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
第73节
现在,在他下一轮煽动行为的空档中,还有机会来解决这个野心家。
不解决他,接下来的行动都会是空谈,不解决它,萧行一行人自身的性命都难保。不解决他。
安达曼掌握战舰之后的行动会拉上所有的无辜平民,为他的鲁莽陪葬。
电梯到达,电控的大门缓慢地开。萧行一下子收回了颓势,把预备好的口罩和破外套披在身上,一下子就从原本的战士形象变成个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兵。
为了这次行动,他还找系统兑换了易容的道具,把自己身上显眼的特征都给藏了起来,一般人就算仔细搜查也找不出个大概。
守卫出口的暗哨扫视他的全身,还以为是拿起武器加入的民兵,挥手放行。
沿着过道向前,挡路的人很多,却也提供了天然的掩体,前方似乎有人拿着大喇叭在宣传着什么。
艰难地向前靠近,发现那个人站在用装武器的板条箱临时堆砌的高台上,扩散手里捏着的字条上的话语。
内容差点没把萧行气背过去。
“同胞们,那些外国的走狗,在之前蒙蔽了一直照料我们的安达曼大人,让我们跟从他们的脚步前往这艘战舰,把我们困在这里,忍受他们的高压统治.....”
“不久前,安达曼大人终于发现他们的不轨。他们要把大家送到乌萨斯人的手里,为了削弱我们的反抗减少配给,还用尸体来喂养圈养的怪物.....”
“现在,我们站起来,就是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反抗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
“哦!哦!大人万岁!”
萧行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他还不能冲动,还要忍受这些无端的诬陷。
那个宣传者的脚下,还有不少武器,其中一些是守军留下的弓弩。这就是解决目标的关键!
他自己的铳械太显眼,让人看见就知道是萧行来了,得用这些传统的武器来除掉叛徒。
还得忍!
宣传者结束了长篇大论的胡编乱造,开始发配武器。守备在周围的民兵放肆听众们涌上来。
他们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安达曼的言论,但武器就在眼前,只要拥有就能在混乱中获得一些优势;就说不定能获得更多的东西;就能去解决一些该死的人;
又有谁会拒绝呢?
“安达曼大人来了!”
轰的一下,刚才往板条箱方向拥挤的人群挣扎着往声音的方向涌去,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指导他们同“暴力统治”做斗争的人。
这位“新领袖”保持着贵族做派的表面优雅,同时向大众发出召唤。
”同胞们,我来带领你们走向自由了!”
欢呼,在整层舱体内回荡。全部指向前地方显贵现在相当兴奋,此前从来没有如此多的人拥戴着他,为他的目标奉献自己。
那些没脑子的外国人,只知道打来打去,一点都不明白如何引导大众心态。现在好了吧!没有人跟随他们,反倒是编造出来的事迹已经深入人心。
“现在,我们还有最后要做的事情!”
他大声向着群众吼叫,试图在狂热的火上浇一把油。
“属于我们的战舰还没有开往正确的方向,我们还在一步步滑向乌萨斯人的血盆大口”
“夺回控制权!从那些家伙手里夺回控制权!”
狂热的人举起武器,要去实践从心头冒出来的无名冲动。
“举起武器!为了回到家园!”
成功了。
安达曼举起双臂下意识的上前,脱离了民兵的保护,靠近被煽动的群众。
数不清的人为了他举起武器。
现在,谁敢在如此多人的簇拥之下来反抗他的计划呢?
时机到了。
扑哧——
他低下头,看到没入左胸的箭矢,鲜血不停地往外涌动。
~
“要走了?”
“……嗯。”吟泉轻轻地点了点头,但丝毫没有动身的迹象,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萧行的脸。
沉默。
萧行的沉默,是因为再也挤不出一句挽留的话语。不过他心里一清二楚,吟泉留不住了。
她对难民动了手,有她在,一切和解的机会都不会存在,而且少女自己也不想再委曲求全。
即使是开动战舰的工作,老兵们经过短暂训练也能掌握,她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而吟泉的沉默,一份性格使然,一份难以言表。
谁能精确表达出分别的复杂呢?
看了萧行一会,吟泉挂在太阿身上的随身小包里拿出了常用的小本子和笔,唰唰地写着。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被这么对待着,习惯了。”
用笔头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嘴唇,吟泉想了想,继续写到:“其实我对时间的感受很淡泊,我感觉我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成长。”
“从父母发生那些事开始,那些事是我十多岁的时候发生的,可我一直觉得那些事就在昨天。”
“他们现在依旧保护着我,一直都在保护着我,它们在成长,可我没有。”
“但最近,我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了。”
“身体出现了异常,我去查过,不是矿石病。我的体质特殊,长期接触源石,也不会染病。”
“我似乎付出了代价。”
她的笔又停下来了。
吟泉静静地看着萧行的脸,她的脸上再度出现了笑容。
“我的一只眼睛已经开始失去视力了,我只想再看一看那些值得记住的人。”
她的左眼眼瞳有些浑浊,似乎已然没有了焦点。
“说真的,我快忘了我父母的样子了,可看到它们,我就不怕遗忘。”
“和你相处很愉快,你是值得信赖的人,你的自信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是理想主义者。”
“我想自己的事情结束后再见她一面,她也值得记住。”
似乎在这个方面,少女才会展现出源自她年龄的老成。
“不要因为尴尬和别离就失去言语,那并非你的失误,而是某些有心人的针锋相对。我得离开,别无选择。”
“会再相见的,约好了。”
吟泉郑重地把一个小剑形状的挂饰连同手中的笔放到萧行的手里,小剑上有一个小缺口,吹动的话似乎会发出某种奇异的声音。
萧行也笑了起来。
“我们约好。”
第 133 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归途(上)
老哥萨克泽诺斯基,打着一提昏暗的源石灯,踩着新落的雪被出了他的小木屋。
天还没亮,这盏内部全是源石碎屑,老化得毫无回收价值的灯就是附近唯一的光源。他得靠这灯——家里为数不多的源石器材,支撑每天的工作——三十年来一直如此。
把灯放在水槽边上,从蓄水池里打出一盆还带着冰晶的刺骨凉水。如装甲般厚实的皮肤遇见寒意拍打后只会迟钝的收缩,不过足以将他从睡意中拉出,开始老哥萨克一天的序幕。
然后,他得把剩下的水烧热,等到水在壶中沸腾,发出“呜呜”尖叫时,才是他女儿一天的开始。
伊娃的小脸皮还受不了凌晨的疲劳和冰水的寒意,或者说,还没到时候接受这一切的时候。在此之前,泽诺斯基会抗住整个家的脊梁。
披上羊皮大衣,握紧祖传弓弩,老哥萨克牵出马儿,打理着装备,他即将要与心爱的坐骑前去不远的高地探查情况。
“伙计,不用太快。”
轻抚鬃毛,泽诺斯基对着马匹温情低语,。虽然人畜有别,但他相信,库兰塔和马曾经有同一个祖先,他们的关系,不是主人与奴仆,而是朝夕相处的老友。
马儿打了个爽快的响鼻,邀请他上来。不过,老哥萨克还读出了另一个意思。
“伊娃,把衣服穿好了再出来,我可没钱给你买药。”
木屋的小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女孩的顽皮从缝隙中一闪而过,只留下一道衣衫的残影。
“把昨天的奶酪饼热一下再吃,给羊喂食的时候小心着凉!”
哥萨克朝着家的方向送出嘱咐,回手策鞭,胯下的坐骑扬起一阵粉沙似的落雪。
乌萨斯南方的大草原并不是一望无际的平地,这里移动城市极为稀少,大大小小,自然形成的低矮土包依然存在于世,这给了散落的哥萨克提供了避风挡雨的便利,却也隐藏了潜在的威胁。
狼群,强盗,还有蛮不讲理的乌萨斯征召兵。不慎撞上这些家伙就会到头破落一场空,虽然哥萨克有自己的武装,但像他这样散居在锡奇堡垒周围的单户,安全问题还得靠自己。
天色逐渐明亮,马儿的蹄子踏上土包的最高处,到达了第一个观察点,摸出望远镜,从这里可以看到从南方开阔地而来的所有动静,好为可能出现的威胁做出应对。
入冬的时日还不长,视线中大块的雪原边界上还点缀着残留的枯黄,富有经验的库兰塔知道,那不是残留的草叶,而是黄沙。
草原并不像普通人想象当中一望无际的绿色,事实上,沙粒与草叶交错出现才是南方应有的景象。现在进入冬日,他为了避开严寒跟随锡奇搬迁到更为干旱的南边,就得让牲口忍受食物不足的艰苦。
对,这样才是草原生活的常态,为了水草南北迁徙,终日生活在苦寒当中,却也锻炼了他们面对一切困难的坚韧意志,最传统的哥萨克依然坚持着往日的生活,从不退缩。
不过目前透过望远镜里看到的东西,靠他一个人的勇敢可挡不下来。
一只规模不大的马队,从一个几乎没人走过的方向朝这里靠近。
“什么鬼东西……”
泽诺斯基喃喃自语,放大了望远镜焦距持续观察。
打头的人头上顶着标志性的鹿角,在他的身后,也都是骑着马的萨米人,只有最后一个身材较矮,骑马手法和哥萨克类似的不是萨米人,看起来是个瓦伊凡?
如果只是一个散漫的队伍,库兰塔还有把握通过自己精湛的箭术来让他们知难而退,可眼前这批,即使骑马技术别扭得令人发笑,依然保持着规整的队列。
这样的纪律性,只有可能是军队出身,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经过这里,和老皇帝的军队殊死搏杀的一支铁军。
他和一群同族在那时为了反对皇帝的统治,作为志愿骑兵加入了铁军。没想到己方战败,大量并肩作战的同族一并战死或被俘处决,他侥幸逃得一命,遇上了上天赐予他的妻子.....
手指抠了抠太阳穴,现在不是回忆分神的时候,得紧盯着高地下面的马队。
好在,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按照马队现在的路径,没有任何机会发现他藏在山窝里的木屋。
“等等,那个家伙……”
库兰塔的眼睛因为不安略微撑大,因为他发现队伍最尾,类似瓦伊凡的人也拿着望远镜朝着山丘,他已经被发现了!
远处的马队似乎发出了欢呼,他们加快速度,大群扬起雪沫的骑手转变方向,朝着他身处的高地前来。
“伙计!跑!”
顾不得其他了,泽诺斯基扬鞭拍马,胯下的坐骑向着高地的另一端飞奔。
这么做无疑是把他的存在彻底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只为了吸引注意力,让那些家伙不会往木屋的方向开动。
他不怕死,怕的是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发现他的女儿,只有这样勾走马队的注意力,才能保证女儿不受任何的威胁。
木屋里的财产和牲畜都可以丢弃,他和早已过世的老婆唯一的结晶,只有一个。
背上的复合弓握在了手中。泽诺斯基以绕弯的方式向马队靠近。接着,弯弓搭箭。
嗖——
百米开外,老哥萨克朝天射出了一发响箭,空气穿梭所带来的刺耳响声足以传播十里之远。
这是散居哥萨克之间的特有信号,他们通过这样的方式传播威胁到来的消息,同时以此警告敌人,他们的行踪已经被所有担任警戒任务的哥萨克发现。
响箭慢慢失去了推力,开始向下坠落,插在了骑马于最后的瓦伊凡面前。
扬起雪尘的马队慢慢停了下来,接着,从中升起一支长矛,上面系着一块迎风飘扬的白旗。
库兰塔停下了飞奔的马匹,弓弦却依然紧绷,他在警惕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接着,疑似瓦伊凡的人单独出队,骑马朝着山坡的方向前来,似乎是来要求谈判。
泽诺斯基暗中估算,有多少把握用弓箭突然贯穿这个家伙的脑袋。
“您好,草原上的无畏骑手......”瓦伊凡脱下头盔,露出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庞,朝着他摆手,试图和眼前的哥萨克取得交谈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