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
第74节
“别用那些贪婪的诺盖部落才喜欢的虚荣称呼在这里谄媚,告诉我你们的来历。”
库兰塔的话语听起来像金麦酒兑了伏特加一样火爆,但他内心中却略微松了口气。仔细观察,这伙人应该不是乌萨斯的征兆兵,不然他早就因为刚才的警戒行动把命给丢了。
“我们,刚刚脱离鄂图曼人控制的地盘,要去更北的地方,但现在缺少补给.....”
“这里没有,离开吧。”
老哥萨克的态度相当坚决。
“那能提供一些周围聚落的消息吗?”
“不,锡奇的位置是保密的,就算你们不是乌萨斯走狗也不行。”
瓦伊凡年轻人朝着队伍的方向招手,不一会,那个打头的萨米人也骑着马过来了。
“我叫卡尔。”
“离开这里。”
对方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尖矛直刺过来,而萨米老兵,应对这样的话语不为所动,反倒是嘴角微露笑意。
“哥萨克人就这么对待曾经的盟友吗?”
卡尔从怀中摸出了一块老旧的军队肩章,这块以前是戴在肩膀上的萨米军人标志,现在还散发着当年的铁骨峥嵘。
“还记得吗?”
老哥萨克沉默片刻,朝着卡尔的方向弯弓搭箭。
嗖——
响箭从萨米老兵的头顶飞过,再次向其他警戒着的哥萨克发出消息。
这次的意思是,朋友来了。
第 134 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归途(中)
伊娃坐在小木屋的顶上,叼着奶酪饼,手里摆弄着粉沙似的白雪,百无聊赖。
老父亲出去找坏人了,放羊出去觅食的时间还没到,她只好在房子上下翻越,发泄小孩子特有的充沛精力
木屋为了便于适应迁徙生活造得相当狭窄,只能勉强容纳一大一小两个人,这样是为了方便拆卸装在大车上,开春之际就能返回水草条件更好的北方。
与窄小的室内空间相应,是开阔无边的广大草原,这里就是她充满可能的游乐之乡。
只要条件允许,身材并不结实的小女孩就会同父亲一起跨上马背,在几乎无限延申的旷野中尽情驰骋。
问题就在于——条件允许。
父亲为了坚持这个家一直很忙碌,而且从她能单独跨上马背的年纪,就得分担繁重的游牧工作。放羊,饲马,割草,小小的身躯承受了不该分担的重量。
但她却并不觉得累,哥萨克的生活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最早一批卡西米尔农庄的逃难农奴开始,到现在“沙皇前线的哨兵。”哥萨克几百年的历史过去,其本质的生存核心依然如旧。
她也会如此,长大接过父亲的担子后也会如此。‘乐在其中,享受蕴含的充实’这是父亲教导她的人生哲学。
只不过......日复一日......有些单调呢。
自娱自乐好一会,天色还只是微微发蓝,离父亲交待得时间还远。她却无聊得把房顶上的雪全部扫落下来,在原地打转了。
不如,去找点刺激的东西。
小家伙行动力很足,把父亲自以为锁严实的武器柜三两下就撬开了。
手斧太重挥不动,弯剑很容易伤到自己,倒是那把猎弩,还有些意思。
弩箭上膛,双手摆弄着这个对她来说的庞然大物,只要按下扳机.....
嗖——
响箭的怒号划过天空,空气穿梭其中带来的躁动,连十里之外的人都能准确的判断声音来自何方。
“父亲......”
小女孩一清二楚,这箭是父亲射出来的。
强行按捺下骑马前去寻人的冲动,她扛起弩箭爬到房顶上,望山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色渐明,她的心情却越发沉重,父亲现在怎样了?他打败坏人了?还是.....
稚嫩的双手握紧猎弩,紧盯着地平线的眼睛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拜托,别像妈妈一样出事啊.....”
草原没有给她答案,只有带着寒意的季风在微微吹拂.
“哥萨克人的一切的都是自己争取来的,没有平白无故的赠与。”
不知怎的,她想起这句谚语,随后下意识念了出来。也就是同时,第二道响箭划过天空,解除了内心里悬着的大石。
没事了,是朋友的到访。
~
萨米老兵们和萧行得到了邀请,前往老哥萨克的家稍作休整。
屋子窄小容不下队伍?不要紧。就直接在露天的草地上摆起火炉,地毯,用来迎接曾经并肩作战的人。
老兵们按照10人一组围了三个大圈,中间就是用来烧制食物的火炉。迎接黎明前的草原提前获得了光热的温存。
泽诺斯基并不富裕,却并未因此苛刻对待到访的行者。正好相反,他从移动小仓库里搬出本应该用来过冬的粮食,分享给饥肠辘辘的来访者。
当然,这一切都有相应的条件,哥萨克虽然热情好客,却也并非无端施舍不求回报之辈,他招揽卡尔与萧行前往他的小木屋,有要事商量。
“小心点,细角的瓦伊凡,看着你的角别撞上了。”
库兰塔一句好心的提醒并未挽回结果,低矮房屋上挂着的铁桶被萧行弯曲的尖角挂住,随后直接倒扣在他的头上。
“哈哈哈哈,还好我没往里面装东西。”
哥萨克特有的八字胡因为笑容微微颤抖,他帮着少年把铁桶取下,顺便将头上的毡帽随意挂在吊床钉上,身体一歪,斜躺在自制的躺椅上。
萧行放好从哥萨克手里接过的源石灯,简略的扫视着整座屋子。
旧,破,坐在悬空吊床上能摸到房梁,空气中一股烟味和人味的混合气息,各种物品挤着为数不多的空间,从房梁到地板没有一处空闲的位置,给人一种相当杂乱的挠心感。
第二眼扫过去,每一件东西分类摆放整齐,经常使用的物件擦得干净,不用的器物也封存的很好,引人注目的是,如此狭小之地居然还有的武器柜,里面摆放着屋主精心保养的武器。
“女儿的杰作,真不知道跟着我个粗人长大的她收拾屋子还有一手,倒是我,只会给武器上油。”
哥萨克点燃了他的陶土烟斗,带着淡蓝色的烟雾在吞吐间慢慢扩散到整个空间,他谈起女儿时一脸的自豪。
“抽吗?”
卡尔和萧行同时拒绝了他的提议。
“可惜了,这是从弗吉尼亚来的好货,在哥伦比亚卖血汗的萨尔贡农民一手栽培的上品。”泽诺斯基吐着烟圈说话:“你们萨米人从国王到士兵都不懂享受这个,真是可惜。”
“你当年参加过那场会战?”卡尔有些惊讶,扎波罗热的哥萨克认识萨米军人的徽章很正常,能遇上当年的参与者就很稀奇了。
“泽诺斯基,属志愿骑兵第二团,担任左翼冲击乌萨斯皇帝内卫的任务,可惜没成功。”
“卡尔,国王直属卫队中尉,再次感谢你们当年的英勇无畏。”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那个团活下来的人还不到三位数.....”
烟斗在空中画出一道淡圈,老哥萨克从椅子里坐了起来。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当年不是全都撤回国内了吗?”
萨米中尉苦笑一声,拉起厚重军大衣遮住的部位,粗大的源石结晶折射着阵阵微光。
“有些人可做不到。”
老哥萨克若有所思,把烟斗塞回嘴里一语不发。聆听着未归老兵的娓娓道来。
“很有气魄,不过把那艘战舰留给给一帮没有领袖的暴民也足够愚蠢,要是我.....”哥萨克手里的烟斗敲在扶手上,咔吧作响。
“就在走之前把那些大口径舰炮都给炸了,留下的武器也是,不能给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留得一丝好处,反正他们也会开着它走向自毁的深渊。”
“多说无益。”中尉打断了话语,飘向萧行的眼神意味深长。
后者干咳一声,没敢交换眼神,低头摸出一份掖在衣服兜里的清单。
“泽诺斯基先生,了解情况之后,想必也能理解我们的需求吧。”
哥萨克呼出一个悠长的烟圈,缭绕的烟雾呛得少年鼻头耸动。
“粮食不能给你们,我的马匹不能只啃干草过冬,倒是羊,总会有几只不够强壮的受不了严寒和饥饿,不如一并卖给你们。”
“还有水源的信息,移动城市的消息,我们靠几头瘦弱的羊乱走可到达不了目的地。”
“当然,当然.....这些都要加价。”
接下来,‘双方就补给的价格问题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充分交换了意见,对于哥萨克提出的交易条件,萧行表示尊重,并持保留态度’.jpg
老哥萨克在交易方面相当老辣,一口咬住最有利的条件不肯放松,反观萧行这边,处于有求于人的被动局面,谈判相当艰难。
不过,僵持下来的局面,被意想不到的插曲给打破了。
“小家伙,别待在门外”
“呜。”
泽诺斯基的女儿打开了虚掩着的房门,大落落的走进了屋子。
那个之前在外热情招待疲惫的老兵的库兰塔女孩,再次出现在萧行的视线当中。
“乖女儿,我的小羊羔,来。”
不用过多的解释,伊娃撒娇似的趴在父亲的腿上,享受着顺毛的待遇。
“我的女儿,怎样?”
从商人转变回父亲的老哥萨克,脸上充满了宠溺。
“很可爱。”
萧行和卡尔,从事实和达成生意的角度同时做出了评价。
“可爱吧,养这么可爱的女儿靠情谊可维持不住。拿出你们的诚意,不然我也绝不松口!”
抱上女儿的哥萨克,似乎在谈生意中增添了几分底气。
第 135 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归途(下)
萧行钻出了狭小的木屋,来到宽阔的草原低地上舒展心情,里面的事情他插不上手。
室内的谈判不能说是没有进度,小女孩的出现让老哥萨克的心情似乎有些顺畅,无论是口气还是条件都敞开了不少。
但,还没到可以拍板决定的时刻。队伍撤出战舰的时候所携带能拿来叫交易的物品不够充裕,不能把所有的可能都浪费在这个人的身上。
可要是前往正规的交易点.....他们感染者的身份会很麻烦,别望了他们现在回到了乌萨斯,就算是和帝国高层不对付的哥萨克锡奇都充满了危险。
总之,局势令人烦躁不安,随之而来的焦虑继续折磨少年,又让他想起了战舰上的事情。
就像囫囵吞下去一块年糕一般,带来的难受感粘稠又漫长。
固然与卡尔的决定没有透露给大众,固然空间缩小随之带来的种种问题没能得到解决,固然有安达曼这个家伙煽风点火.....
他们毕然是选择赶走老兵们。
安达曼这个投机客的死让一举消灭老兵的计策胎死腹中,却也摧毁了难民队伍的信任。随之而来的,就是血腥,损失极为惨重的冲突。
最后,卡尔与萧行不得不做出决定。
谈判,与难民们新的头领达成协议。他们拿走必要的补给然后离开,把这座铁棺材留给大众。
少年还记得,上来接管控制室的是之前他们夺取战舰时关起来的战俘,连他们都获得了难民的信任。
“风水轮流转啊......”
口中咀嚼着一句汉语,这是曾经世界的家乡话。三年未吐,今日一闻竟是格外亲切。
“不知我的家在何方......”
聚集在外烤火的老兵团团围坐,扁琴的声音与微风共同起舞,这是来自家乡的旋律,不知勾起了多少萨米士兵对松林,峡谷,长屋的遥远记忆。
“这是你们那边的曲子吗?”
充满草原灵气的询问传入耳中,萧行侧头俯视,发现是哥萨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