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草民的骑士

尤雷公爵的领地迎来了一个悲伤的夜晚，领主归来的喜讯甚至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在有子女的壮年男子的家中，回荡着即将失去丈夫的女人们的哀哭声。

也有人试图带着家人逃兵，但最终被作为典型处理了。

因为丢下可怜的家人去赴死的人，远不止他们而已。

佩里·尤雷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他没有会为他哀哭的妻子，也没有能在新的土地上为父亲复仇的子女了。

本以为一无所有会更轻松，但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他反复思考，自己是否在带着无辜者走向死路，是否还有其他方法，只是因为自己的视野狭隘而没能看到。

然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骰子已经投下了。

尤雷公爵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武装，一边反复清空思绪。

叩叩——。

「进来。」

本以为是来做点名报告的值班指挥官，便让他进来，没曾想进来的人竟然是威廉。

尤雷公爵用冷嘲热讽的语气问道。

「你为何来此？」

他紧紧攥住腰间的剑鞘，最终竟跪了下来。

「……阁下。」

「谁是你的阁下？我可没有闲情逸致听你这种人称呼，给我滚出去。」

「我也要参战。」

「他都说了些什么？」

威廉垂下头，静静地站在原地。

赫德雷特王扫视着难民群，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威廉。」

只能看到漆黑一片的深邃黑暗。

「反正已经背叛过一次的人，再背叛一次又有什么分别？」

那里面承载着他至今为止所背负的生命的重量。

虽然不乏灰头土脸的平民，但其中也有不少贵族千金和夫人。

「饭菜给得足吗？」

「在我们前往的路上有军队过来，您打算怎么办？」

费尔达此刻仍留在尤雷公爵的领地。

「完好无损的城堡？那倒也不坏，只是……」

晨曦微露，两队人马从城堡中撤离。

「事态紧急，没来得及准备。赫德雷特王。」

威廉握着递过来的东西，再次低下了头。

看着某人的父亲、某人的丈夫、某人的子女在远方逐渐消失，悲伤的离别回响再次响起。

「家宝卖掉也无妨。虽然换不了几个钱……如果有什么急事，就卖掉吧。但族谱一定要保留到最后。作为尤雷家族最后的见证人。能做到吗？」

「费尔达摄政虽然是个天下第一的混账骗子……但我并不认为他是那种连贵族荣誉都不顾的卑鄙小人。他一定会履行诺言的。但是，他没有理由去承担数万人规模的难民。」

「那个地方适合居住吗？因为我一次都没去过，所以不太清楚。」

从历史上消失，对于贵族而言是最屈辱的事情。

「正是如此。」

「很足。费尔达摄政和伊莎贝拉行政官对难民们非常上心。」

「是啊。确实做过那样的约定。」

「公爵预料到会这样，所以提前叮嘱过我。他说会把公国的城堡原封不动地留给您，以此抵债。」

威廉再也无法固执下去了。

「虽然因为是新建立的村庄，还有很多磕磕绊绊的地方，但大家都很善良，所以没什么问题。」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非法入侵。

片刻后，正如预料的那样，他们与赫德雷特王的军队相遇了。

上一次对话时所散发出的那种轻蔑感，已然消失不见。

「公爵阁下……。」

「威廉。」

「我是以尤雷公爵的身份去求死。骑士们也是作为公爵的骑士而战死。」

「你说是在巴尔德罗巴领地的赫斯提亚村，对吧？」

「看起来像是赫德雷特王的军队。」

「…….」

威廉哑口无言。

「光有地皮有什么用？要是没有在那耕种劳作的奴隶，终究是一场空。」

「里面有代代相传的家宝和族谱。」

「明明是个羞辱过准主君的人，还想摆出骑士的样子吗？」

赫德雷特王抚摸着下巴说道。

那个能追究其罪责的尤雷公爵，已经走在迈向死亡的道路上了。

尤雷公爵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是伟大火焰的尊位、巴尔德罗巴大人的未婚妻，费尔达·巴尔德罗巴。我想，这应该足以让我没有下跪的理由了，你觉得呢？」

「尤雷家族已经没有继承血脉的人了。海因克尔王国也将不复存在，终将连史书都不会留下，永远消失殆尽。」

「请讲。」

「我们要走我们的路。仅此而已。」

但入侵了又能怎样呢？

尤雷没有理会这样的威廉，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

威廉问道，费尔达摇了摇头。

那是一把剑和一个盒子。

尤雷公爵将整理好的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本希望能够平安无事地抵达，但在哭声平息之前，危机就已降临。

赫德雷特王的传令兵骑马靠近说道。

「他说请务必照看好那些即将成为难民的老人、孩子和女人们。费尔达摄政承诺会将他们带到自己的领地去。」

「在。」

「我倒是觉得，该讨回那份债了。」

那只手非常沉重。

尤雷公爵打断了他的话。

「是我愚钝。我本以为是因为公爵阁下判断力受损，才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然而，视野狭隘、思虑浅薄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是。」

＊ ＊ ＊

「在。」

「我是要去拿无数将士的性命去填。还有比这更愚蠢的事吗？」

「是谁的军队？」

既然无法躲避，那就只能直面。

「那就好。不必担心挨饿真是太好了。」

「真是失敬，竟没认出阁下是贵客，倒是让传令兵冒犯了。怎么没把帝国的旗帜带上呢？」

「我也曾是尤雷公爵领的一员。所以，我也要在这里光荣地赴死——。」

「绕道而行如何？」

「你为了拯救几十名平民百姓而背叛了主君。那便是你的信念。难道你要背叛那个信念吗？」

「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尤雷公爵苦涩地笑了笑。

「而且，在这座城里，只有你统率过难民。」

一队向海因克尔王国的首都进发，另一队则前往赫斯提亚村。

「所以，把这个带走吧。」

「你之所以这样找来……是因为听到了我与费尔达摄政交谈的内容吧。难道不是吗？」

「我知道。」

「既然如此，请务必准许我加入。在众多性命之中，多我这一条又有何妨？」

「谨遵您的命令。」

「知道吗？鼓舞士兵士气最好的方法，就是赏赐女人。其中，贵族的后代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她们是尤雷公爵领的平民。」

「这把剑是家族代代相传的遗物。作为礼仪用剑没什么实际用处，所以别想着拿它去战斗。」

「确实够急的。毕竟正带着这一串串的珠宝准备撤离嘛。」

「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死了，就需要有人来负责他们。」

「我作为海因克尔王国的臣子，作为尤雷公爵领的领主活过，所以要去寻找与之相称的死法。既然你成了平民百姓的骑士，那就为了百姓而活，为了百姓而死吧。」

「摄政大人。」

「威廉。」

军队仿佛早已在等待费尔达一般，大面积铺开以炫耀人数。

尤雷公爵神情苦涩地说道。

「那边也不全是睁眼瞎。对方有超过一万人，肯定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动向。」

「在这座城下，有孩子、女人和老人们。若是落入敌国，就会沦为奴隶或玩物；若是落入魔族手中，只会变成魔物或是成为西格蒙德的傀儡。」

片刻后，一名骑着白马的男子带着亲卫队再次来到此处。

从王冠来看，那男人无疑就是尤金·赫德雷特。

「……是的。」

尤雷公爵的责任，现在已然落在了他自己的肩头。

「是……。」

前往赫斯提亚村的队伍前方，正是费尔达。

气势汹汹赶来的传令兵哑口无言，拨转马头离去。

「站在王面前的人啊！这道传言正是出自赫德雷特王尤金·赫德雷特本人，若无资格，便下跪吧！」

担任斥候的杰德返回并叫住了费尔达。

「…….」

「你应该知道，尤雷公爵还欠我一份人情吧？」