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无法逾越的高墙

奥利维亚像个傻子一样眨着眼睛。

无论怎么想都无法理解。

这不应该是两位贵族女性之间，而非两位寻常小姐之间的对话吗？

拐弯抹角、处处讲究礼节地互相争斗，这才是那些女人们的行事风格。

奥利维亚当然是抱着应对那场争斗的心态来的，也做好了奉陪到底的打算。

然而，刚才那一句却让她防线尽失。

『因为想变得像我一样美丽聪明，才把我叫来的？』

仅此而已吗？

难道不是意有所指，想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即便试着那样去想，也完全摸不着头绪。

随着信息不断累积，那形象正逐渐变成矛盾的集合体。

『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姐一样的巨龙……？』

像斯托雷乌斯那样任性的巨龙也会说自己像孩子，但那绝不是真的孩子。

他的话语中总是承载着独属于巨龙的信息。

奥利维亚的脑筋比以往任何时候转得都要快。

如果那种表现得像个孩子般的行为，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的策略呢？

如果那句「仅此而已」是谎言，是让她卸下防备的手段呢？

若是在试探意图并表现出好感的瞬间，就要取她性命呢？

她不断构筑着应对的方法。

脑子越是复杂，那对角就越是闪烁着凶恶的光芒。

她正在无可奈何地被巴尔德罗巴带入节奏。

巴尔德罗巴的脸上仿佛升起了朝阳，瞬间变得灿烂无比。

那就是她是一个表情很容易被读懂的女人。

「您的字迹真是非常优美。」

她正用那张十分柔和的脸，略显尴尬地笑着。

巴尔德罗巴再次看向了奥利维亚。

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小孩子聊天一样。

但这似乎已经完成了足够的沟通，巴尔德罗巴随即采取了行动。

现在的这种状况，是否真的没有隐藏什么意图？

涂在敏感部位的粉底眼看就要融化了。

奥利维亚回答道。

也许正因如此，现在轮到奥利维亚感到吃力了。

「所以不知不觉间，我就很想学点什么。心想着如果这样学下去变得聪明了，或许我就能不感到羞愧地站在费尔达先生身边了……。」

「很抱歉。」

巴尔德罗巴摘下面具，露出了真容。

「那并非我原创的。虽然有些汗颜，那不过是从著名的哲学书籍中引用的话语罢了。」

还是说，连我自己此时此刻都没有察觉到什么？

「能推荐一下该读哪种书吗？」

「对不起。我从以前开始就是容易出汗的体质……」

完全没料到会被这样原话反弹回来的露里，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表情，将纸笔递给了她。

「可是，您有必要一定要做这些事吗？」

内心的波动让腋下和额头渗出了汗水。

她做了个手势，示意拿点东西来写字。

「原来是紧张了啊。嗯……」

巴尔德罗巴也是一样。

在那金色的瞳孔中，是那道竖直裂开的瞳孔。

「…….」

她像个傻瓜一样笑了。

「没关系的。也是因为小女太过紧张，请不必挂怀。」

能够感受到的，是纯粹的憧憬。

巴尔德罗巴露出了苦思冥想的神情。

「我真的很想知道，该如何变得像你一样美丽又聪慧呢。」

「嗯，也是。」

「是吧?! 」

学会这样的字到底能用来做什么呢？

「那真是太好了。」

「于是，我也想试着和你聊聊天。」

「当然。」

奥利维亚喝着那杯冰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练习了很久。写字本身比想象中容易，但要写得好看真的太难了。」

「没什么特别的。因为我愚钝，甚至不知道您是从哪一点感受到这些的，就这样茫然不知所措，怎能称得上睿智呢？」

「哲学……稍等一下。露里。」

他无法相信，这种市井小民般的想法竟然存在于从太初便生存至今的巨龙身上。

奥利维亚耐心地为她详细解释。

「以后还想学更多东西。」

圆润的眼眸与樱桃般润泽的嘴唇上，含着一丝羞涩。

那张被掩盖在面具下的脸庞，是奥利维亚始料未及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美人，她或许不会如此震惊。

为什么巨龙要讨好区区人类呢？

「听说皇女要来，我选了一个觉得合适的地点，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你会怕热。」

巨龙竟然道歉了。

巴尔德罗巴灿烂一笑，借此又获得了一个情报。

这真是个奇妙的状况。

「…….」

一切都在那一句话中停住了。

「可是……不，那样的话，不就没法保持学习的态度了吗？」

巴尔德罗巴说出的话正是露里刚才说过的。

随后，她看向了自己的侍从。

因此，她同时也感到了恐惧。

「我只是想把这些字拿给费尔达先生看。想着如果能给他看看我写得如此漂亮的字，他会不会高兴呢……。」

他本无意去学，也对此毫无兴趣。

风之精灵们环绕在她周围，冷却着空气。

「建议您先读一些轻松的冥想录与问答录。冥想录中有很多发人深省的问题，并且会阐述哲学家们的思考方式及答案，读起来会非常有趣。」

他不经意间又一次与对方对视。

「当然可以。」

无论怎么想，这都说不通。

侍从只是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就这些吗？」

「热吗？」

这和当初帝国的孩子们看着他时一模一样。

「……啊？」

「原来如此。冥想录和……问答录……。那个……能告诉我这具体是什么意思吗？」

就在她打算重新思考时，

「这样的话……你会放松一些吗……？」

「就这些。」

每当她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奥利维亚就会再解释一遍，直到她彻底明白为止。

「……是的。」

「原来如此。如果读了那本书，我也能说出这么聪明的话吗？」

沉默所传递的信息化作又一颗信息炸弹，折磨着奥利维亚。

而她之前推测的一切，通通被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已经听不出任何威严的语气了。

自己竟然正在教导人人惧怕的巨龙。

「如果殿下愿意，我随时都可以教您。」

她确信，如果不是靠着长期锻炼出的社交能力，自己一定会出丑地结巴起来。

「现在放松一点了吗？」

反倒是害羞到移开视线的人是巴尔德罗巴。

每次看到那对凶恶的犄角，就仿佛有利刃抵在喉间，可看着这张脸，那股寒意却消散了。

「因为这就是我目前的一切了。」

「我会记下的。」

他迅速找补了一句，以免对方听了可能会感到不快的话。

短暂的沉默间，看着巴尔德罗巴书写的字迹，她本能地开口说道。

「所谓哲学，字典上的含义是探索世界与人类生存深层意义的学问。但正如殿下所言，它确实与打铁相仿。因为那是在不断地敲打与锻造精神，使其成为工具的过程。」

露里将一杯加了冰的水递给了奥利维亚。

露里以一种不太满意的口吻安静地回答道。

「哲学，那不是指打铁吗？」

「嗯，那个……是什么来着……？『标榜神之姿态』对吧？那种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因为这副长相，与巨龙那威严的形象实在毫不匹配。

明明是在与巨龙交谈，那股特有的压迫感却已经荡然无存。

「稍等片刻。露里。」

尽管周围环绕着巨龙特有的压倒性气场，但另一方面，我不禁怀疑这个女人真的会是巨龙吗？

「是……这样吗？」

她是奥利维亚见过的女性中，也能排得上名号的美人。

反倒是奥利维亚开始有些恍惚了。

巴尔德罗巴那金色的瞳孔闪烁了起来。

「以我浅薄的见识，我认为殿下比起亲自操劳，交给代理人去做会更好，所以我才冒昧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