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151节

我,林登万,掀翻泰拉!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151节

除了尤尼采夫,他上工稍微晚了几分钟,流水线组长领着两个年轻人找到了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喏,看见这两个新手了吗,这位是季米特洛夫,这个是尼基塔,教他们这台流水线上的工具怎么操作,我不想没过两天又看见一对缺了手指的人,机器会坏的,清楚了吗?”

“明白。”

三声答复,资历最老的人语调最低沉,组长又叮嘱两句加快速度便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也得仔细听着总工头的号令。流水线履带操纵需要双开关,总工头这个大齿轮开动了,他们才能继续。

“你们哪来的?”

“哦哦,自我介绍一下....”

“免了,你们以前根本不是波鲁特区的人吧,让我猜猜.....起码跟这里隔了两个大街区。唉,曾经的嫩学生最不好带喽。”

话还没说完,就被尤尼采夫的打量给憋回了肚里,被人三眼两语就拆穿身份还是很令人受伤的,两人默默闭嘴,跟随工人的言语观察如何使用加工工具。

“看好喽,我只讲一遍,这里拧紧的时候必须用上力,扭不紧不要紧,交给下一个人就行,最怕的是扭歪,要是后面没人帮你们擦屁股,那就得扣钱。你们是因为突然家道中落才来这里工作吧,想挣钱就吧刚才的操作记好,要是失误太多,也会被开除....”

“所有人!开工!”

“我要回自己的岗位上了,但我会盯着你们的动作,别搞砸了!”

“您说什么?!”

“好好工作!!”

最后的交谈彻底被电铃的响声覆盖,流水线上的工人们立刻变成了有条不紊运转的机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疲乏与劳累将不会出现在他们的思绪之中,只有眼前不会停下的流水线与零件组装,以及心中默数的工资算计。

“你们慢了,扭个部件都做不好吗?”

流水线上的交谈本是不被允许的,尤尼采夫看着两个新人别扭的操作自己也有点节奏失衡。可新手又怎么会调整速度,不考虑情况地加快速度只能让他们错漏愈发增长起来。

“欸你们这!组头!把流水线停一下!”

平稳运行的履带很少在工作时停下来,每多停一秒,所有人的工资都会打折扣。这条线上的工人都把视线转向三人的方向。

“干啥啊?为啥要停啊?”

“你们工资多是吧,要扣扣自己的去!”

“抱歉哈,新人拧歪了几个,大家帮改正一下。”

尤尼采夫赔笑几声,然后给两位学徒每个赏了一暴栗,他手上的力气猛得惊人,敲得两个新人脑瓜子发轰。

“我刚才怎么说的?拧不好就别拧,歪了得让别人给你们擦屁股,这下好了,上工第一天生产线就被搞停了一次,怎么办。”

两个年轻人被吼得不敢吱声,握着工具坐在原地不敢动弹,他们在学校里的时候,哪个老师不是客客气气讲道理,谁曾想工厂里的师傅完全是暴力指导,根本不给机会辩解。

“是您说要加快速度.....”

“别您不您了,搁着你们做错了还赖我身上?看好!我再教一次!”

容不得解释,容不得停下,做不到的人立刻离开。现代源石工业的性质被展现得无比现实又鲜血淋漓,每条生产线上的规矩都是如此,不会因为你的原因而网开一面,机器再次开始运转,但上面的人似乎学到了新的东西。

第 275 章 第二百五十章 工人们

“稳点,稳点,嘿,你接碗汤怎么抖成这个样子啊?”

“抱.....第一天上工,手上累得没力气。”

打汤的雇员已经很不耐烦了,他干脆一把夺过季米特洛夫手里的纸碗,扔在摆那口汤锅,脏兮兮的餐车上,一勺子浓汤盖下去,浓稠的红色汤汁几乎覆盖了纸碗的全部边缘,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

“赶紧去端,你挡着后面的人了!”

“奶奶的....比学校食堂请的临时工还小气。”

瞧了一眼差不多小半勺都在碗壁上的浓汤,季米特洛夫有那么一瞬间想扬长而去,不稀罕这廉价汤汁了。可将近九个小时的连续工作让他又累又饿,饥饿彻底操纵了理智判断,他还是走上去,用两双不停颤抖的手端起黏糊糊的纸碗,在几声好奇与嘲讽的打量之中走向“朋友”们的餐桌。

“嚯,你也被吼了一通吧。”

尼基塔刚看见他过来就开始幸灾乐祸,虽然他也没好到哪里去,止不住抖动的右手拿着塑料汤匙往嘴里送,至少有一半成了衣服的新底色。

“你能不能闭嘴,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别在这里烦人了。”

“那怎么行?我们两个初来乍到,这里的行事规矩做人准则一概不知。要是不去打听,凭空吃亏那不就成了傻子?我说得对吧,尤尼采夫大哥。”

“这么快就把我认上大哥喽?小心看走眼把你们买了!”

三言两语就升格成大哥的尤尼采夫正慢悠悠地把手里的面团蘸进浓汤里软化,他是白天轮班的人员,晚上没有工作,因此能略微悠闲地享受这套简陋的晚餐。虽然嘴上委婉推辞了大哥的叫法,可在这个厂打工几年,第一次有人这么喊自己,他还是蛮舒心的。

“喂,凑过来点,再介绍一下你们俩,我之前压根没记。今晚我心情好,算你们两个是我的工友了,现在给你们上节课。”

“非常感谢!我是季米特洛夫,他是尼基塔。”

季米特洛夫赶忙重新介绍了一番,但尤尼采夫脸上表情依旧,他的答复无法让对方满意。

“这就完了?介绍听不懂啊?刚来的时候我就清楚你们两个不是波鲁特区的人,神态,气质,完全格格不入嘛,还有你们抖得那样,但凡多帮家里做点粗活都不至于这样!”

“这.....”

季米特洛夫想起来出发前,皮耶罗前辈给自己的提醒了,同他说的一模一样,工人不是缺乏主动性的木头,反而可能比学生这种象牙塔里的群体灵活敏锐得多,他们两个那些伪装鬼把戏,在别眼里不过是一块随意掀起的破布。

“嗯,我们的确不是波鲁特区人,但现在即便不想是也得是了。”

既然被人看穿,季米特洛夫作出一副苦笑的模样,开始讲下一套故事。

只不过,这故事对他来说无比真实。

“.....乌萨斯的资产审查局从来不会姑息一个可能有疑点的人,他们会冲进你家,翻箱倒柜,扬长而去几天后给一家人日后的生活判死刑,至于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证据,谁知道他们能从堆积如山的档案馆里解读出什么蛛丝马迹?”

“呵,不愧是以前住中城区的人,讲的话都跟我们这些老粗不一样,不过我听明白了,底层不遵守惯例,结果被重点照顾了是吧?

尤尼采夫端起手里的浓汤一饮而尽,当他放下纸碗时,又立刻把这碗捏成了一团稀碎纸糊。

“奶奶的.....那我可得告诉你个坏消息,你嘴里的那帮吸血虫,在这个臭水沟也依旧存在。喏,看见那些带臂章,站大门的家伙了吧。”

随着尤尼采夫的指向望去,两个带着宽毡帽,衣着明显好于工人的家伙站在食堂门口,其中一个叼着卷烟,另一个手里握着手臂粗的治安棒,每过去几个工人,他们就会拦住其中的一位,让他靠墙站好,以清查违禁品的名义摸走了工人身上所有的东西,只给别留下了几个零碎的小钱。

“看到没,随机抽人,被捞着就好好服从,他们也有规矩,身上有多少摸多少,出去以后不勒索,但要是反抗的话......”

尤尼采夫突然二话不说掀起了自己的衣服,瘦不拉几的排骨下方,后腰上有一大块深色的伤痕,看上去时间已久,早就痊愈了。

“那棍子的滋味我至今还记得,两个狗日的当时还甩给我句话,一棍子没打死我是嫌拖尸体麻烦,下次要是反抗,脑袋给我的打开花!”

两个曾经的学生没有接话,他们被尤尼采夫一身的伤痕给吓住了,打击造成的深斑,利器产生的划伤,还有不同的伤口叠加在一起的复合创伤,大部分伤口都历时许久,却依然让两个从未体验过的学生被深深震撼。

“怎么?被吓到了?你们以后身体上也会尝尝这种滋味,这就是我们底层人生活的粪坑,没有哪位老爷会发善心清理这里。呵呵.....”

简陋的晚餐最后在沉默中结束了,两个年轻人还没从残酷的现实中反应过来,倒是尤尼采夫神清气爽,过了一把当前辈的瘾,他带着“跟班”在稀松的下班队伍里穿梭,又突然回头询问到:

“差点忘了,你们是住工厂外面还是宿舍?”

“哪有钱住外面啊。”

两人想起临走前皮耶罗故意收走他们身上全部的钱财,看来只能选择工厂宿舍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宿舍”竟然是拿木板隔开的大通铺。

拢共四十来米的大仓库,便成了尤尼采夫口中的宿舍。至于其中的“房间”,不过是拿一块木板竖在那里把其他铺位隔开,在里面铺上一层又烂又旧的回收棉絮,透着一股烂馊的汗臭味,那便是所有人的床铺。

“怎么,忍受不了睡地铺还是嫌一帮工人的味道太冲?”

“有洗澡的地方吗”

“有,厕所旁边那一排接着软管的水龙头,只要你不怕快入冬的时候还洗冷水澡。”

季米特洛夫瞧着尤尼采夫的眼神,眼眶里都是揶揄和幸灾乐祸。

对方很明显把两个学生面对一堆破烂似的生活环境当做了调节生活的乐子,这其中并不包含任何的恶意,只不过是希望在闷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中寻找几分新鲜空气——哪怕要把别人踩进污泥的更深处。

“好了,两位学识渊博的小伙子,要么睡这好不容易空出来的烂棉絮,要么去街上。每年波鲁特区的早晨都能找到几具冻僵的尸体.....我说真的。”

两人最终还是睡下了,虽然鼻子被汗味与发霉的气息不停折磨,耳边净是此起彼伏,没法让木板隔开的呼噜声,今晚的睡眠,注定不会让人感到舒适。

第 276 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 地下课堂(上)

“给,都是你指名的社会学书刊,《普列汉诺夫理论》《国家与纪律》《社会革命党人的原则》《乌萨斯进步报》冬季上旬刊,还有......《乌萨斯等级与沙皇制的起源》。”

一大摞明目繁杂的书籍被索尼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莫罗佐娃的桌上,大部分都与当今乌萨斯各个社会团体政治宣言与理论相关,也有在老书摊上压箱底,讨价还价购来的略微过的著作。

“非常感谢,真是一顿丰盛的社会理论宝藏啊~”

莫罗佐娃发出了满意的感叹声,如此丰富的文字阅读量,即便是如她这样爱书的人也需要画些时日来细细品读。

“终于满意了吧,别急着翻书啊,现在能考虑加入我的社团了吗?”

当莫罗佐娃迫不及待地想率先鉴赏社会革命党人的理论时,五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指紧紧地摁压在了绿色的封皮上,蓝发的乌萨斯少女抬头,发现索尼娅正以一脸期待的眼神往向自己。

“社团......唔,如果你能率先,确切,肯定保证,我在研究源石技艺和给报社期刊撰稿的时候不被任何有可能出现的干扰打断思路....哦还有看推理小说的时候......”

“别继续了,你这要求明摆着没有诚意嘛,这怎么行?”

索尼娅听懂了对方的一大串长难句,然后给精简成了三个字——不可能。她立刻丧失了保持规矩的动力,双腿一翘,便架在了莫罗佐娃的桌角上。

“就是你这样粗暴随意的行使态度让我一直犹豫不决啊。”

蓝发的文学少女将桌上的茶杯往后挪了挪,避免让索尼娅一不小心给踹下去。

“学术研究最重要几个要素,仔细,耐心,合适的气氛,你和你的社团一个都不能给我提供,我去了能做啥?聚众斗殴的时候充当对方的人质?上次巷子里的事情才过去多久?要不是.......”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别提上个月的事情了。等我抓到那个穿夹克的,还有那个拿枪吓唬人的家伙,都得好好揍一顿!”

“你这.....唉.....”

莫罗佐娃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混混气息十足的同伴,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索尼娅的热情与暴躁给她的日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也正是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自己才能透过这所中学密集的百叶窗瞧见几丝生活的阳光。要是没有她,自己早就在冷暴力与孤僻之中变得更加古怪了吧.....

不知不觉,不擅长表露感情的莫罗佐娃轻轻笑了起来,虽然她立刻下意识捂住了嘴巴,依然被敏锐的索尼娅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喔?你笑什么呢,还遮着嘴巴,开开心心笑出来不好吗?”

“没什么,笑得肆无忌惮不就跟你一样没心没肺了喽。”

“你这书呆子!来拿上,那些没心肝的贵族学生又率先跑了,我们俩不把值日做完会挨骂的。”

一根扫帚杆出现在了课桌上,暴脾气的将军邀请她参加惯例的加倍劳动,其实今天本不归索尼娅值日,曾经莫罗佐娃问她的时候,她只是照例在所有帮忙的场合回答一句:

“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了帮我一起承担贵族学生的欺压,习惯帮我做各种没必要的委托......习惯和我为了各自差异的问题贫来贫去......呵呵。

“我说你笑就坦诚一点好吗,跟东国电影里的野鬼一样,吓死人了。”

两位乌萨斯的少女在教室里一边打趣一边扫除,直到落日之时,莫罗佐娃才又有机会把注意力转回到新收获的书籍上。

“索尼娅,布尔什维克党人的相关书籍呢?”

“嗯?《乌萨斯进步报》上面应该有专栏吧,具体的著作你都看过了,他们上一本新书出现在切尔诺伯格还是一年前。”

“他们这一年,连本小册子都没做出来?”

“不清楚,据说他们的地下印刷作坊被便衣给端了,现在都没恢复运转。”

“连印刷机构都没了啊.....”

蓝发的少女莫名有些失落,在她见识过的社会学方面,布尔什维克的观点是最激进也最贴近人民大众的一派,完全抛开有产人士的一套政治哲学,对家境并不优渥的她来说拥有莫大的吸引力。

“怎么,你很关心他们?”

“是啊,毕竟是倡导无产阶级专政的团体,虽然很多方面在乌萨斯这个长久以来的集权国家看起来过于理想......总归是我们平凡人能接触到的社会构想。”

“得了吧,《技艺原理》多次上刊的作家还平凡人.....你要是真的感兴趣,我这里倒是有马路消息,关于一个刚成立的地下学社。”

“学社?布尔什维克在那里教导课程吗?”

莫罗佐娃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长期得不到关于这个团体的消息,突然的惊喜让她十分欣喜。

“当然喽,布尔什维克派了几个大学生在那里给波鲁特区的人教授基本课程,都是很基础的内容,也包括他们的政治理念。怎么,你感兴趣?”

“确实有几分兴趣....毕竟他们相比其他政治团体,起码正在实践自己的理念嘛。”

蓝发少女还想遮遮掩掩自己的态度,直接被对方轻轻一手掌拍在了脑袋顶上。

“得来吧,知道你想去,但我警告你,波鲁特区可不比一般城区嗷,乱来有你好果汁吃。”

“咱不怕的,社会学研究怎么可能惧怕实际调研?”

“那你收拾东西不要磨磨蹭蹭啊!Gk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