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
第59节
“沙阿大道55号,有个停车场,你去吧。”
“一起吧……”
莫妮卡没挪窝,木然地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糖果。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到了最后告别的时候了。
“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相当开心,真希望大家能一起上路啊~”
莫妮卡双手撑在长条桌上,头摆在交叉的手掌当中,对那虚无全是憧憬。
可惜,那只能是一种飘渺的幻想,游击队有共同的理想,她也有自己的目标。
“那……再见喽?希望以后在什么地方能碰见你……”
萧行耸动着身子,尽力维持脸上的冷静。线索断掉的沮丧尚未抚平,现在又要承受与友伴的离别之痛。
世界真是残酷……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这些令人悲伤的事实。
“我要去撒马尔罕,然后是谢拉格的圣城加德满都,再然后往南还是往北……我也不知道”
“要是你不知道去哪里,可以来乌萨斯找我们。到时候,我们应该会有个家吧。”
“你这是在咒我路走不长吗?”
哈哈哈……
二人咧嘴开怀,为了这个小小的玩笑中包含的祝愿。
“那,真的要再见了哦,我要开始自己的伟大旅途!”天使小姐一跃而起,伸展自己修长的身躯,发出舒服的呜咽。
“祝你一路顺风。”
“你也一样,顺便给我把买糖的钱付了好吗。”
萧行浑身一震,然后无奈地把口袋舌拉出裤兜。
“没钱,给金条我怕老板找不开……”
“你这家伙,就穷死吧!”天使小姐象征性扶额,嘴角却带着淡淡的浅笑。
“嘛,总感觉这么走了也不是个事,给你留个礼物吧。”
莫妮卡示意萧行闭眼,然后在他的身边转来转去。
“猜猜我要送你个啥?”
“给我脑袋来一子弹?”
“猜对了!”
一股软糯的触感贴上脸颊,而少年却如同被铳械击中,虽然不是更加贴近的情况,却也让他有如触电般震颤。
莫妮卡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头,试图抚慰他的情感。虽然因为长期锻造粗糙不堪,却也能让人感受传达出来的温情。
“再见。”
然而,这样令人不舍的温情脉脉也如同细风一般转瞬即逝。再次睁眼时,金短发的少女已经转身离去,只用了几秒钟就消失在忙碌的人群当中。
萧行下意识试图用风息来定位她的去处,即将发动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那个身影不应该被任何意义上束缚,她有权利去寻找自己的自由旅途。
萧行向着她离去的方向至敬,随后安然离去。
那就,真的再见了,希望能如此。
第 111 章 第八十九章 唱歌的巴什波祖克
在鄂图曼境内的事情差不多结束了。
告别了莫妮卡,付清了清道夫的工钱,至于那个始作俑者.....萧行把他绑在了树上。
就和曾今一样,他把维克多绑在一棵路边的大树上,然后往脚边扔了一块金币。虽然这里地处商道,但要是很不幸地无人发现他的存在,山区里的狼群会很快把他清理干净。
没直接杀他就算最后的仁慈了,做完这一切的萧行开动陆行器,给维克多留下了冲天的灰尘。
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呢?还要去莱塔尼亚试试运气吗?
他觉得没有必要了,还有那么多战友,那么多.....家人等着他回来。集体比个人更需要他的付出。
所以,离开给他带来各种不便的鄂图曼才是目前最紧要的目标。
陆行器的源石发动机开始轰鸣,掀起了带有咸味的扬尘,顺着鄂图曼政府移动城市在大地上犁出的深深划痕向西前进,接下来他要途径的城市是。
埃尔祖鲁姆,鄂图曼在东部国土的中心。
~
赤红的太阳在地平线上滑行,散发出的夕阳余晖正在尽力维持这位专制者在天空的统治,然而那红与黑混合出来的紫色渐渐扩散,而在离红日更远的地方,黑夜早已准备卷土重来。
柠檬黄的光线提示着正统信仰的居民们神圣时刻的到来,伊玛目爬上高高的宣礼塔,招呼大家来寺庙做晚祷告,不久之后,统一带着小白帽的信徒们对着圣地的方向顶礼膜拜,表达他们最虔诚的内心。
然而这对旅人来说可不算什么好消息,这座老资历的移动城市上生活的居民作息方式相当传统,除了齐米们,几乎所有的信徒都涌向了城区内的宗教区域,为他们共同的神献上虔诚。
在这个时候,商店肆业,街边无人,警察不在,甚至乘机偷东西的盗贼都消失了,对于信徒来说,胆敢在这个时候进行这些肮脏的活动,被抓到的话等待他的就是最严酷的惩罚。
萧行开着陆行器缓慢行驶在马路上,凄凉的冷风吹过街头,带起昨日的废弃报纸,清冷的大道让人觉得一股由衷的不舒适,残阳的余晖缓慢死亡,提醒他该找个落脚地了。
可这街上大门紧闭的样子.....他上哪去找可以入住的地方?等待信徒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时早已星辰当空,这样还不如往停车场一靠就往车里钻。
啥?你问为什么不睡车里?废话!之前车里有两个美少女睡着,他就算躺地板都愿意。现在只有孤身一人,不找个小店好好安顿对得起自己?
继续行驶,依然没有发现可以留宿的场地,但萧行也在空中捕捉到其他令人感兴趣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空旷的马路之上,在集体祈祷中诵读经文的低声喃喃之中,一股优秀按放浪的歌声传达入耳。
歌颂者的嗓音并不优美,甚至可以说破落:曲调并不高雅,只是平常的市井小调:配合着单调的三弦琴于大街上传播。然而在这干燥之地,孤零零的乐曲也能带来别致的精神享受。
不知从何而来的兴致,萧行居然无意识开始随着乐曲的悠扬而摆动身体,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同高原之城的艺术响起共鸣。因此,少年决定在住宿之前稍微寻找一下歌声的来源。
凭借着风息的指引,驾驶着陆行器穿梭在古老的石壁当中,这里深居内陆,比特拉布宗更加坚守从头盔山中传下来的往昔传统。
然后,在一个肮脏的小角落里,萧行找到了悠远歌声源头。
是一个鄂图曼中称之为巴什波祖克的人,他们的本质和阿金基类似,都是平时不拿国家军饷的非正规军。阿金基们倒是还有一匹马能依靠着讨取平日生活,而这些更加穷苦又安于游手好闲的人则大部只能陷于贫困的无底漩涡。于大街小巷中估摸着路人的眼色来吃饭
不过眼前这位看起来却没那么颓废,相反,他表情中洋溢着快乐和满足,同手中的冬不拉琴都在严肃的祈祷时刻成为街区中唯一制造轻松的源泉。
破烂的衣衫露出里面缠着的红色绷带,肮脏的头巾随意盘在头顶。他没穿鞋盘腿坐在脏地毯上,旁边摆着一口缺角的破碗,里面躺着两块小额里拉,和他们现在的主人一样充满了柔情。如此窘迫无法遮蔽表情中的陶醉,穷苦与高压也无法压迫他的自在,就和大街上席卷着扬尘的风一般,无人能限制他的自得其乐。
“这位开陆行器的盆友,喜欢这样的音乐吗?来赏两块钱币吧!”
歌唱者发现了陆行器的到来,毫无顾忌地向着车内的萧行招手,举手投足之间丝毫没有屈膝媚态,完全是平等待人的态度,这样反到让人能激起一种同这个人正常交流的想法。、
“等级和教法没有意义,我们都是同样的子民......”
他又开始自顾自的歌唱,其内容足以让街头警察把他投入监牢,但他毫无顾忌,继续于歌声中传唱着那套朴素平等观。
不知不觉,萧行已经下车来到巴什波祖克的面前,他驻足观望这个自得其乐者,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可他现在比这个乞丐还要穷,直接兑换钱财的方法也因为之前影响力消耗过多而不再适用。
这就很尴尬了,歌唱者看着萧行的动作后眼神发光,唱曲子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嘹亮,要是把两手空空的样子展现给这个家伙,少年自己也会感到难为情。
陆行器里面的倒是有很多物资,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
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中却出现一个娇小的陌生人影,看样子不像是才赶到现场的过客,而是在此驻足许久的观众。
一道小小的身形就这么靠在赤红的墙壁上,与世无争。
少女如同与浑然一体,不分彼此,却又自相独立,似乎游离于天外。
她的衣服和别人并无不同,她的身形是那样的普通。她没有发出声音,她没有附和他人,她没有任何举动——
如同一幅不属于此世的画。
像在默默地倾听,她似在轻轻地哼唱。和着旋律,她似乎在浅吟清唱着不属于此世的歌谣。
曲终。
小小的人影缓步上前,步伐轻盈地犹如舞蹈。她在演奏者眼前蹲下来放下一块里拉。
“非常感谢,异国前来的黎博利小姐。”出人意料,歌唱者相当彬彬有礼。
少女——或者说是未成熟的幼女?因为认识某个不是很靠谱的天灾信使,萧行没有直接从外表判断年龄——摆了摆手,似乎是在说没有什么打不了的。
“你识字吗?”少女的声音空灵地不像这个世界上的声音。
歌唱者被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虽然没搞清楚眼前的黎博利想要干嘛,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认识的。”
少女没再言语,反而是从身上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和一只笔,不紧不慢地在上面写到:
“这位先生,请问周围有可以毫无顾忌接纳外乡人的旅店吗?信徒开设的店铺似乎相当不欢迎我的入住。”
“直接穿过这个巷子,你会到达齐米聚居区,他们算是这个城市最包容的社区了。”尽管这种对话方式有些新奇,但歌唱者还是回答了少女的问题。他迟疑一下,接着补充。
“不过我不太建议你今天在城里投宿.....可能会有事情发生。”
“没有关系的。”少女继续写到。
“齐米区有很多感染者.....”
再次道谢后,这位小小的女孩没有立刻离开,却向着萧行转过身来。
“嗯……有什么问题吗?”
少女的眼睛没有聚焦,但萧行敢肯定,这个少女在盯着他。
被少女盯着的他有些发麻,不太明白对方的用意,只好出口发问。
“你能……载我一程吗?”小本子上写着的东西被展示给萧行看。
无端的,女孩突然扭捏起来,她微微颔首,鞋子在地上画圈。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做出了个瑟瑟发抖的模样,然后用双手撑着膝盖假装喘气。
“我,走过去会有点麻烦……”
???
少年有些懵逼。
毫无戒备朝着大路上开着庞大路行器的陌生人直接求助,这个女孩心有多大?
排除精神问题,那么只能说明她对自己的能力相当有信心,毫不在意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但这样的求助态度真的好吗?
迷迷糊糊地,他爬上路行器顶上拉开车门,邀请这位冒失的女孩进入车内。
“吟泉,来自炎国,你也是前来旅行的人吗?”
女孩跃然纸上的言语显得比外表看上去更加活泼,或者说她看上去太冷淡,甚至是冷漠了。
“在泰拉摸打滚爬这么长时间,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毫无顾忌的人。你想要什么?”萧行单手撑车壁,质问来自东方的女孩。
虽然来自那个和故乡相近的国家,他却不敢因此放下戒心。
“我?只是懒得走路而已,走路太麻烦了。”写到这里,吟泉的笔顿了顿。
“而且帮你问到什么地方可以投宿,不该给点小小的帮助吗?”
完全合理的敲诈。
“真是简单明了的理由……”
发动机再次开动,这辆孤零零的行驶在街道上的路行器却不那么孤单。
第 112 章 第九十章 埃尔祖鲁姆的惨剧
噗——哧——————
一枚红色的照明弹被射向天空,源石急速燃烧产生的赤红光辉几乎照亮了半个齐米区。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连自愿巡逻的区域警员都回到了温暖的被窝,谁会在这种时候来干扰大家的安宁?
答案是未知的,因为身披改制后的黑色鄂图曼军装的士兵在无声中封锁了整个片区,一切发现不对劲准备逃离的人都已经被其当场格杀。
鲜血从他们被箭矢撕裂的喉咙中无声的流出,却无法警告其他同胞危险的到来,还陷入熟睡状态的少数族裔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