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111章 不想放弃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www.linovelib.com · All chapters

第111章 不想放弃

此时,埃伦巴尔特的马车正在回程的路上疾驰。

老人在车厢里,神色轻松地长舒了一口气。

『很好,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他非常庆幸自己刚才做出了彻底割裂关系的英明决断。

自从被艾尔德斯那个疯女人盯上后,他这段时间头发都成片成片地往下掉,整日活在恐惧之中。

现在好了,既然已经得到了佩尔达亲口确认的脱离关系协议,罗斯诺瓦家族就彻底安全了。

日后就算帝国清算起来,他也大可以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不孝子蒙蔽、无辜受累的受害者。

「以后那个小畜生是死是活,都和老夫没有任何关系了。这笔买卖做得很值。」

「你管谁叫小畜生呢?」

「哎呀!」

一道略显戏谑的年轻女声突然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响,把埃伦巴尔特吓得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猛地抬起头。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对面座椅上,此刻正优雅地坐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小女孩。

一头如雪般亮眼的白金色长发,和一双闪烁着澄澈魔力光辉的水蓝色大眼睛。

那正是帝国魔法学会会长——艾尔德斯·罗顿大姐头。

「怎么用这副表情看着我?」

女孩有些恶作剧得逞般地咧嘴一笑:

「继续说啊。老娘对你刚才口中的故事,可是一百个感兴趣呢。」

「会、会长大人恕罪!小人绝非有意冒犯,刚才只是……」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套恶心的说辞吧。你以为老娘大老远跑来,是来听你这个老东西在这里忏悔告解的吗?」

「小、小人说的句句属实。而且,那小子的血管里,根本没有流淌着我们罗斯诺瓦家的血脉。除了头发颜色一样,他没有一个地方长得像我们家的人,这件事我已经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了。」

一提起这件事,艾尔德斯就像点着的火药桶一样,气鼓鼓地把自己整个人砸进了舒适的沙发里。

『放任那股恶意野蛮生长,最终只会让我变成一个只知道毁灭的冷血怪物。』

「因为您之前下过死命令,凡是『庸俗的商业纠纷和世俗斗争』,一律不准打扰您研究高深的古代符文,您忘了吗?」

「……哦?何以见得?」

那不仅会彻底背叛巴尔德罗巴对他的信任,露莉作为红龙的守护者,更会在第一时间将冰冷的刀刃送入他的胸膛。

只是用一双毫无温度的水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埃伦巴尔特。

那种平静,反而比直接破口大骂还要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埃伦巴尔特虚脱般地瘫倒在软垫上,颤抖着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

「还有那个叫埃伦巴尔特的死老头!」

原本想通过挑唆工人们闹事、建立工会来分化佩尔达的权力。

「所以说老娘今天倒了大霉!真是气死我了!」

这个曾对黑魔法恨之入骨、掀起过无数次大清洗的灭世女魔头,此刻居然在堂而皇之地偏袒一个黑魔法师?

死在露莉手里,他倒无怨无悔。

「算了,老娘对你这块朽木彻底失去兴趣了。从今往后,别让老娘在帝都再看到你这张老脸。要是让我发现你背后搞什么小动作,老娘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虚空中突然荡开一圈淡蓝色的波纹,艾尔德斯拍拍手,有些无聊地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

「确实如此。」

在整个帝都,艾尔德斯睚眦必报、性格恶劣的名声那是出了名的。

「会、会长大人?」

「大姐头,您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天大的误解?想当年,为了研究『魔力回路反转』实验,您可是连自己的亲师叔都直接绑在实验台上拆解了呢。」

「你想死是吧,鲁?信不信老娘今天就把你调到后勤部,让你天天去洗马桶?! 」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关于领地交接的一些例行公事……」

非但没有找到突破口,反而让她被迫听了一出极其狗血、也极其令人同情的豪门弃子悲情剧。这让向来自诩恶人的艾尔德斯感到极度不爽。

鲁连头都没抬,用毫无起伏的僵硬语调抱怨道。

『我体内的回路,确实出了极其严重的未知偏差。』

「……该死。」

「老娘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吗?」

在暴走和求生本能的支配下,自己最终会像前世那样,亲手拧断那个为了守护他而伤痕累累的小女仆的脖颈。

「哈?!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人通知老娘?! 」

「少废话,告诉我。你刚才和那个小家伙都谈了些什么?」

「您又把所有的例会和审批推掉,一个人溜出去鬼混了吗?」

艾尔德斯咬牙切齿地揉着拳头:

提起今天的第二桩心头大恨,艾尔德斯更是气得牙痒痒:

虽然埃伦巴尔特带来的伤害已经渐渐平息,但关于「身体力量失衡」的隐患,却始终像一片乌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她有些戏谑地挑了挑眉:

鲁推了推眼镜,一双死鱼眼里写满了惊恐:

「在面临如此背叛的时候,他居然连你这种人渣的脖子都没舍得捏断。老娘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温顺善良的小黑魔法师呢。」

即使全世界都背弃了她,她至少还知道,露莉依然站在她的身后。

「什么叫鬼混?老娘可是亲自去极东地区帮那个小家伙巩固统治基础去了,懂不懂啊你?」

「小人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埃伦巴尔特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毕竟,上一个不听劝、试图和摄政王殿下硬碰硬的公爵,现在的坟头草都已经有三尺高了。对于他那种惜命的俗人来说,下跪保命是最理智的生存手段。」

「大姐头,您终于对自己的智商有了一个客观的认知,这真是一次伟大的突破。」

但在前世,这份最后的温存也被佩尔达亲手撕成了碎片。

「例行公事?例行公事能让那条红龙的贴身女仆和那个小家伙,现在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一起往罗斯诺瓦庄园的方向跑吗?」

至于对那个曾被他百般折磨、如今彻底断绝关系的儿子的愧疚?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早就随着他心底长舒出的浊气,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这意味着,在巴尔德罗巴人生最后的时光里,她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和绝望。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行政阳谋,但在那个叫斯特凡·帕斯卡尔的家伙面前,却被人家用一套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太极手段,轻而易举地化解并反向吞噬了。

艾尔德斯理直气壮地大吼道。

艾尔德斯语塞,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哦,所以你今天,是特意跑去和亲生儿子划清界限的?」

「……大姐头,如果您想找人给您喂饭,出门左转是帝国育婴堂。不过既然您发话了,我明天就开始研习『强行给会长塞报告不被打死』的防身格斗术。」

但重活一世的他,很清楚这种失控会带来多么恐怖的灾难。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艾尔德斯既没有发怒,也没有嘲笑。

在将压抑在心底多年的阴霾彻底对露莉吐露干净后,佩尔达终于调整好心态,重新投入到了繁重的领地政务中。

「好歹也是世袭的骑士领主,在外面威风凛凛的。结果呢?居然被一个还不到二十岁、连五环都没摸到的小鬼吓得直接下跪求饶,连血缘关系都当场撇清了,真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废物!」

『但比死更可怕的,是……』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受到某种负面情绪的驱使,而是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灵魂深处的本能恶意自主引动。这种奇异的特质,在整个魔导学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奇闻。

「大姐头,您的情报至少落后了三个版本。」

在生命倒计时的最后关头,她依然选择将自己最珍贵的龙之魔心脏,毫无保留地送给了那个曾毁掉了她一切的仇人。

「说真心话。在宏观战略和魔导学术上,您无疑是万年难遇的天才。但在微观的权谋和人际交往上……您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根本玩不过那两个心眼加起来有一万个的小狐狸。」

鲁放下手中的钢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呼……呼……」

「我说你啊,真是不开窍。」

「烦死了,忙活了半天,连个能用来拿捏那个小家伙的把柄都没捞着……」

如果是前世那个偏执疯狂的佩尔达,看到这种近乎无限的魔力爆发手段,一定会欣喜若狂地想尽办法去钻研和掌控。

「那个叫斯特凡的小商贩,不是帕斯卡尔家最不争气的私生子吗?情报上不是说他是个只知道寻欢作乐的废物吗?! 」

「就算你说得对。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这辈子的『首席秘书官无期徒刑』,老娘是绝对不会给你减刑的。你就老老实实死在文件堆里吧,鲁。」

在宽敞明亮的办公桌前,她的首席秘书官鲁,正戴着眼镜、一脸疲惫地埋头在如山的文件堆里。

「鲁。」

艾尔德斯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自己的下巴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真、真的没有……小人只是和佩尔达大人谈妥了脱离父子关系的协议。从今天起,他和罗斯诺瓦家再无任何瓜葛,是他自己突然情绪失控罢了。」

在整个学会最年轻、也是最强大的会长大人面前,鲁今天第两万八千次,宣告辞职失败。

『那种几乎能将人逼疯的孤独,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确信自己又一次在死神手里捡回了一条命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一旦我亲手夺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心灵寄托……』

「可那好歹也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养子啊!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十几年的相处,哪怕是养条狗,也总该有点感情吧?! 要是换作老娘,好歹也会有点恻隐之心吧?」

「帕斯卡尔商会的继承人争夺战早在两个月前就落下了帷幕。长女为了躲避清算,已经和情夫逃往了西方。大儿子因为擅自挪用军费,被剥夺了继承权,现在名义上的所有家族业务和军队指挥权,全都在斯特凡一人的掌控之下了。」

「我记得几天前,您还口口声声说一定要亲手废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摄政王殿下呢。」

「搞什么。你这表情,难道被我说中了?」

鲁瞬间闭嘴,眼观鼻鼻观心。

「是、是!小人回去后一定闭门思过,绝不给大人添堵!」

然而,听到这番话的艾尔德斯却只是一声嗤笑,仿佛在听一个滑稽的笑话。

「啧啧……」

艾尔德斯连眼角余光都懒得再分给他一个,身形微微一阵模糊,便直接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你说什么?」

看着老头子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原本只是随口开玩笑的艾尔德斯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毕竟,对于追求极致破坏力的黑魔导士来说,只要能变强,灵魂的异变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添头。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埃伦巴尔特为了活命,不得不硬着头皮,主动抛出筹码:

帝国魔法学会会长办公室。

「难不成,他终于忍无可忍,打算回去把你们全家满门抄斩了?」

埃伦巴尔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即使是在那样暗无天日的绝望中。

「就在刚才,听到我要和他断绝关系后,他当场暴走,用黑影魔力凝聚成了两只怪手,险些直接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啊!」

但今天,她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你身为我的首席秘书官,就不知道变通一下吗?! 就算我不感兴趣,你也应该强行把报告拍在老娘桌子上,强迫我看啊!」

「而且……小人可以向您打包票,那小子绝对是在私底下偷偷修炼了黑魔法!」

「在。」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在龙魔战争结束后,那个背负了无数罪孽的赤红之龙,在世人的唾弃与无尽的自责中,孤独地在深渊里苟延残喘了整整一百五十年。

「你是不是真的活腻了?! 」

「呼……好。你有种。」

鲁面无表情地回敬道,求生欲拉满。

前世,在一切废墟的尽头,巴尔德罗巴那一双璀璨如星河的双眼里,所蕴含的无尽孤独与绝望,再次如钢针般,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

埃伦巴尔特把当时的情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极力渲染佩尔达的残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