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节
第153节
大家对我的作品放心,说了不弃坑就是不弃坑。
第 280 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灯火
流水线的履带嗡嗡着沉闷的机械音不停运转,将今天最后一批金属坯件送入工人们满是机油的手中,他们今天已经将零件组装的动作重复了几百次,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都累到了极致,但只要作为工厂运转主轴的流水线不停歇,他们这些血肉做的小零件又怎么能停歇呢?
“好了!停,这一批结束了!”
终于,总工头操起粗壮的嗓门吼起来,他同时一并关停了控制流水线的总控制台,宣告今天正式工作的结束。下班的电铃已经打响过去半个小时了,工人们估计自己这厂大概是下班最晚的一批,一想到食堂的大锅里只剩下煮得焦糊的杂粮汤和煤块模样的劣质面包,不满的窃窃私语便在人群中悄然铺开。
“终于结束了....”
季米特洛夫也不管地面上的污垢,刚停工就瘫在了地上,这一个月来,他瘦了起码十斤,头发胡子长了一倍,身上总有一股机油的味。原先精神整洁的小伙子正在迅速蜕变成一个精疲力尽的工人,唯有进入工厂前那股决心,还一直没有熄灭。
原因?也自然是工厂里恶劣的工作环境,没有合格的工作保护,没有合理的工作薪酬,没有休息,没有人道,有的只是被当做随可抛弃的机械零件,在此无情的消耗。这不应该是支撑整座城市脊梁的人所该承担的命运,他待在这里每被痛苦锤炼所多一天,所积蓄下来的希望也就多一分。
“哟?公子哥累趴下了?”
尼基塔晃悠悠地走到他身边,一屁股蹲了下来。
“无欲批滚啊,你自己不也是一副死狗的模样?”
“别提什么无欲了,我他妈巴不得化身欲望的永世神选,好想吃涂黄油的烤面包片啊~”
“差不多得了,今天只有杂粮粥涂硬面包,还是糊了的,走吧。”
“喂,喂!谁让你们走了?活还没干完哪!”
没想到,总工头那讨人厌的油腻嗓门又吼了起来,还宣布了工人们最不愿意听到的事情。
“今天运坯件的搬运工提前下班了,晚班那一趟的零件都堆在仓库门口,所有人把货物搬过来才能吃饭。”
“凭什么啊?我们今天已经比其他厂晚下班了!”
“我们去搬货物,谁来保证我们的肚子啊?”
表达不满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在厂内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地抱怨总工头的命令,而这位身材走样的家伙只是低声怒骂了两句,便抄起身边的扩音器补充到:
“所有做搬运兼职的人,今天加班的工资现结现发!不去的人,扣光今天的工资!”
吵闹和抱怨一下子就收声了,似乎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精疲力尽的工人们只能再次操纵自己被透支的身体排好松散的队列,朝目的地缓慢开进。
“他妈的......这几把龟儿子生孩子没**!”
季米特洛夫在工厂待了一个月,工人之间的粗口也学了不少,他骂的不仅是工头威胁工人的手段,还有更上层,那些如废纸一般的《工人保护条约》
“唉......你们两个小年轻,嗯?别抱怨了,能把那猪头揪下来打一顿不成?快去吧!”
尤尼采夫从两个人的背后出现,依仗自己魁梧的身躯,左手一伸右手一拉,便将两人的肩头都搂入怀中,很明显,他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抚慰两个“激愤”年轻人的心情。
是的,他一开始并不看好这两个学生出身的年轻人,两人看起来太嫩,不属于这个零件里混杂着血迹的地,。他还跟同僚打赌,这两人在厂子里撑不下半个月。
结果,是他输掉了当天的工钱。但他并不在乎,反而连同大家从心底里接纳了两个拼命吃苦撑过来的学生,毕竟这里是事务沉重的工厂,男人之间的关系没必要勾心斗角,只要你愿意认真干活做事,没人会把你当外人。
再接下来,便是尤尼采夫敬佩他们的日子了。两位年轻人下班后发现工人们没有最基础的精神生活,便托人买了一盏小功率源石灯,而他们则在宿舍里办起了临时课堂,为自愿学习的人讲课。刚开始尤尼采夫还嘲笑他们自作多情,结果第一天开张就有同僚来打了他的脸,这又是半个月过去,几乎整栋仓库里睡觉的人都知道两个有文化的学生会在晚上开课,给他们讲从来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今天加班后还读不读报纸了啊,两个小机灵鬼。”
“当然要读,好不容易有规模的事情怎么能停下来?我们还准备扩大规模,跟在仓库西南角睡觉的兄弟们商量一下,暂时把位置腾出来。”
“唷?这么快就把我们这帮泥腿子当兄弟啦?”
尤尼采夫这出话让两人有些不知所措,前者也立马察觉了自己说话不妥,糊弄两句开玩笑便揪着两人上路,工人组成的海流已经涌到了卸货的场地,是时候继续透支自己了。
~
“咳,人都到齐了吗?”
“我数数,五,十......四十六,四十七。差不多了。”
季米特洛夫扫视一周面前的工人们,他们也都望着自己。他们或嘴里塞着烟头,或微微张嘴作期待状,亦或干脆闭着眼睛,跟路边退休大爷听电台一样悠哉。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抱着渴求信息的热情,不希望漏掉他口中的每一个字。
因为他们从来没受过正规的教育,乌萨斯的知识只提供给有财力的人家。工人们大多不识字,也没有电视和广播,大多信息渠道只能来自周围人的道听途说。现在有人给他们带来了识字的机会,带来了从来接触不到的信息,总有不希望甘于现状的人去渴求这些。
而季米特洛夫要做的,就是把握他们伸过来的机会。
“兄弟们,今天来读一份报纸,给咱们开开眼界哈。”
至于报纸上的内容,自然是从重新开张的布尔什维克党报开始,他事先看了一遍,相比曾经的内容批判力度大了不少。但他喜欢,这种掷地有声的文章。
“兄弟们,这版消息还挺有意思。九月十八日,基辅,哈尔科夫,以及哈巴罗夫斯克城同时爆发了工人示威游行,他们要求将每日十四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缩短至十个小时,并且设立最低工资标准,要求每小时不低于两个卢布......”
“天哪......尼基塔,原来其他城市的工人还能有发言权的吗?”
“当然没有,继续听,看看政府做了什么。”
“当地政府无一例外拒绝了工人群体的请求,并出动军警镇压工人的合理情愿,一日之内就造成了上百人受伤二十八人当场死亡的惨剧,工人们被迫发起自卫反击,却在装备劣势下被全部驱散......”
“你说他们图什么呢?为了涨两块工资至于把命丢了.....”
“你想啥呢,重点不在涨工资,在于老板根本无视国家的法律,工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应得的利益,而老板们却勾结军警进行血腥镇压。”
“那我们切城也有这样的保护法喽?”
“当然有,但是老板们怎么可能执行,他们想方设法隐瞒这些条文的存在,就说一条,规定的劳动合同,在座的有谁签过呢......”
工厂外的深夜依然漆黑一片,但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点点灯光正在倔强的闪烁,永不停歇。
第 281 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 逆流
“记住,进去之后一定要跟你的上司强调波鲁特区乱起来可能造成的种种损失,重点强调感染者骚乱的问题,这样我们才可能有机会,听到了吗?”
被一旁那个大腹便便的工厂主连戳好几下,哈克警务官才含糊地应声两句。很显然,他一点都不准备对身边这个贪得无厌的男人好脸色看,即便是站在总警务长的门口,他也好不掩饰地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必要现在摆张臭脸给我看,别忘了到底是谁给你手下那么多警员发了工资!”
身边的工厂主紧了紧下巴上的多层五花肉,他动手动脚威胁哈克的时候,腰部上富赘的肥肉也随之摇晃,哈克把这一切都收于眼底,对油腻本能的厌恶让他又增添了几分对工厂主的反感。
“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罢了,别忘了你现在身处切尔诺伯格总警务局。”
哈克的话语随着唇上的短须一起颤抖,他说话的声音其实很有磁性,但在工厂主眼里,这是对他大不敬。
“好,好,我清楚了,把这件事搞完了,我就联合其他几家把你从座位上扯下来!。”
“我求之不得。”
不管工厂主怎么威胁,哈克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姿态,这让工厂主更加恼怒。但哈克说得对,他的小动作的确不能把哈克怎么样,如果可以,让哈克离开这个位置反而是如了他的心愿
因为哈克本来就是被“流放”到这个职位的失宠者,看似配属的警员最多,管辖权利最大,实则是在贫民企业家市政府三个鸡蛋上跳舞的危险角色。
更别说这个管辖区有名无实,除了能直接通向工业密集区的主干道和工厂周围能牢牢掌握在手中,稍微深入一点的区域便都是大大小小各种帮派的地盘,万一警员误入其中,很可能会死在一个没人关顾的臭水沟之中。
更惨的是,就这么点可怜的狭长区域,也是哈克上任之后努力跟各种头目谈判的结果,
为什么不采用强硬手段?的确有人这么做过,并试图以此邀功脱离这个地狱岗位,他们不是降职就是干脆死在了岗位上。波鲁特区早先的低力度管辖给了地头蛇们伸展关节的机会,低下的收入与隔离政策成了他们疯狂滋生的泥潭。继而变成了他们实际上掌控地区的基础,以至于后来者上任后,也得好好坐下来,与这帮泥潭猛兽小心翼翼地打交道。没有高超的耐心和胆量,在这里工作无异于慢性自杀。
至于哈克,首先他上任波鲁特区足足十年还没被拉下马来,在切尔诺伯格城本身就是个纪录,当然,这肯定不是为官清廉刚正不阿能做到的事情,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好好调理三方之间的关系。
市政府里的对手整他不给警员发工资,他就去找工厂主,他们阐明警员下岗后可能造成的混乱,几个过于猖狂的帮派把手伸得太长,伤害了工厂的利润,他就把修整好的治安报表直接交送城主,换来城防力量的协助打击,至于那几个大工厂主,倒是专心赚钱少添麻烦,也只有他们身上的铜臭味与贪婪气息,让他作为警员学校的毕业生在个人层面上相当反感。
总而言之,哈克待在这个位置上不求上进,用各种手段把漏洞裱糊起来一熬到退休就算成功,直到昨天这个代表其他人出面的工厂主拿着一份报纸找上了门。
那张报纸相当单薄,八开的版面只有差不多三张纸的内容。可上面刊登的文章与信息却是爆炸性的“反动”。对工人生活现状的纪实报道,宣扬提高感染者地位的短文,还有对当前帝国发力痛批,要是按照乌萨斯的新闻管理法,这份报纸从主笔到出版每个负责过程的人都得抓进去关上二十年不止。
问题来了,找上门的厂主并不清楚出版方,甚至连传播渠道都不太明了,他也是视察厂房时偶尔抓到有工人在闲暇时间研读,根据工人的供词,这些报纸也大多来自其他人的传阅与廉价书摊,至于能追溯源头的线索,则是一概全无。
“喂,你还带着那份报纸吗?”
“当然,没有物证怎么让你的上司开开眼?”
,重新摊开那份单薄的报纸,因为多次折叠,这份纸张劣质的边缘已经有了多处撕裂口,这并不影响上面的文字足以让他感到触目惊心。哪怕他们不过是在阐述事实。
即使按照哈克的眼光来看,报纸上刊登的文章大多只不过是把发生过的事情加了几笔引导,可主笔们仅仅是做到这一步,也足以唤起波鲁特区相当一部分工人贫民的同理心。更不用说他严重违反了新闻审查法的条例了,单就那几条质疑国家杜马和波雅尔的话语,主笔的人被抓住后很难活着出狱。
但哈克更担心的是,散发动乱的报纸被那些编写的人利用起来,所能引发的动乱,足以超越所有此前所有帮派力量的总和。
只是想想他们成功的后果,哈克的心脏都发怵,哪怕他们能只能发动百分之十,不,百分之五的人跟随他们组织一次最温和的罢工,停摆产生的损失都足以让切尔诺伯格的经济遭受严重打击,继而影响到全城的稳定,他们承担不起这个损失。
哪怕这种稳定是建立在压榨最贫苦者的血泪上。
总警长还没有接见他们的意思,那个枯槁的家伙只会火烧眉毛的时候才会有些动作。肥胖的工厂主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哈克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翻看,试图从中寻找几分蛛丝马迹。
“反对过度压榨产业工人,要求落实劳工保护法.....打击欺压平民的黑社会组织......嗯。号召团结的文章?”
虽然作者没有署名,他总觉得这篇文章有些眼熟。细细读过一遍之后,他突然想起来此前一次查封行动中所随意翻看过的一捆政治报纸样品,而在其上用大版面强调工人和感染者待遇的政党,只有一家——布尔什维克。
“这些搞政治沙龙的人家伙什么时候开始激进宣传了?”
继续翻开下一页,加粗标题的反对压榨镶嵌在三版上,而哈克的目光却被一处小栏目的条款所吸引,他似乎找到了反制对方的办法。
“让警区打击一帮藏匿起来的老鼠可能很费劲......但要是让老鼠之间互相争斗呢?喂,你厂里的雇用的看守听话吗?他们都是从哪里来的、”
哈克的喃喃自语逐渐变成了对工厂主的大声质问,后者反而一下被吼住了,半晌才开口回答:
“当然都是从波鲁特区招募来的,他们唯金钱马首是瞻,不少人一下班还要去兼职当地混混,你指望他们能从工人嘴里套出消息来?”
“当然不是,我只是需要你代替我同那些地头蛇们交涉一下。”
哈克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他继续补充道:
“这份报纸的确煽动力强大,却也把一帮不得不打交道的人拉到了我们这一方。而且要是起了冲突,总警长一定会提供更多的警力......到时候。”
“哦,我懂了。”
工厂主不需要过多提醒,一石二鸟的利润会让他的头脑无比清晰,他拿出手机,将用金钱承载的暴力合同发散到波鲁特区的阴暗角落之中。
第 282 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 缠斗
“看看,这就是你一通乱搞的后果,报纸发出去了,然后呢?铁拳套那帮人跟我们翻脸了,还抓了我们在一线工作的同志,现在怎么办?”
自从在印刷厂里被萧行一拳撂倒后,索罗科夫很少对他这么怒气冲冲地说话了,书记明白自己是秀才遇上兵,没有更大的拳头或者行动力,休想压服眼前这个敢说敢做的年轻人。
除了这一次,萧行的激进举动给他添上了不少麻烦。
原先与布尔什维克井水不犯河水的波鲁特区帮派突然发难,开始不停骚扰小组的工作。那时索罗科夫就提醒过青年略微收敛一下,兼顾当地帮派的感受。结果萧行压根不在意那些地头蛇的动向。
这下玩大发了。今天下午铁拳套的混混们突然冲击了他们在波鲁特区设立的报刊分发点,趁乱烧了一批印刷物不说,还抓了十来个同志。侥幸逃离的一名同志,满头是血还赶过来把消息告知了书记,话还没问清楚就疼晕了过去。
那些被抓的人都是敢于亲身临于一线的积极分子啊,索罗科夫把他们每一个人都记在心眼里,结果因为萧行的安排被以行事残忍的铁拳套给绑去,现在生死未卜。他想敲死萧行的心都有了。
当然,也只能有点心牙痒痒,面前这个从刚才就一语不发的年轻人随手一巴掌就让自己上天,而且想要把人从那些蛇鼠窝里捞出来,没有他的合作更是天方夜谭。
而他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心急火燎地在公寓里前后转悠,构思敌我双方的谈判筹码。至于眼前这个像木头一样不说话的萧行.....
唉,希望同志们被救出来的时候还能有口气吧.....
索罗科夫怨念地盯着青年,继续愤愤道:
“这事你得负大半的责任,想想怎么跟对方谈判吧,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同志被黑帮活活折磨死是吧,萧行同志?”
“我觉得不能谈。”
得,萧行对着搜集来的照片看了半天,进门后第一句话直接把索罗科夫堵无语了,不能谈你还在别人的地盘上抢人是吧。
“索罗科夫,我知道你不想用流血的方式解决这次事件,但万一对方就是抱着流血的目的来做这件事情呢?”
书记的思路顿了片刻,但接下来,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为什么这样讲?绑架我们的同志难道不就是为了钱?”
“那可不一定。”
萧行把一叠照片逐次排在桌面上,画面中全都是报刊散发点被捣毁,烧灼的场景,看得索罗科夫一阵心疼。
“我虽然不如你熟悉这座城市的各种团体,但咱们不如想一想,他们为什么要袭击一个看上去没有什么油水的政治团体,还要把捣毁工作做得如此彻底?单纯为了钱,那这样规模的破坏活动也太过火了吧,他们难道不担心狗急跳墙吗?”
“这.....”
索罗科夫调动了自己的记忆,铁拳套的确行事暴力,但也不是最低级的那种胡乱行动的小混混,他们合集着几百人成规模的黑道组织,怎么也要给帮派的行动找点合理的遮羞布。像这样师出无名的突然袭击,的确很反常。
“咬人的狗不叫,如果这个所谓的铁拳套是为了勒索,自然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但目前出手就打掉我们过半的宣传点位....”
萧行直起身来,瞧了一眼索罗科夫挂在公寓里的装饰武器,继续道:
“很难不怀疑他们想引蛇出洞,把咱们一网打尽。”
书记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光想着如何换取自己同志的性命,却没考虑过毒蛇是否要将他们一口吞下。可要是不去谈判,恐怕那些被抓的人将要十死无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