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节
第133节
“别骗人了!除了一个个送上去牺牲,我们什么都.....”
第三发榴弹撞在了墙壁上,给冬妮娅刚才停留的观察口开了个更大的洞。松动的泥沙被震落到地板上,掉进捷尼基尔再也没法闭上的眼眶中。
震荡与爆破声盖住了弗拉索夫的后半句话,但马马耶夫从他的嘴型里读出了鲁珀的意思。
“我们什么都做不到是吧?你加入老大的队伍就学到了这些东西?”
“做得到那为什么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那我现在就做给你看看!”
气血上涌的马马耶夫调转方向,他没有躲进安全的墙角,反而冲到捷尼基尔的身边,把自己的弩给捡了起来
“马马耶夫你别激动,那个射手比我们两个都要强,千万别去送死。”
同样失去理智的战士嘲讽似的冷笑一声。
“我要是什么都不做躲回来,这个小狼崽子以后会怎么笑话我们的作为?要是让他跑掉以后传出去,别人怎么相信我们能帮被压迫的人反抗乌萨斯的暴行?”
重弩的辅助滑轮再次滚动起来,马马耶夫狠狠瞪了一眼被冬妮娅限制住行动的鲁珀,开始给自己的武器上弦。
“小子,你给我看好了,爷爷这就让那个家伙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冬妮娅看着马马耶夫自不量力地站到窗户前瞄准,明明刚才他端弩的手都还在颤抖.....
不出意料,马马耶夫失败了,一发精确的弩弹就足以他的鲁莽化为一团泡影。
唯一的区别是,他凭借长期战斗所锻炼的反射神经,用手中的重弩挡下了这夺命一箭,代价是弓断弦崩,扭紧的弓弦抽到了马马耶夫的脸上,直接让这个坚毅战士疼昏了过去。
扑通——
几乎是同样的方式,第二个人倒在了相邻的位置。而现实,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啊....他也.....”
这一切都被弗拉索夫看在眼里。年轻的鲁珀不敢说话了,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微微点头,却没法控制自己全身的颤抖,本来逼在眼眶里的咸水不争气地缓缓流下,同地上的血迹与尘土混杂在一起。
原来这就是真正点牺牲,这就是所谓悲痛欲绝,狙杀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血与泥的战争,却也让他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一位兄弟,一位战友,现实为什么会如此残酷?这里根本不是充满理想的大冒险,而是命抵命,死亡与恐惧尽情主宰的炼狱。
而他,除了像一团软泥般缩成一团任人宰割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然而敌人似乎认为这一片楼道的射手已经被他们肃清,便没有继续对这里展开集中打击。
再也没有爆炸与弩箭飞驰的声音掠过耳畔,这里又回到了不久前的一片死寂。只不过之前的四人组,现在只有两人还醒着。
“现在怎么办。”
弗拉索夫突然发话了。不过他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像一捆互相摩擦的干柴,没有一丝曾经的生气。
“等着,大概医护兵很快就会来了,我们不要乱动就行。”
然而,事与愿违,在敌人的火力压制后,紧随而来的不只有远处其他战友的呼唤,还有一缕弗拉索夫最不愿意听到的嘲笑。
“你们这动静,听着像是死人了?”
本就不稳定的空气被再度点燃,刚刚站起来的弗拉索夫搜寻着声音的来源,最后锁定到那间关押俘虏的临时牢房。
这声音之中夹杂着难以察觉的急切,也与之前狂犬的嗓音有些不同,但弗拉索夫可管不了那么多。
他只知道,有个不长心眼的人在拿自己的哥哥和战友寻开心。
第 238 章 第两百一十三章 挑衅
“雪莉,你前天为什么要去惹那个鲁珀?”
卡曼小心翼翼地拆解雪莉脑袋上的绷带,长期干重活的她并不习惯做这样的精细工作,在拆解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妹妹头上的瘀伤,惹得后者疼得一阵哆嗦。
“说了你不会弄就别瞎操心,疼死我了.....”
雪莉一下拍开了卡曼的手,后者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放手让雪莉自己将绷带拆了下来。刀柄敲在她额头上那一大块瘀伤显地相当刺眼。她继而拿起侦察连给她专供的伤药,用手指沾着涂在淤青上。
“嘶.....这帮人的医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带着个丑不拉几的鸟嘴面罩,外伤药还搞得人疼得要死....”
“但这些所谓匪徒毕竟还是给我们提供了医疗用品,明明他们自己的伤员都用药紧张。”
一边的希莉突然蹭了过来,把头搭在了雪莉的肩头,虽然她很多时候喜欢说一些奇怪的话。但在大致方向上,她还是能分辨的比较清楚。
“我猜是不是那个叫萧行的人要对我们图谋不轨啊poi,要我们用身体偿还之类的.....”
然而下一秒,希莉的话语又开始r18了起来。可另外二人非但没有斥责她,反而相视一阵苦笑。
只能说,她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可能。
三人都处于妙龄,样貌也算是平均水平之上。加上她们雇佣兵的身份已经暴露,基本可以确认乌萨斯正规军已经放弃她们后,这种猜测就在她们心中悄然放大。
在她们曾经服务过的萨尔贡武装,像这样有姿色的俘虏一开始会获得平均水平之上的待遇,而代价便是,今后极度黑暗屈辱的人生。就她们自己的看见过的例子来说,那些悲惨的女性雇佣兵要么自杀要么是疯了。而她们的对这一可能后果的解决方案也相当简单。
反抗,或是死亡。宁愿死去也不要成为屈辱的奴隶,这是她们作为自由佣兵的底线。
“不过,这里迟早会被攻破,那他们的老大怎么迟迟没有动手,难道他喜欢放置play?”
“好了狗子你住嘴吧,我有时候很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这些黄色废料到底来自哪里。”
卡曼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希莉的嘴巴,让话题向R18g转变前停了下来。
“说正经的,这帮人优待俘虏是事实,起码除了我们主动挑衅以外,目前还没受到过无缘无故的虐待与殴打.....所以话题又回来了,雪莉你为什么要去惹那个鲁珀啊。”
“面对大姐的质问,雪莉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去,回答的声音如同蚊鸣一般细小。
“很复杂,那个鲁珀因在战场上失去了至亲才会嚎成那样,那种声音让我有些....莫名的厌恶,这可不是一个拿起武器的战士能能做出的事情.....他配不上战士的身份。”
“还有呢?我们以前见过不少这样的新兵蛋子吧,那个时候的你可不是这样。”
不亏是一同奋战多年的姐妹,卡曼一语就戳破了希莉的话术,很明显有更深层的原因藏匿在其中。
“还有些.....似曾相识吧....管那么多干嘛,我们不是应该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思考怎么逃脱这里吗!”
雪莉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了,试图用最现实的话题来引开注意力。这一段时间内,希莉又趴在了门上的那块玻璃后。
“诶?我还以为守卫换了个更有意思的人来呢,怎么还是那个鲁珀啊poi。”
还为此愣神的希莉突然被雪莉粗暴地挤开,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激出来一股劲头,就想看看那个打伤自己的鲁珀正在做什么。
窗玻璃的另一头,依旧是那个坐在那张凳子上的鲁珀,与前天同样翻阅着一本粗糙发黑的小册子,唯一的区别便是,外面只剩下了弗拉索夫孤身一人。
“他居然还有心思看书.....”
卡曼也跑过来看新鲜,却也被雪莉微微推开,而当金白色的斐迪亚少女再次将视野转会窗外时,却没想到那只鲁珀突然抬起了双眸,与她对上了眼神。
敌意,毫不掩饰的敌意,虽然不比前天那股要干掉自己的气势,却也让雪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互相盯梢了片刻。
“这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冲动了,雇佣兵,什么都不会了。”
弗拉索夫微微摇头,用干柴摩擦一般地嗓音低语着。只是两天过去,他几乎完全变了个人。
雪莉说不出话来,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更多熟悉的画面,而极度失落的鲁珀,让她开始有些复杂的想法。
万一,当时没有卡曼和希莉,我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她不敢继续想象下去,那简直是最痛苦的煎熬。
可她眼前这个鲁珀.....似乎就是那种结局最直接的写照,这让她难免不生出一些同情。
“我很想知道,你冲进来对我当头一棒后,接下来怎样了。”
雪莉记得相当清楚,这只鲁珀战士当时凶暴的样子完全打乱了她们原定的计划,甚至在她被打倒后还要靠敌人来制服双眼通红,几近疯狂的弗拉索夫。
“还能怎样,违反九条纪律,写检讨呗!但现在缺乏笔墨,老大要我用学习来抵押。”
“这是什么奇怪的惩罚.....”
雪莉小声嘀咕着,检讨这种惩罚她只在学校里见过,在此之前她从来没见过军队用纸笔来代替体罚的。
“怎么?看不起我们写检讨是吧,希望你没机会体会......你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我们还有不少。”
“譬如,你们怎么维持这样的纪律,一般的匪徒在被正规军包围后还能维持组织的队伍....少见。”
出乎意料地,虽然弗拉索夫的话语中依旧充满了火药味,两个本应该不共戴天的人居然隔着玻璃聊起天来。
“匪徒?乌萨斯正规军还有脸这么污蔑我们?”
弗拉索夫抖了抖手里的书,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我想你也看得到,乌萨斯士兵所谓的剿匪,到底迫害了多少无辜的老百姓,到底抢走了多少不属于他们的钱粮,到底,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的黑害虫!”
“哦?这些话我在萨尔贡的时候,几乎每一个军阀都控诉他们的敌人有多残暴,那你们自己呢?”
雪莉难免不露出些嘲笑。
就在自己故乡的土地上,那些帕夏,公司,政府都用自己的一套说辞来互相污蔑,然后用一个比一个残暴的模式掠夺土地上的资源,像这样的话术,她听过太多了。
这些人从来只会画大饼,没有人真正关心底层到底是如何生活。
然而,弗拉索夫完全反对了她的看法。
“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不要拿你庸俗的目光看待我们的队伍,起码我在进入这只队伍后,有吃有穿,还有受到教育的机会,而乌萨斯帝国能给我提供这些吗?”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那我没什么话说了。”
如同利剑交错一般,两人第一轮的对话告此落幕。
可雪莉还不满意,片刻后她继续发问,似乎是要刨根问底。
“我很好奇,你在加入这只队伍前,究竟与.....你的哥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提到哥哥时,她清晰地看见弗拉索夫的身体一阵僵硬。
”你tm是不是真的想死在这里?”
弗拉索夫一拳头锤在了门旁的墙壁上,把上面松脱的墙皮都砸下来不少。
“雪莉....你千万别激怒他.....”
“我就是问问....没事的。”
斐迪亚少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又一次开始挑动弗拉索夫的底线,她与之对视,似乎是要把藏匿的情感传递给他。”
那是只有失去过挚亲的人,才会明白的感觉。
第 239 章 第两百一十四章 雇佣兵的过往(上)
七年前萨尔贡
“希莉.....停....停一下....”
灰蒙蒙的天穹之下,两位少女行走于一道矮墙边缘,其中一位身材矮小却颇为老成的斐迪亚,被更加稚嫩的鲁珀搀扶着,艰难地向前移动。
斐迪亚的左臂受了很严重的箭伤,重型箭头造成的伤口深可见骨。殷红的血液织顺势流到小臂上。更严峻的是这枚箭头还停留在她的肌肉当中,倘若不做好妥善处理,截肢乃至失血过多而亡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而这枚箭头可不是狩猎用的便宜货,它们来自维多利亚的兵工厂,是专门为军队与雇佣兵提供的订货。
至于让它们出现于此的原因,则是分裂的萨尔贡内部最残酷的战争——资源内战。
为了控制最容易开采的露天异铁矿,中央贵族,地方王公,巨型企业一类的大型组织,纷纷试图将它们贪婪的触手延展到这片土地之上,抽取这里最宝贵的财富。而当它们出现了不可调和的利益纠纷之后,不受抑制的多方内战旧会将这片曾经宁静的土地彻底化为一块焦土。
“很疼吗?”
希莉小心翼翼地将托住的卡曼慢慢放下,让她的同伴尽可能舒适地靠在矮墙上。
“还用说.....就感觉你的手臂被人砍断了一半,还有人想用蛮力把剩下的一半给硬生生扯下来。”
卡曼的额头布满了冷汗,她打起精神瞄了一眼狰狞的创口,眼前恐怖的景象让她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红白二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微微跳动,黑色结块的血壳攀附在伤口的周围,要不是她们所处的境地十分危险,卡曼甚至有直接昏过去不省人事的打算。
“我记得,这个街道开战前还有个医务室,要不要去那里看看?”
希莉也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运动而体力透支,她试图将腰间的长刀握在手中,却因为双臂乏力而失手让其滑落,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让两只在倒塌的建筑物内啃食腐尸的秃鹫惊慌失措地飞翔天空。
“嘘.....你蹲下,别制造更多的噪音了!”
卡曼急声催促希莉不要乱动,声音出口后才发现自己下意识也没压住嗓音。两个人在原地僵持了许就,一直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的动静后,才放下了心中的七八个吊桶。
“要是教我隐蔽作战的导师,看到现在这副样子,估计当初就直接把我毙了.....”
卡曼一阵苦笑,开始揶揄她们现在的处境,要不是自己大意轻敌,迎面撞上了企业军的重弩防御阵地,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