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节
第150节
这无异于也是一场赌博,但他就是赌书记对组织的公心超越了私利。
整合运动的攻城迟早会到来,青年必须在所剩无多的时间内尽可能组织起本城的应对组织。如果自己的同志们都是一盘短时间聚集不起来的散沙,那还不如尽可能利用现有资源迅速组建起一个规模更小,但是更有行动力的小组。
“我需您给我推荐新人,需要联络现有工人组织的手段,此前报告里提到的夜校与印刷资料.....我也可以尝试,如果可能,我所带领的游击队会有人潜入城内帮助工作。
“这些事情都需要相当的人脉物力资源.....”
“但如果只靠我单独运行,很可能赶不上时间......”
“停停停....我有疑问。”
索罗科夫打断了青年的逐条阐述,现在的他脸上充满了疑云。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自然会很愿意提供这些资源,但也请你告诉我,你口中的赶不上时间是什么意思?你想在短时间内就在切尔诺伯格发动一场起义?”
“您真的要听吗?”
萧行沉声询问,他也在问自己,要不要朝这个今天认识的书记揭露自己身上的任务。
或者说,他真的相信眼前的同志吗?
“同志之间不要隐瞒消息,虽然我自己算是最坏的案例了哈哈。”
“答案是国内最大的感染者激进组织——整合运动,会对切尔诺伯格发起一次不计代价的攻击,但这场攻击不仅不会解放本城的无产者,反而会带来更大的伤害,我前来此地,就是为了提早在群众中建立组织,防止更大的悲剧诞生。”
“这......”
爆炸般的消息在索罗科夫耳边轰然而过,书记清楚自己有很多问题需要解答,整合运动的动机,青年与这个组织确切的关系,以及具体情况的一切边边角角。可他也更清楚目前什么是最重要的——自己一声口头决断。
青年的视线似乎在他身上凝固了,这个气势与年龄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让他久违地感受了谈判时的压迫力。
相信萧行,或者委婉拒绝。
第 272 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学生们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眼前的青年并不比自己大多少,自己甚至在胡须方面略胜一筹。但要是从整个人的气势,观感上来讲,季米特洛夫感觉对方更像一个与帝国长期斗争的老布尔什维克,而不是上个星期才加入党支部。
至于那声质问,季米特洛夫有点没脸在一众参与者面前回答,他清楚是上个星期与尼基塔在支部会议上公开对线给对方留下了坏印象,以至于被质疑是否有参加新小组的能力了。
“嗯.....是书记同志给我们发消息说要组件一个新的活动小组,我们两个就报名了,上星期会议上的事是我们两个都有错,希望您能谅解。”
麻麻的,要不是你个学哲学魔怔了的家伙天天搞什么无欲主义,老子才没心情跟你吵!
身边的尼基塔摸着头,嘿嘿笑着给萧行简单地道了歉,这搞得他有些血压微涨,巴不得飞踹一脚这个“搬弄是非”的家伙。
“道歉?别给我道歉啊,搞得你们是在那场会议上对我倾倒了精神污染一样。”
“那也得道歉啊,毕竟大家都把我称作无欲邪教头子,暴论听多了要掉sans啥的。”
“懂了,这就为民除害,联系特别警务队抓你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哈哈.....”
两个人一唱一和惹得众人一阵发笑,他们大部分是刚毕业,互相认识的学生,都清楚尼基塔喜欢宣扬自己的主义。他们没想到新来的萧行并没有去批判所谓的错误思想,而是随意开了个玩笑。这在其他相当看重思想正确的小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直等大家笑得差不多了,萧行才重新开口,不过这一次,他的语调中找不到一丝调侃的意味。
“好了,先给大家提个醒,虽然真理是越辩越明,但我希望做事还得有个主次,集中开会的时候吵吵嘴就有些不分大小了,你们两个真要道歉的话,去找书记同志吧。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建立一个真正有行动力的工作小组。而首先要做的,是总结其他工作小组失败的经验。有人要发言吗?”
“那个......萧行同志,难道不应该先确立我们组的思想基调吗?这样才能做出有价值的反省啊。”
“哦?你说的挺有道理,那还请大家告诉我,现在党内一共四种思潮,给你们一分钟,集体决定我们今后走哪个派系的路
“啊这.....一分钟是不是有点.....”
“五十八。”
“这.....”
“快开始啊,五十七。”
在场的十几个学生一开始都愣住了,一分钟决定一个工作组的思想实在是过于草率,可萧行读表的样子的确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们抓紧时间试图引经据典尽快说服身边的同志。尽可能希望自己这一派能在新的工作小组中站住优势。
“停,讨论结束,你们被逮捕了。”
“萧行同志,还没一分钟......”
季米特洛夫本来还略有恼怒,当他看向萧行时,剩下的词句噎在了喉咙里。就在大家埋头讨论的时候,萧行手里多出来一把警用纳干左轮,黑洞洞的枪口刚好对准眉心,让他生平第一次尝到死亡的恐惧。
“萧行,你.....”
“让你说话了吗?我说全部逮捕,都把手举高,站起来!”
麻了,还以为是新同志,没想到是个深藏不露的条子.....
在场的大家挨个举起了手,有些人还没搞清楚情况,枪口指向他时还蒙蒙地,稍有些经验的成员则是满脸的恼怒,他们不屑藏匿对叛徒的愤怒,只是不甘书记一时间看走了眼。
“啧......还是太嫩了。”
结果,刚刚还绷着脸,一脸反派样的萧行,转眼就松开了脸色。他拨开弹仓朝众人展示,想象中填满子弹的弹仓并没有出现在大家眼前
“瞧你们这一个个熊样,一把枪就吓成这样。诺,里面连源石砂子都没有,斗争经验不行啊。”
“萧行同志,玩笑不能这么开啊,工作组组长是敌人这种事,太吓人了。”
“对,确实挺吓人的,三年前我的游击队被包围在大楼里的时候,当时最信任的战友告诉我他一直是乌萨斯的间谍,我也是又气又怕,差点一枪把他打死。”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我原谅了他,因为他在我队伍里一起为无产者战斗,他的贡献洗刷了他的罪恶,虽然....他一直跟我说看不怎么懂导师的著作,但大家依旧把他看成一个无产阶级的战士。”
青年讲话的时候下面并不是寂寥无声,大家一直在低声揣摩萧行现在这么做的用意。
“想必你们在揣测我做这些事情的用意吧,教你们警惕周围固然是一个方面,但我想说的,是希望你们脚踏实地去做事。”
“回想一下刚才的情况吧,我给你们一分钟决定工作的基调,然后立马客串警察搜查。但要是真的现实呢?要是手头真的一大堆急迫的事情而警察随时有可能突袭搜查的时候,还轮得着咱们讨论基调吗?实话告诉你们,我在接触切城的党支部之前从来不知道还有派系一说,结果刚接触同志就被打成了农民派,你们说,这合理吗?”
“您?支持农村合作社的想法?可那是孟什维克.....”
“我管他孟什维克什么的,我只知道这样是朝公有制经济迈进的一次成功尝试,而实践告诉我,这样不仅推进了农村生产资料公有化,还改善了农民的生活,你们说,我违反的底线吗?”
“他说的挺有道理,起码在农村做到了初步公有制.....”
“可孟什维克那帮人背叛了我们.....”
“都给我安静!”
下面的争吵看样子愈演愈烈,可青年这一次没给他们机会讨论,他大吼一声安静,立刻震慑住了所有人。
“到底合不合理,违背了什么派别的底线,我并不关心,我只知道革命的工作事在人为。只要我们一天不向前进发,敌人的攻就会越来越猛烈。而在我手下办事。”
“第一,听小组指挥,分配什么工作就要做到最好。”
“第二,适度讨论,拒绝搞小山头。”
“第三,不怕吃苦流血,脚踏实地。”
“做不到的人,离开我的小组,切城荒废的工作情况容不得我对现状有多少幻想,大家听懂了吗?”
沉默片刻后,两名学生朝萧行鞠躬离开了,剩下的人互相扫视着,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组长身上.....
第 273 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战士们
1095年10月22日 马马耶夫
当我落下这一行字母,侦察营的第一批渗透人员总共八人,已经全部顺利进入了切尔诺伯格城,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伪装用的运载陆行器。好在这里是移动城市,缺乏的的东西可以直接在路边拐角的小卖部找到,我也不用因此心疼那基本没动过笔的空簿子。
说实话.....生活方式的突然变化,让我们不少人相当不习惯。荒原上需要时刻警惕纠察队或者正规军的巡逻路线,还要不停侦测可能的天灾范围,拼命拿工业品换取粮食,每一顿饭都得当做最后一餐来享用。而到了移动城市,开着小型陆行器,每天领工资的警官们如同小绵羊一般无害,日夜站岗成了多此一举,甚至不在门口安排暗哨都不会遭受危险。
至于在生产力方面,就瞧瞧从工业区鱼贯而出的运载车吧,六对轮胎的机械怪兽行驶在柏油血管上,运载着钢筋森林的血肉与细胞。完整工业体系下,单批次生产的工业品在数量与质量上完全碾压了我们那几台宝贝机床的产物。
移动城市与荒野上的水平差距如此之大,难怪老大最终还是打算继续与整合运动保持关系,倘若真的如他所构思的那样,从攻击中确保一部分城区运作并牢牢建设成我们的根据地,说不定我们的事业就能从不稳定的困境中脱离出来,开辟新天地。
可这些事情离我们还是太远了,老大目前在城市的什么地方都不怎么明晰,只有事先约定好去联系当地的布尔什维克党支部这一条办法。这就像要种植一整块田的小麦,而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翻开土壤,连种子都还没摸到手呢。
10月25日
前天与老大接上了头,他手下多了一群愣头青学生,一个个干劲十足却没有经验的样子让我们想起了最开始打游击的狼狈样。他们各个能说会道,关于共产未来的设想理论,具体模型猜想一个比一个完善,可我们要是有人发难,揪住几个现实问题的细节来询问他们,学生们就支支吾吾开不了腔。顶多撑着脸皮说两句考虑具体情况,坚持原则办事这种空话。对于做事这一方面,没有经验就是没有经验,不去自己做做,谁都不会知道具体如何解决。
当时我们在党支部见到老大第一眼的时候,他就在跟书记索罗科夫大吐苦水,看到我们几个的时候乐得话都说不出来,老大指挥我们这些听指挥的军人习惯了,现在突然换成一帮眼高手低的学生,很难不憋上一肚子的气。不过种子会长大,那帮学生也会成长,我们的到来也能与这些学生们相互促进,局面还是相当开敞的。
接下来,便是要与学生们共同奋进的日子。老大并没有揭露我们的真实身份,只是告诉他们这是其他地方志愿过来的同志。我们从索罗科夫书记手里得到了一座废弃的双层楼作为临时基地,这房子离工人上班的地方相当近,相应的工业污染,房屋清理也格外棘手。
清理完毕后,大家首先规划了一个基本的行动大纲。
重点在波鲁特区——这座城市的工业源动力地带展开活动,这里的工人不管有没有感染源石病都将是最先进的一群体,而我们将与他们休戚与共,共同战胜乌萨斯残暴的压迫。而具体到步骤手段上,教育与群众发动依旧会是我们的基本手段。倒是在人手分配上,大家起了不小的争执。
最开始的分配相当明晰,学生负责夜校,游击队员则与工人组织接触。结果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老大的提案一出台就被全盘反对。大部分都是学生提出的反对。而老大的应对措施也很简单,他把自己胳膊上的源石病灶给所有人看了一遍,然后请那帮学生自己选择。如果愿意经受感染源石病的风险,他就同意学生们去工厂里做事。
老大左臂跟熔岩流烧过一遍又快速凝固了似得,我们都不敢怎么瞧,更别说那些只在书上见过天然源石结晶的孩子了,有的家伙刚看见就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再也不敢看第二眼,更是有人怕被老大传染,怪叫着跑了出去,又双腿发软被我架着回来,从不接触源石的普通人与感染者的隔阂,如此一幕了然。
至于结果,自然是没有多少人敢选了,例外依旧存在,一直被调侃成无欲邪教头子的尼基塔坚持要同去工厂深入调查,在尼基塔之后,总是与他唱反调的季米特洛夫也选择了工厂。这两个学生到底激情足以战胜恐惧,亦或是单纯的逞强,我们所有人都会看在眼里。
还有一部分反对意见来自战士,他们也不愿意全盘负责工厂方面的事物,或者说,他们不相信这些学生能把对面向工人的夜校办好,协商的结果是必须有一个战士亲自监督教学运作,这无疑会让学生们感到不被信任,但时间紧迫,我们没时间再考虑试错和所谓路线问题,一切要为了尽快建立有规模的组织。
至于我们这些安排最终会不会起到作用,没人能信誓旦旦地打担保,但起码我们去做了,希望即将到来的风暴不会吞噬所有的一切。
第 274 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工人们(上)
零件工厂的报时电铃响起了刺耳的聒噪,声音大得能让整个厂房五百多名工人都听得到,密集如织的喀啦喀啦声。现在日至天穹正中,连常年被污染物笼罩的厂房都能瞧见几分阳光躺在高窗的框沿上,种种迹象挑逗着工人们已经“体制化”的生物钟,告诉他们该开饭了,在此之前,他们不会,也不敢让自己感受到饥饿的感觉。
不过,即使电铃喳喳叫得凄惨,他们手上处理零件的动作依然不敢慢上半拍,因为流水线还在运作,履带上的部件可不会自己组装好,万一有漏件的残次品给检查员摸出来,白天的工资就打了水漂。
可以说,厂内大大小小几近五百双眼睛都不时飘向控制流水线的总工头身上,祈祷他赶紧把那只油手在止动拉杆上,然后狠狠地摁下去。
总工头看上去却不怎么急,他刻意抬起手,然后撑在距离拉杆相当近的地方,惹得他视线里的工人边运作边骂娘,他还要走到其他工人身边,紧紧盯住这位倒霉鬼的每一步动作是否达标。这要一直折腾到电铃熄火足足五分钟后,他才勉勉强强回去摁下拉杆,不耐烦地挤出一句:
“好了,开饭了,吃完了赶紧上工。”
人体组成的洪流由此汇聚起来,一并涌向拿废弃厂房改造的简陋食堂,这洪流中除了低沉脚步与窃窃私语,几乎听不到任何激昂的声响,更像是被所有人忘却的地下暗流。
“喂,听说了吗,我们那条流水线下午要补两个人上来。”
秃顶的老工人捏着硬面包四处观望,然后弯下破扁担似的腰杆,同尤尼采夫坐在了一起。
“唔,干我啥么系(关我什么事)?”
尤尼采夫艰难地咀嚼着石头一样硬的面包,或者说硬面团,工厂提供的面包从来不会放酵母发酵,工人们每吃一餐,就是在给自己的牙齿折寿。
“当然有关系,那两个人补在你旁边打下手,这次管事的家伙们学乖了,知道要让新瓜蛋子跟老手学学,不然刚上两天就让履带片卷断了手指,不值得啊!”
“我倒是很惊讶,招工处从哪里这么快拉来两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
“害!这就是你不晓得了吧!”
老工人从耳朵上抽下来一根卷烟,慢悠悠地点上了火,在满是工人汗臭的空气中添上几分烟气。
“不说那些下水道一样的小巷子里面,就这招工处大门口,你每天下班能看见多少打地铺抢位置的家伙?想捧这口饭碗的人多了去!捧不上的流浪汉子们更没法保住自己的贱命哪!”
“这个月有多少工友卷断手指了?”
“哦?不多,十二个。算上那个得了源石病,故意的家伙是十三个。那家伙还以为把自己弄残就能自由了。哈,他的确做到了,三天前有个拾荒汉看见他死在一堆垃圾上,尸体让老鼠啃了一半,死法挺自由,至少没埋进那个大坑。”
老头咧出一嘴黄牙,惨兮兮地把别人的生死当笑料品鉴着,尤尼采夫狠狠地啃了几口面团,死面被咬得咯吱响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喂,你自己抽的挺欢快,我的货呢?”
“你还是先把上次的还上吧,你的货呢?”
尤尼采夫小心翼翼地放下裤子内侧卷起来的暗袋,把一块从流水线上摸下来的小部件塞到了老工人手里。
“嚯,你真的还了,我准备这次送你一份呢,拿去吧。”
偷偷摸摸,冒着被工头狠狠打一顿甚至开除风险,从流水线上摸下来的零件,只换来了一小袋装着风干药草的布囊。尤尼采夫小心翼翼地吧布囊捧在手中,凑到鼻前深深吸了一口,表情顿时就像见到天使一般飘逸,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了。
“嗨呀!你个哈草不要命的!让工头看见你这幅样子怎么办?下午还要上工呢,你不怕吸多了也把手指卷断!?”
老工人一下就急了,赶忙夺了尤尼采夫手里的布囊,他老头子跟不上年轻工人的组装速度,还得靠这种暗地勾当赚外快,要是尤尼采夫这个老客户不在了,他也得跟着遭殃。
“少管闲事,我干了这几年还会出这种差错.....把这玩意卷进烟纸里太浪费了,不如趁新鲜吸两口.....”
“你这.....唉,小心为上最好,我这老头见过太多自信的熟练工人卷断手指嘞。”
食堂内的电铃突然响了起来,与之衬映的是工人们不绝于耳的骂声,他们都发赌誓声称这电铃比昨天起码早了两分钟,但这不满的牢骚相对于大部分人的顺从还是过于渺小,毕竟吃饭迟到不罚钱,上工迟到却是要重罚的,如同暗流一般的工人们只能扔下手中还没啃完的面团聚集起来,在一团闷气中流回了各自的流水线上,继续永不停止的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