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哭出来也没关系

银风是一条有着银色头发和银色瞳孔的巨龙。

在巨龙中，他拥有最温和的性格，曾因极高的亲和力足以与人类打成一片，在守护龙之间享有极高的名望。

如果说万物皆有平衡，那么与之相对立的存在，大概就是银风的眷属们了。

与银风温和的性格不同，他的眷属们极其重视传统与纪律。

因为为了对抗从北方屏障外涌来的霜巨人，每一个人的力量都至关重要。

因此，粗犷的北方蛮族将成为银龙的眷属视为最无上的荣耀。

在那种立场下，无视传统举行升天仪式的露里是一个例外，自然不会被善待。

不，即便退一步说，运用权宜之计通过升天仪式成为龙裔，也算是勉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然而，因为露里说真的要成为一名战士，问题便浮出水面了。

从那时起，留给露里的就只有严苛的排挤。

「尤其是高兹大人，他做得最过分。」

高兹·银风那时也是二把手，是辅佐银风的忠诚之人。

他严守传统与纪律，胜过任何人，甚至让人觉得他的行事风格与银风截然相反。

由于露里并非精选出的战士，必须从基础教起，而那基础即是韧性。

高兹以传授那种韧性为借口，对露里进行了重点「关照」。

他所做的事与教导相去甚远。

那纯粹是单方面的殴打与严酷的虐待。

高兹好几次把露里往死里折腾。

连那些本来就看露里不顺眼的人都表现出了同情，那无疑是暴行。

她以幼小的躯体承受了足以让其他战士屈服的荒谬折磨。

『是刺激对方创伤的攻击吗？』

「不要忍着，你可以把你的情绪都向我倾诉。」

「今天……我中了魔族的诡计。」

在费尔达眼中，现在的她不再是坚强的侍从，而仅仅是一个少女。

对高兹的恐惧消除了她对其他事物的畏惧，这使得露里活跃到被称为霜巨人的噩梦。

那便是露里获得「银风」这个姓氏之前与之后的生活。

向前迈进吧。

费尔达很清楚自己被抛弃了。

因此，他谨慎地选择着言辞。

「我知道为了说出那句话，你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取而代之，她越过了阻挡北方霜雪的最大屏障。

「虽然恐惧高兹大人……但这不过是习以为常的感觉罢了。」

费尔达温柔地说着，就像是在对他自己的过去说话一样。

是类似于魔法的东西吗？

那个如此令她恐惧的人吐出了冷酷的话语，这对露里造成了创伤。

在露里看来，那东西实际上与她自己的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高兹·银风。

那份决心化为了现实。

无论是什么，都是在扰乱对方的心神。

当她成为眷属五十载左右时，被提名为亲卫队的新人选。

因为无论她认为对方多么可怕，高兹终究是她的一位家人。

在那番絮叨之后，她进入了正题，讲述了发生了什么事。

「是什么诡计？」

比起最初被抛弃时，再次被抛弃的那种痛苦更甚。

「可你不是摆脱了吗？」

露里看向费尔达，那眼神仿佛在问他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是因为那次死亡而感到恐惧吗？」

「没必要撒谎。」

对家人仍有眷恋的露里，实在无法接受杀害家人的想法。

因为露里向来身陷死地，对于死亡早已变得麻木。

「连名字、脸庞都已记不清的那个模糊的妹妹……竟清晰地穿透了我的记忆。」

埃伦瓦尔特将费尔达推向名为「公王未婚妻」的死地，然后抛弃了他。

「我听到了……那个早已被遗忘的弟弟的声音。」

「若问是否是真的，答案是否定的。因为那家伙有着绿色的血液。」

「那句话……至今仍在我的耳边徘徊。」

「若不是他赶来……我定是已经死了。」

他思考着有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事。

那是早已知晓、也并未抱有期待的事情。

她会更加痛苦。

即使屈服，也必须以死亡来洗刷耻辱。

费尔达心想，若是自己遭受了那样的攻击会如何呢。

「……在。」

若是平时或许无法理解，但那句话深深刺痛了费尔达的心。

「是的。想必如此……」

露里并没有说出放弃二字。

费尔达对露里说道。

露里紧紧咬着下唇，好不容易才吐出了那个名字。

她明白放弃所带来的痛苦是什么。

在高兹手下受到残酷磨砺的露里，成为了一名战士。

那是最接近她所憧憬的银风的位置。

多亏了她的战功，露里甚至成了机动旅团银翼的代名词，其威仪与好战的特质让银风的名号熠熠生辉。

她确实是一位卓越的战士。

那不是战士的荣誉，而是杀害家人的勾当。

因为在内心深处，她无疑是那样认定的。

露里的心中自然而然地埋下了对高兹的恐惧。

比那更痛苦的是，

连费尔达都无法控制情绪，露里又怎会不同？

露里身体颤抖着。

「那便应当是魔物了。」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放弃。

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变得更强。

在泥潭中跌跌撞撞成长起来的责任感，化为了战士坚韧的顽强。

也就是说，她必须进行生死决斗才能登上那个位置。

试着不要去想吧。

然而，露里并不喜欢攀上那个位置。

「那究竟是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就是银风眷属的传统。

若是那样，露里应当会说是中了魔法。

「你可以哭出来。」

一想到睁眼就要面对他的脸就让她泪流满面，有时甚至祈祷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不。死亡……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因为她知道，那种懦弱的理由是无法让人信服的。

在成为巴尔德罗巴的侍从后，与银风的关系便破裂了。

「对所有人来说这或许是光荣的挑战，但对我而言并非如此。」

「并不是摆脱了……只是被救了而已。」

那时被抛弃了一次，如今又被高兹抛弃了一次。

费尔达直觉到，正是因为那个高兹，露里才会变成这样。

『埃伦瓦尔特·罗斯诺瓦。』

如果世间万事仅凭努力或意志就能解决，费尔达定然已经成为骑士了。

「……什么？」

「在我束手无策的时候，高兹大人赶来救了我。」

她的声音正沉入那遥远的地方。

她竟从那个令她如此恐惧的人身上得到了帮助。

尽管她说自己比他活得更久、更为强大，但此刻映入眼帘的，只是个因得不到爱而悲伤的孩子。

『责任感很强啊。』

她所经历的事，也是费尔达最近刚经历过的。

「如果能遇见像露里这般大时的我，我会对她说些什么呢？」

那个如此令她恐惧的人，那个家人，竟吐出了如此冷酷的话语。

可痛苦却与预想的不同。

这么一想，针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浮现了出来。

然而，那个抛弃他的人又回来，再一次宣告了决裂。

「既然如此，是害怕那个高兹会对你施加伤害吗？」

如果。

「想要进入亲卫队，就必须拉下另一位亲卫队成员。可一旦成为亲卫队，选择放弃比在床上老死还要耻辱。」

由于在比谁都残酷的环境中摸爬滚打了数十年，她展现出了比其他眷属更快的成长速度，再也没有人能轻视她。

他知道，那些话语毫无助益。

努力吧。

「高兹大人说……我说没有用处。」

「那当真是你的妹妹吗？」

「您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

为了收留我的父亲——银风，我一定要成为战士。

「露里。」

「我没有忍着。我只是……。」

她将在生死关头学到的斧技，挥向了比自己大上几倍的巨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