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
第63节
那个该死的乌萨斯人,沙皇的走狗!正在用根本无法接受的条约来侮辱他的陛下。然而国王却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办法,他们输掉了战争,就算那场战斗他们消灭了成倍的乌萨斯人,就算鄂图曼人介入了战争,收留了他们的陛下,也无法挽回失败的结局。
因为,他们只剩下三千人了啊.....从斯戈德尔摩出发时足足有四万五千人的皇家陆军,那支刚刚打败卡西米尔就要整装待发的铁军。到现在剩下三千个残兵败将,不得请求鄂图曼的庇护,以至于现在必须接受极为苛刻的条件。
终于,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谈判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对方特使一直保持着温吞吞的态度,而他可敬的国王,从一开始的据理力争到无法挽回的失魂落魄,表明了这场谈判的结局。
乌萨斯的特使最先走出来,甚至象征性的礼节都没有做到就离开了这只败军,而鄂图曼的帕夏,似乎是为了安慰卡尔国王还一直跟在身边喋喋不休。然而国陛下,他真的累了。
“回到你的营房去吧,我忠实的亲兵。”
随手就打发走了站岗的中尉,国王孤身一人。
而卡尔中尉一回到士兵们身边,就被急切的他们给包围了。
“中尉!那个乌萨斯走狗都谈了什么条件?你站在营帐门口,肯定都听到了。”
让这里水泄不通的人既有底层的士兵,也有同级的军官,甚至那些还处于隔离状态,患上源石病的伤病都跑过来打听消息。
中尉看着他们,声音低沉。
“我们.....失去了涅瓦城,失去了维堡,东部边界剩下的八艘战列舰都要移交给乌萨斯人,长达20年的赔款,以及.....国王的有生之年军队规模不能超过五万人。”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围在周围的军人没有一个人讲话,他们脱下军帽,全部耷拉着脑袋,为这样惨烈的下场黯然神伤。
这场失败意味着,他们热爱的萨米王国,彻底失去了北陆争霸的机会,接下来的天下争锋的机会将会拱手让给乌萨斯的狗熊。
“为什么会同意这样的条件!我们还有那么多愿意参军的人,只要我们能护送陛下拼死回国,一定能再组建一只同样强大的军队打败乌萨斯人!”
“因为.....国内发生了叛乱.....奥斯陆的贵族背叛国家要独立。这些还是乌萨斯人透露给国王的。”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他们的诡计!”人群里的嘈杂声更加沸腾了,他们在宣泄自己对失败的不甘,几乎让人感觉发生了兵变。
然而,这样的躁动还是平息下来了。因为他们的国王,出现在士兵们的身后,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
“你们,还算是我卡尔的皇家军人吗?号手呢?”
军官们反应了过来,催促号手吹响集结号,立即组织士兵们集结。
不一会,战士们排成了队列,没有一个人缺席。即使他们吃不饱肚子,每一个动作都雷厉风行,无可挑剔。然而在国王眼中,还是丢了一丝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失去了萨米军人战无不胜的信心。
“你们,就列出这样的队伍给我看?”
国王轻轻点头,士兵们也明白自己不在状态,但不管怎么调整,都无法找回曾经的样子了。
那种,在首都阅兵时,满怀信心与激情,誓师杀光一切乌萨斯敌人的精神。无可避免地被遗弃在了他们的落败之地。
“很好。我问你们,我们输给乌萨斯人了吗?”
无人答话。
“我们输给乌萨斯人了吗!回答我!!!”
国王撇开了平日温文尔雅的面具,捡起了在战场上的风貌,他试图重振军队的面容。
“是.....”
“是什么?是我们输了吗!”
国王一口把敢于回答的人给吼了回去。
“我现在告诉你们,我们输了这场战争,但是萨米王国没有输。”
“是的,我们失去了涅瓦,失去了维堡,还把所有的战舰全部移交给她们曾经的敌人,王国的东大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强盗的面前。”
说完,卡尔国王拔出了他的佩剑,精钢打造的武器在夕阳之下散发阵阵寒光。
“但,移动城市没了还可以再造,战舰没有了也可以再造,只要我们萨米人没有屈服,他们夺走的东西都会回来。”
“现在,你们这些皇家军队的一员,告诉我萨米人屈服了吗?”
“没有!”战士们的喊声响彻云霄,传遍整个荒原,足以让国王回忆起四万五千人在阅兵广场时的荣誉。
“到还有些精神。乌萨斯人没有彻底摧毁我们的国度,还敢放我们回到家乡重整旗鼓,这将成为他们最大的错误!”
“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踏着乌萨斯人的土地。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在奥斯陆,有些蛀虫自以为他们才是天选之子,想要把我从王位上赶下来,让你们轻亲吻他的脚趾。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好,看来你们还忠于我这个国王。现在,去收拾装备,回去惩罚那些叛乱者!”
第 118 章 第九十六章 守望
就在讲话结束之前,国王做了一个决定。
“所有患上源石病的人,待大军出发之后留在原地,我不能带你们回去。”
“为什么!?”
单独聚成一个队列的患病伤兵几乎同时喊了起来。他们立刻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不满。
然后,这些满怀悲愤的人自己沉寂下来。
因为他们清楚,他们的国王不会擅自抛弃他的士兵,真正不能容忍他们回家的,是议会。
国王也于心不忍啊,这些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手足,从卡兹戴尔的森林到乌萨斯西南部的草原,没有他们的出生入死,哪有他的胜利?
可现在的局势,实在只能忍痛割爱。
他上台之后从议会手里抽走了很多特权,包括取消对感染者的坚决隔离政策。
这引发了很多权贵公开的不满。甚至,这次奥斯陆的叛乱都可能是这些人的小动作。现在刚刚大败,要想重建平叛的军队离不开议会的支持,而他们这些感染者,就会成为累赘。
想必议会对自己的败仗肯定很不满吧,现在要是带回了一群“累赘”。肯定会连累他的计划。
况且,就算把他们强行带回去,失去军人资格的感染者注定会生活悲惨,就算有公开的收容院,那里能得到的待遇也会让他们无法接受。
从这个角度来说,把他们留在还算能包容感染者的鄂图曼,反倒是一种迫于无奈之下的保护。
于是,他试图向着军人们解释自己的决定。染病的伤兵接受了他的解释,甚至用比平常更豪迈的气势喊出了“明白。”
但谁都明白,这是最悲凉的道别。
队列解散了,要离开的大部队去整理自己的行装,而染病的伤兵只能待在原地,目送其他人默默离开。
国王也回到了他的营帐,勤务兵准备来打理好他的行李,却被拒绝。
“让我自己来,我想独处一会。”
卡尔上尉正在打包自己的行装,国王要求军队今晚就要出发。
周围的战友,大多沉浸在刚才演讲所带来的人激情当中,他们或默不作声,或表情丰富,一心想着回国之后重整军容,期待着未来某天对乌萨斯人的复仇。
然而,他却心乱如麻,手里的动作也没有以前干净利落。
“不要紧的,就算国王发现我违背了他的命令也于事无妨……”
他如此安慰自己,却只能加剧内心的不安。
因为,他是源石病患。
那是一次很小的事故,他染上了令人绝望的病症,却很好的伪装了自己的情况,保留了亲兵的身份。
但他明白,随着病情的加剧,真实的情况迟早要暴露出来,而到时候,国王要是发现了自己的欺骗,又会如何处置他?
可……他想回家。他想一直跟随在国王身边,见证皇家军队的重生。
进退维谷,他下意识搂起了自己的衣服,那些令人厌恶的小结晶嘲讽似的闪烁着光芒,让卡尔烦躁不堪。
“该怎么办……”
“上尉,你过来……”
国王突然闯入了上尉的住所,而卡尔却没能反应过来,患处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国王的视线之下。
上尉缓缓放下衣角,他无端地觉得羞愧难当。
“……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没有上报。”
“也就是说,你就一直这样给我站岗。”
“陛下,我毫无冒犯之意!我只是……”
“疼吗?”
出乎意料的问候,让上尉不知所措。
“我看你站岗的时候从来没有出错过,辛苦你了。”
国王走上来,拥抱了他一直看在眼里的亲兵。而后者略有哽咽。
“我……我能留下吗?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我也想……但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危,议会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明白了……”
“而且,我也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保证染病军人的安危。”
“您的意思是?”
国王拔出了他的佩剑,轻拍了一下上尉的肩膀。
“卡尔,向我宣誓。”
“是。”
“我现在任命你作为留守士兵大队的总指挥,你的职责就是保护他们所有人,带他们在异国找到容身之地。然后,等待我来接你们回家。”
“陛下!”上尉没有想到命令的最后居然是这样。
带感染者士兵回到祖国,这需要彻底击败议会的反对势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承诺。
国王要为他们做到这样吗?
“向我宣誓!我才能下达这个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大军要出发了”
上尉的新部下来提醒他,国王即将离开这里,回到故土继续他的大业。
“走,所有能站起来的都跟过来,我们要给战友们送别。”
卡尔戴上了自己的军帽,再一次整备自己的军装,他想在最后给国王一个好印象。
让国王记住,他忠诚的皇家士兵还在异国他乡等待王者的归来。
火光照亮了集合场地,让国王可以看清部下们坚毅的容貌,而且不止是即将跟随他离开的士兵,每一个感染了源石病的军人都来到了集合场上,面对他们即将离开的战友。
他无言以对,举手示意大军出发。
整齐的脚步声于荒原上响起,如同苍松一般坚决而沉重,国王和他的士兵们,就算吃了败仗,人数大减,其气势仍如同出征时一般凛然。
而留下来的人,也没有丝毫的松懈,目送袍泽们离开。
只是,一直以钢铁标榜自我的士兵们,他们的眼角不知何时无法控制地流下了泪珠。
而卡尔上尉,手中紧紧捏住国王交给他的信物。
那是一个用琥珀雕刻的工艺品,属于国王不为人知的小秘密,现在交于了他的手中,作为约定。
约定好萨米人会从废墟中爬起来,会从乌萨斯人手中夺回失去的一切……
会接他们回家,以军人的身份!
他久久凝视远去的军队,而国王也回头眺望他留下的袍泽,想起了曾经的辉煌。
在卡西米尔,以五千人击败两万敌人;在卡兹戴尔,正面冲破术师的法术屏障,还有最开始与乌萨斯交战的时候,把彼得那家伙八万人的军队像赶猪一样踢回去.....
这些都是在国王的带领之下赢得的胜利,现在的情况只不过是一次挫折,而那小小的叛乱就是重新崛起之前的一块垫脚石。
萨米人和他们的国王会战胜困难,难道不是吗?
.....
“然后,我和我的兄弟们就来到了埃尔祖鲁姆,在这里安顿下来,等待国王接我们回国。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我们等了二十年.....”
卡尔扒拉着火堆,试图让火源充分接触氧气。火光映照着他已经生出皱纹的脸颊,展现着他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