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
第61节
从一个没来的及逃跑的士兵的身体里拔出斧刃,萧行向着吟泉献上称赞,这位身材娇小实力却不可估量的少女本可以自主离开,现在却毫无保留地站在了他的一侧。
同时,他用风试探着军队的行踪。他们刚才的确是撤退了,但这只是暂时的,部队中明显是骨干的人还没有被消灭,他们在街角集合队伍,重新向着刚才败退的地方前进。
更糟糕的是,萧行从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读到了源石技艺的气味。
敌人的术师上场了!
如果只是刚才的普通士兵,萧行还有把握凭借源石技艺的优势来阻挡他们的进攻。但要是对手变成了他一无所知的鄂图曼术师,在人数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胜利几乎是不可能的。
看来真的到要逃跑的时刻了。
“我留下来。”
一块写着字的金属板出现在他的面前,少年低头,发现是吟泉还在使用那种令人费解的方式与他交流。
“我从不抛弃同伴,无论认识多长时间。”
“为了他们。”
小本子除了娟秀的文字,还带着一个指向标,标识的那一头,是刚刚被驱赶着的那群平民。
这些人有的是源石病患者,有的只不过是和本地卡普里尼人长得不太一样,从衣衫褴褛的乞丐到满身珠宝的富豪,如果没有他们刚才出手相助,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成为独裁实现野心的脚下骨灰。
此时他们似乎意识到救命恩人的犹豫,个别头脑聪明的让“噗”的一下跪倒在地,连带着后面一大群人也似下锅饺子一样跪下磕头。他们声泪俱下,口齿含糊着萧行听不懂的鄂图曼语,想必是在恳求二人来带领他们逃跑。
“好,我明白了。”
没有疑虑,萧行答应了这样的安排。现在的情况可容不得他磨磨蹭蹭。
“接着。”
一块小巧的物品被抛过来,少年伸手接住,发现是块乌木雕刻的护身符。
“很高兴认识你。”
吟泉扭头做了告别,与此同时,她的其中一个召唤物把主人安稳地放在肩头,向着敌人赶来的方向前进。
第 114 章 第九十二章 埃尔祖鲁姆的惨剧(下)
吟泉走后,萧行试图安抚这些惊慌失措的平民,好带他们前往安全的地方,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带我们离开这里!留下来只会导致死亡!”
“求你带我们走吧。找个位子躲起来就好,鄂图曼政府会救我们的!”
“请你保护我们去见这些军人的头目,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才会变成这样!”
七嘴八舌的建议一齐向他涌来,却只让他感觉麻烦的荆棘生长得越来越密集。而且,这些人只占有难民的一小部分,更多的人完全听不到他的号令,甚至不知道有人刚刚阻止了迫害的蔓延。
人员组成的复杂和和紧张的局势彻底摧毁了建立组织性的可能,他们只是看到萧行这颗稻草能保住他们的性命就靠了上去,接下来的行动就被其自身的分歧给破坏。
有的人对这里彻底失去信心,只想逃离这个地狱,有的却还对原政府抱有留念,相信他们会回来赶跑这些人;还有的甚至试图逃离这个队伍去投靠迫害他们的军队,认为这样救能保住自己的财产。
而萧行,只是这波混乱的浪潮中的一个选择,他的影响力尚不足以控制这些人,连让他们平静下来都做不到。
然而局势容不得再拖延下去了,就在吟泉离开的拐角处,已经有利器刺入肉体的闷响和惨叫声传来,必须马上做出选择。
“想活命的,跟我走!”
这一下,他用了最大的声音吼出这句话,照着风之息给他提供的地图试图离开这个地方。
至于有多少人愿意跟随他......就看造化了。
不出意料,就像从蛋糕上掰下来一小块一样,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跟着少年离开了,而剩下的大多数,则被一个本地商人的一席之词给吸引了。
“同胞们,听我说!”他不知从哪个地方掏出来一个扩音器,对着人群大声叫唤。
“我知道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哈希姆商业区的地下仓库,那里足够容下我们所有人,也不会被地面上的火灾给侵害。”
“要是这些黑衣军人发现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伟大的鄂图曼政府会把这些暴徒全部解决掉,我们只需要等待正义的回归!”
商人开始组织大家前往所谓的“安全地带”,人群中有很多对这些空头支票表示不信任的杂音,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不得不跟随这个商人前进。
因为更多如无头苍蝇似的人面对危局并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在这种时候,他们更容易听信一个敢于发声者的承诺,然后形成一道民意的洪流,裹挟着其中所有意志不坚定者,也包括他们自己盲目向前。
乱糟糟的难民们跟随着商人开始逃窜,就像羔羊跟随他们的牧羊者。他们很幸运,除了一开始那些被吟泉挡住的军人,一路上平安无事。而这个商人,紧缩的眉头之下终于有了一丝舒缓。
他曾经是一名外地来的富商,但投资失败让其除了本社区最大的地下仓库以外一无所获,不得不被困在这座传统的城市里。
在此之后,他日思夜想利用手头上仅剩的资源来博得一次彻底的翻身,现在机会来了。
这场来历不明的叛乱虽然摧毁了他所有的资产,但整个地区最坚固的地下室却还在他手里。只要他能带着难民们在此躲过危机,等真正的政府回到这里重建秩序时,他就能作为全社区的英雄出现在世人眼中。
到时候,他能收获的可不只是金钱了,甚至能凭借这样的功勋一举脱离齐米阶层,成为埃米尔贵族的一员!
贪婪击败了理智,驱使着这位商人从人群中站出来宣扬自己的理念。至于是否合理,政府会不会派来援军都不重要,能把人忽悠到手才是第一步要做的。
终于来到了哈希姆商业区,他的伤心之地,曾经的他抱着冒险心理包下了移动模块施工后产生的空置层,希望把这里打造成他的地下商业王国。却没想到模块老化让这里完全不适合进行经济活动。
而现在,他的人生新**就要从曾经失败的位置涅槃,甚至要达到更高的地方。
他打开了地下室的大门,里面黑洞洞的一片,没有一丝足够安全的意味。人群还是不顾一切的往所谓的生机涌去,至于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倒在难民们自己的脚下,无人关心。
意料之中,这个空置层的广大空间足以容下他带来的所有难民,甚至还有不少的空位。人们在进入此地之后,自以为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嘈杂混乱的讨论声再次于整个空间响起。
“有灯吗?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地下的大灯被打开了,光亮给了里面的难民一丝安心,也从向外开放的小窗户里把下面有人的信息透露出去。
“把窗户打开吧,我们在里面憋得慌。”
窗户打开了,没有人在意这样做的后果,他们只顾一时的安逸。
一些人安顿下来了,他们坐着嫌地脏,站着嫌脚累,刚刚脱离危险就开始四处晃荡。
一些人盲目的喊叫,试图寻找到之前失散的亲人,找不到就为自己不信的早遇失声痛哭。
一些人发现事情不太对劲,这个商人口口声声表明会有政府军人来解救他们,可他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总之,怀疑,悲伤,痛楚,空虚。这些情感在地下室之内徘徊,如此广大的空间都无法包容下这些呼之欲出的情感,便在这里四处冲撞,激荡,把这里的气氛搅拌得如同维多利亚大杂烩一般——混乱而粘稠。
而之前引导他们进来的那个商人,那个本应该承担起引导羔羊这份职责的人,早就失去了对场面的控制权。而且,就算他能掌控局面,毫无领导经验的他也会陷入不知所措。
他现在蹲在地下室的一角,和周围的难民没什么区别,失去领导之后,被权力冲昏的头脑再次上线了。
这时,他才发现乌合之众们都做了些什么。
商场的灯光被人全部打开,通向地面的窗户也毫无遮拦,地下层的声音就如同高压锅放气一样全部抛射出去,足以惊醒所有的掠食动物。
“谁让你们乱动这里的设备啊!都给我关掉!”
无人理会他的发号施令,这里彻底陷入了混乱。
而结束这一切的,是从通向地面的天窗外传来的整齐脚步声。
就像神迹一样,这股声音传下来的时候一切不必要的嘈杂和争端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声下气的悉悉索索。
“是政府的人来了吗?我记得他们踏步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嘘,老东西,别出声。”
“应该是政府的军队来了,那些黑衣人不像这样走路。”
众人开始猜测,用他们的记忆和凭空的想象来填补自己的印象。唯一被否认也不敢想象的是,上面是身着黑衣的军人。
因为,那些灯光和窗户,都还开着呢。
一个带着军盔的脑袋从天窗向下探视,从这里可以看见下面密密麻麻一大堆脑袋仰视着他,于他视线交错。
于是,他把脑袋缩了回去。
“不要紧张,帝国的军人也戴黑头盔,不是吗?”
下一秒,几根长柄模样的东西从天窗滚到了地下室里。大家纷纷惊慌地往后退让,生怕被这些东西砸到。大大小小的眼睛都盯着从地上世界掉下来的东西。
木柄,铁壳,破片预制套。这些是的帝国制式手榴弹,埃尔祖鲁姆的兵工厂都有生产,相当普通的军工造物,唯一的缺点是引信被拔了。
这样的事情在其他有窗户的地方同样在重演
“呜呜呜呜呜.....”
“别怕,我们都在一起....”
“维尔,我爱你!”
“我也......”
轰——!
“别放过这些蛀虫,把你们所有的手榴弹都扔进去!”
轰——轰——轰——
爆炸之后,一片死寂。
第 115 章 第九十三章 逃离城市
黑夜笼罩中,璀璨的明星点缀着天空,又形成一条宽泛的星河,给没有月亮的夜晚带来略微的光明,为还在无垠荒野中的奋进者提供一些希望。
在这样的点点微光的指引之下,一群逃难的人正在奋力爬上一座无名的山丘,大多都是带有山地特征的卡普里尼,他们祖先留下来的精神让这个族群天生坚毅乐观,敢于面对挑战。
但眼前的这些可怜人惊慌失措,准备不足,丧失家园和亲人的恐惧几乎击垮了他们所有的信心,要不是有人担起了领头的职责,注定会被猎杀者消灭殆尽。
而走下最前面,充当“头羊”的少年却不属于这个种族,他顶着一对现在相当难以见到的双角,证明其属于几近灭绝的德拉克。手里拿着一把硕大的,沾满鲜血的斧头充当登山杖,正努力向山顶进发。
“呼,终于到了......”
抬起被酸疼灌满的左腿,萧行一步发力迈上了山丘的顶部。
埃尔祖鲁姆这座移动城市常年在一条极为狭长的谷地里徘徊,要想彻底脱离这座已经化为地狱的城市,攀爬山间小路走处谷地就是必须的第一步。
这里说是山顶不如称为台地,宽阔而干燥的平整土地是这里的绝对主角。透过头盔夜视镜,几块突兀的沙质岩石像是巨人一般屹立于此,除此之外,放眼尽是扁平的石子与泛白的粉砂,相当适合大群人马暂时歇息。
“大家快上来,到顶上就可以歇息了!”
他操持着还不太熟练的鄂图曼语,向着身后的呼喊。在山顶之下,是一条由人组成的细流,各种临时制成可以散发光亮的器物在队伍中带来一点照明与热流,催促着他们往上攀爬。而视线之外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人摸索着行人留下的路线向前进发。
这就是萧行的队伍,他昨夜只是带着一小部分的受难者,靠着奋力拼杀才逃离了那个街区,没想到的是那样的迫害还在不断增大,一路上有更多的零散人员顺势加入,直到今天晚上他登上山顶之时,后面或盲目或清醒的跟随者已经数不胜数。
放眼望去,如中药汤一般浓厚的夜幕死死地笼罩着整片大地,只有他来时的路上有一小块橘红色的光亮才能于此展现光彩。可惜的是,那里就是他逃出来的地方——埃尔祖鲁姆的齐米区。
他在路上每隔一段时间都忍不住向着那里眺望,点燃整个社区的火焰完全没有熄灭下来的预兆,在平地上如此,在半山腰如此,到了现在,已经烧了整整一天一夜。这个所谓的卡斯蒂纳政权已经把社区彻底夷为平地。
有些难民看到萧行的动作后也回头眺望,看见他们昔日的家园遭此劫难,联系现在的经历不禁失声痛哭,后面不明真相的人向前拥挤试图弄清情况,把本就狭窄的上山道路弄得更加拥挤。
“不要回头,登上山获得安全再做打算!”
萧行扶额,只得拖着疲惫的身躯再度下来维持秩序。没想到这么一嗓子反而有更多的人回头看着曾经的社区,局势更加混乱了。
“我他妈怎么不一巴掌抽死自己......”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笼罩心头,他的脑海中闪过抛弃这些包袱,一走了之的想法,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值,毕竟装死好久的系统又给他发任务了。
任务:带领难民寻找新的家园。
当前目标: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完成倾向:(军事:30指挥:50,合作:20)
其实他很想拒绝这个任务,但系统许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奖励:可重复使用的源石病治疗药剂
这就没得商量了。每次超负荷使用法术后他的臂膀就像灌了水银一般的疼,有时候发作起来足以令人发疯。要是有这玩意,虽然看功效只能遏制而不能除根,也称得上雪中送炭。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给整合运动的其他人使用,日后还可以找科学家研究配方。
而且,系统暗示他,只要任务成功,就能带走一部分患有源石病的人。
这样的话,就算他这次出行的主要任务失败了,也能给整合运动带回一些生力军。
所以,他现在就像居委会大妈一样艰难地整顿队伍的纪律,像是赶畜生一般,把难民们往山顶上引导。
“有怪物来了!有怪物啊!”
一声刺耳的惨叫从队伍后方传来,未经证实的讯息在口耳相传中飞速递进,草木皆兵的人群早已丧失判断能力,不顾一切的往前拥挤。
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本来因为各种幺蛾子被堵得水泄不通的人流像是磕了一瓶开塞露似的飞流直下,一下子就解决了拥堵问题。
当然,负面效果也是有的,首先是队伍变得更加混乱了,要不是是在山脊上,慌乱的人们可能还会四散开来。其次是萧行老爷差点被挤到山谷里去,很有可能因为一句话当场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