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
第34节
少女潜意识的认同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只是需要一根稻草叩响真正承认的大门而已。
稻草来了。
让她还处于天灾暂时够不到的区域继续她的通知疏散工作?她已经做不到了。学者的思维和身份暂时被放到一边,艾雅法拉小姐准备暂时完全以天灾信使的身份参与这件事情。
“不错嘛,勇气可嘉,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艾雅法拉,职业.....天灾信使。”
“好,我们算是初步了解了.....”萧行撇着嘴点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就赶紧出发。”
“把我的马从泥潭里拖出来。”
第 66 章 第四十三章 任务过期
“快,大家加把劲,就快到工厂了。”
莫妮卡催促着队员们向前跨步,按照带路的工人的指引,登上这个小丘就能见到工厂了。
萧行莫名其妙的扔下队伍跟着一只奇怪的黑羊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临走前让她带着大家赶紧去救人,到目前为止,莫妮卡感觉自己还算尽职尽责。
终于上了小土包的顶部,她在内心里向着多年没有理过的神明祈祷,希望自己来得还算及时。
完了。
眼前的景象击碎了她脆弱的幻想,,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闯入视界的首先是一大片为了工厂所需砍伐殆尽的空地,然后就是工厂内最高的厂房映入眼中。它已经完全被烈焰洗涮过一遍,厂房红色烧砖砌成的墙壁已经在高温下附上厚厚的炭黑,工厂排烟用的一排巨大的烟囱都烧断了两根。
这里已经被灾难席卷,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再多救出来一人。
带路的工人面色死灰,他从离开工厂以来靠着鞭子前进,回到这里靠希望奔跑。可是支撑他站在这里的希望已经消失了,他的朋友,亲人,都已经在极端的痛苦中死去。
麻杆似的双腿杵在了地上,这个饱经风霜的人在内心极度伤痛的重压下匍匐在地。豆大的泪珠洒在干燥的地面上,溅出细微不可见的泥花。
“兄弟们我来晚了啊……对不起啊!”
先是小声的呜咽,随后是暴风骤雨般的痛哭流涕。这个男人面色扭曲,刚刚墙粉似的脸又在哭泣中变得通红。接着,他开始向着工厂的方向磕头,磕得血肉模糊,声声掷地。
他哭地如此惨烈,围在周围的游击队员就觉得内心压着块石头,觉得是自己不够争气才没来得及赶到现场。有两个人想把工人从地上拖起来,费老大劲也拖不起这个腿软的人。
这时,身后渐渐传出马蹄的声音。莫妮卡虽然在沉痛的气氛中感到难过,但也没有丧失最基本的警惕心,,背在身后的勒贝尔步枪在转瞬间回到了熟悉它的手上,眼神微动,来者所有可能的动作都已经被望山锁定。
是萧行。
他骑着一匹似乎刚在泥坑里打过滚的草原马,自己身上也全是泥点,看起来相当狼狈。身后还带着一个穿着考究不似本地人的小女孩,怯生生的样子讨人喜欢。
萧行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位天使因为自己欠账的原因不时要挖苦他几句,现在看到他带了个萝莉回来居然任何反应都没有,只是端着枪挎着个嘴角在那里站着。
“怎么不继续前进了?我不是命令你们尽快赶到工厂吗?”
萧行翻身下来,顺带把艾雅法拉一手抱下马,此时才发现整支队伍的氛围都有些不对。
给他们带路的人跪在地上哭成一团烂泥,有的队员坐在地上,有的靠着树更多的人只是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他们的目光都定格在一个方向。
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望远镜给我。”
通过光学器材的辅助,萧行得以更清晰的观察劫后残骸。大部分的建筑在火灾后只剩下残垣断壁,可燃物没有完全燃烧产生的黑烟密集成被,没有生物能在这极端的环境下存活。
已经结束了,到来的时候灾情已经到达尾声,救不到人和他们无关。可是大家心里都堵着一口难受的气,感觉悲剧的发生总和自己有什么地方没做好脱不了干系
“要是我们动作再快一点就好了……”
轰——
远处耸立着的一根高炉烟囱轰然倒塌,脆化的砖头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在废墟中土崩瓦解。
收回望远镜,少年缓缓坐放下手臂。根据观察判断,大火似乎在这里就结束了,可能是工厂易爆物瞬间爆发消耗了大量氧气阻止了火势蔓延。
“这个小女孩是谁”
“当局派来的天灾信使,专门来处理这件事情的……貌似赶到的有些晚了。”
“不,我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这里的明火已经消散,但暗火还有可能引发新的火灾。我得去保证这种情况不再发生。”艾雅法拉看着萧行说道,她希望借少年和他麾下的成员解决这次灾难复苏的机会。
“随你……反正要是我就不会带人进入刚烧完的工厂”莫妮卡的回答表达了她的拒绝,也是一种提醒。
萧行也不太想进入眼前的人间地狱,他本来想带着天灾信使行动会更加便捷,没想到火势发展过于迅速,任务在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过期了。既然这样,那也没有了合作的必要,他现在要保证队员们的安全。
然而,等到他查询任务系统的时候,反常的一幕出现了。第二阶段的拯救工人的项目并没有失效,还显示着未完成字样。
难道?
一股希望的火焰从死灰中复燃,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必须得去一趟了。
“萧老板,接下来怎么做?”莫妮卡的提醒把少年拉出自己的世界。
萧行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成员们,他们现在都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等待主心骨做出决定。还有艾雅法拉小姐,她也期待着自己的抉择。
“萧行先生,我知道现在已经不关你们的事了。可大火要是再烧起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就是环境破坏,温室效应,家破人亡那些糟心的鬼事。”他打断了小羊的声音,内心中有了选择。
少年扫视了一下队员们顶着熊耳朵的脑袋,这些人和他一样对此耿耿于怀,只需要引导一下便能调动起来,便说到:“伙计们,知道我怎么看待这次行动吗?刚闻到肉饼就发现它已经烙糊了。
“烙糊了的饼吃不了,我只能扔掉。但这样我会不爽,会他妈不甘心!现在那个工厂就是张糊饼子。我问你们,甘心吗!”
“草,怎么可能甘心啊,那么多人烧死了一个都没救出来,我就觉得是火灾烧到自己心里,发慌啊。”
“老大,我们现在回去确实窝囊,可那破地方没人了啊。”
众人七嘴八舌,意见不一,让他见识了团体决定的无能,便直接拍板道:“反正,我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要去看看,愿意来的,站这边,不愿意的,和莫妮卡回去报道。”
“行,那我……”莫妮卡正要答应,萧行却突然闪到她的身边,摸出身上仅有的一块金属圆形物质——雷泽诺夫的勋章,狠狠的戳了一下天使小姐的腰肉。
天使小姐先是感觉腰部一麻,刚想张嘴问候的时候看见少年轻挑眉毛,在一瞬间露出了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变成了一副义愤填膺的严肃脸。
“我.....怎么能答应呢!你是不是认为我就想跑回去复命了事?我只是为大家的安全着想。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去,带领回去的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一些本来觉得这件事管不了想回去的人看见回归派的主力莫妮卡突然倒向萧行那边,顿时没了坚持己见的底气。本来都排好队的他们突然一个劲往另一边靠,这么一顿折腾后居然没有一个人还打着要回去的势头。
不得不说群体意见的影响力感染力强大,想回去复命的人在萧行一番挑拨下本来就比较少,在看见重要人物倒戈以后就纷纷选择了群体正确对象。
虽然萧行很乐意见到自己小手段的成功,但这也同时暴露出了一个不小的问题。
自己的人太没有主见了。只要队里几个说得上话的人拍板,他们就会盲目的跟从,根本不考虑这些决定与安排的合理。
这对于一只部队来说是致命的,因为这表明只要主心骨无法指挥,下面的人就有很大概率失去判断能力,只会按照预定方案来执行。
这样的部队,打不了真正的硬仗,更无法适应爱国者游击队的整体运动战术。如果想让他们真正成为一只优良部队,还需要自己的调整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得赶紧靠近工厂侦察一下。系统虽然没有判定任务失败,接下来的时间也不能任他们随意挥霍。
想来想去,他还是再派了一个小分队回去给爱国者通风报信,万一他们运气不好全部栽在里面总得有人把情况说清楚。
“萧行,你过来。”重新整队的时候,莫妮卡突然把少年拉到一边。
“啥?哦,你放心,帮了这个我不会少你的。”他一下子就明白莫妮卡要说什么,赶紧在她开口之前用承诺封住了少女的嘴巴。
其实他到现在还是一分钱没有,不然为何拿勋章假装硬币。要是让天使小姐多问露出空头支票的马脚,不知今后又会多出何种麻烦。
“这么爽快.....不错啊,在哪发财了?”萧行笑着向她打哈哈,莫妮卡见他没有赖账的意思,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会把武器的钱和辛苦费一并奉上,便“安心”去准备本职工作了。
但她怎么感觉,还是有些不大对劲?
第 67 章 第四十四章 在,还活着
待厚重的地下室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把所有没来得及进入安全空间的工人炸得尸骨无存,远离爆炸中心的人虽然侥幸不死,也因为皮肤裸露在高温中而全身溃烂,接着就会因为打量的燃烧缺乏氧气痛苦的死去。
这就是工厂大部分人最后的宿命,不成人形的消散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为他们的性命祈祷。
亚历克斯,在安全却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地下室里唯一不是工人身份的人。事实上,他现在只有12岁。
爆炸过去了,但人们的悲哀与痛苦还没有散去,在这么一个狭小拥挤毫无秩序的空间里,罪恶之花在负面情绪的滋养下迅速增长,它所散发的恶之香已经开始迷惑饱受摧残的心灵。这些人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亚历克斯在经历短暂的悲痛后,已经开始警惕周围面色不善的工人。像他这样瘦小无所依靠的外来者注定是第一个被欺凌的对象。
“小崽子,你在啊,还活着吗。”一个长着鞋拔子脸的工人面色不善地走过来,“谁让你进来的啊,把你救活的阿廖沙?他人在哪,我要见他。”
“他.....在外面,你再也见不到他了。”沉默片刻后,亚历克斯呜咽着回答道。他明白失去这位相识不久的老大哥后,自己回又多难过。
“这样啊。那你他妈怎么敢进来啊!崽子!”这个人一脚重重地踢在亚历克斯身上,让他几乎把眼泪倒吸了回去,痛的满地打滚。
“你要是不在这里,我的兄弟说不定还能活下来,你为什么不去死啊没爹娘的东西!”
拳脚交加下,亚历克斯很明智的护住了自己身体的要害,这是他在矿场被欺凌的时候的经验。
“行了行了,别动手了,大家都不容易。”一边旁观的人终于看不下去把施暴者拉开,他在停止攻击后向着地面狠狠的啐了一口。
“狗东西,再让我看见你乱撞就废了你!”
没有人来管亚历克斯是否受伤,如果是刚进来那几天阿廖沙肯定会嘘寒问暖,帮他处理伤口,还会把食物分给他一部分。
现在什么也没有了,那个时常笑嘻嘻的人已经化成了灰尘,只有坚硬的水泥地可卧,冰冷的铁门可靠,自己的血液可食。
要是他还活着就好了,要是自己没往这个工厂里跑就好了,起码自己不会再次体验失去的感觉。第一次是他患上源石病被抓走,第二次就在刚刚,他失去了短暂相识却可以依靠的人。
回想起两个星期前的遭遇,自己服役的矿场在晚上突然从地底向外发红光,光芒之强烈甚至在外面可以看到他们透过紧闭铁门缝隙向外扩散。
接着,一个浑身包满熔岩的恶魔从地下爬了出来,他只用了一拳就把大门轰开,随即就在整个矿场四处游荡,杀掉了每一个进入视线的人,然后就点燃了围绕在附近的森林。
至于睡在矿坑里的大部分矿工,都在那个怪物出现在地面之前就被融化成了一滩泥浆,在高温中与泥土混合,永远沉眠在地下的梦境之中。
至于亚历克斯,他在当晚被一个守卫中的“姊妹”拖到小树林解决问题。在禽兽动手之前那个怪物从大门里冲了出来,他因此抓住时机逃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在漫无边际的森林里没命的逃跑,饿了扒开雪堆啃草根,渴了就抓一把雪往口里塞,随之而来的就是自己脆弱的胃被这样折磨地苦不堪言,自己边走胃部的疼痛会让他身体痉挛。
在这漫长的痛苦中,他甚至考虑一开始就不该逃跑,在烈焰中让自己升化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他再也撑不住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人类的痕迹——高耸入云的烟囱向上喷射着灰黑的废气。
这里是一个工厂,同样是一个喝着感染者鲜血的源石工厂,但他没有选择,要想获得活下来的希望就得一步步往前挪。
等到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工人们的员工宿舍内。
这个宿舍充其量是一个用以铁板为顶,木板为墙四面透风的陋舍,但这样也比他之前在矿坑睡的阴冷地铺要好得多。
仔细观察自身,之前在森林里刮擦,造成的皮外伤都已经有人帮他处理好了。
是谁会这么好心救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哟,你醒了!”
“谁!”
亚历克斯突然听见了陌生的呼唤,长期被欺凌让其产生的防御意识催动着虚弱的躯体摆出了防御姿态,甚至从不知名的地方摸出了一块小刀片。
“唉,快点放下,被巡查的人看见就麻烦了。”那个人的样貌出现在眼中,是一个缺了耳朵的年轻男人,头上失去耳朵的地方生着令人生厌的肉瘤。虽然在劝告着他,但脸上灿烂的笑容依旧没有消散。
“你是谁?”
接着,亚历克斯知道了自己怎么获救。他被巡逻的人捡到,本来像他这种体格单薄的人是要再次被扔到外面等死,是工厂下班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偶然遇见正要被扔出去的他,当机立断找着一批工友把他保了下来。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亚历克斯不知道怎么回报这个救自己一命的大哥哥,只能用苍白无力的语言来回复。
“谢个啥,我倒是觉得这是应该做的。”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抠了抠脑袋。
“我叫阿廖沙......接下来说啥我也不知道。你好好休息就行了,以后咱罩你。”
怀揣疑惑的亚历克斯在迷糊中再次睡着,为什么这个人要救他呢?
这个问题被放在了他的心中。第二天,他被阿廖沙叫起来,跟着他去“观摩手艺”
“虽然我收留你,但是不干活在这里活不下去。老板和监工不会养着一个吃闲饭的人,跟在我身后帮忙吧。”
说是帮忙,实际上阿廖沙把主要的工作都收入囊中,留给亚历克斯的只是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不仅如此,在休息,吃饭的时候几乎处处让着亚历克斯。这让他很不适应。
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可能从被抓走开始吧,每天除了无休止的工作就是没有限制的挨打。藤条,皮鞭,木棍,这些都是他从头到尾尝遍的器物。最后,还要忍受被其他人抢夺食物的屈辱与饥饿。
与之前相比,他现在处于天堂。这个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曾经想过一个很肮脏的理由,但这一个星期都没有被他碰过。疑惑与不安充斥着他的内心,让其难以入睡。
于是,亚历克斯找了一个休息时间向他的恩人发出提问。
“什么?!”工厂开工的时候机器运转的声音很大,阿廖沙在加工的时候把上衣从身上脱下来拧成一条挎在背上,健壮的身躯洒满了汗珠。
“没什么,您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