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第8节
“嗯.....不能说是泰拉的很多地方....不过差不多。”
天子打了个哈哈,没有扩展关于自己曾经的话题。
“不过相比从前,我对目前所待的国家更感兴趣,就像....那帮示威的工人,你能告诉我来龙去脉吗?”
突然提到拉沃尔擅长的领域,小菲林的眼神就亮了起来,他酝酿片刻,向天子继续讲述这片土地上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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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底,皮卡第公爵以巴黎的贵族们效忠了维多利亚;勃艮第大公在莱塔尼亚的支持下统合了奥弗涅,香槟和勃艮第本部;普罗旺斯以及整个朗格多克受到了拉特兰的庇护;伊比利亚占领波尔多代表阿基坦的臣服;只有布列塔尼,靠着稳固的贸易和德拉克血脉的复杂法理问题,只是名义上属于维多利亚,整个高卢的核心领土被各国彻底拆散。”
克莉丝把手中喝空的奶茶杯子慢慢捏成一小团,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可这和巴黎被各方势力切成一块块,高卢土地上全是盗贼流寇没有直接联系啊?”
莫妮卡的话说了一半,就被克莉丝一手刀打在了脑袋上。
“你个白痴,联想一下维多利亚现在的政治环境可以吗?”
“不懂.......”
“得。我一点点给你讲清楚。巴黎是整个高卢的核心,了解?”
“这个没问题。”
“维多利亚人控制了巴黎,也就控制了全高卢的主导权,你说其他国家会善罢甘休吗?”
“当然不会。”
“所以他们会为了一点点争夺对高卢旧地的控制权不择手段。国家之间不便起明面冲突,可那些公爵在名义上却是独立的啊。”
“所以?”
“你觉得这片土地上出现那么多武装良好,打着各色花旗的强盗匪徒是偶然事件?”
经过克莉丝的层层引导,莫妮卡开窍了,不过看她的脸,仿佛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从来不在着方面开玩笑。几百年来,整个高卢地区的势力分割都是靠这样的方式进行。”
天使小姐握紧了衣服内藏匿的弹药包,她打算多准备一些防身用的子弹。
“而且,你觉得这样间歇不断的暗战持续这么多年,这些本土公爵真就甘当异族的傀儡?”
莫妮卡下意识握拳,如果真是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
伟大的高卢王国灭亡了,但她的土地从来没有平息下来。
七国联盟战争后,维多利亚王国自恃功劳最大占据了巴黎,这引发了周边国家的不满,他们便操纵看似听话的公爵们,以小规模作战的方式开启了百年的势力斗争。
那些游荡在荒野中的散兵游勇,除了真趁着乱世出来抢劫的,基本都是强权贵族的士兵,他们为了自己主人的意志,一遍遍抽打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
然而,操纵力是会衰退的。
高卢花了几百年都没法同化被征服地区的人民,各国也一样。他们的文化在深厚的高卢传统下不值一提。与此同时,沐浴在文化自豪中的新一代的高卢人们却在成长,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他们一代代传承着高卢的骄傲。
斩断锁链的第一声号角,从文化开始。
各国知道这些公爵很不安生,可他们的压制手段治标不治本。高卢毕竟是高卢人的地盘,外族改变不了高卢的文化,也就没法根除他们的意识。这份反抗的意识就像松林中的地衣一般缓慢生长,最后能覆盖整块幽暗土地。
而到如今,高卢真的如同当年的讽刺诗歌一般:‘揭开地图上的图层,你会发现一个公爵之国’。以至于巴黎控制权易主不过是一次小爆发。属于维多利亚皇室的巴黎无主,这些天天盼着高卢再临的公爵,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们每个人都想把高卢的之高之位据为己有。
第 15 章 番外十二 破碎的自由国度(下)
所以,这就是巴黎被各个公爵明面占据,而其他国家则束手旁观的原因?”
莫妮卡一副“我逐渐理解一切”的神情,向克莉丝讲述自己的推论。
“不全对,各国肯定不想失去对高卢的控制,况且公爵也没有彻底跟主子们翻脸。这些贵族之间的明争暗斗还要靠背后的主子们呢。
莫妮卡再次看向巴黎市政厅,她感觉自己的眼神肯定很复杂。
巴黎被权力斗争的迷雾团团包围,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安宁。
“那,这帮罢工的人呢,也是复杂势力斗争中一只烟幕弹?”
莫妮卡指向聚集的工人群体,偶然发现天子和一个小男孩坐在一块,也望着那帮准备游行的工人。
“完全错误,这帮工人.....”
克莉丝眯起眼睛盯住示威牌上的标语,回答道:
“他们不属于公爵,也不听命国外的统治者,他们纯粹是为了自身的权利而斗争。
“完全不属于任何势力的独立群体?可我听你刚才那一番解释,这样纯粹由城市居民组成的团体真的能独立存在吗?”
“听起来的确很不可思议,但这里可是巴黎。生活在这里的全是.....真正的高卢人。”
克莉丝的发音着重于“高卢人”一词。莫妮卡略微回想了一下自己翻阅过的典籍,立刻明白了。
“毕竟泰拉有句“为什么高卢的事情总是这样糟糕。”这样的俗语,用来形容复杂的烂摊子局面,可见而高卢现状有多么混乱。”
克莉丝继续阐述着高卢的情况,在这方面她开了口就很难停下来。
叛乱,起义,都是这片分裂土地上的老生常谈,抗议与游行更是多如牛毛,以至于有谣传高卢人在身上藏满了政治标语准备随时参加暴动。如此高发的群众自发反抗行为,固然与高卢人民热情于使用斗争反抗压迫有关,但也无情揭发了公爵们的统治极端残暴。
整块分裂的高卢在政治家眼中就像一块香喷喷的法式长棍面包。为了能在上面咬到一口,各公爵采用的手段五花八门。有皮卡第,勃艮第公爵这样全盘倒向主子,靠山吃饭的家伙;也有诺曼底,图卢兹公爵这样整日忙于内战,想要武力统一的家伙,更是有布列塔尼搞光荣孤立,试图靠贸易掌控操盘全局的商人。但这些雄心壮志的统治者倒是在对待人民的态度上相当一致——残酷压榨。
大高卢完蛋前,为了支撑上层社会的奢华开支,这些贵族的老祖宗就使用名目繁杂的税收项目压榨人民。地税,盐税,内地关税都是小儿科,像打井税,过节税,懒人税这样的杂项才是压榨老百姓的大头。如此按税收名目征收下来,普通百姓需要把一天变成48小时才能挣足一年的税费。如此残酷的统治下,靠武力维持的帝国迟早要湮灭在历史当中。
结果高卢王国一完犊子,公爵们不仅没有意识到他们税收过重问题,反而为了实现他们的雄心壮志而变本加厉,他们的一切所作所谓而遗留下来的担子,全部压在平民身上。
可如此苦难压倒高卢的人民了吗?
恰恰相反,随着压迫的进一步加深,高卢人的反抗也愈演愈烈。几百年前他们就通过传统的村社,行会自发组织起来反抗暴政。源石工业革命后,反压迫的接力棒随之交予工会,俱乐部手中。而像巴黎这样学术气氛浓厚,现代产业丰饶的移动城市,更是反抗暴政的急先锋。
“至于为什么高卢人如此喜欢斗争.....没个定论。瓦莱塔那边出身高卢的研究员经常叫嚣着‘这是我们的民族特性!’然后把自己喝进了医院。而我则更倾向于受到压迫的反弹效应,乌合之众罢了。
“乌合之众.....吗?”
莫妮卡在倾听刚才的长篇大论时,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这些聚集起来的群众。她总觉得眼前的集会与克莉丝所讲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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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拉沃尔你很反感那些公爵?”
“当然喽,这些公爵一点都不敬畏全高卢的中心,他们比维多利亚的皇室还不如。”
天子注意到拉沃尔在这个问题带上了自己的情感,试图转移话题。
“那你知道这些示威人群想要抗争什么吗?”
提到示威人群,本来只是有点激动的拉沃尔突然更兴奋了。
“那还不是因为这些公爵刚进城没几天就要征收新税。”
得,话题有弯回来了,这些公爵是真的不受待见。
“来参加的人是不是变多了啊。”
天子询问着拉沃尔,他们的落脚点周围已经全是聚集起来的示威者。已经有不少人按捺不住,开始喊打倒新税收政策了。
“姐姐你仔细看,不仅是人数变多,来参加者的身份也不仅仅是工人哦。”
话说的实在,这些喊着各式煽动性口号的人中,数量最多的是刚从生产线上下工,衣服上布满油污的产业工人,他们抽着粗烟叶,手里戴的棉布手套将废渣染在自行印刷的传单上,但粗陋的外表无法遮掩压抑不住的感情,他们神情愤怒,很严肃地争论新税收政策如何压榨他们,不时还谩骂市政厅和最高法庭抛弃了人民,高喊去重建投石党街垒。
除了最艰苦的工人,准备加入示威大军的还有不少“戴帽子的”。这些人属于巴黎的市民阶层,虽比最艰苦的产业工人生活好一点,但也对新政策相当不满。他们的衣着打扮比工人好一些,用词也比工人委婉,想要通过游行让最高法院撤销法令,不过有相当一部分人带着武器,用以应对可能冲击人群的宪兵骑士。
顺带一提,不少高卢人都有平时携带武器的习惯,用以应对纷乱现状。
工人和市民是这次示威的主军,但人群中最活跃,对这次抗议活动最热情的还是巴黎的学生们。很多学生并不出身于巴黎本地,甚至是来自其他国家。可他们激动地跑来跑去,自愿发放传单,帮助示威运动写标语横幅的行动都表明,对正义的向往与对暴政的蔑视,就是他们想通过运动所表达的主张。
“让一下,让一下,别坐在这里挡道。”
两个和天子差不多大,抬着一张长桌的学生经过天子身边,跟在二人后面的还有个戴软帽,高衣领的中年人,拉沃尔看到这个人之后突然变得相当激动。
“姐姐!那个人是夏利瓦里!”
“夏利瓦里?”
那个名为夏利瓦里的男人向人群走来时,在场的学生,工人,市民几乎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欢呼,随之自发给这个男人让出了道路,得以让其深入人群之中。
“他看起来好厉害啊。”
“那当然,他是高卢劳动联盟的的盟员之一,平民反抗暴政的象征,从巴黎还直属维多利亚的时代就开始活动,全巴黎乃至整个中央大区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他现在是要.....”
“领导这次运动,走向胜利。”
夏利瓦里的行动速度很快,他爬上给自己准备的那张桌子,发挥自己大嗓门的优势股动群众热情。
“各位巴黎的同胞!告诉我们聚集在这里的目的!”
“反抗新税收,拿回我们的劳动果实!”
人群中不断酝酿的激情,随着夏利瓦里高昂的嗓音而波澜起伏,他们竖起了标语横幅,随时准备行动。
“天子小姐,你知道他们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会场的一片激荡,让拉沃尔想起了巴黎城曾经的故事,那是在高卢王国还存在的日子,全体巴黎人第一次站起来反抗暴政。
“投石党街垒围城,迫使王室释放保护人民的最高法官?”
“当然。”
拉沃尔伸出了手,用一种不符合他年龄地感叹口气说到。
“我盼望着一天,巴黎能被新时代的反抗者,筑满街垒。”
第 16 章 番外十四 防滑处理
“啊......下雪了啦~”
散漫的蓝发剑客躺在缓慢行驶的陆行器顶上,于空中飘荡的白色精灵,乘着凛冽的寒风翩然飘荡,最后俏皮地飞入厚重大衣与皮肤的衔接处,让这个自诩不怕寒冷的少女也忍不住打一发哆嗦。
“说是雪花的到来,不如说是我们闯入了冰雪的领地吧。”
克莉丝将视线投向窗外,茫茫一片白色的荒原与灰色的岩石山脉紧紧咬合,视界边缘的针叶林也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除了陆行器车轮不时碾过枯枝所发出的吱呀,几乎没有活物能打破冰雪王国的宁静。
“我说,天子大人该从陆行器上下来了吧,这里的路况相当.....”
哗——!
莫妮卡的话音刚落,陆行器的车轱辘就在平滑的冰面上跳起了华尔兹,她急忙踩住刹车,让这辆庞然大物在原地几乎来了个180°大漂移。
噗嗤——“呜呜呜!!!”
好在,笨拙的陆行器最终停了下来,车技非凡的天使小姐没让这辆宝贵的陆行器翻到在雪地之中,只不过某位躺在车顶剑客.....整个人都倒栽进了雪地之中。
“唉.....我真的很担心.....和你们两个一起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会不会是我旅途的终点。”
短短几个月的相处,莫妮卡感觉自己进化成了一个合格的老妈子,为了让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旅行家“玩的开心。”她觉得自己沧桑了不少。
找到旅伴也好,资金充沛也好,怎么开心的事合起来.....
“差不多得了,我也算是经验丰富的野外调查员,怎么可能跟这个小孩子.....一样!”
克莉丝与莫妮卡离开陆行器,分别握住天子的一条腿,试图将后者拉出雪堆。
“那...还请您.....不要在陆行器里做蜈蚣繁殖实验啊!”
想到克莉丝的铁桶里装的那一大堆蜈蚣幼虫,莫妮卡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化愤怒为力量,一口气将蓝发剑客从雪堆中拔了出来。
“呼!差点死了,差点死了!”
如同雪怪一般的天子刚爬出来就将两位救命恩人拥入怀中,紧接着便是两人抱怨她的怀抱冷得像拥抱冰块,可蓝发剑客不依不饶,反而试图用贴贴来给自己取暖。
“呜呜,刚才摔疼了,要你们抱抱才起来”
“够了,车里的暖气不比我们的身体要暖和。”
话是这么说,莫妮卡还是伸手去抚摸天子柔顺的短发,顺带将遗落在雪地上的折角帽重新扣上了她的脑袋,两个人架起摔得不轻的天子,将她安顿回了陆行器。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路况,接下来的行程会很难走啊。”
莫妮卡下车检查了一下底盘,发现轮胎的缝隙都被细小而结实冰晶填满,要是不做处理继续开下去,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故。
“但我们才进入萨米王国的境内哦,在这种地方停下的话,我的钱似乎花得不太值得啊。”
克莉丝侧身倚靠在陆行器的车门上,碧绿色眸子中发散的光线投向远方,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