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节
第135节
卡曼有些不太相信尉官提供给她的消息。
“嗯....帕夏的全权大臣与矿业公司谈判进行两个月了,前天才达成协议。停火的同时要求双方一同撤出城区,才能开始下一步势力划分。”
“谁撑不住了?”
“两边都撑不住了,帕夏为了发放这个月的军饷,几乎把金库清仓。矿业公司那边更惨,甚至有三三两两的散兵投靠我们的营地.....”
“也就是说,这场仗打来打去,把一座城市打成废墟后,本质上没有任何变化?”
“差不多吧。”
“卡曼,我突然想起前天上网的时候,看到论坛上有个很奇怪的表情,挺适合现在的。”
“什么表情?”
尉官和卡曼同时朝希莉发问。
“就是那个,长得像个黄豆,张着嘴开怀大笑,头上却带着一滴汗珠的表情,感觉用起来挺讽刺.....”
希莉似乎察觉到自己说话的时机不太恰当,声音慢慢憋回了肚子里。而卡曼的目光则转向了营地四周,才发现不少佣兵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总而言之,我们没用了,那最后的饷金还发吗?”
“只有一半,你们还得早点去,有些人嫌不够,拿完了钱还要去三不管打秋风。”
“切.....遣散费都不多给点.....等等,他们去三不管干什么?”
像是被击中了软肋,卡曼听到”三不管”时,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那对姐妹,还有废墟下的孤儿院还在那里啊.....
尉官看上去有些不耐烦,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那帮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传言地底下藏着不少值钱货.....嘿,你怎么了?”
尉官发现卡曼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而一边的希莉更是慌慌张张地捡起了武器,拉着战友朝营地外飞奔而去。
“啧,年轻人急个啥,都说了是传言......把手头能把握的钱抓紧不好吗?”
尉官眯起眼睛,掏出记名本划掉了两位佣兵的名字,这样无所对证据,谁知道他把遣散费贪掉了一小部分。
至于她们的命运,都遣散了,谁在乎?
~
“千万.....千万不要.....千万别!”
两位少女不顾一切地飞奔于街道上,朝那座化为废墟的孤儿院冲刺。
道路两旁尽是被炸毁的房屋,破碎的砖瓦碎屑凌乱地洒落在大街上,这里每一栋建筑都可能会有不怀好意的狙击手藏身,只要运气略差,狙击手的弩箭就会追上她们的步伐。
然而她们对此无所畏惧,哪怕钢筋上的螺纹划伤手臂,断裂的水泥碎屑嵌入皮肉,在瓦砾钢筋组成的丛林之中穿梭的速度依然不减。
那个主动为卡曼治疗的孩子,那个为了保护家人而拿起武器的斐迪亚少女,一定不要出事啊!
“找到确切方位了吗?”
“前方左拐,那座只剩下一具石碑的庭院就是,直接冲进去吗?”
“不然呢!没时间给我们犹豫!”
进入庭院,二人很快就找到了通向地下室的甬道,可问题是......
大门虚掩着,用来加固大门的铁条被扭断后扔在地上,一片被洗劫过后的狼藉。
轰——!!!
大门被铁锤粗暴地轰开,卡曼扔掉这把沉重的武器,抬起突击铳冲进了地下室。
血腥味,浓郁到几乎化为液体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空气积压在狭窄的地下室内挥之不散,顺着外界透入地下的丝丝光亮,溅射在支撑柱上的斑斑血迹触目惊心,可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躺倒在地上的躯体。
“卡曼,大门口这具应该是孤儿院院长的......”
希莉帮这位善良的人合上了双眼,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要尽到自己的职责。
“那其他的尸体.....”
“先别看......我闻到其他的味道了。”
卡曼用颤抖的左手擦拭双眼,然后再次端好铳械,希莉没有其他的表示,她只是把刀柄握地很紧,很紧。
“里面还有房间呢.....那帮暴徒说不定还没有离开。”
推开第二扇门,地面积满了足以让靴子原地打滑的血浆,雪莉的姐姐就躺在走廊的尽头。、
身体被数支弩箭贯穿,来不及装填的弹药散落在血泊之中,映射着源石灯惨白的灯光,她对前方怒目而视,到死都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
“这帮禽兽完蛋了,他们真的完蛋了....”
听起来轻描淡写的自言自语,只有他们能读懂其中蕴含着多少愤怒,以至于第一个出现在卡曼视线中的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枪声再一次回荡在地下室中,雇佣兵们倒在了他们制造的血泊当中,子弹织成的罗网是审判他们最好的方式,而当他们想要反抗正义执行时,一把暗中袭来的长刀就会割开他们的喉管,让这些人连死前的惊叫都无法发出。
“你们没资格害怕!”
战斗结束的很快,地下室里飘逸着石壁粉末与源石燃烧后的烟尘,八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躺在搜刮来的赃物边血流如注,他们已经自己做出的暴行血债血偿。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我们把这里烧了吧。”
卡曼一字一句地向同伴提议,她不敢加快说话速度,生怕对雇佣兵来说多余的液体会滑落腮边。
“起码得找到她....给她好好安葬,我还记得她的气味。”
希莉一点点分辨空气中的气息,空气中的血腥气干扰了她的分辨能力,找到雪莉的希望接近于零。她便弯下身子,开始翻找其他孩子们的身体。
直到她抓住一件黑色的衣衫,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为什么.....呜呜....”
希莉把头埋在了冰冷的尸体上,小声呜咽起来。卡曼慢慢蹲下身来,翻过尸体看了一眼。
“希莉,不是她。”
“我知道.....但.....明明已经是战争的最后一天了,为什么受害的是这些孩子......”
“我不知道。”
喀拉——
地下室的木地板突然开始吱呀作响。
“你说我们要是早点去问尉官.....这些事情会不会就.....”
“我不知道,别问了,我不知道.....”
喀拉——
两个人抱在一起,尽情宣泄着无法抑制的感情。
第 242 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转变
“也就是说,你和卡曼和希莉根本没有亲缘关系?”
“这不是废话吗!黑色的斐迪亚和黄色的鲁珀,怎么会有一只金色的斐迪亚啊!”
同样是一墙之隔,同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可相比前两天的剑拔弩张,弗拉索夫已经能与牢房内的三人正常交流,甚至可以算得上熟识。
雪莉和弗拉索夫的交流建立在他们互相了解各自情况的层次上,他们都失去了曾经最在乎的亲人,这让一种难以解释的共情在二者之间蔓延,其力量足以打破你死我活的敌意。这也让俘虏和看守之间形成一层微妙的联系,反而成为漫长包围战之中发泄寂寞的途径。
“小弗,今天吃什么啊。”
“老样子,比木头还硬的肉干和面包,还有水。”
“啊.....又是这些,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吃顿好的啊......”
“知足吧,你们三个闲人吃得比我们还好,我都想送饭的时候多贪两口。”
弗拉索夫暗含抱怨的回答让雪莉又起了兴趣。
“怎么可能,战俘吃的比你们还好?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队伍。”
“巧了,现在俘虏你们的队伍就是。”
弗拉索夫把自己喝水的壶放到专门送饭的窗口边,然后敲了敲铁门。
“那你们可以尝尝我的水,跟你们喝的对比一下。”
“那还是算了,这还能有什么区别。”
鲁珀青年笑了两声,收回水壶后摇晃起来。
“当然有区别,给你们提供的水是大楼本身贮存的,而我们为了节约,天上的雨水,锅炉里的工业水都被我们利用了起来。如果你们想喝带着铁味的水,我会把要求如实上报的。”
“别了.....”
气氛短暂地沉默片刻。大楼外无人机螺旋桨高速旋转的嗡嗡声持续不断,想必又是正规军的每日侦察或者例行轰炸,弗拉索夫在心中默默倒数,他等待着几乎成为日常的爆炸声再次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砰!!!
然而率先发出怒号的,反而是来自己方阵地的反击,一阵清脆的开火声过后,楼道内爆发了战士们兴奋的欢呼。远离现场的弗拉索夫也照应其他人的呼声,声音传来的方向喊出一句“乌拉!”
“发生了什么?”
“我也很好奇,应该是新加入我们的武器设计师的成果排上了用场,老大让他们开动机床并不是无意义的空转,起码我们对乌萨斯军队的无人机有了还手之力。”
弗拉索夫还在为侦察连的小小胜利感到庆幸,另一侧的雇佣兵却陷入了深刻的思考。
“朝气蓬勃的队伍,这是我能给出最中肯的评价了。真不知道这些人依靠什么才能在极端困难的环境中坚持下来。”
“乌萨斯人雇佣我们的时候,很明显没有把真实情况如实呈现....这只队伍,搞不好还真的有别于那些土匪.....”
“都说了不要把我们跟一般的土匪做比较,我们是先进的队伍,不是来抢劫的!”
门外又响起了弗拉索夫散发着不满的反驳,这个鲁珀青年在失去亲人后反而更加拥护他所加入的侦察连。
“行了,知道你们严守军纪,维护老百姓和感染者的利益,可现在你们被困在这栋破楼里,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这些事情吗?”
“等我们突围后就可以了,你们只是拿正规军的钱办事而已,要是不嫌弃,突围之后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见证嘛!”
不知不觉,双方的嘴炮就发展到了如此境地,每当佣兵三人怀疑侦察连的活动时,弗拉索夫就要她们一起来见证这一切,而这个提议又会被卡曼以给钱不够多而半开玩笑似的推辞掉,最后落得个不了了之。
但不可否认的是,雇佣兵们在脑海的深处将两只队伍做过了多次对比,那只队伍欺骗了她们,哪只队伍优待俘虏,哪只队伍横征暴敛,哪只队伍心向群众,她们都看在眼中,一清二楚。
~
砰砰砰——!
“好了好了!再开火枪管就要出问题了,而且子弹也不够你挥霍,快下来吧!”
慑砂看着自己新造出来的机铳枪管开始冒烟,明白这次射击强度达到了材料的极限。他赶忙把意犹未尽的萧行从射击位上拽了下来。防止自己的宝贝机铳在第一次实战中就遭受报废的命运。
“我刚才一共打下来多少架?”
被一把拉下座位的萧行顾不上狼狈,急忙询问身边的战士自己的成果。
大型机铳清脆的击发声与暴烈的后坐力让人血脉喷张,而机铳本身强大的火力,足以轻松撕开此前难以下手的重型无人机装甲。
萧行只是刚上手就停不下对那些肆无忌惮的无人机进行猎杀,而当他被迫停止射击时,乌萨斯所派遣的无人机攻击群已经被彻底撕碎阵型,不得不放弃今日的战术行动。
“大概.....十架以上?”
“足够了,只是一架机铳就做到对无人机战术的有效反制。我从没想到两个武器设计师能给我这么大的惊喜。干的不错!”
青年豪气十足地一把搂住慑砂的肩膀,而另一只手则抚摸着刚刚停止轰鸣的大型机铳,站在一边的科什金轻轻咳嗽一声,他的声音中蕴含着难以抑制的自豪。
“萧行同志,虽然这把机铳在功能设计上借鉴了侦察连前武器设计师的智慧,但铳械整体上基本由我与慑砂再次进行设计。因此,我申请新一代铳械的命名权。”
“当然,随你们便,你要是想把全名印在武器上我也没意见。”
命名权,这是武器设计师的牌面,每一把诞生于他们手中的武器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在侦察连没有实际能回报他们的条件之前,这也是唯一能给予设计师的报酬。
“那.....叫慑砂——科什金机铳?”
“去你的,去名字能不能有文化点,而切为什么你的名字在前啊!”
慑砂的提案刚出口,就被科什金狠狠压了下去。两位设计师一转先前合作无间的态度,开始激烈的冠名权争夺大赛。楼道间不出片刻就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最后,还是萧行不得不出来,给两位“父亲”当和事佬。
“听听我的意见吧,不如从这把武器的实际用途入手,比如说....压制者二型?”
两个人停止了争执,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