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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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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节

“那医务室....”

“别想了,这里居民不是傻子,我敢打赌矿业的私人部队和帕夏交火的第一个星期,那里就被人抢得精光。”

卡曼从兜里摸出最后一片止痛药,咬咬牙生吞进了肚子。

“你这只想着杀人的脑袋也得开开窍,读读书了。药品,永远是战争时期最宝贵的财富。”

“我哪里有机会读啊,咱们给人当炮灰卖命的钱还没攒多少呢....”

希莉这番话把卡曼的嘴巴给堵上了。那句‘当雇佣兵赚大钱’的空头大饼,她自己都没信心一点点啃下去。

卡曼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只有14岁。当时的她可没想那么多,不过是想远离不把她让人看的父亲和繁重的农活。后来,师傅在她饿死前捡到了她,又遇到年龄略小的希莉。到目前为止,卡曼对雇佣兵的前途还充满了理想。

然而,她们的师傅在一次交火中痛苦的死去,她们则除了战斗技巧身无长技,只能嗅着萨尔贡土地上的火药味四处售卖武力。

现在两年过去了,她们除了手中占满自己与敌人血迹的武器,依然是两手空空。常年高强度的战斗为卡曼换取金钱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掏空了她的内心。

自己为何离乡?为什么要拿起武器?她脑海中对这些问题的映像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少思考这些问题,仿佛她生来就是用敌人的姓命换取报酬的杀戮工具。而作为一个人的情感,也似乎就在一次次的淡漠,麻木中逐渐消散。

直到这一次,喷溅而出的血液,重伤带来的剧痛,还有看似淡漠的同伴不顾一切的救援,似乎让她重新找回了作为人的感觉。

“别想那些虚的了.....还是先考虑现在得我们得怎么做。”

强忍着伤痛,卡曼用尚且能活动的右手掏出了一张城市地图,上面沾满了血迹,汗渍,还有钢笔在上面留下的记号,这让整张地图几乎无法辨认出原来的样貌。

但也正是如此破旧,充满异味的地图,成了她们现在唯一能依靠的稻草。

“帮我看看.....坐标。”

希莉带上地图,攀到一座倒塌一半的居民楼上,当她偶然向塌陷的废墟中观望时,这里曾经的居民依然停留在原地——以累累白骨的形式。

“大致确认位置了,我们好像在‘三不管’。”

“三不管.......也就是王公,企业,当地自卫队三方混战区呗!这波是我们走了大运.....能再具体点吗?”

卡曼继续询问骑在阁楼上的鲁珀,信息越多才越好规化撤离的路线,才能获得更多存活的机会。而当后者捏着地图下来汇报情况时,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

“好消息,这里离雇佣我们的王公部队远的雅痞,反而企业的雇佣兵抬抬手就能把我们扬了。”

“那没事了,我们坐在这里等死说不定比逃跑活得时间更长。”

不知何时,卡曼和希莉之间流行起用乐观的词句描述悲观的情况,这么做是为了在陷入劣势时给自己加油打劲,但这一次,两位少女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一个伤重到无法战斗,一个尚且完整却精疲力竭。两人要靠这种状态穿越战斗最为激烈的地区,不如说是去送死。

“哈哈,我们要死了。”

希莉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语调奇怪的话,虽然听着让人不太舒服,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应景感,卡曼反驳不出口,反到是把这句话接了下去。

“对啊.....看着怕是要生天了。”

”那可不行,我不允许你先进天堂。”

没想到希莉反而一口反驳了卡曼的随口调侃,开始用自己的刀片将衣服割成一块块的布条。

“现在暂时安全了,我先给你包扎,起码能撑到明天。”

“.....我们还会有明天吗?

第 240 章 第两百一十五章 雇佣兵的过往(中)

“啧......轻点啊。”

即使吃下一整片止痛药,卡曼还是受不了希莉粗暴的包扎手法,这个鲁珀战士忙活了半天,给希莉的左臂上打了个死结,而死结是系不紧的。深红色的血液像是嘲讽一般透过撕破的布条,继续向外流淌。

“算了希莉你别乱来了.....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死的更.....”

一声异样的碎屑滚动声突然刺破了只有人声的单调环境,卡曼身为战士的本能瞬间涌动,她咬牙用受伤的手臂挡开了面前的希莉,而另一只手迅速抽向腰间,提起防身用的蝎式冲锋铳,对准响动传来的方向。

“反应速度不错,可惜还是慢了一拍”

吐息瞬间,她赢下了与不速之客的反应力对决,冲锋铳上的方形瞄具快半秒锁定了对方的头颅。而从废墟里伸出的老式铳械很明显寻错了目标,只能僵持在原地。

“但我们有两个人,两把铳,你单打独斗,赢不了我们的。”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也是女性,她虽然尽可能让声线保持冷静,但卡曼依旧能读出对方无意中流露出的慌张神色。至于对方所说的第二个人.....

废墟的另一端,一个身材瘦弱,双手紧握手铳的斐迪亚小女孩慢慢走出废墟,用那把对她来说及其不相称的武器瞄准了卡曼。

小,年龄太小了。用双手都只能勉强握住的手铳,几乎能拖到地上的素黑衣衫,还有那个挎在腰间的硕大医疗箱,这个斐迪亚小女孩身上所背负的物件都来自大人的残酷世界。她不应该在这个年龄接触它们。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属于安全区的斐迪亚现在身处交战最激烈的地狱,她手持武器,用稚嫩,紧张的目光瞄准素不相识的伤员,虽然卡曼认出她手里的不过是一把仿真铳。

黑尾巴的斐迪亚长吁一口气,下一秒隐匿于无声的希莉就从背后收缴了小女孩手里的铳械,然后一把抱起了这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

“什么时候......你给我住手!”

“啊↑啊↓,别乱动啊,分清楚这里的主动权到底掌握在哪一方。”

与卡曼对峙的女性彻底慌了,而卡曼摇动着手中的铳械,示意对方放下武器。

啪——

铳械落地,对方一步步走出了掩护用的混凝土,她似乎相当在意充作俘虏的斐迪亚小女孩。

“把面罩摘下来......”

撕下伪装,卡曼和希莉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举动的根源。两位伏击者的尾巴上都镶嵌着金白色的鳞片,而她们的脸庞更是像一个模子刻画出来的两人。

不用猜测,这肯定是一对姐妹,而从她们漏洞百出的动作可以判断出,她们不过是当地来不及撤出的居民,可能连居民自卫队的水平都达不到。

“没事了,把那个小孩拎过来......为什么,你们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既然威胁已经解除,卡曼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冲锋铳,她失血过多,体力逐渐跟不上了。

“这里是我们从出生就生活的地方,为什么我们要离开这里。”

身为姐姐的斐迪亚话里带着锋芒,她对外地雇佣兵的敌意毫不掩饰地发散于空气之中。而卡曼只能尽可能无视这种目光。

佣兵为了大势力播撒的蝇头小利把这里变成了战场,这里的居民会敌视他们倒是相当正常,卡曼只能确保自己不违反最后的道德底线,对走头无路的居民出手。

而眼前这两位,如果不是实在没有活路,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吧。

“那行,我们这两个入侵者倒还算有些良心,那个小女孩给我从医药箱里拿两个绷带,你们两个一起走到刚才藏身废墟那里,等一分钟再离开,少一秒我都会直接开枪,明白了吗?”

“行.....”

“不行!”

出乎卡曼的意料。那个幼小的女孩断然拒绝了她们的提议,身为大姐的斐迪亚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巴,瞳仁中充满了慌张与恼怒。

“为什么?心疼你药箱里的医药物资吗?”

“嗯.....因为我还没有帮助你处理那个......”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望向卡曼左臂上的伤口,怯生生地回答。

噗嗤——

卡曼笑出了声,一边的希莉也没憋住,露出一嘴锋利的犬牙,看起来像要吃人。本来还不停颤抖的姐姐立刻冲过来抱住了妹妹,先前的畏惧就此一扫而空。

“别慌,我们就是好奇你们的动机....在城市最危险的地方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雇佣兵,你们真的脑子没坏?”

“意外而已.....我们来这里最开始只是为了收集可以利用的废品,但雪莉在望风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你们.....就....”

“想要帮助我们?”

卡曼试探性的向雪莉询问,而后者不停的点头。

从她那诚挚的目光中,卡曼读不出一丝的谎言,她接着往向自己包扎不严实的伤口,翻出来的血肉依然触目惊心。

很可疑,从她的经验来说真的很可疑,但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吧,那试着帮我处理这个.....”

局势莫名其妙地缓解了下来,本来火药味十足的双方居然坐在了一起,瘦弱的雪莉开始娴熟地为卡曼处理伤口,而她的姐姐——玛丽娅,则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地擦拭着自己老旧的铳械,刚才那一摔让它进了不少灰尘。

“唉呦呦呦呦.....”

相比于长久如折磨一般的疼痛,这一次反应却让卡曼悬着地心放松下来,这个小丫头的医药箱内甚至有消毒药,在包扎完成后甚至不用担心感染问题。

只不过,更多的疑惑也涌上了她的心头。

“雪莉的治疗手法好熟练啊,是谁教的?”

希莉读出了卡曼心底的话语,朝认真工作的雪莉提问到:

“唔......是孤儿院院长哦,她教我怎么简单处理伤口,还告诉我要主动帮助他人.....”

“你们.....”

卡曼没把后半段话问出口,反到是玛丽娅接过了话:

“曾经有,现在找不到了,多亏了你们把战火带到这座曾经宁静的城市。雪莉那个时候还只有十岁,收留我们的孤儿院在战争一开始就挨了两发炸弹,外层建筑全塌了,院长带着还活着的孩子......包括我,住在还算结实的地下室。”

玛丽娅见两位佣兵没有制止,便拉开枪栓装填子弹,这把铳械的年龄实在太大,枪栓运动时会发出枯木一般的**。

“两年,我们每天枕着充满沙土的床单入睡,听着炮击的轰鸣起床,靠卖废品勉强换的一些食物,要不是开战后两天院长在医院撤离时获得了不少药品,我们肯定撑不下去......”

“我大概知道是哪里的孤儿院了,以前那里目击过孩子出现,没想到那一片废墟之下还住人。”

卡曼同希莉切切私语,而玛丽娅倒像是陷入了自己的苦难回忆之中,她狠狠地将一颗源石子弹填入弹舱,继续讲述着她们的故事。

“我岁数较大,得去外面寻找食物,收集废品,有些雇佣兵会施舍给我残羹剩饭,而更多杂种则直接对平民开枪。后来战局稳定下来,这些强盗又开始挨家挨户收所谓的保护费。能跑掉的人都离开了,不能走的人,也得学着拿起武器保护自己。我也不例外.....”

玛丽娅闭锁上枪机,毫无征兆地朝两位佣兵反问道:

“喂,问实话,你们干的活天天都要杀人,那你们喜欢.....杀人吗?”

“......这是什么问题?你相当于问我们每天喜欢吃饭吗,硬要说感觉的话。”

卡曼和希莉的回答相当一致——麻了。

对,的确是麻了,当一种行为成为你每日的生活来源时,不管它多么令人难堪,也会难以触动人心。

“麻了....吗?”

玛丽娅微微摇头,揭开了自己的想法:

“战争的最开始,我偶尔会看到杀人时,面带嗜血渴望的佣兵,当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要变成那种样子,他们与地狱中的恶魔又有何种区别?”

“啊....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样的疯子,小心点,每一个拿起武器的人都有可能变成这样。”

面对希莉的“忠告”,玛丽娅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嘴唇,她将视线投向灰蒙蒙的天空,尚且有些许阳光能刺破战争的烟云,给予这片大地少许光明。

“但我不能抛弃我的武器啊。”

雪莉帮卡曼处理好了伤口,她刚从地上站起来,就被姐姐拉到了身边。

“我们失去了熟悉的家园,失去了最好的亲人,当眼前的一切都化为焦土时,我与雪莉所拥有的只有对方。而那些贪婪的家伙,连我们仅剩的东西都想抢掠一空。没有办法,我必须握紧这把从尸体上捡到的武器,而在战争离开我们的家园之前,在能确保无人能伤害雪莉之前,我绝对不会松开手中的武器!”

玛丽娅站起身来,紧紧抱住妹妹的脖子,她的决心凌然展现于此。

“姐姐.....”

“唉.....没责怪你给我添麻烦,你是让我一直坚持下来的小天使,不过有些时候,我还是希望你抛弃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什么不切实际啊?”

“笨蛋,就你刚才救助的两个佣兵,万一她们是坏人怎么办!”

希莉与卡曼相视一笑,也拌起嘴来

“两姐妹挺恩爱的,你说啥时候希莉也赏我个抱抱?”

“滚,和大锤贴贴去吧,你哪有小雪莉那么可爱”

一时的交谈让两位佣兵也放松下来,长期战斗后,一副温馨的景象足以让人感受到难得的轻松。然而这终究是战争中短暂的插曲,休憩过后,两组不同命运的人终究要分道扬镳。

“嘿,小妹妹,接住!”

希莉的呼声突然从背后传来,当雪莉回头时一块用锡纸包好的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刚好落入她的手中。”

“是巧克力哦,祝你们好好活过这场战争!”

而当她把巧克力收好,向两位佣兵离开的方向望去时,眼前只留下一缕转瞬而逝的灰色斗篷。

第 241 章 第两百一十六章 雇佣兵的过往(下)

”明天.....就要停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