话。
第 237 章 第两百一十二章 代价(下)
弗拉索夫看着倒在地上的哥哥,愣在了原地。
捷尼基尔临死前把头颅偏向了他的方向,他侧着脸,那只夺走他性命的弩箭也一并对上了弗拉索夫的眼光。这箭插进去的那一端已经完全被血浆淹没,而带有尾羽的另一端则还在微微颤抖。
只在眨眼间,弗拉索夫就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哥,捷尼基尔.......”
他还没完全死心,呼唤着自己至亲的名字,而后者只能用涣散的左眼望向自己的弟弟,无法回应。
弗拉索夫见过很多死人,也见过身边的人死去。但他从没想过这个死去的人会是自己的哥哥。
为什么会是捷尼基尔?他不是一直比我要勇敢机敏吗?他不是一直能从纠察队和民兵的棍棒下死里逃生吗?他不是一个......根本不会倒下的哥哥吗.....
“哥....哥你别不理我啊。”
弟弟抽噎着站起身来,试图把捷尼基尔的躯体拖到他所处的方位,可他刚动身,还停留在另一个观察口的冬妮娅立马大吼起来。
“别过来!让他趴下!”
被刚才的景象愣住一瞬间的马马耶夫立刻反应过来,扑上去抓住弗拉索夫的肩头就死命往更厚实的墙角拉,而就在弟弟被拖离开窗口的一瞬间,溅满血迹的窗口防御板就被爆炸物撕成了零件状态,断裂的铁条和木屑在空中飞扬,然后全部砸到了不会反抗的哥哥身上。
“好了弗拉索夫你冷静,别动!”
马马耶夫试图锁住已经失去理智的弟弟,这个平时怯生生的鲁珀在此时的力气大得惊人,他不停地挣扎,扭动着,想要去把哥哥的躯体拖回来.
“你别管我!我哥在那里!放开!”
“冷静!等会行吗!你他妈现在去那里是送死!”
第二发爆炸物越过了窗口,在坚硬的地面上弹了两下滑进了另一条走廊,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袭击了三人的耳朵。马马耶夫被冲击力震得不得不松开手掌,弗拉索夫抓住机会,朝哥哥的躯体慢慢爬过去。
啪——!
“你小子不要命了?给我滚到墙角里去!”
离爆炸较远的冬妮娅越过冲了过来,一脚把弟弟踢回了原处,就在她冲过窗口的一瞬间,似乎还能感受弩箭穿发丝而过的摩擦触感,外面的神射手打偏了,只把冬妮娅的发带给勾了下来。
“把弗拉索夫的眼睛捂上,还有嘴巴,别让他乱嚎乱动。”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弟弟摁在地板上,他们也不想对自己的战友动手动脚,但为了压制情绪化的弗拉索夫,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而这个痛失至亲的人,则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悲凉的请求。
“求,求你们让我把哥哥拉回来……”
“你他妈就不能等会吗?外面十几把弩箭和火炮都瞄着我们这个位置,你为什么要送死?!”
马马耶夫火气上来了,他一巴掌狠狠摔在鲁珀战士的脸上,用最简单的方式,让这个不懂事的年轻战士懂的战场的生存方式。
“我们是战士,这里是战场,没时间给你耍性子,懂吗!”
“那谁来帮我的哥哥报仇啊!躲在这个墙角里能坐到吗?缩在这栋大楼里能让外面我们成功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